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那里,昼夜的区分几乎不存在。由太阳运行所产生的时间概念早已丧失。只有作为执行作战和计划所需的程序性时间依然存在。
实际上,那里没有太阳。这座建造于日本某处地底深处的巨大要塞,阳光根本无法抵达。对于这些在崇高理念下暗中推进世界征服的基地成员而言,比起太阳,他们更亲近黑暗。他们潜伏于黑暗之中,伸出无形的触手,从背后支配这个日本。然后,伺机在全球同时起义。他们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为那必将到来的日子所做的准备。
经过改造的修卡日本支部基地内的成员们,各自专注于所负责的兵器开发或作战策划。他们拥有统一的意识,作为组织的齿轮而行动,通过在这座要塞内集结,形成了一个精密而强大的机制。称之为一个精确无比、宛如时间流逝般的运动体亦不为过。
上午七时——。
修卡基地内的报时器宣告了时刻。在第一手术室内忙于蜂女改造手术准备的医生们脸上掠过一丝紧张。按计划,这正是手术开始的时刻。
就在拖曳的警报声似乎消失之际,响起了“噗咻”的空气泄出声。气密用的钢铁门滑开了。医生们一齐将目光投向门的方向。在前室灯光的映衬下,站立着一个瘦高男人的身影。
伴随着“叩、叩”的脚步声,影子缓缓步入手术室。在他身后,气密门自动关闭了。
男人在能俯瞰整个手术室的位置停下了脚步。室内刺眼的灯光照亮了他那轮廓深邃、令人联想到头骨的面容。是死神博士。漆黑斗篷之下,他已换上了消毒完毕的白色手术服。
手术室内各自埋头工作的科学家们一认出死神博士的身影,便一齐举起单手敬礼。
死神博士威严地点了点头,以目光回礼。他从形似研钵状竞技场的上部入口俯瞰整个手术室,确认情况。
在相当于竞技场底部的中央,安置着圆形手术台,改造素体池田辉恵仰面躺在上面。全身被纯白的无菌单包裹,只露出肩部以上。紧贴的单子勾勒出身体曲线的起伏,表明她正被呈“大”字形束缚着。从手术台旁放置的导管延伸出的软管,刺入她颈后白皙皮肤下的静脉,大概是在输送治疗内出血的药液。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她确实处于昏迷状态。
手术台旁边,手术刀、钳子等手术器械井然有序地摆放在托盘上准备就绪。那些闪烁着冷冽寒光的器具,是死神博士爱用的、曾切割过众多素体肉体的工具。看着这些准备周全的器具,死神博士嘴角微微上扬。
“诸位。改造手术的准备似乎已顺利完成了。”
“是!一切均已准备万全。接下来只需等待博士您交付的洗脑程序了。”
科学家团队的领队医生向前一步说道。
死神博士点了点头,再次在寂静的室内响起脚步声。他一步一步、仿佛确认般地走下螺旋状的铁制楼梯。站到负责洗脑程序的技术员面前后,他从胸前的口袋中取出一个卡片状的硬盘。
“程序已经完成。安装吧。”
脸上涂着迷彩的技术员敬礼后,恭敬地接过了硬盘。随即转向电脑,开始操作键盘。科学家们难以掩饰对死神博士在不到半天时间内就完成程序的高超技术力的惊叹。
无视他们投来的赞美之声,死神博士将目光转向手术台上的辉恵。
“素体的受伤部位怎么样了?”
“通过投用细胞活性化剂,已完全治愈。”
领队医生迅速敲击电脑键盘,调出了辉恵的生理状态。围绕手术台设置的三面大型显示器中的一面,从庞大的数值阵列切换为精细的3D辉恵全身裸像。由超高性能生物扫描仪扫描并再现的辉恵的身体,正四肢大张地进行360度旋转。领队医生进一步敲击键盘,放大了伤病部位。同时,另一面显示器显示出作为患部的颈后内部情况,剩余一面则以数列形式显示出生理状态。
死神博士扫视着显示器,满意地点了点头。
“确实未见异常。判断为痊愈应该没问题。”
领队医生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神色。虽然以修卡的科技力,治疗打击造成的内出血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失败是不被允许的。修卡有着铁一般的规矩,即便是微小的失误也可能致命。无论何种工作,都必须以极限的紧张感来应对。这证明了他承受着超乎想象的压力。
死神博士瞥了一眼沉睡在手术台上的辉恵的脸。长长的睫毛紧闭,微微张开的嘴唇仿佛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伴随着平稳的呼吸,被白色床单包裹的胸部双峰如波浪般起伏。从这个素体的状态来看,毒蚁女打击造成的痛感似乎已经消失。可以判断,之前担心的幻痛现象只是杞人忧天。
“素体的健康状况也与获取时无异。移植用的组织看来也很顺利。”
死神博士将目光从显示器上显示的数列移开,望向素体脚侧靠近墙壁的地方。沿着圆形墙面,排列着数根巨大的玻璃圆柱。可以看到,在冒着气泡的绿色药液中,浸泡着形状奇异的器官,仿佛在呼吸。那是将素体池田辉恵与西班牙蜂的细胞融合变异而成的人工组织。这是修卡科学家团队历时约一个月完成的成果。运送到这里的仅仅是手术第一天需要移植的部位。其他器官计划随着手术的进行,依次从培养室运来。
“很好,所有条件都已完全具备。接下来要进行的这次手术,对我来说是最大的使命。我将以迄今为止积累的技术与知识之集大成,完成最完美的改造人。等着瞧吧。”
死神博士俯视着横躺在手术台上的辉恵。室内无机质的灯光反射在她胸前柔和的曲线和那仿佛能吸附目光的白色柔嫩肌肤上。通过传感器采集到的心音,以规则的节奏在室内回响。隔着床单可以看到,乳峰顶端的乳头随着心跳,如同伸展般挺立。
“你是可能性的宝库。这身体里沉睡着未知的力量。我将用我的手术刀唤醒那股力量。你将成为一个远超人类的存在。你正是新时代的女王,我的最高杰作,并且……”
特殊硬质玻璃覆盖的手术台表面,辉恵长长的黑发随意地散开着。那令人联想到深褐色的黑发,让死神博士想起了娜塔莎的身影。博士微微摇了摇头,驱散了娜塔莎的幻影。
“不行。要忘记妹妹的事。必须排除人类的感情。一丝细微的情感波动,不知会引发何种失误。从现在起,我是一台机器。一台冷静执行作业的机器。迄今为止,我也曾冷酷而冷静地进行手术,创造出了众多改造人。忘掉吧,关于娜塔莎的事,然后想起来吧,在制造改造人方面无人能及的自己……没问题,结果必定会随之而来。暂时忘记娜塔莎,才能带来手术的成功,才能拯救那个女孩。在那之前,对不起,娜塔莎。只在这手术期间,请原谅这个忘记你的哥哥。”
死神博士瞬间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时,那里已不见丝毫感情。唯有钢铁般的意志凛然存在。
“好了,现在开始。从现在起,我将用你的身体来证明我多年来培养的理论与技术的高度。用科学的力量开辟并改变闭塞的未来。我将把那力量赐予你。你就是未来。将成为拯救并引领我们的未来。”
辉恵沉睡着,略显苍白的脸上隐约带着一丝忧郁的阴影。瞥了一眼那张脸后,死神博士猛地转过身。面向装饰在手术室中央墙面的首领浮雕。那是修卡的徽章,刻画着一只展翅的巨鹰用锐利的爪子攫取地球的形象。
就在他准备向那浮雕迈出一步时,死神博士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视野中,巨鹰的身影扭曲了。
“唔……”
医生们奔向当场跪倒的死神博士。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动摇。
“您怎么了?”
一名医生将手伸向死神博士的肩膀。死神博士慌忙甩开了那只手。
“没什么。只是有点头晕。”
他边说边试图站起来。脚步再次踉跄。一旁的医生扶住了差点倒下的博士的身体。
“您没事吧?稍微休息一下比较……”
“没那个时间。”
死神博士按压着太阳穴,环视科学家团队。
“护士N-17号在吗?”
听到死神博士的话,一位身着白色紧身衣的护士从排列的医生中走了出来。她踩着同色的长筒靴,鞋跟作响地跑到博士身边。束起的头发上戴着绘有小型修卡徽章的护士帽。
“把之前托你保管的那个东西。”
“是!”
护士点了点头,从纤细腰间缠绕的蓝色饰带间取出一支铅笔型的注射器。医生们的视线集中在注射器上。不安的神色浮现在他们脸上。死神博士近乎抢夺般地接过注射器,命令科学家团队。
“我没事。这是常有症状。安心回去工作吧。”
博士强打精神挺直了腰板。失去血色的脸上,汗水如瀑布般流下。
医生们虽然心怀不安,但还是离开了死神博士,各自回到了岗位。
确认科学家团队的阵势恢复后,死神博士走向房间角落的椅子。在护士的搀扶下坐了下来。将手中握着的注射器抵在自己的颈后。感觉到药液迅速流过血管直达大脑。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起来。
这药液是死神博士为自己调配的生理机能活化剂。是进行不眠不休作业时不可或缺的药物。博士的身体从颈部以下都已机械化,但包括大脑在内的头部神经系统和感觉器官仍是血肉之躯。持续数周的繁重工作,自然会导致疲惫和损耗。通常,为了保护生物部位,每周需要大约半天的睡眠,但博士不允许自己那样做。自从获取蜂女的素体以来,他必须争分夺秒地进行开发。为此,他调配了替代大脑休息的活化剂,每周注射一次。根据博士的计算,连续注射这种药液,可以轻松让大脑活动两个月左右。这样,直到蜂女完成,都无需担心宝贵的睡眠时间被剥夺,手术的全过程都能由他亲手完成。
由于从昨天开始的忙乱,他忘记了注射这种药物。或许是临近手术开始导致肾上腺素过度分泌的缘故吧,这对博士来说是罕见的失误。已经超过预定注射时间五个小时了。
数分钟间,死神博士无力地坐在椅子上,逐渐感到一股气力从大脑深处涌出。一种近乎苏醒的爽快感开始支配全身。活化剂中所含的觉醒成分开始发挥作用了。
死神博士站起身,将空了的注射器递给身旁的护士。
护士接过注射器,将其插在腰间束带的左侧。右侧则收纳着两支装有相同药液的注射器,如同枪带上的子弹一般。死神博士用手帕拭去额头的汗水,看到这一幕,脸上微微绽开一丝笑意。
“谢谢你。你总是陪伴在我身边。”
“咿——!”
护士举手行礼。“遵命,死神博士。我将时刻侍奉在您左右。”
她欣喜地仰望着博士,眼中闪烁着敬畏与憧憬的光芒。
死神博士微微点头,朝着中央的浮雕走去。药效显现,他的步伐重新变得坚定有力。方才的不安已荡然无存。
走到浮雕下的死神博士环视室内全员。他以修卡最高干部的威严发出了号令。
“诸位,列队!”
