一切都是为了正义～逃脱游戏5（前篇）

睁开眼睛，视野中浮现出“0:00”的显示。看来在进入休眠状态前设置的体内闹钟，似乎顺利启动了。不过老实说，我并不想使用体内闹钟，因为它总让我重新意识到自己并非人类。而且，我也担心它是否真的能正常工作。我按下独立收纳舱内的开关按钮，缓缓从舱中走出。

虽然一盏灯都没有，室内一片漆黑，但自动切换为夜视模式的摄像眼并未让我感到视觉上的不便。我环顾四周，寻找她的身影。

≪娜娜！≫

我的大脑接收到了一条无声讯息。这是在无法出声的情况下，供改造人之间对话的工具。紧接着，肩膀被触碰的感觉。回头一看，M-039就站在那里。

≪让你久等了，米克。该不会，让你等了吧？≫

≪没关系。好了，我们走吧≫

简短交谈后，我们向房间出口走去。

“娜娜”，也就是A-077。这大概就是我现在名字一样的东西。准确来说，“A”代表“Assassin（刺客）”，077是制造编号。也就是说，我是暗杀用改造人077号——就是这么回事。

只是，我总觉得自己曾经有过真正的名字。我也认为自己并非一开始就以改造人的形态存在。因为我还记得，自己的身体被改造成全身机械时的记忆。

被自称恐怖组织的人带进去的昏暗手术室。徒劳抵抗，被按在手术台上的我。天花板上布满的镜子映照出的，是全身各个部位被切开、逐渐变得血肉模糊的我的身体。

——住手！救救我！

我哭喊着，声音几乎嘶哑。那些身穿白衣的男人对我的哭喊充耳不闻，从我的身体里取出器官、骨骼，然后植入某种机械和闪着银光的人造骨。我逐渐失去人的形态，身体变得满是机械……

那样的记忆，至今依然鲜明地留存着。因为不仅身体，连头部也被改造的我，变得能够半永久地记忆一切事情。比人眼优越得多的摄像眼看到的东西、嵌入耳中的高灵敏度集音传感器捕捉到的声音——即使是这类信息，被改造后的大脑也能瞬间将其数据化，记录在体内的硬盘中。

总之，我……名为A-077的改造人，就是经过那样的改造手术诞生的。既然接受了改造手术，恐怕我原本应该是人类吧。但是，关于自己原本是人类的那份记忆，正随着时间推移日渐淡薄。

因为在被改造成暗杀用改造人之后，我被强加的训练内容，将我为人的记忆深深压入了意识底层。

行动时避免被各种安防系统侦测到。不发出任何声响，接近目标。不让目标进行任何抵抗，予以抹杀——这就是我被迫反复接受的训练。而作为训练对象被抹杀的，是和我一样由组织制造出来的改造人士兵（偷听训练监督人员的谈话得知，那些似乎是“失败品”）。

关于暗杀者潜入活动的程序，被预装进了改造后的大脑，我只是按照程序的指令行动。不过，完全按照程序行动，仅限于刚开始接受训练不久的时候。随着日复一日的训练，我的大脑自动学会了程序之外的行为。于是，在不知不觉中，我作为暗杀用改造人逐渐“完成”了。

但是，我心中残存的、作为人类的那点自我，并未接受这一点。最初，我甚至在即将抹杀目标前，发生过行动停止。之所以行动停止，当然是因为我残留的自我进行了抵抗。

——不要！我不想杀人！

虽然目标是改造人，但他们也和我一样，原本是人类。破坏那样的改造人，无异于杀人行为。所以，即使身体会因此无法动弹，我也尽可能地抵抗。

但是，我那样的抵抗，被当作“故障”处理了。结果，现在的我已经能够毫不犹豫地抹杀目标。

（我不想就这样变成杀人机器！）

虽然已经变得能淡然重复杀人行为，但脑海中不断如此低语的自我，依然残存在我体内。可是，这具身体擅自行动，无缘无故地夺走他人的生命。那时目标们临终的表情，折磨着我的自我。我其实并不想做这种事。但是，我没有抵抗的手段……

（干脆，如果自我消失，彻底变成杀人机器，或许就不用这么烦恼和痛苦了……）

不知何时起，我甚至开始这样想了。

“我们逃出这里吧。”

米克向我提出这个建议，正是在我作为人类的自我濒临崩溃的时候。

“米克”，也就是M-039，她也是和我一样，接受了改造手术的改造人。之所以叫她米克，源于她被赋予的那个编号（同样，作为A-077的我，也被米克称为“娜娜”）。不过，作为改造人的用途，她和我有很大不同。

M-039是“大量杀戮用改造人039号”。“M”代表“Massacre（屠杀）”。由于以暗杀为目的、主要从事潜入活动的我，体内只内置了最低限度的必要武器；而M-039则被改造成了堪称全身枪械的身体。

表面上，她和我一样，经过了伪装处理以看起来像人类，但其内部构造相当危险。除了右手拇指外的四根手指可以发射子弹，左臂装备有机枪。此外，两条大腿内存有火箭弹，紧急时刻可以打开膝盖部位射出（顺带一提，这些补充用的弹药据说主要储存在躯干及身体各部位）。

