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井有希子的爱与梦（1）

醒来时已是深夜。灯一直开着没关。身旁的他正发出平稳的呼吸声。今夜我们又交融在一起，在幸福感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昨天、前天、还有更早之前的日子，我和他都相爱着。这行为虽然也曾中断过几次，但我们即便暂时分离，终究还是会再度靠近、重叠，每次快感与爱意都会增强，彼此满足。日子就这样稳步积累起来。
“十年”
我小声念了出来。从那时起已经过去十年了吗？真的发生了好多事。失去了很多东西，取而代之的，得到了数不清的宝贵事物。那些痕迹已深深铭刻在我的身体里。
我立刻想触摸自己确认一下。把手放在胸部和腹部，轻轻抚摸。过往的事情鲜明地复苏。从最初的那一天直到今天，我的这具身体记住了一切。
我如梦似幻，开始反刍无可替代的回忆。

那是高一冬天的事。
二月中旬，我正冻得发抖地去上学，早上的班会上发生了一件稀罕事。班主任老师带着一个转校生男孩进来了。老师在黑板上写下“高桥 翔”并念了出来，示意他自我介绍。他应声报上名字，随后不知为何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开口了。
“请看”
他用克制的声音说完这句话后，开始从上到下慢慢解开制服的扣子。我心想这是要干什么，班上的大家肯定也都注视着他的手。
扣子全部解开后，他左右敞开外套。乍一看，他好像穿着一件有着复杂银色图案、点缀着红黄绿彩色装饰的衬衫。但很快我就意识到看错了。他外套里面什么也没穿。
“我不是人类。我是机器。”
这句话才让我，也让班上的大家，第一次把目光焦点对准了他的躯干。旋转的齿轮、排列的气缸中静静上下运动的活塞、原色的电线、微微震颤的某种装置，密密麻麻地填满并驱动着他的躯干。简直就像汽车的引擎室。
“我不是机器人或安卓。直到不久前，我还是个普通人类。是接受了改造手术才变成这样的。我是赛博格，改造人。”
我自然而然地被迫将全部神经集中到他身上。视线被他非同寻常的身体和与之形成对比的平静表情所吸引，从他口中平淡说出的每一个字，我都没有漏听。
“因为我是机械装置，所以和电脑、电视、汽车一样，只是个物品。所以我没有人权。就算成为被欺凌的目标也完全没关系，也不会感到疼痛。请不必顾虑，把我当作物品来对待。请多关照。”
他轻轻鞠了一躬，没有整理衣服，就那么站着。我们全班同学甚至没有发出骚动，一片寂静。大家都无法理解这个状况。老师露出了为难的复杂表情，但最终还是指示他到空位就座，他也照做，从我们坐的课桌行列间走过，走向教室后方。所有人都默默地目送着他的身影。
老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上课。但大家都心不在焉，肯定都在想着他的事。突然出现的这家伙是什么人？赛博格？物品？没有人权？
无论是课间休息还是午休，没有一个人试图和他说话。面对一个想象力远远无法触及的未知存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因此只能感到恐惧，敬而远之。大家远远地围成关系好的小圈子，压低声音讨论着什么，但似乎最终所有人都只是困惑不已。我也在其中，虽然会心不在焉地附和别人无关紧要的话，但自己绝口不提他的事。只是，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终于意识到，那时我怀有的感情，和其他人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我正处在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奇异兴奋中。全身发热发烫。走进厕所隔间，锁上门喘口气时，刚才他两次提到的“改造”这个词立刻浮现在脑海。我也小声念叨着“改造”，一边抚摸下腹部，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全身逐渐发热，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虽然惊讶，但绝不感到不快。
那天我一直在想他的事。反刍着他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主动展示的身体，以及简短自我介绍中说出的所有话语，并利用那一点点信息最大限度地发挥想象力，填补未知的部分，试图理解他和他所说的“改造”究竟是什么。当然很快就碰壁了，只剩下谜团像无法撼动的巨岩一样残留着，不断膨胀。即使躺上床入睡，梦里也还在想着他。
第二天早上，从浅眠中醒来时，我的心意已定。想听他说说。想看看、想触碰他的身体。想知道“改造”是什么。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欲望，但意愿已经明确。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我又被一种未曾预料的紧张感攫住了。主动和他说话，询问我想知道的事情，这似乎需要极大的勇气。因为感觉那原本是他人不该踏入的领域。不过，昨天他主动展示身体，主动宣称自己没有人权、不必顾虑，这给了我力量。只要鼓起勇气正面提问，他一定会回答的。我这样告诉自己。