科学家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般迅速在博士面前列队。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肩负必死使命的紧张感。
“嗡……嗡……”
伴随着警告音,首领浮雕上的灯闪烁着绿光。科学家们齐刷刷地并拢脚跟,行纳粹德国式的敬礼。死神博士也转过身,仰视浮雕,并效仿行礼。
一个低沉粗重的男声仿佛从地底传来。
“死神博士。终于要开始了。”
“是!即刻开始蜂女的改造手术。”
“很好,我拭目以待。”
“请您慢慢观赏。我将创造出前所未有的改造人。”
“不愧是死神博士。可靠至极。那我就满怀期待地等候了。”
“一切都是为了修卡。”
死神博士缓缓点头,首领的灯光随之熄灭。
转向科学家们的死神博士对他们宣告:
“诸位!开始蜂女的改造手术!”
“咿——!”
科学家们以最敬礼回应,随即各自散向岗位。
2
手术台上,池田辉惠的头顶上方,由钛合金支架支撑的无影灯垂下。圆形框架内装有数十个小型灯泡,其收纳在六角形透镜中的形状令人联想到巨大的蜂巢。
死神博士站到手术台旁。侍立一旁的护士递上经过杀菌处理的透明塑料手套。他一边将目光投向躺在特殊合金与强化玻璃制成的手术台上的池田辉惠,一边将手套戴到双手上。像是为了确认触感般,他开合了一下手掌。手套紧密无缝地贴合在博士手掌的皮肤上。
“开灯。”
随着死神博士的话语,无影灯的灯光一齐放射出强烈的光束。经过透镜扩散的白炽光芒倾泻在辉惠全身。
刺眼的光芒大概正灼烧着眼睑后方的视网膜吧。辉惠那形状姣好、如同小鸟展翅般的眉毛蹙了起来。紧闭的眼睑边缘,睫毛痛苦地颤抖着。
“……唔……嗯……”
微弱的叹息从唇间漏出。仿佛想要稍稍逃离光芒,她的头缓慢地左右摆动。
“素体要苏醒了。”
监控着辉惠生理状态的主任医师报告道。
“无妨,在预料之中。”
死神博士一边确认托盘上准备好的手术刀等器械,一边说道。器械已按照手术流程便利地重新排列好了。
抽动。辉惠的身体瞬间掠过一阵类似痉挛的颤抖。紧闭的眼睑微微张开。强烈的光芒刺入视网膜,她困惑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染红的眼睑内侧,发光体的残像白炽地残留着。辉惠的意识开始恢复。但是,身体麻木无法动弹。仿佛是他人的身体。整个意识仿佛蒙着一层薄纱,令人焦躁不已。
“这光是?这里是哪里?”
困惑的辉惠耳中传来各种电子音和放大的心跳声。心跳声与她体内深处脉动的心音重叠。是消毒液吗?一股刺鼻的刺激性气味搔弄着鼻腔。异样的不安让她再次睁开了眼睛。
朦胧模糊的视野中,白光刺了进来。世界燃烧成一片白色,什么也看不见。她无意识地反复眨眼,试图看清光的真面目。渐渐地,朦胧的世界开始成像。令人目眩的光束晕开、跳动,聚拢成圆形的形状。
“这、这是?……”
是无影灯。是见过的形状。在哪里见过呢?医院吗?不,不对。试图回忆时,大脑深处便阵阵刺痛。仿佛意识本身在抗拒找回记忆。那意识仍未回归身体,仍在虚空中飘摇不定。她强忍疼痛,凝视四周,试图理清记忆,让意识安定下来。
被白光笼罩中,数个人影在蠕动。是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们。是医生吗?男人们围绕着辉惠的身体,似乎在忙碌地进行着什么作业。他们在做什么?一切都不清晰。刚才明明应该还在沉睡、身处梦中,却想不起是怎样的世界。这是现实吗?有种感觉,仿佛在看一场难以理解的梦的延续。
辉惠湿润的眼眸不可思议地环顾四周。死神博士停下准备的手,窥视着辉惠的脸。
“看来你醒了呢。池田辉惠君。”
“……”
无影灯刺眼的光芒被遮挡,男人的影子摇曳着。由于逆光,男人的脸看不真切。谁?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她想开口询问,却是徒劳。身体依旧拒绝服从辉惠的意志。一阵阵细微的颤抖侵袭着身体,仿佛在畏惧着什么。苏醒的同时,全身都在恐惧着回忆过去。意识的深处,仿佛有另一个陌生的自己躲藏了起来。
“呵呵呵呵”
男人的剪影发出干涩的笑声,缓缓挺直了背脊。一张令人联想到头骨的男人的脸在光线中浮现出来。那一瞬间,尖叫从辉惠的唇间迸发而出。
“呀啊啊啊啊啊啊——!”
试图隐藏在意识黑暗中的记忆,在白光下暴露无遗。一瞬间,辉惠被抛入了近乎噩梦的现实之中。
改造手术。自称伊万·塔瓦诺维奇的男人所说的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从记忆深处涌起。被束缚在这手术台上,承受着所谓适应性测试的高压电流时的疼痛与恐惧,在全身复苏。
辉惠睁大的眼中映出无影灯的轮廓。那类似蜂巢的前卫形状,并非医院里常见的那种。有种仿佛穿越到遥远未来的违和感。环绕着她的巨大显示器,以及发出信号音、无机质地反复明灭的电子设备,也让她感到远超她所知的现代科技。尤其是那形似巨大注射器、出口朝向这边的设备,更给“改造手术”这个不现实的词汇增添了异样的真实感。身着白大褂、脸上化着诡异妆容的男人们,正默不作声地面对着这些设备进行操作。他们机械地、不带任何感情地、平淡地进行着作业的身影,让辉惠的脊背冻结。
“住、住手——!”
眼前迫近的是闪烁着凛冽光芒的激光装置尖锐的发射口。辉惠扭动身体,试图逃离那针状的前端。随着记忆恢复,全身的神经也苏醒了。她尖叫着,试图用整个身体像弹簧般坐起。然而,手臂和腿都不听使唤。动不了。她被坚固的钢铁镣铐牢牢束缚着。
“不、不要!放开我!”
开始渗出汗水的背部传来手术台冰冷的触感。每次挣扎扭动,都能感觉到乳头尖端摩擦着织物。辉惠意识到自己虽然盖着手术床单,但却是全裸的。手脚被大大地分开,躺在手术台上。灼烧全身的羞耻与战栗掠过。辉惠的尖叫在手术室里回荡。脑海中掠过太野映子变身而成的毒蚁女那异样的身姿。
“不行。这样下去手术就要开始了。我会变成那种奇怪的怪物。”
持续挣扎、试图挣脱钢铁束缚的辉惠耳中,响起了诡异的警告音。
“哔——……哔——……”
震动室内空气的异音让全身肌肤起了鸡皮疙瘩。被不安驱使的辉惠将脸转向声音的方向。她看到了安装在中央墙面的鹰形浮雕。其正中的灯随着警告音反复闪烁着红光。低沉厚重的声音仿佛撼动着地底传来。
“池田辉惠啊。欢迎来到修卡。”
“……!”
辉惠被充满威慑感的男声惊得屏住了呼吸。对看不见身影的男人,她感到一种莫名的诡异。紧迫的危机感让她更加用力,试图扯断束缚。然而,钢铁镣铐依然纹丝不动。被紧紧箍住的双腕和脚踝传来阵阵刺痛。
“停止无谓的抵抗吧。弄伤了你这宝贵的身体可不好。而且,即便是拥有强大力量的改造人,也无法切断这束缚。死心吧。”
“你、你是?……你到底是谁!?”
“这是第一次与你交谈。抱歉介绍迟了。我就是修卡的首领。”
“修卡的……首领!?”
“没错。我正是这光荣组织的统帅,是从阴影中导演人类社会的被选中的帝王。”
“求求您!求求您了,放了我吧!”
辉惠朝着诡异明灭的灯光恳求道。覆盖着薄薄白布的肢体曲线,因持续的挣扎而更加凸显。羞耻感灼烧着她,但辉惠没有停止抵抗。
“明知徒劳却仍要挣扎吗?这份斗争心正适合成为修卡的战士。”
“……”
“池田辉惠。你是被选中之人。是这地球上,唯一有资格沐浴修卡荣光的特别之人。我们修卡欢迎你。然后,与我们一同战斗吧。”
“不要!战斗什么的,成为战士什么的,我只是个普通女人!”
“不,你不是普通人。你隐藏着自己所不知道的能力。你的身体里沉睡着能够引出远超人类力量的可能性。让我们用修卡的技术唤醒这份力量吧。你将脱胎换骨,成为身心都拥有全新力量的存在。”
“那种……那种力量,我不需要。让我就这样……就这样就好。求求您了!”
“已经为你准备了修卡的重要职位。是肩负实现修卡理想任务的职位。这不是谁都能胜任的。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
辉惠的眼眸开始渗出泪水。她不停地左右摇头,试图甩开这不由分说传入耳中的男声。
“你将成为修卡的干部,执掌征服世界的指挥权。你有这份才能。因此我们才选中了你。”
“不、不要!……绝对不要。征服世界什么的,那么可怕的事……我做不到!”
辉惠眼中燃起怒火,断然说道。无法动弹身体的无力感让她懊悔不已。
墙上的浮雕,仿佛在嘲笑着这样的辉惠,无情地反复明灭着。
“原来如此,害怕世界征服吗?但恐惧之中亦有真理。翻开人类史看看吧。人类曾从恐惧中获得多少恩惠,一目了然。对人类而言,恐惧正是进步的源泉。”
“……”
“恐惧是人类最古老的情感之一。据说婴儿出生时的啼哭,正是被从安全的母体抛入充满危险的世界时所产生的恐惧。恐惧对人类而言就是如此原始的情感。智人诞生约二十万年来,人类因对黑暗的恐惧而学会用火,催生了文明。因对饥饿的恐惧而制造狩猎武器、发展农学自不必说。为躲避无法抗拒的天灾,人类创造了建筑学与工程学;为探究其成因,又发展了天文学与物理学。因疾病引发的对死亡的恐惧催生了医学,这也是显而易见的吧。人类文明正是由多样的恐惧所支撑起来的。”
“……”
“人类能够记录自身历史不过约六千年。区区六千年而已。在此期间,人类能克服的恐惧寥寥无几。最大的恐惧依然在世界蔓延。那是连野兽都不如的恐惧。可悲的人类业障。你明白是什么吗?”
辉惠根本不想听那个自称首领的男人的声音。连对话本身都让她痛苦不堪。她只想尽快从手术台上脱身,离开这个房间。然而,她无处可逃,首领的话语还是钻入了耳中。她用浸透悲伤的声音回答道:
“……战争?”