我和她初次见面，是在我们改造人被集中起来进行联合训练的时候。因为肤色和容貌相似，我们彼此感到亲近，不知不觉间开始有了交往。

听到改造人之间交往，或许有人会感到违和。但组织认可改造人之间的交往，甚至还安排了彼此交流的时间。那就是一天中分配到的、大约一小时的“自由时间”。实际上，我和米克正是通过这个自由时间，成为了能够交谈的伙伴。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来促成改造人之间的交流呢？当我询问米克理由时，她先说了句“恐怕是”，然后这样回答道：

“大概是为了在我们改造人，假设投入实战的情况下，能够彼此沟通，所以才认可交流的吧。”

从她的话中，我明白了组织重视改造人之间交流的理由。但是，我不明白特意安排自由时间的意义。对于希望失去人类自我、不再怀有罪恶感的我来说，自由时间只会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残留着人类的自我，我觉得这是不必要的。

“我认为设置自由时间，不仅仅是为了让我们彼此交流，也是为了让我们不要忘记人类的行为方式。”

当我提出心中的疑问时，米克这样回答。关于交流的部分我能理解，但这部分我还是不太能接受。

“可是组织那些人，是打算把我们培养成杀人机器吧？那样的话，我觉得人类的行为方式什么的，根本不需要啊。”

“嗯……我觉得，那大概不对。”

什么意思？我问她。

“如果只是把我们当作单纯的兵器来对待，或许娜娜你说得对。就像子弹或导弹不需要心灵一样。但是，组织的目的是恐怖活动吧？秘密暗杀敌对国家和组织的要人、在人群聚集的场所进行大规模屠杀……。为了成功实施这类行为，恐怖行为的执行者必须能毫不引人怀疑地混入人群。所以我认为，给予我们自由时间，是为了让我们能够极其自然地做出人类的行为。”

“也就是说，虽然挂着‘自由’的名头，但实际上这段时间也是一种训练，对吧？”

“算是人类行为的训练吧。……呵呵。我们原本应该是人类，却需要被给予这样的时间，否则就无法做出人类的行为，真是奇怪呢。”

对于她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我回以客套的笑容。

但可悲的是，那是事实。如果没有这个自由时间……进一步说，如果没有能和米克交谈的时间，我恐怕早就变成了毫无感情、持续杀人的改造人了吧。

而且，接受她的提议、决心逃出这里的我，或许也不会存在了。

离开排列着我们曾被收纳在内的改造人用胶囊的房间后，我们首先前往了武器库。

在训练结束、进入自由时间之前，我们必须将体内储存的所有武器都收纳到那里。这是为了防止各个改造人在可以无限制行动的自由时间内，做出反抗组织的行为。

当然，即使身上完全没有装备武器，强化过的身体本身还在。但是，组织的警戒体制并非松懈到仅凭那副身体就能反抗或逃亡。事实上，我知道那些尝试逃亡却失败、被降级为训练用后惨遭破坏的改造人。因为我自己就曾亲手破坏过那样的改造人。

武器库的门上，理所当然地设置了安全锁。但是，主要从事潜入活动的我，具备短时间内解析任何锁具并解除锁定的功能。可以说，无论什么形态的锁，在我看来都不具备作为锁的意义。果然，武器库的锁在开始解锁处理后不到一分钟就被打开了。我们在门开的瞬间进入武器库，各自装备上所需的装备。

≪果然，我这边还是更花时间呢。娜娜，拜托你望风≫

在我装备完自己专用的装备后，米克还没完全装备好。因为她身上要装备的武器数量远比我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悄悄走到走廊上。

（糟了……）

时机不巧，正好和巡逻的男性型改造人士兵撞了个正着。我在他采取任何行动前，立刻靠近。然后，为了不让他做出任何动作，将他按倒在地。

≪抱歉米克，被巡逻兵发现了！≫

≪诶？≫

但是，米克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她向我指示道：

≪没办法了。娜娜，杀掉那家伙≫

≪诶！？≫

这次轮到我惊讶了。因为我以为只要限制住他的行动就够了。

≪我觉得没必要做到那个地步……。我，不想杀他！≫

≪你太天真了，娜娜≫

米克斩钉截铁地说道。
“凡是看到的敌人，都要全部消灭——这是铁律，你应该也知道。娜娜，你压制着的那个生化兵，是我们的敌人。是必须摧毁的邪恶。”
“我们的敌人，必须摧毁的邪恶……？”
“没错。凡是与我们为敌的，都是邪恶。而消灭邪恶，就是正义之举。”
“正义之举……”
“不必犹豫。娜娜，消灭眼前的邪恶吧！”
没错。米克说得对。眼前的敌人……摧毁邪恶的存在，无疑是正义。我即将要做的事，就是执行正义。根本不需要犹豫。
我右手并拢成手刀，刺穿了被我压制的生化兵的后颈。它像痉挛般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便完全停止了活动。没过多久，米克从武器库走了出来。
“让你久等了。准备就绪。”
她瞥了一眼我摧毁的生化兵，然后出声告诉我。
“好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