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哨的赛博格士兵,在被破坏之前,似乎已经发出了警报信号。当我们踏入平时赛博格们度过自由时间的大房间时,大批赛博格士兵早已严阵以待。这些“失败品”不过是经过改造、只能按组织命令行动的机械人偶罢了。
他们将枪口对准我们,摆出齐射的架势。
『速速投降。否则——』
然而,赛博格士兵们还没说完警告的话语,米库的机枪便已开火。身体迸出火花,头颅飞溅脑浆,赛博格士兵接连倒下。
“搜索与歼灭。你们的战斗程序里,连这么简单的内容都没录入吗?”
硝烟弥漫中,米库带着嘲弄的笑容,继续倾泻着子弹。即便如此,赛博格士兵们也没有表现出撤退的意图。即便承受着米库射出的子弹,眼睁睁看着同伴在面前接连倒下,他们依然阻挡在我们面前。他们的身体,已沾满了被米库子弹击中的同伴飞溅出的机油和脑浆。
“组织那帮家伙,似乎是想活捉我们呢。”
投降吧,投降吧——赛博格士兵们只是反复说着这些话,迟迟不肯扣动已举起的枪的扳机。
“我倒也隐约感觉到了。”米库一边持续对赛博格士兵射击,一边低语。
“我和娜娜,对组织来说都是即战力级别的赛博格。他们精心培养出的超一流赛博格恐怖分子,恐怕舍不得轻易毁掉吧。”
米库的话,有一点不对。我们不是即战力级别,我们本身就是即战力。事实上,我们已经确定一周后将被派遣到某国。我将在那里执行刺杀政府要员的任务,米库则执行破坏活动任务。我们决心逃亡的原因,正是因为不想接受那样的任务。给恐怖分子当帮凶,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得下去。
米库不断用机枪扫射,减少了赛博格士兵的数量,在几乎排成一横列的赛博格士兵墙壁上打开了一个缺口。
“路开出来了。娜娜,后面交给你了。”
“OK!”
我化作一阵风,在赛博格士兵反应过来之前,便穿过了那个缺口。分配给我的任务是打开前方那扇上了安全锁的门。我在走廊里全力奔跑。
“……果然,不会让我这么轻易通过啊。”
走廊深处,持枪的赛博格士兵正在靠近。但是,和刚才那些士兵不同,他们似乎没有劝我投降的意思。看来他们接到的命令不是拘捕我,而是破坏我。没办法——我这样低语着,从前臂展开了陶瓷刀刃。
以潜入活动为目的改造的我,专精于近身战。在赛博格士兵们扣动扳机之前,我便已贴近他们,将刀刃挥向他们的身体和脖颈。为了不被他们瞄准,我蹬踏地面、墙壁,纵横交错地四处飞跃。然后不停地切割他们。没有发出惨叫——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被赋予能发出惨叫的情感——赛博格士兵接连倒下。
虽说是赛博格士兵,但每一个原本都是人类。杀死这样的对手,我并不愿意……如果是稍早之前的我,大概会这么想吧。但现在不同了。
(阻挡我们去路的一切,都是敌人。敌人全都是邪恶的。我和米库打倒邪恶的赛博格士兵,就是正义。所以,这不是杀人这种恶行。是正义的执行……)
如今,这把刀刃不会再迟钝了。对于接连迫近的赛博格士兵,我破坏起来没有丝毫犹豫。我只是不断地堆积起赛博格士兵的残骸。
『……拜、拜托……』
在基本清理完赛博格士兵后,突然听到了这样微弱的声音。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与一名赛博格士兵目光相遇。她似乎是和我一样的女性型号,但她的头部已与躯体分离。不知为何她似乎恢复了自我意识,但只剩下头部的话,大概已经没有获救的希望了吧。然而她却凝视着我,继续低语。
『……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
——咔嚓。
这样的声音在走廊响起后,我的脚下飞溅着线缆、机械零件和灰白色的脑组织碎片。恳求着“救救我”的她,已经不复存在。