“不愧是我们选中的女人。理解得很快。但严格来说答案并不完全正确。引发包括战争在内的杀人行为的原因才是正解。那是什么呢?人类自文明诞生以来,就一直互相争斗残杀。在黑暗的洞穴中因恐惧黑暗而争夺火种,因恐惧饥饿与死亡而用石斧砸碎他人的头颅。最大的恐惧正是他人。是侵犯自己领土的他人。在这地球上,还有哪种生物会受利己心驱使而同类相食?即便存在同类相食的种族,那也是在饥饿等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平时即使发生争斗,也绝不会夺取对方性命。只有人类。只有人类会过度地夺取同类的性命。多么残忍的生物啊。为何人类会允许自己犯下如此暴行?因为只有人类能从争斗中获得喜悦,从驱逐他人中获得快感。我说人类连野兽都不如,正是基于这点。在其他地球生命看来,人类恐怕只是害虫吧。因人类自私行为而灭绝的生物物种不计其数。人类一边恐惧战争,一边却从未试图停止战争。正因以战争为背景发展文明,享受征服行为带来的快感。这无法解决的最大恐惧,正是人类自身这种不合理且凶暴的存在。”
“……”
“因此在我看来,人类自诞生以来,虽耗费了二十万年光阴,却毫无进步可言。不仅如此,他们始终是幼稚的存在,挥舞着不应拥有的武器,不仅自取灭亡,更将整个地球的生命置于危机之中。灭亡之时已迫在眉睫了吧。就这样迎接毁灭的时刻也没关系吗?”
辉惠无力地摇了摇头。
“……不,但应该有什么办法。人类没有那么愚蠢。”
“人类就是愚蠢的。愚蠢且不成熟。但是,方法确实存在。那就是我们修卡。拯救这个陷入死胡同的世界的方法,唯有依靠修卡的科学实现人工的人类进化。智力体力俱佳的、被选中的人类将改造为改造人,实现进化,统治并矫正愚蠢的人类。对新世界的建立不必要者,或表现出反抗意志者,将作为异端分子予以肃清。如此,一个意志与理想统一之下的完美乌托邦将诞生。没有争斗、与地球环境和谐共处的真正千年王国将会降临。”
“我绝不认可杀害无辜之人建立的社会!那和你所说的愚蠢人类的战争有什么不同!区别究竟在哪里?在我看来这只是诡辩!”
辉惠继续挣扎着。首领所说的改造人,明显指的是自己。一定还有逃脱的机会。不能放弃。必须回到家人身边。辉惠在绝望的深渊中漂浮,却仍拼命鼓舞着自己。
“区别是有的。因为改造人是比人类更高级的存在。新物种淘汰旧物种是进化的必然。实际上人类不也灭绝了尼安德特人吗?”
“但是,用科学的力量人工促使人类进化,这太蛮横了。违背自然法则。这根本就是科学的失控!是恶魔的行径!”
恐惧与紧张引发了兴奋,辉惠的呼吸变得粗重。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覆盖的床单随之波动,露出了两座乳房形成的纯白山谷。
“确实,科学如同双刃剑,因使用者不同可善可恶。但因此恐惧又有何用?掌握这项技术是铁一般的事实。这是探索宇宙与生命的过程中自然产生的科学。称之为自然的宿命、神的启示亦无不可吧。正如我刚才所说,人类因发现工具而从猿类进化。并淘汰了包括尼安德特人在内的旧人类。这可以说是科学文明带来的进化证明。而这里,存在着为了新人类进化的科学。这是隐藏在人类历史阴影中,我们长期研究积累的成果。因此时机现已成熟。人类迎来了开启进化之门的时刻。”
“……但是……我拒绝……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没错。恐惧促使人类进化。人类需要的正是压倒性的恐惧。而当克服这恐惧之时,人类将迎来新的曙光。我们修卡将亲自成为这恐惧,将人类提升至新的阶段。”
“……”
“明白了吧。我们组织名称的由来也在于此。被神选中、为了进化的恐惧之锤。那就是我们修卡。”
“啊,恶魔!……是冒称神灵的恶魔!”
“随你怎么说。对我而言,神与恶魔是同义的。不过是作为权宜之计而使用。对人类而言其实也是一样吧。因为自古以来,人类就一直畏惧绝对的力量。根源是相同的。人类用自己创造出的观念尺度,将有益者称为神,将有害者命名为恶魔。就这样统合了多数人的思想。当然,这其中也巧妙地加入了天罚等恐惧情感。神与恶魔、正邪的概念全是事后附加的。有趣的是,根据民族或宗派不同,有时这些概念甚至会逆转。这不正证明了人类观念的脆弱吗?如今,世界上涌现并蔓延着许多人类创造的脆弱思想,在神的名义下互相斥骂对方为恶魔而争斗。这些也必须统一起来。必须凭借绝对者的压倒性力量,处置无用之人。必须彻底清除。过去,神为促进人类进化,曾多次降下铁锤。诺亚的洪水、所多玛与蛾摩拉等,世界各地残留的灭亡传说即是如此。但人类并未觉醒。即使历经数万年也未曾改变。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们将亲手进行最后的审判。实现约翰所预见的哈米吉多顿世界。然后,被选中的人类将迎来黄金黎明。”
“……”
“明白了吧。池田辉惠。你将成启示录的女王。”
“不要!我想做个普通人。参与人类的灭亡……那种事,死也不要!”
“说了这么多我们修卡的意义,还是不行吗?”
“不行!为你们工作、杀人……太可怕了。无论怎么解释,我也绝对不会答应!”
“是吗。我本希望你能主动成为修卡的一员……不再考虑一下吗?”
“我的回答不会改变。求求您!放我回家吧!让我回到家人身边!”
辉惠的眼眶湿润了。溢出的泪水流过太阳穴,消失在黑发之中。
三
“担心家人吗?”
辉惠点了点头。身体的颤抖无法停止。同时,不安如乌云般涌上心头。为什么问起家人?难道修卡对家人下手了?我深爱的女儿和丈夫难道遭遇了什么不测?
“担心吗。不过,放心吧。你的家人正处于我们严密的监视之下。”
“……?”
我们的监视之下?什么意思?面对盘旋的疑问,辉惠哑口无言。首领的浮雕反复闪烁着。
“请看这个。”
随着首领的话音,安装在天花板上的巨大屏幕亮了起来。无影灯的灯光调暗,屏幕开始显现影像。在屏幕发出的青白色光芒中,浮现出熟悉的光景。那是令人怀念的自家客厅。早晨阳光照射的餐桌位于画面中央。影像似乎是从靠近天花板的柜子上方拍摄的。可以看到深处的厨房里,丈夫正用不熟练的手法准备餐点。吐司、鸡蛋和水果沙拉。虽是简单的早餐,却能感受到池田的爱心。
“啊,老公!?”
辉惠的嘴唇不由自主地漏出声音。对丈夫的思念涌上心头。无法回到这个房间的懊悔灼烧着她的身心。
辉惠的声音当然无法传达,池田正笨拙地削着苹果皮。作为妻子,对丈夫的愧疚在辉惠心中不断累积。
“这是你家庭当前的实时状况。通过隐藏摄像头和麦克风进行转播。你的家人24小时都处于我们的监视之下。”
首领进行着说明,但辉惠的视线仍紧紧追随着丈夫的身影。
卫生间的门打开,幸子走了出来。她似乎还没睡醒,打了个哈欠。大概接下来要去幼儿园吧。幸子穿着红色的毛衣。那是去年秋天辉惠亲手织的毛衣。尺寸显得有些小了,证明了幸子的成长。得改一改了,辉惠想着。对幸子的爱意充满了胸膛。
“牙齿好好刷了吗?”
池田一边走向厨房一边问幸子。
“嗯。刷好啦。”
幸子点点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抬头看向这边。辉惠感觉与她目光相接了。
“幸子!”
辉惠呼唤着。恨不得立刻将孩子拥入怀中。然而,铁制的束缚将她牢牢固定在手术台上,纹丝不动。难以言喻的悲伤包裹了她。
“马上就好了哦。”
池田一边奋力制作炒蛋,一边告诉幸子。
“好——”
幸子坐在餐桌旁自己的椅子上,微笑着看向这边。她缓缓站起身,朝屏幕方向伸出手来。踮起脚尖的幸子的脸被放大了。画面剧烈摇晃了一下。她一定是拿起了藏有摄像头的什么东西。幸子的笑脸被特写,画面仍在晃动。辉惠回想起客厅内的布置。柜子上排列着幸子喜欢的娃娃和布偶。修卡一定是将摄像头装在了其中一个里面。幸子没有察觉到隐藏摄像头的存在,天真地和娃娃或什么玩耍着。辉惠凝视着特写镜头中幸子的笑脸,浑身僵硬。
“不行!幸子,放开那个!”
预感危险逼近女儿,辉惠心急如焚。明知徒劳,却仍忍不住出声警告。她感到冰冷的汗水顺着脊背流下。
幸子将拿起的玩具——大概是当作辉惠的替身——放在原本辉惠坐的椅子上。画面接近了平时家庭中辉惠的视线高度。幸子一边哼着歌一边开始摆放餐具。那是辉惠教给她的晨间歌曲。她似乎正把玩具当作辉惠,玩着过家家游戏,同时帮忙做家务。
“来,做好啦。”
池田转过身,开始把菜肴端上餐桌。没有辉惠在场的早餐开始了。
首领的浮雕伴随着警告音闪烁起来。
“你在害怕什么。池田辉惠。”
“求求您……请不要对我的家人出手!”
辉惠凝视着继续用餐的两人,叫喊起来。和平的两人身影背后紧贴着的修卡阴影令人恐惧。泪水再次滑过她的脸颊。
“这取决于你的态度。只要你发誓与我们共鸣、接受改造,并共同战斗,你家人的安全就能得到保障。”
“……这、这种事……”
面对无法回答的质问,辉惠开始微微颤抖。她感到心底的黑暗豁然张开大口,正卷起漩涡。
“我希望你能同意。希望你心甘情愿成为修卡的一员。”
“……我、我做不到。”
“这样好吗?即使你的家人会遭遇什么?”
“……!”
辉惠的意识几近短路。她拼命忍耐着几乎要因降临在自己与家人身上的恐怖而昏厥的感觉。不能在这里放弃一切。一旦被黑暗吞噬,就会失去所有。必须设法思考,想出最佳对策。辉惠努力试图重新振作自我。
“如你所见,你的家人已处于我们的管理之下。生杀予夺的权利在我们手中。你若点头,他们今后的日常生活将继续。你若摇头,他们的明天就无法保障。”
“……”
幸子津津有味地大口吃着黄油吐司的身影映入眼帘。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保护这孩子。即使牺牲自己,也一定要救下幸子。这是作为母亲的使命。
辉惠深深闭上眼睛。幸子的身影烙印在眼睑上。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再次冷静地梳理了自己和家人所处的状况。
恐怕如果我拒绝,修卡会强行实施改造手术,将我变成他们的同伴吧。从他们绑架我并进行近乎致死的适应性测试一事来看,这一点显而易见。即便他们谈论着崇高的理想,不关心人的生命与意志这一点并无改变。改造我之后,很可能以“相关人员灭口”为由,夺走幸子和池田的性命。不,恐怕他们一定会这么做。如果接受伊万所说的脑改造,我大概会像变成蚂蚁怪物的大野映子那样,身心都成为修卡的奴隶吧。到那时一切就都晚了。没有拯救家人的道路。如果我不再是我自己,保护两人便绝无可能。
这束缚。这铁枷恐怕不会解开。即使解开,面对这里近十个人,手无寸铁又该如何战斗?不可能。只要状况不变,就无计可施吧。不切实际的理想应当舍弃。
那么,如果我同意呢?他们说过会保障家人的安全。但是,我会被改造,变成名为蜂女的怪物。面目全非的样子,恐怕再也无法站在家人面前了吧。然而,如果能保护家人,或许也是不得已的。就当自己已经死了就好。就当是以命换命保护两人就好。可是,修卡会遵守约定吗?在我这个被改造到大脑、自我被扭曲的人面前,他们怎会不对两人下手?修卡的本质是恐怖。他们是为达目的不惜践踏人命的集团。如果大脑被改造,结果可能与拒绝时并无不同。唯独脑改造必须绝对避免。
只要不被脑改造,或许就有可能设法保障家人的安全。修卡说过要接纳我为干部。如果在组织中占据高位,理应也能监视其动向。无论这身体变得多么丑陋,只要我还是我,保护两人的机会就会出现。但是,要如何避免脑改造呢?仅仅表示顺从就够了吗?不,恐怕仅此还不够。他们从我昨夜的抵抗中,已经察觉到我内心的反抗之意。不仅要接受这个交换条件,还必须设法假装自己已被修卡的思想感化。必须表现出同意并转变立场的姿态。但是,该怎么做?怎样才能骗过他们?仅凭言语足够吗?恐怕很难吧。
对了,为什么首领和伊万要对我讲述组织的理念和思想呢?大概是为了说服我吧。因为大脑是人体中最精密的器官。对他们而言,也一定想避免对大脑动刀的风险。从改造人的完成度来说,不进行脑改造或许更高。所以,他们才对我执着地讲述修卡的意义,试图说服我。
但是,事到如今,还能让他们信服吗?辉惠在混沌的情感中挣扎,拼命地持续寻求答案。
“怎么样?下定决心了吗?”
首领的声音让辉惠不得不中断看不到出口的思考。唯一确定的事只有一件。保护家人的性命。必须下定决心。
辉惠睁开了眼睛。监视器画面中家人的身影消失了。似乎切断了隐藏摄像头的信号。屏幕保护程序的蓝色画面无机质地发着光。
“思考的时间应该已经给够了。让我听听你的答案。”
辉惠再次缓缓闭上眼睛。她感觉到溢出的泪水滑落。对掠过脑海的幸子和池田默念道:
“幸子,对不起……原谅妈妈……老公,永别了,幸子就拜托你了……”
辉惠微微颤抖着张开了嘴唇。
“我、我接受……改造……”
如同耳语般的微弱声音。简直不像自己的声音。无法阻止“改造”这个词带来的恶寒贯穿全身。本想为了欺骗首领而堂堂正正地回答,却做不到。
“所以……只有家人……只有家人的安全……请务必保证……”
首领的浮雕发出仿佛要撕裂鼓膜的提示音。仿佛在嘲笑着辉惠。
“说得好。修卡欢迎你的加入。”
“……”
我要死了。以死守护女儿和丈夫。辉惠以悲壮的觉悟支撑着几近崩溃的心。
“池田辉惠。你要向修卡宣誓绝对的忠诚。并且,要为修卡征服世界而工作。”
“求求您……请答应我。不对我的家人出手……”
辉惠凝视着首领的徽章。眼眸深处闪烁着决意的光芒。
“嗯,好吧。我们来约定吧。我们保障你家人的安全。”
“……”
“明白吗?你接受了吗?”
“……明白了……我宣誓效忠修卡……为你们工作……所以,还有一个请求,请听我说。”
“请求?是什么?说来听听。”
辉惠感觉到被束缚的手掌渗出汗水。她紧紧握住了双手。
“……请不要对我进行脑改造。”
“你是要拒绝脑改造吗?”
辉惠点了点头。深深吸气。
“拜托了幸子,给妈妈力量。”
仿佛要吐出积郁之物般,辉惠一气呵成地开始说道:
“我最重要的家人被你们挟为人质。我绝不会违逆或反抗。绝不会违背绝对的忠诚。”
“……”
“而且,我在生物化学方面的知识,一定对你们的目标有所帮助。作为医学领域的学习者,我深知对大脑动刀伴随着多大的风险。为了成为你们的力量,我想尽可能避免风险。”
“原来如此,你高智商大脑的潜力在调查报告中已经得到确认。脑改造不仅外科手术难度高,有时还可能剥夺生物大脑的自由思考能力。除了作为改造人的基本活动外,我们还希望你能活用那头脑,开发用于大规模杀戮的新兵器。”
大规模杀戮?无辜的人们挣扎痛苦死去的景象浮现在辉惠脑海。背脊感到冻结般的寒意。为了保护自己深爱的家人,却要牺牲全世界的人们。这真是恶魔的行径。必须绝对避免。但是,如果在此暴露真心,很可能被迫接受脑改造。必须假装顺从修卡的理想。只要能回避脑改造,在接到杀戮指令之前,应该还有机会救出家人并逃脱。辉惠只能赌上这微小的可能性。
“如果从事研究,我希望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大学时代在呼吸系统研究方面也曾产生过各种创意。因此,即便为你们效力,也唯独想避免脑改造。”
“很好的态度。你的脑改造就免了吧。尽情发挥那头脑,为修卡尽力吧。”
辉惠掩饰着涌上心头的恶寒,点了点头。这样第一关算是突破了吗?不安无法抹去,依然严实地包裹着她。
“池田辉惠。你在修卡中的代号是〈蜂女〉。现在开始你的改造手术。我来介绍主刀负责人。虽然你们已经见过面,但还是容我重新介绍。这位是死神博士。修卡的大干部,也是最顶尖的科学家。”
死神博士面向首领的浮雕,轻轻举起一只手敬礼。辉惠抬头望去,他的侧脸上挂着讽刺的笑容。
“死神博士。手术前让你久等了,抱歉。之后一切交给你了。”
死神博士点了点头,凝视着辉惠的脸。那是一双冰冷如冰、丝毫感觉不到情感波动的眼睛。
要被改造了。要被这个男人改造了。这身肌肤将被切得支离破碎,改造成名为蜂女的怪物。好可怕。无法忍受。不要。但是……
辉惠咬紧下唇,拼命抑制袭遍全身的恐惧。在几近崩溃的心中浮现与幸子共度的日子,强忍着。不断告诉自己,忍耐就是保护家人的生命。
“我在组织内被称为死神博士。今后请以此名称呼我。”
“……死神……博士?……”
这个不祥的代号,恰恰印证了修卡是恶魔崇拜者的集团。出卖自身、成为其中一员的现实让辉惠毛骨悚然。但是,不能让他们察觉动摇。辉惠试图保持冷静,调整呼吸。白布包裹下的双峰剧烈起伏。
“昨晚你可让我费了不少功夫,不过看来被首领说服回心转意了啊。原来如此,人类的母爱真是深不可测啊。”
“……”
“对我来说,能省去脑改造的麻烦,对于挽回计划进度也是可取的。毕竟,这项蜂女开发计划经历了多次失败,投入了巨额资金。”
死神博士缓缓将手伸向辉惠的后颈。拔出了刺在静脉上的治疗用软管。刺痛让辉惠扭曲了脸庞。
“放心吧。毒蚁女造成的打击导致的内出血,已通过我们的技术完全治愈。应该不会有让你昏厥的疼痛了。”
辉惠已忘却了颈后所受的创伤。因为自在此处苏醒以来,她未曾感到丝毫痛楚。自挨了映子一记手刀后,究竟过去了多久?从“昨夜”这个说法推测,大约已有半日光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不留痕迹地治愈伤口——这般医疗技术令她惊叹不已。作为修卡恐怖科技实力的证明,即将施加于自身的手术之现实性,此刻沉甸甸地压迫而来。
“感到惊讶吗?这类治疗对我们而言易如反掌。你的生理状态乃至细胞层面的细微变化,我们都能完美监控。”
死神博士指着三面显示屏中的一面,上面以3D形式呈现着辉惠的影像与海量数据。他以观察实验用小白鼠般的冷酷神情,审视着再现出的辉惠身躯。
辉惠感到血液涌上面颊,染红双颊。看到自己四肢大张、毫无遗漏建模出的全裸形象,她无法抑制翻涌而上的羞耻感。
“不要!太羞耻了!”
“胡说什么。这都是手术必需的信息。放心吧,我可不具备人类那些卑劣的情感。”
“……可、可是……”
“根据这些数据,你的生理机能状态良好。除了学生时代跟腱受伤的部位。不过,这处旧伤也会通过改造手术彻底解决。不,甚至能带来超越预期的结果——将你经击剑锻炼出的柔韧肌肉,与西班牙蜂的敏捷性相融合。那可是连我也无法计算的未知力量。难道不期待吗?自己将获得怎样的能力?”
辉惠的记忆中浮现出在死神博士私室所见、染着西班牙蜂蓝色的诡异姿态。耳畔仿佛响起“嗡嗡”的蜂翅摩擦声。曾见过的噩梦无意识地刺激着她。想到蜂从阴道侵入身体深处的意象,辉惠的身躯僵住了。
“怎么了?感到不安吗?你方才不是才向首领表达了接受手术的绝佳决心吗?”
辉惠笨拙地点了点头。为了不引起这男人的疑心,她只能如此表现。她拼命压抑着对手术涌起的恐惧。
“害怕了吧?对未知改造手术的不安,任谁都会有。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不例外。更何况你是女性。这无可厚非。”
辉惠揣测不透死神博士的真意。既然无路可逃,她只能以眼神示意赞同。
“好吧。就让我来消除你的不安如何?”