我对着仅仅数秒前还是她的“东西”低语道。
“对不起。将枪口对准我的你,毫无疑问是邪恶的。我绝不能放过任何邪恶。作为人类,或者作为赛博格,如果能有来生,愿你下次能成为像我这样的正义存在吧。”
甩掉沾在脚上的脑浆,我继续赶路。
在解除了不知第几个安全锁之后,我与米库会合了。虽然赛博格士兵不断阻挡我们的去路,但他们不是作为即战力的我们的对手。如同砍倒枯木一般,我们破坏着他们。
“差不多该到出口了吧……”
一边向袭来的赛博格士兵开枪,米库一边低语。我也觉得是这样,回应着,同时继续挥舞陶瓷刀刃。
突然,赛博格士兵们的动作停止了。他们齐刷刷将枪丢到地上的声音,在周围回响。是表示没有攻击意图了吗?但是为什么……
≪A-077,M-039,听得到吗?≫
无声讯息在脑内响起。讯息的发送者是组织干部。
“有何贵干?如你所见,我们没有投降的打算哦。”
米库回应道。左臂的机枪依然对准着赛博格士兵。我也未收起陶瓷刀刃,继续保持戒备。
≪先说结论吧。我们向你们投降≫
“投降?”
虽然心里也有怀疑这是否是真的,但考虑到他们让赛博格士兵们弃枪的举动,这个提议似乎不假。
≪再让你们闹下去,我们的战力将显著减少。那种情况,我们也不愿看到。因此,我们想向你们提出投降≫
听到这番话,米库将机枪收回了左臂。见此情景,我也收起了刀刃。
“明白了。但是,有条件。希望你们能接受我们的要求。我们——”
≪是希望我们同意你们脱离组织,对吧?≫
对于干部的回答,我们一瞬间语塞了。脱离组织——这个词如此直接地被说出来,老实说出乎意料。
“那样的话,事情就简单了。”米库问道。“能告诉我们,对我们要求的答复吗?”
≫同意吧。你们两人,从此刻起自由了≪
我不由得看向米库。她对我露出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赛博格士兵突然动了起来。打算做什么——我们再次摆出戒备姿态。
≪不必担心。只是让他们打开出口而已。顺便一提,出口外为你们准备了车辆作为移动工具≫
“该不会,那辆车里装了炸药……没这种事吧?”
≪不放心的话,尽管检查。当然,没有装那种东西。另外,拘捕你们时保管的随身行李,也放在那辆车上了。之后,你们想去哪里都可以。——我要传达的就是这些≫
干部通讯切断后,我们跑向了准备好的汽车。上车前,我启动了体内内置的危险物品探测功能,以防万一地确认是否安装了炸药。
“……没有爆炸物反应。看来那个男人说的没错,没做什么手脚。”
然后我们穿上了放在汽车后座的衣服。接着,确认了彼此的行李。
“尾崎,静香……”
突然,米库低语道。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本深蓝色的小册子——似乎是护照。刚才她低语的,是谁的名字呢?
接着,米库把那本护照扔给了我。
“看来,那是你的护照。也就是说,装着它的这个包也是你的。”
交换了各自已经拿在手里的行李后,我将目光落在护照上。印有“尾崎静香”名字的那一页上,印刷着我的照片。也就是说,
“我的名字是,尾崎静香……”
说出这句话,不知怎的,感觉那就像是自己本来的名字。
“是不是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呢?”
看着自己护照的米库低语道。
“我好像,是叫须贺美乃里……这个名字。”
米库说着,把护照给我看。上面确实印刷着须贺美乃里这个名字,以及米库的照片。
“那么,该怎么办呢?”米库低语。
“虽然知道了彼此似乎是真的名字……但今后该怎么称呼你呢?”
稍作思考后,我对米库说。
“像以前一样,叫我娜娜就好。尾崎静香这个名字,我还不太习惯。”
“明白了。那你也和以前一样,叫我米库吧。”
然后我们坐进了车里。这样一来,我们就自由了……!