“……”
“你毕竟也懂些医学知识,看了这个多少能安心些吧。”
死神博士浮起冷笑,快速敲击身旁计算机的键盘。大型显示器上的数列与文字缩小,3D再现的辉惠形象被放大特写。不仅头发,连体毛似乎都一根根精准再现。瞥见阴部的毛发,辉惠不由别过脸去。她真想捂住涨红的脸。
“仔细看好了。这就是即将对你实施的手术内容。”
响起死神博士忙碌敲击键盘的声音。绝不能让他察觉自己拒绝手术的真实想法。辉惠强忍痛苦,将偏开的脸转回正面。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环绕手术台的三面显示器右侧,是建模出的辉惠裸体;左侧则映出色彩艳丽得令人不适的昆虫——那是经计算机精密分析再现的西班牙蜂。黑黄相间的尾部尖端,突出着锐利的毒针。
“不,要和这种蜂融合……绝对不要……但是……幸子……幸子的性命……”
中央屏幕上,庞大的数据飞速滚动。死神博士停下敲击的手,转向辉惠。
“改造素体,池田辉惠。女性,27岁。身高157厘米,体重46公斤。智商250,城南大学医学部毕业。前击剑选手。已婚,育有一女。纵览你的档案与此处显示的生物环境数据,拥有卓越资质一事不言自明。而另一改造素材,是栖息于西班牙南部原野的膜翅目、胡蜂亚科所属的西班牙蜂。”
死神博士指向屏幕上那只蓝身蓝足的蜂。
“它如今虽属稀有生物,但以拥有能一针刺死巨牛的剧毒而闻名。同时,虽属胡蜂亚科,却能采集花蜜,分泌类似蜜蜂的蜂蜜与蜂王浆。称之为地球上昆虫类中最强,恐非过誉。”
死神博士眼中闪过一丝梦幻般的光芒。昨夜他向辉惠提及的西班牙蜂另一项能力——具有治愈力的特殊蛋白质——此刻并未提及。想必是不愿让在场的科学团队察觉娜塔莎获救这一私人缘由。蜂女的完成,首要之义终究在于实现修卡的野心。在组织内,必须避免表露个人意图。
“我们将你的基因与西班牙蜂女王的基因合成,制造出了用于蜂女的新型细胞。这种细胞并非随便谁的DNA都能生成。经我们遍布全球的情报网探查,能与西班牙蜂融合的优秀DNA持有者,仅发现了你一人。正因如此,修卡对你寄予厚望。首领将你迎为干部的理由,正在于此。”
死神博士再次敲击计算机键盘。辉惠裸像的左腕附近被放大,新打开的窗口中映出双螺旋结构的基因模型。同样,左侧屏幕上也建模出西班牙蜂的基因。死神博士继续敲击,两个双螺旋结构体被召唤至中央屏幕的窗口。窗口旁,海量的数据与符号如舞蹈般滚动。两个螺旋旋转着解开、重叠。不久,稳定的双螺旋结构显现出来。
新诞生的DNA模型缩放后退,消失在细胞核中。一个仿佛染着蓝色的细胞,出现在那里。
“这就是蜂女的细胞。以此细胞为基础进行克隆,通过放射线等诱发突变并快速培养。结果耗费约一月时间,各生物器官得以诞生。此外,提取你血液中的铁质进行变性培养,制造出契合赛博格身体各部位的特殊人工合金。这是对免疫系统全无影响的完美移植用金属。自然,不仅用这种轻量、柔韧且强韧的合金制造了将要移植给你的骨骼、神经传导线缆、辅助计算机等,还将其应用于新型细胞所生体内器官的机械强化。这便是其成果。”
死神博士指向辉惠脚边对面墙边整齐排列的巨大培养槽。透过玻璃,浸泡在绿色药液中的诡异物体映入辉惠眼帘。为维持生物组织,似乎进行了电气处理,疑似内脏的器官上缠绕着多根线缆与软管。
“这种东西……要移植到我身体里?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无法抑制的排斥反应袭击了辉惠。恶心感从胃底翻涌而上。胃中已无内容物,只剩带酸味的胃液。不能在这里吐出来。至今忍受的苦楚都将白费。辉惠紧闭的眼睑内侧浮现出幸子的身影。她毅然咽下酸涩的液体,用力抑制袭来的颤抖。被束缚的手腕传来剧痛。她无意中挣扎起来。
“束缚很难受吗?身体扭动得这么厉害。”
辉惠以蕴含坚定意志的目光回视死神博士那似带轻蔑的视线。然而,她说不出话。
“有话就说吧。我会回答你的问题。”
“……”
“也罢。再忍耐片刻。等说明结束,手术用的麻醉会让你所有神经沉入睡眠。届时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死神博士将目光投向中央的巨大显示器。咔嗒咔嗒的敲键声响起。
“接下来将进行你的改造手术。预计作业时间约七日。这已超出通常改造人的制作日程。足见我是怀着何等热忱与慎重进行手术。你的情况是,直到昨天为止约一个月都处于人工睡眠状态。此外,持续一周的麻醉状态难保不会对大脑造成某种损伤。因此手术中需视情况强制唤醒你。感受到疼痛或目睹手术中途的状态,即便是常规手术对患者而言也是痛苦的。故而希望你理解手术内容。尤其你是未进行脑改造处理的。”
对改造手术的恐惧与排斥已在辉惠心中深深扎根,但或许能避免脑改造的这一丝可能性支撑着她。她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除大脑外,你全身都将移植我们开发的人工组织。一周后,你将在这手术台上作为修卡引以为傲的改造人〈蜂女〉苏醒。”
死神博士如同自我陶醉的钢琴家般夸张地敲击计算机按键。
中央屏幕上浮现出辉惠四肢大张的裸体。庞大的数列舞动,西班牙蜂的身体开始分解。与辉惠基因合成的新型细胞发生突变,产生复眼、触角、脏器等各种人工器官。它们整齐排列在辉惠裸像旁。
愕然凝视屏幕的辉惠视网膜上,仿佛即将垂下漆黑的帷幕。不能在此失去意识。她拼命维系着即将沉入黑暗的意识。自闭前夕的耳中,远远传来死神博士的声音。
“看吧!这就是〈蜂女〉!”
“哔——!”计算机电子音发出轰鸣。屏幕中辉惠的身体以异常的速度被切割。内脏、骨骼、肌肉被取出,替换为人工组织。
“呀——!”
辉惠拼命吞下即将迸发的悲鸣。世界扭曲晕眩。她再也无法直视自己正经历的凄惨蜕变,紧紧闭眼扭开头去。
“不、不要!我不想再看下去了!”
她不禁叫出声来。
“哦呀,这是怎么了?你不想看看自己重生的模样吗?如前所述,这是必要的步骤。还是说,你想拒绝改造?果然,心里另有打算吗?”
死神博士目光锐利地一闪。
“不、不是的……只是,害怕而已。”
险些暴露隐藏的本心,辉惠狼狈不堪。她竭力掩饰。
“哼。”
死神博士嗤笑般说道。
“害怕吗,你终究是个女人。脆弱的精神可无法胜任修卡的战士。果然,还是需要进行脑改造吧?”
“没、没有那种事……”
“只要接受脑改造,对改造后身体的厌恶感便会瞬间消失。不仅如此,还能对身为被选中的自己产生巨大自豪。怀着如此不安,你能忍受改造后自身的变身吗?”
“……没、没问题……只是太过突然,心情没能跟上……我会好好接纳自己。”
“是吗,那就睁开眼睛确认自己改造后的姿态吧。”
室内回响着被监测的辉惠的心跳声,因恐惧而加速。那仿佛是走投无路之人的证明。必须避免再让死神博士起疑。然而,哪怕是完成预想图,自己能直视变成怪物的自己吗?这种事根本做不到。辉惠下定决心睁开眼睛,却微微避开了显示蜂女的中央监视器。
“不是很美吗?这是你那稀世美貌与别称‘斗牛士’的西班牙蜂的合成体。不觉得充满了配得上修卡女王的优雅气质吗?”
死神博士凝视着监视器,脸上浮现出恍惚的表情。
辉惠视野边缘掠过蓝色皮肤覆盖的怪人身影。不能看。看了的话自己会崩溃。辉惠凝视着显示屏上滚动的文字串,假装在看蜂女的样子。
“哔哔哔哔——”
就在这时,手术室内响起了刺耳的提示音。死神博士厌恶地咂舌。修卡护士拿起角落设置的话筒。
五
“死神博士,是黑川博士。”
“有什么事吗?”
“听说博士委托的样本检测结果出来了。对方希望听取博士的意见,请求进入房间,您看如何?”
“知道了。告诉他可以进来。”
护士放下话筒,按下了气密门的开关。
伴随着压缩空气泄漏的声音,黑川博士进入房间。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异常发亮。偷偷瞥了一眼手术台上的辉惠。
“和预想一样,手术还没开始啊。太好了,赶上了。”
黑川博士走近死神博士身旁说道。他不停地用手帕擦拭脸上的汗。试图仔细看向大型监视器上显示的蜂女设计图。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死神博士在转向黑川之前操作电脑,将设计图替换成了数列。黑川脸上瞬间闪过不甘心的阴影。
辉惠不安地仰视着初次见到的黑川。监视器上蜂女的身影消失了固然值得庆幸,但这个异常出汗的男人却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快感。她预感又有新的坏事要发生。
“黑川君,时间不多了。长话短说吧。样本怎么样了?”
死神博士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请看这个。”
黑川取出一张存储介质递给死神博士。
“里面复制了样本的DNA结构。希望死神博士您亲自确认,根据我的检测,作为改造人素体,它得出了非常优秀的数值。”
“嗯,是吗。正好。我正要调取西班牙蜂的DNA数据。来确认一下兼容性吧。”
死神博士将手中的存储介质插入手边的电脑。扫描音升高,右侧监视器上辉惠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浮现出新的DNA螺旋结构。
死神博士快速敲击键盘,那个DNA模型与西班牙蜂的模型在中央监视器上纠缠交织。四条长长的蛇逐渐融合,描绘出稳定的双螺旋。与辉惠的情况相同,正在重建作为蜂女的DNA模型。
凝视监视器的死神博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绝佳的材料。这里还有另一位蜂女的适配者。”
“真是可喜可贺。果然,血脉是无法违背的吗?”
黑川望着手术台上的辉惠说道。
血脉无法违背,那是什么意思?辉惠心中新的不安开始翻腾。
死神博士仔细查看监视器上滚动的文字信息,缓缓点了点头。
“看来劣等的父系基因并未影响西班牙蜂的适配性。很好地继承了母系的良性遗传信息。不过,素体年龄才五岁。要达到适合改造的状态,至少还需要10年吧。在那之前,就让她处于我们的监视之下好了。”
“谁、你们在说谁的事!?”
辉惠质问道。死神博士那双如冰般冰冷的眼睛俯视着她。博士咧嘴一笑说道。
“这不是明摆着吗?是你的女儿啊。”
“幸、幸子!?”
辉惠的不安转变为新的恐惧。脑中因愤怒开始发白发热。全身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名字虽然不知道,但确定是你的女儿。我们修卡的特工弄到了你女儿的头发,进行了DNA分析。高兴吧,你的女儿将在未来享有成为修卡一员的荣誉。正如刚才所见,你的女儿也具备优秀的蜂女适配性。再过10年,她作为成年女性的机能也会觉醒吧。可以像你一样,堂堂正正接受改造手术获得新生。到那时,通过你的努力,修卡的帝国必定已经完成。在你作为女王统治的世界里,将诞生一位公主。对于热爱家人的你来说,这难道不是无比喜悦的事吗?”
“你、你在说什么!不是约定好了吗!请不要碰我女儿!”
辉惠挣扎着想从手术台上逃离。无法原谅修卡不仅盯上自己,还要对幸子下手。她想挣脱束缚,打倒眼前的死神博士。想从这里逃出去,尽快去救女儿。然而,铁制镣铐依然紧紧锁住她的手腕和脚踝,纹丝不动。悔恨的热泪顺着脸颊滑落。
“没错,我们保证你家人的安全。因为让有前途的优秀改造素体死掉是巨大的损失。在你女儿成长到适合改造状态的10年间,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承诺都会以万全的态势管理素体的安全。放心了吧?”
“不行!要把幸子改造什么的!这和夺走她的生命没有区别!”
辉惠忘我地喊道。死神博士歪了歪头。
“哦?你说的话很奇怪啊。你是说改造和死亡没有区别吗?”
“是的!变成非人之物,等同于死亡!”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辉惠怒视着死神博士。紧紧咬着下唇。对幸子的思念止不住地涌出。
“只、只我一个还不够吗?我成为蜂女,难道救不了女儿吗?”
“我想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在修卡的新世界里,改造本身就是救赎。”
“……”
“明知是优秀人才却放手,这是不可能的。那对组织来说是极大的错误。看看美苏吧。一旦找到制造核弹头的技术,就会持续量产。那边造一个,这边就造两个。数量的丰富能带来安心。我们的计划也是一样吧。要确实达成目的,需要更多的棋子。通过整备丰富的战力来提高胜利概率,这是战略上的常识。”
死神博士疯狂的思想仿佛化作巨大的墙壁挡在面前。怎么办,怎样才能保护幸子?找不到答案的问题折磨着辉惠。
“你的真心话我明白。果然,你对改造抱有抵触情绪吧?”
“求求您,我变成怎样都无所谓…所以请放过我女儿吧…”
“你的愿望无法接受。”
“……怎、怎么会……”
辉惠感到绝望的深渊张开了大口。混乱扩散,思考被吞噬。死神博士冰冷阴暗的目光仿佛要洞悉辉惠那双睁大的眼睛深处,窥探过来。
“怀着对修卡的疑问进行手术,很可能犯下重大过失。因为改造后,难保你不会背叛。果然,有必要对你实施脑改造。”
“住、住手!脑改造不是不做吗,你们的首领也同意了!”
死神博士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说道。
“关于你的手术,首领授予我全权。说什么都没用。我的分析认定你心中存在对修卡的反意。”
“……”
“那双眼睛,你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对我的憎恶。”
被说中心事的辉惠忍不住别过脸去。紧紧闭上眼睛。再也不想被看透内心了。
死神博士的右手抓住了微微颤抖的辉惠的下巴。包裹着乙烯基手术手套的手掌感觉不到体温。有种令人联想到死人的冰冷。
“噫!”
不快感让辉惠的嘴唇不禁漏出声音。她想摇头挣脱,但徒劳无功。被钳子般的力量压制着。施加压力,强行让她转向正面。
“睁开眼睛。”
死神博士冷酷地命令道。“让我看看你的内心。”
“不、不要!”
辉惠顽固地拒绝。她再也不想顺从这个男人。
“好吧。”
死神博士嗤笑着松开了手。辉惠那优美曲线的下巴上留下了些许疼痛和热度。拒绝命令的自己会遭遇什么,辉惠心中盘旋着后悔与恐惧。
辉惠紧闭双眼,包裹在无菌布单下的身体颤抖着。孤独。池田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求求你,救救我!”
然而,这个愿望徒然消失在黑暗中。伸出援手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在这地底深处不知何处的修卡据点,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知道辉惠正被秘密改造。
耳边开始响起虫翅般的机械运作声。逐渐增高的诡异声音刺激着辉惠的不安。再这样闭着眼睛,只会更加煽动恐惧。辉惠微微睁开了眼睛。一名医生正在操作手术台旁类似人工心肺的机器。箱形机器的一部分覆盖着透明玻璃,里面类似血液的红色液体冒着泡,缓缓循环着。
“女人真是脆弱啊。无法一直闭着眼睛吗?当然啦。人无法长久处于黑暗之中。很可怕吧。所以,才睁开了眼睛。”
死神博士将脸凑近辉惠的侧脸说道。或许也懂催眠术吧,他向辉惠投来仿佛要将人吸入的视线。辉惠竭尽全力避开那道视线。
“来吧,看着我的眼睛。让我看清你的心底。”
死神博士眼底潜藏的力量增强了。辉惠无力抵抗眼力的诱惑,对上了视线。死神博士的视线如同钻头般从瞳孔刺入大脑。好痛。不行。有种纠缠不休的厌恶感。她像要逃离般摇晃着头。
死神博士苦笑着挺直了背。
“能从被称为‘邪眼’的我的视线中逃脱,意志力相当了不起啊。不过,已经足够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到了你的心底。”
“……”
“果然,我的个人资料数据没有任何错误。可以说,为你开发的洗脑程序的高完成度得到了证明。另外,关于脑改造,你所担心的事故是100%不可能发生的。在外科手术中,我绝无可能损伤哪怕一粒脑细胞。我保证,一周后,你将作为完美的改造人苏醒。那将是接受脑改造、为修卡忠实工作的改造人。届时,你如今感到的疑问和恐惧都将不复存在。当然,对我们的敌意也是。你将怀着喜悦、感激与自豪为组织服务。你会充满作为世界征服先锋的自豪感。”
“我做不到!世界征服什么的根本不可能!我讨厌战斗!”
自己将不再是自己——这种恐惧贯穿了辉惠的心。她全身挣扎着想要逃离手术台。
“你的个人主张,无论听多少次都毫无意义。因为通过脑改造,可以任意改写。我们需要的是你的肉体。是能够变身为最优秀的改造人、出色的生物兵器的,那具身体。”
“生、生物……兵器……”
这毫无血性的冷酷话语给辉惠带来了新的绝望。对修卡而言,改造人等同于战斗机或炸弹。她绝对不想成为将人当作兵器使用的恶魔爪牙。
死神博士像乐团指挥一样抬起一只手,指向天花板。一旁的医生点头,操作控制台。无影灯的亮度增强,灼烧着辉惠的视网膜。
“不、不要——!”
辉惠用尽全力,双臂挣扎着叫喊。她那白瓷般的手腕上,浮现出柔韧的肌腱。死神博士脸上浮现出像是感到厌烦的笑容,说道:
“要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你的行为不过是徒劳的抵抗。”
“我、我才不要听你们摆布!立刻放开我!”
“我说过,我理解你精神力的强韧,安静点。这样手术的准备工作就结束了。”
说着,死神博士拿起了放在手术台边的塑料管。管子连接着一台发出类似虫鸣运作声、类似于人工心肺的机器。死神博士手握的管子前端,注射针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一股冰寒般的冷意窜过辉惠的背脊。
6
“现在开始,进行素体的血液交换。”
死神博士向周围环绕的科学团队宣告。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走上前来,伸手向辉惠的双臂。毫无逃脱之法,无菌床单被掀开,露出了她的上臂。
护士用浸了消毒液的纱布揉搓着,试图让辉惠肘后的静脉浮现出来。在因恐惧而扭曲的辉惠视野中,出现了涂着迷彩的护士的脸。
“啊,你是……!?”
“你终于注意到了?”
护士微微一笑。那让人感到纯真的笑容,辉惠有印象。她不由自主地问道:
“美奈酱?……是日下美奈小姐吗?”
护士依然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是的。我一直都在这里,可是池田小姐你一直没注意到我呢。有点寂寞哦。”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辉惠心中疑问翻腾。
日下美奈是去年春天,作为新晋护士进入辉惠工作的城南大学附属医院的。她刚从护士学校毕业,二十岁。她被编入辉惠和映子的小组,开朗麻利的工作态度很快赢得了医生、同事和患者的信任。她也有上进心,从不懈怠学习护理方面的最新知识。对辉惠来说,美奈就像妹妹一样。是公私两方面都很亲密的伙伴。大约三个月前,美奈的能力得到认可,决定派她去与城南大学有合作关系的巴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留学,学习最新的医疗护理。辉惠像自己的事一样高兴。在机场送别前往巴黎时拥抱美奈的温暖,至今仍留在她心中。这样的美奈为什么会出现在修卡?辉惠感到新的悲伤笼罩了心头。
“请擦掉那样的眼泪。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态也做不到吧。我到达巴黎后,立刻就被修卡掳走并改造了。手术是死神博士亲自进行的。据说,好像还在日本的时候,映子小姐就采集了我的血液,让我落入了修卡的网中。虽然名义上我仍在巴黎的大学医院,但大概失踪的搜索已经开始了吧。不过,修卡的掩盖工作是完美的,不用担心被查到。日下美奈这个女孩,已经不存在了。我作为死神博士的专属护士N-17号,在为修卡工作。”
美奈松开了辉惠的手臂,骄傲地挺起胸膛。形状优美、描绘着柔和曲线的乳房隆起被纯白的连体紧身衣包裹着。辉惠感觉到,在那与以前的美奈毫无二致的纤细紧实的腹部深处,埋入了冰冷的人工机器这一事实,让迄今为止的现实严重扭曲了。她感觉自己所处的世界正被名为无尽噩梦的怪物吞噬。
“美奈酱,求求你醒醒,你不能做这种事。”
辉惠强忍悲痛,拼命恳求。她希望美奈能变回那个适合纯洁白衣、可爱又温顺的美奈。
N-17号的微笑中渗出了怜悯之色。
“池田小姐,你在说什么?你还是不明白吗?你应该是个更聪明的人吧?”
“……!?”
“我很羡慕你。接下来能接受死神博士的手术成为蜂女,这是修卡最高的荣誉。我也想站在前线指挥作战。但是,这终究是才能的差异。我放弃了。毕竟蜂女的完成是修卡的夙愿。对我来说,能够协助死神博士,参与蜂女的手术,就是最大的喜悦。我很自豪自己曾是你的熟人。”
“怎么会……连你也……”
不容分说,疯狂正在侵蚀。辉惠感到自己的理智即将消失。
“N-17号。可以了。退后。”
死神博士命令道,N-17号发出奇特的叫声敬礼,利落地转身。那动作甚至让人感到与过去的美奈毫无二致的清爽感。纯白的连体紧身衣紧贴着她小巧的臀部,她左右摇摆着走向医生们身后。辉惠犹豫着想叫住美奈,但她的身影已从辉惠的视野中消失了。只剩下围在手术台边、俯视辉惠的几名医生们那充满疯狂的脸。
“不行!手术要开始了……!”
恐惧的预感让辉惠全身因恶寒而颤抖。
“咿!”
右肘后传来一阵刺痛。是死神博士将手中的注射针刺入了辉惠的静脉。像羽虫嗡鸣般的机械声变高,连接在手臂上的透明管中,暗红色的人工血液正缓缓爬升上来。同时,左臂也传来疼痛。另一名医生将管子的针刺入了浮现的动脉。随着扑通扑通的脉搏声,鲜红的血液从针尖流入管中。辉惠下意识地想甩开针头,挥动手臂抵抗。然而,被牢牢束缚的双臂只能微微动弹。针已深深扎入她的血管。
血流将两根管子染成了红色的蛇。辉惠感到左臂有炽热的块状物侵入。
“呀啊——!”