“总觉得,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回国之后,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走在被都市喧嚣包围、下班回家的路上,我不由得低语。像这样,漫步在处处灯火辉煌的街道,那些以训练为名、终日与破坏和杀戮为伴的日子,仿佛虚假的幻影。但是,如今所在的世界,才是我……尾崎静香原本的归宿。
那天——成功脱离组织的我和米库,跑到了附近城镇的警察局,寻求了保护。我们解释说,被恐怖组织绑架了,但设法逃了出来——对警察,以及接到警察联系后赶来的大使馆人员,我们是这样说明的。只是,关于我们被拘禁的组织地点,以及我们被改造为赛博格的事情,不知为何无法说出口。恐怕,在接受改造手术时,被施加了无法泄露这类信息的程序吧。
“嘛,组织的地点迟早会被查出来,而且被改造的身体,这样也能正常生活,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被米库这么一说,我也决定就这样算了。说些多余的话,身体被各种检查的话,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之后,我们搭乘国家准备的专机,平安回国了。我们被恐怖组织绑架的事情似乎早已被报道,甚至传言我们生存堪忧。因此,生还归国的我们,一跃成为了“风云人物”。
回国后虽然实施了报道管制,我们的脸和名字被隐去,但在此之前——在我们被拘禁期间的报道中,脸和名字早已被公开。因此,回国后不久,我们很难有安宁的日子。
“每天每天,被这样闹腾,根本没法静下心来。我打算等风波平息之前,先去国外待一阵子。”
回国后大约过了一周,美久对我说完那句话,便再次踏上了旅程。明明刚被卷入犯罪事件,却又出国去了……网络上似乎也出现了不少批评美久这种行为的声音,但这纯属多管闲事。相比之下,美久的出行给我带来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关于这次事件的采访请求,全都集中到了我一个人身上。
我渴望回归普通生活的愿望被一再推迟,日复一日,媒体的麦克风总是对准我。这种令人厌烦的采访攻势,一直持续到我回国一个多月后才逐渐平息。能够像从前一样工作,在假日与朋友们游玩……这种被绑架前的日常生活,直到最近才得以恢复。
不过,采访请求也并非完全绝迹。目前,我正在协助一位纪实作家,为他在双周刊杂志上连载的文章提供素材。
“和作家约定的时间快到了。等这个结束就……”
——将海原商事海外事业部部长米山昭二,伪装成事故进行肃清。
“诶!?”
脑海中如流水般响起的声音,让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伪装成事故进行肃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为什么我必须做这种事……?但是,
“啊,原来如此。”
我立刻想到了理由。那个叫米山昭二的男人,是个坏蛋。而肃清坏蛋,正是身为正义执行者的我的工作。
“我只是在执行正义而已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刚才吓了一跳,真是亏了。”
肃清的方法,等采访结束后再考虑吧。我又迈开步子——就在这时。
≪娜娜,听得到吗?≫
脑海中响起了无声讯息。我立刻知道是谁发来的。
≪当然!美久,好久不见≫
这是时隔大约一个月,与美久的对话。回国仅仅一周便再度出国的美久,似乎辗转世界各地,目前正停留在欧洲的某个国家。
≪在国外悠闲地度假啊。真不错≫
≪嗯,倒也不完全是为了这个啦。啊,对了对了。有件事想告诉娜娜你呢≫
≪诶,什么事?≫
我催促着兴致勃勃说话的美久继续往下说。
≪明天,我要进行一场邪恶大扫除≫
去终点站,用机枪扫射——美久的语气听起来非常开心。
≪好厉害!果然美久就是不一样。像我这样的,光是逐个解决就已经够呛了≫
≪那样不也挺好吗?娜娜有娜娜的方式,我有我的方式,我们都在执行正义嘛≫
≪……嗯,说的也是。我会用我的方式执行正义的。不过美久,你可别搞得太夸张,被抓到了哦≫
≪失礼呢。我怎么可能犯那种低级错误≫
≪抱歉抱歉。那么,明天……不对,有时差的话,可能要等到后天?我会期待新闻的≫
≪嗯。我一定会成功完成给你看——为了正义!≫
≪加油哦。那就先这样!≫
我们切断了通信。美久依然精神饱满,这比什么都让我高兴。
“好了,首先去采访。等那个结束,我也要加油了——为了正义!”