不快感让她迸发出悲鸣。无可奈何地,带着异常热度的液体正从静脉注入。取而代之,健康的血液被吸入发出诡异驱动声的机器中。
“不必担心。这血液是我们为改造手术开发的人工血液。”
死神博士俯视着辉惠说道。那是如同观察实验动物般不带感情的眼神。
“住、住手!请、请拔掉针!”
辉惠扭动着身体叫喊。她感到全身因血管中仿佛有恶心的虫子爬行的感觉而起鸡皮疙瘩。
死神博士用眼角余光捕捉着血液交换机的仪表,说道:
“运作似乎很顺利。这种人工血液具有暂时将你的肉体改造为适合手术状态的效果。它会以非常缓慢的血流在体内循环。但是,对你的生理代谢功能没有任何影响。你的身体维持着与注入前无异的生命活动。血流变得缓慢后,即使用手术刀切开血管,血液也不会喷出。不仅是血液,这种人工血液的影响也会促使淋巴在内的内外分泌腺产生同样的作用。此外,它还有促进细胞强化剂等手术用特殊药液效果的作用。这种血液交换是提高手术效率不可或缺的处理。”
“不要,够了!……不行!……身、身体好热……”
循环的人工血液的蠕动,在辉惠体内植入了异常的热度。她摇着头,试图摆脱全身涌起的燥热。她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浓重的痛苦之色。
“……咻……咻……”
手术台内部安装的传感器发出如同地底传来的嗡鸣。被强化玻璃覆盖的台面中央发出红光,从头到脚照射着躺卧的辉惠的身体。床单下隐藏的辉惠那拥有优美曲线的肢体,作为影子浮现出来。
“人工血液对素体的渗透度达到10%。”
监测辉惠生命环境的医生报告道。
死神博士点点头,拿起了旁边准备好的电极。那带有圆形吸附面的电极,通过电线连接着高压发电装置。
“稍微耽搁了点时间。现在开始,通过通电刺激促进人工血液的渗透。取下无菌床单。”
面对死神博士的命令,站在对面的医生伸手去掀盖在辉惠身上的床单。辉惠盯着医生的脸上闪过恐惧。
“不、不要啊——!”
辉惠的叫喊在手术室里回荡。医生毫不在意,以机械性的动作扯掉了床单。
“呀啊啊啊啊啊——!!”
全裸的辉惠的肢体暴露出来。她的四肢被钢铁镣铐束缚,呈大字型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的冷光,在她白皙柔嫩的肌肤上眩目地跳跃。
辉惠感觉到围着自己的医生们的视线,如同舔舐般爬过她毫无防备的裸身。她感到如火烧般的羞耻灼烧着全身。
“求、求你们……别看……”
辉惠像是要逃离医生们的视线般扭动身体。她紧闭双眼,将脸转向一侧。两团丰满的乳房摇晃着,纤细紧束的腰肢扭动。然而,无处可藏。只能像被捕的实验动物般徒劳挣扎。
连接着拥有柔和曲线的下腹部的、三角洲形状的隐秘丘陵暴露出来。在无影灯的灯光下,白皙的肌肤如同产生光晕般发亮,衬托出柔软的漆黑草丛。从柔韧伸展、肌肉匀称的两条大腿之间,一道桃红色的肉缝毫无遮掩地窥视着。尽管双腿被分开,那唇瓣仍紧紧闭合着。或许是微微渗出了体液,褶皱周围散布着光的颗粒。辉惠拼命想移动双脚遮挡暴露的私处。但是,脚踝被束缚着,毫无办法。最多只能勉强将腿弯成内八字。
“好、好羞耻……床单,请盖上床单!”
明知徒劳,却仍忍不住恳求。泪水再次顺着脸颊滑落。
7
紧闭双眼的黑暗中,她感觉到左乳房下方传来冰冷的异物感。这种仿佛被冰冷液体涂抹的感觉似曾相识——那是接受改造人适应性测试时,贴满全身的高压放电电极带来的寒意。足以令人失去意识的剧烈放电与疼痛记忆苏醒,辉惠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不、不要——!”
辉惠惊恐的目光落在左乳房下方,正好是心脏位置安装的电极上。圆形吸盘垂下的蓝色导线在白皙肌肤上蜿蜒,连接至发电机。仍有数名医生围拢在挣扎的辉惠身边,继续安装电极。从侧腹到腰部,从上臂到大腿直至小腿,全身柔软敏感的部位都贴上了电极吸盘。辉惠被翻涌的厌恶与恐惧折磨,坠入混沌之中。
“老公……对不起……”
从未让丈夫以外男性见过的裸体,正被陌生人的手肆意蹂躏。作为爱与纯洁象征的私密部位,也在煌煌灯光下暴露于他人视线。羞耻心与对丈夫的愧疚,将辉惠的心推向绝望深渊。她痛恨着只能在泪水中徒然扭动、被束缚在手术台上的自己。
“不必如此恐惧。接下来要流通的电流,对通过适应性测试的你而言应该不成问题。不过,在后续手术阶段,为促进各类药剂与移植器官活性化,需要更强大的电流。但这也不是问题——因为那些作业大多会在麻醉深眠状态下进行,之前的耐电测试正是为此准备。”
死神博士说着拿起新的电极。导线前端并非吸盘型电极,而是类似金属剪刀的夹钳式样。虽只有指尖大小,但在死神博士手中如毒蛇张口般不祥的形状,给辉惠带来了新的痛楚预感。
“要、要做什么?”
“虽然会痛,但请忍耐。这种通电处理本可在麻醉后进行,但已证实觉醒状态效果更迅速。”
辉惠即使平躺着仍保持饱满弧度的乳房,随着急促呼吸起伏。或许是恐惧所致,白皙肌肤泛起鸡皮疙瘩,樱色乳晕中心微微染绯的乳头挺立着。
死神博士缓缓伸手,用裹着塑料膜的手指捏住了乳头。
“噫!”
辉惠脸上掠过惊惧。
死神博士用夹钳夹住了辉惠的乳头。
“好、好痛!”
穿刺般的剧痛令她身体颤抖。雪白丰盈的乳房因试图挣脱电极而剧烈摇晃。面对死神博士的医生抓住辉惠纤瘦肩膀压制时,将同类电极夹在了另一侧乳头。辉惠摇晃着从双乳前端垂下导线的乳房,但电极并未脱落。每次晃动都有锐痛从乳头直窜脑髓。
“求、求您……别再……继续了……”
辉惠带着哭腔说道。乌黑亮泽如褐发般的秀发散乱着。双肘内侧垂着换血用的软管,蓝色导线缠满全身。因恐惧而愈发苍白的肌肤泛起粟粒,拥有优美曲线的纤瘦身躯痛苦扭动。痛苦扭曲的面容,被钉缚的身体细微颤抖的姿态,竟有种凄绝的美感。
“渗透度15%”
检查监控屏中辉惠生命体征的医生报告道。
死神博士拿起前端呈铅笔状的电极。金属表面涂抹的润滑胶冻泛着滑腻光泽。
平躺的辉惠白皙裸体下半身透过特殊硬质玻璃,被运转传感器的红光浸染。死神博士将握着电极的手伸向她张开的双腿之间。触到了柔软阴唇。
“不要!不行!那里!别碰!”
辉惠毛发倒竖。池田的笑容掠过脑海。那是除丈夫外无人触碰过的领域。
死神博士拨开紧闭的阴唇,确认了湿润的阴道口。
“足够湿润。看来不需要胶冻了。”
“啊……停下……”
辉惠摇头恳求。持续不断的羞耻与恐惧中,苍白得近乎发青的肌肤已被汗水浸湿。混乱绝望中,她感受到滑腻异物从阴道侵入的触感。
“哈啊……!”
类似叹息的悲鸣从辉惠唇间漏出。如触电般瞬间反弓脊背作出反应——死神博士已将电极插入她的阴道。
“啊啊!……不要——!……呜呜”
辉惠发出不成语句的呻吟拼命挣扎。扭动腰肢试图自行排出插入阴道的电极。但四肢被拘束的状态下这不可能做到。
死神博士松开电极,凝视着持续踢蹬挣扎的辉惠阴部。阴唇牢牢含住铅笔型电极。约半截插入,涂抹胶冻的金属面在无影灯光下反光。那金属面正逐渐向阴道深处沉入。违背辉惠意志,随着腰肢晃动,阴道正吞入电极。丰沛爱液从阴唇溢出,沿辉惠白皙臀部流下。电极已完全没入辉惠的泉眼。仿佛依依不舍般,辉惠的肉襞微微抽搐蠕动,宛如拥有独立意志的柔软生物。唯有蓝色导线从粉色阴唇吐出,在手术台冰冷玻璃面上蜿蜒。
“不是很棒吗。竟能自行吞入电极……你的性器拥有罕见机能。正是俗称的名器呢。”
死神博士满足地点头。
“怎么会……不、不要……下流……”
辉惠脸颊涨红。恐惧中仍被冷静投以淫猥话语,她无法理解这男人的神经。
“你性器的优越性也通过传感器探查得到证实。请看。”
死神博士指向监控屏上辉惠的建模影像。全身肌肉组织与分泌腺在左右屏幕再现,局部均染成红色。对辉惠而言,这景象唯有令人作呕。
“这浓烈红色状态,表明你的性器在肌肉收缩性与吸力方面优异,且拥有分泌丰沛体液的腺体。说是数百万中无一的逸材也不为过。在我漫长研究生涯中,也未见过呈现如此数值的女性器官。”
死神博士说着,眼中闪着异样光芒。
“你应当能让任何男人沦陷。”
“请不要说蠢话!”
辉惠大幅摇头叫喊。脑海中浮现被多名男性压制侵犯的景象。
死神博士浮现冷笑俯视辉惠。
“你尚未觉醒自身力量。毕竟除丈夫外不识其他男性,这也难怪。所谓暴殄天物,正是如此吧。因为你丈夫的能力,永远不可能让你获得性觉醒。你沉睡的性能力远超常人。我将用手术刀唤醒那力量。届时你将能自如掌控它。美妙愉悦的世界正等待着你。敬请期待吧。”
辉惠哑口无言。不仅被赋予蜂之力,还要被改造成性方面淫荡的存在——这除了恐怖别无他物。对手术的厌恶与抗拒感翻涌,令她失去理智。再这样下去将无可挽回。逼近的执刀瞬间令她恐惧战栗。
8
“不、要……不要”
辉惠持续挣扎试图逃离绝望。
“渗透度20%”
监控医生的声音机械地响起。
死神博士点头向高压发电装置前的男子指示:
“好,流通促进渗透电流。”
“不、不要!停、停下!”
辉惠榨取全身力气挣扎欲逃离手术台。白皙肢体颤抖,连接的导线与软管晃动。
“请停下!我不要当改造人!”
辉惠的叫声响彻手术室。
这是无人听见的孤独呐喊。
“嗡——”放电装置刺耳的运转声高涨。监控能量水平的电气技师确认发电机内电力充分蓄积后按下开关。
噼里啪啦!高压电流能量如洪流袭向辉惠。
“呀啊啊啊啊——!”
绝叫撕裂辉惠美丽的嘴唇。冲击下四肢紧绷,脊背如弓反曲。虽为促进渗透,近1000伏特电压仍贯穿全身奔流。
“渗透度30%…50%”
监控医生报告人工血液渗透正加速推进。
辉惠被穿刺身体的痛楚与开始激烈循环的人工血液热浪折磨。她发出悲鸣,如破损自动人偶般痉挛着被大字拘束的四肢。连接导线的乳房震颤,纤细收束的腰肢描绘着艳丽曲线激烈摇晃。含住电极的阴道弹跳,雪白丰盈的臀部狂舞。剧痛中美丽面容扭曲,长睫毛镶边的眼眸圆睁。那双仿佛迸溅火花的眼中,除恐惧外空无一物。
“不、行……救……救我……”
暴露于电流中细微颤抖的唇间无意识漏出声音。辉惠怀揣渺茫希望向死神博士恳求。明知修卡意志不会动摇,仍不得不作最后赌注。
“渗透度70%”
传来无情计数的声音。
死神博士俯视着在手术台上持续承受电流的辉惠说道:
“真美。你将成长为优秀的改造人。我计划的蜂女是彻底追求女性特质的改造人。你被选为素体实乃天意。因为你的美丽将原封不动活用于蜂女。此外,你卓越的性器与分泌腺隐藏着超乎我预测的能力。我不得不为将你器官提升为蜂女武器而尝试修改设计。这虽是为创造完美改造人过程中令人欣喜的误算,却也让我自豪于达成了改造人开发者生涯中的至高设计。兼具美丽与力量的改造人即将诞生。”
辉惠在近乎无穷的放电痛苦中,勉强支撑即将消散的自我。虽被绝望笼罩,仍涌出无尽思绪:该如何突破这危机?不想变成蜂女那种怪物!更不愿强化性能力!想回到家人身边!想再次将女儿拥入怀中!想被丈夫温暖胸膛包裹!但是无能为力!该怎么办?怎样才能逃离这里?怎样才能摆脱这痛苦?不明白!不要!讨厌!
“不要——!够了、快停下!……呜呜呜呜!”
混乱悲伤中,不成语句的呻吟伴着无止境的泪水溢出。
“渗透度80%”
机械宣告的男声令辉惠战栗。体内血液几乎已全被手术用人工血液替换。步步推进的手术与无可挽回的冷酷事实折磨着她。
理应被五马分尸般剧痛侵袭的辉惠,被插入电极的阴道却止不住地溢出爱液。与她的意志无关,绯红的肉褶淫靡地蠕动着。仿佛,正从电击刺激中感受欢愉。黏稠的爱液沿着白皙柔嫩的肌肤流淌,滴落在手术台上。被大大撑开、痛苦扭动的大腿间,竟涌现出一小汪泉眼。
瞥见那滩爱液积蓄的死神博士,嘴角浮起讽刺的笑意。
“承受着高压电流,阴道分泌液竟还能如此大量分泌,真是令人惊讶。这说明你的性癖有受虐倾向吧……抑或是将电击视为快感的特异体质?”
不对!辉惠猛烈地摇头。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性癖,也不愿去想。
“罢了。受虐癖好往往能转化为施虐癖好。深层而言,它们本就是表里一体的关系。作为蜂女的精神构成上,这大概也不成问题。在将人类奴役化这点上,这种癖好或许能有效发挥作用。不过,更重要的是你的肉体。按照我的设计,你这对乳房将通过与西班牙蜂融合产生的毒腺替代乳腺进行移植。这是将你的体液从母乳变异为蜂毒的器官。这种蜂毒所含的毒性,是西班牙蜂分泌毒液的数十万倍强度。恐怕普通人类几秒内就会毙命。你将能使用安装在乳头尖端的毒针来释放这种毒液。此外,不仅能分泌蜂毒,还能自由分泌蜂蜜、蜂王浆等蜂类制造的特殊蛋白质。作为这些特殊蛋白质的制造器官,子宫也将被改造。在这美丽的腹部深处,将产出蜂蜜、信息素等成为你武器的体液。你的卵巢将成为毒巢,输卵管也能分泌蜂毒。但是,作为女王蜂改造人的你,我不会剥夺你的生殖能力。我会为你准备作为蜂女的新卵巢。以往的女性改造人计划中,为了专注于战斗,卵子和子宫都被舍弃了。但正如我之前所说,我所创造的蜂女彻底追求着女性特质。女性的性功能,正是蜂女最强大的武器。通过保留生殖能力,会诞生怎样的生命体,连我也不得而知。就当作完成后的乐趣之一,暂且保留吧。现在,正在溢出的阴道分泌液也将变成含有性信息素的蜂蜜。你的唾液乃至汗水,都将成为含有信息素的体液,从全身散发。这种信息素一旦被吸入体内,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类,都具有将其奴役化的效果。你将能使用安装在背部的翅膀发出的催眠音波,自由操控那些奴隶。这实在是与女王身份相称的能力,你觉得如何?”
疯了。不可原谅。辉惠在袭来的剧痛中持续摇头。针、毒、蜜、翅膀,不祥的话语倾泻而下,让辉惠恐惧混乱。
“渗透度90%”
计数声传来。不行。这样下去,就要被修卡如愿改造了。绝对不要变成改造人。与其成为杀人的工具,还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大脑被改造失去自我,等同于死亡。无法忍受。
死。家人的脸庞浮现。
“对不起……你……幸子……”
这或许是自己的意志最后一次能自由行动了。辉惠下定了悲壮的决心。
“永别了……原谅妈妈……”
她试图从因电流颤抖的唇间伸出舌头。牙齿咯咯作响地咬合着,妨碍着动作,无法顺利做到。是为了抵抗电击用尽了力气吗,连下巴也使不上劲。辉惠徒劳地让粉舌在口中舞动。
“你在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咬断舌头?”
死神博士窥视着辉惠的脸。
不行。在这个男人面前,连死都无法如愿。连咬舌都无法做到的辉惠,被沉重的挫败感所笼罩。
“徒劳之举。若是普通人,早就昏厥或可能死去的电压,你正承受着。恐怕,已经没有足以咬断舌头的力气剩下了。即使在平常状态下,咬舌这种行为也需要相当大的力量。放弃吧。”
难道连选择死亡都不被允许吗?辉惠被无尽的噩梦包裹,感到无论怎样挣扎都找不到出口的荒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是我?哪里都找不到能接受的答案。只有对眼前男人们的憎恶,伴随着怒火,熊熊燃烧。然而,那火焰在电流引发的剧烈疼痛面前,也不得不化作悲痛的惨叫。被束缚在手术台上,噼啪痉挛、只能哭泣嚎叫的自己,令她懊悔不已。
9
“渗透度100%。素体的血液已完全被人工血液替换。正在体内顺利循环。”
监控医师压抑着感情的声音响起。死神博士用双眼确认着巨大屏幕上显示的辉惠体内状况。
“好。可以了。停止电流释放。”
发出虫翼般运作声响的发电机声音,如同被吸走般消失了。
在手术台上竭尽全力扭动挣扎的辉惠身体,突然失去力量瘫倒。
“哈啊……哈啊……哈啊……”
消耗殆尽的身体剧烈地反复呼吸。布满汗珠的白皙肌肤上,无影灯刺眼的光芒闪烁。长长的黑发如展翅般散落在手术台上,美丽的眼眸茫然地睁大。无力张开的唇边,随着粗重的喘息溢出一缕唾液,沿着纤细的脸颊流下。高耸的两团白皙乳房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柔软地晃动。平缓的腹部也如波浪般脉动,湿润的阴毛泛着湿润的乌黑光泽。
爬遍全身的人工血液很热。辉惠处于放电冲击带来的空白之中。我会改变吗?再也回不去了吗?她用疲惫不堪的脑袋茫然地思考着。虽然只有恐惧的感觉,但耗尽力量的身体已无法回应。触电的身体连指尖都只是颤抖,不听使唤。她像坏掉一样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擦拭素体的身体。准备全身麻醉。”
远处传来死神博士的声音。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皮肤上爬动。护士们正用灭菌毛巾擦拭辉惠身体上浮出的体液。身处脱力后一片空白世界中的辉惠,无能为力。
视野逐渐恢复。无影灯刺眼的光芒刺入视网膜。下意识别开的脸,看到了死神博士手中注射器的针头。从锐利发光的尖端,绿色的药液正滴落。恶寒窜上脊背。
颤抖的唇间溢出尖叫。
“呀——!”
手持注射器的死神博士的手,向脖颈靠近。辉惠挤出残存的力量,试图从手术台上挣脱扭动。白皙的裸身弯曲,向上伸展。
“好了,让你睡去吧。你将由我之手,成为蜂女。”
死神博士的脸上扩散开疯狂的笑容。
“不要!住手!我才不要变成蜂女!”
她怀着拼死的念头恳求。全身因恐惧而颤抖。
那颤抖猛地停止了。
“唔!”
脖颈传来针刺般的疼痛。注射针头刺入了颈部的静脉。
“不、不行!请住手!”
辉惠摇头,挣扎着想逃离针头。
死神博士面无表情地对注射器的活塞施加压力。
“啊啊啊啊啊!”
药液化作滚烫的块状物侵入辉惠体内。
愤怒包裹了辉惠的全身。
“我、我绝不会原谅你们这些人”
辉惠感受着药液开始循环,用充满憎恶的眼神瞪视着死神博士。
死神博士以确认药效般的目光回视。将注射完毕的注射器放在托盘上,拿起了手术刀。
辉惠视野中闪烁着冷冽寒光的手术刀,开始逐渐模糊。手术室内的机械声远去。麻痹的嘴唇颤抖着,如同梦呓般呢喃。
“复……仇……一……定……”
辉惠睁大的眼眸,缓缓闭上了。
“妈妈!”
在远去的意识中,辉惠听到了幸子的呼唤。不能将这份痛苦,带给那孩子的未来。必须拯救幸子,那是作为母亲的职责。
辉惠试图再一次睁开眼睛起身。然而,做不到。她大张着嘴,坠入了睡眠的黑暗深渊。
蜂女计划 第七章
蜂女計画 第七章
第七章完成了。
动笔之初,我自己也没想到会写得这么长。
这不过是随性地罗列个人兴趣的结果罢了。
虽是这般拙作,但得知有人乐在其中,我仍不禁感到欣喜。
今后若能继续得到大家的支持,我将不胜欢喜。
我会以从容的步伐,继续努力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