我步履轻快地走向了约定的地点。
关于A-077以及M-039的动向,可以说大致顺利。通信线路也良好,我们发送的命令接收状况没有问题。正如之前也向您说明过的,由于对她们实施的大脑改造的性质,她们不会报告命令完成的情况,这一点还请谅解。毕竟,A-077和M-039并没有认识到自己仍属于组织,并在执行组织的命令。相反,她们大概认为自己已经脱离组织,获得了自由之身吧。
她们现在持有的自我认知是:自己是正义的执行者,肃清邪恶是自己的使命。当然,这是我们实施大脑改造的结果。嗯……可以说,我们稍微操控了她们的伦理观。
虽然实施了大脑改造,但我们保留了她们自身的人格,也没有抑制人格。不过,除了让她们的人格整合了“自己已被改造为赛博格”这一认知之外。此外,不仅保留了人格,也保留了每个人格原本持有的、普遍的伦理观。因为如果让她们失去这些,可能会导致她们难以采取符合道德的行动。除了面对需要肃清邪恶的情况外,她们需要混入普通人中过正常生活,所以有必要让她们保持原本的人格及与之相伴的普遍伦理观。
顺便一提,她们所定义的“应肃清之恶”,正是我们的目标人物、团体或国家。不用说,让她们如此定义的,正是我们。并非两人自发定义。
我们向她们下达了抹杀或歼灭目标的命令,但方式与常规不同。她们的身份设定是与恐怖活动无关的普通市民,因此不能直接下达命令。于是,我们以一种不同于常规的方式下达命令——即,发送“存在应肃清之恶”这样的信息。
A-077用于暗杀,所以会向她提供目标人物是“应肃清之恶”的信息。而用于大规模杀戮的M-039,则会收到目标团体或国家所属人员是“应歼灭之恶的存在”的信息。于是,身为正义执行者的她们,便会自发地投身于肃清邪恶的行动。
正如刚才所说,她们持有普遍的伦理观,所以大概认为杀人绝对是不可饶恕的行为。但是,我们实施的大脑改造,为这种“不可饶恕的行为”设置了例外。即:杀人不可饶恕,但身为正义执行者的自己,以邪恶存在为对象的杀人则是被允许的。这样一来,她们便能毫不犹豫地进行名为“肃清邪恶”的杀戮。
因为是首次尝试这种形式的大脑改造,老实说,她们出乎意料的活跃表现让我感到惊讶。不过,也多亏了她们,我们获得了不错的样本数据。计划今后制造的赛博格,也准备实施与她们相同的大脑改造。
对了,关于她们被警察等逮捕时的对策,当然也万无一失。
她们持有“自己已被改造为赛博格”的认知——这一点我想刚才已经提到过。因此,她们可以理所当然地使用自己身体上装备的各种武器。只是,她们自己也不知道,其体内还内置了最终兵器——那就是C4炸药。
她们体内被编入了避免被捕的逃脱技巧程序,但被捕的可能性并非为零。万一遭遇被捕的情况,紧急程序就会启动,让她们自爆。
……觉得可惜吗?不,我认为不会,因为样本数据已经充分获取了。当然,我还是希望不会发生需要启动紧急程序的情况。
一切都是为了正义~逃脱游戏·5 (后篇)
全ては正義のために~脱出ゲーム・5 (後編)
那么,这是《逃脱游戏》第五弹的后篇。这次总该能逃出去了……或许吧?
不过,无论女主角们能否成功逃脱,结局都绝对不会有好报就是了。对于期待美好结局的各位,或许现在就该提前道歉……嗯,对不起。另外,在最终部分提到的“最终兵器”,原本并没有这个构思,是在写作过程中突然想到的。这究竟是加剧了故事的残酷性呢,还是并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