即便如此，到校后我也没能立刻行动。他和昨天一样安静地坐在教室后方自己的座位上，其他同学也依旧和他保持距离，虽然时不时瞥他一眼，但没人靠近。在这种氛围中，我一个人径直去面对他，让我感到胆怯。上课内容一点也没听进去，就在我一个人独自慌乱的时候，午休也如箭般飞逝，傍晚来临了。
我忐忑不安地跟在放学回家的他身后，保持几米的距离。走出校门，在公路上走了一会儿，当他拐进一条小路，周围没人的时候，我的脚终于不受意识控制地动了起来，跑向他。
“高桥君！”
他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了和之前一样的平静表情。
“啊，那个，我，是同班的樱井，樱井有希子……嗯，我，那个，对高桥君，有点，想问的事……”
“什么？”
在他平静温和的声音催促下，我将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倒了出来。
“我想知道高桥君为什么变成了改造人！我想知道高桥君是什么样的心情，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我还想知道高桥君身体的构造……！”
一说起来就停不住，一口气全说了出来，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冒失，感到羞愧，脸变得滚烫，
“嘿，有意思呢，对奇怪的事情感兴趣啊。”
他温柔地笑了，我也被带着，傻乎乎地嘿嘿笑了起来。
“好啊，全都告诉你。现在来我家吗？”
我像小狗一样扑向他的话，用力地点了好几次头。已经完全忘我了，只是跟在他身后。一边走路，一边一直看着他被制服包裹的背影。从上到下再看一遍，和其他男生也没什么特别不同。但这衣服下面真的是机器吗？昨天明明亲眼看见了还是半信半疑，正想着这些，他突然回过头来，
“樱井……叫yukiko吗？真可爱呢。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人突然说什么呢。我感觉全身瞬间燃烧了起来，但他毫不在意地微笑着。
“谢谢你对我这样的人感兴趣。我很高兴。”
这句话和他昨天亲口说的“自己是机器，没有人权”的说法一时无法联系起来，我困惑着，只是涨红了脸，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的住处是一栋看起来租金便宜的旧公寓。听说他高一就已经独自生活，让我更加惊讶。被带进的房间几乎空无一物，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
我不知所措地站着，他则在我面前利落地脱掉了衣服。甚至没给我困惑的时间。
“随便看也行。摸也没关系。”
昨天看到的机械躯干就在眼前。左胸嵌着一个仪表。下方齿轮顺畅地旋转着。发出轻微的驱动声。腹部正中央有一个让人联想到引擎的装置。我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想触碰，却发现无法直接碰到机器。我第一次注意到，躯干内置的机械并非裸露，而是被一层透明有弹性的树脂状覆盖物包裹着，透过它才能看到。手指稍用力按压覆盖物，它像人皮肤一样凹陷下去，能微微感受到里面机械的形状。
“在动呢……啊，活着……”
听到自己尖细的声音，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呼吸急促，被一种介于兴奋和紧张之间的感情驱使着。
“不是活着哦，我是被这台机器侵蚀，被它彻底侵犯着。就连这一瞬间，我也在不断被杀死。”
“侵蚀……确实，有种被侵犯的感觉……但是，好美。好帅……这就是改造人的身体……”
我当场跪下，仰望着站着的他。他穿着一条钝银色、表面光滑的金属裤子，但面对我的视线，
“我现在什么都没穿哦。是全裸的。这条裤子已经脱不下来了。”
话音刚落，他的胯部就打开了一个圆孔，一根顶端圆润的棍状金属立刻从中伸出，我小声惊呼。
“是人工阴茎哦，不能和普通女孩子做爱用，也不能小便或射精。”
“那，那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勉强挤出颤抖的声音，只问出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的事。
“充电”
他在床上坐下，拿起旁边放着一个用途不明的物体。那是三角形的，形状大小类似包裹他下腹部的铁裤，中央有个洞。
“看着觉得恶心的话就回去吧。告诉别人也没关系。”
看我没有任何反应，他毫不在意地将自己的金属阴茎深深插入了那个物体的洞里。随着振动开始，他轻轻发出了呻吟。
“很舒服的。用这个机器自慰，就能给体内充电。”
他看起来很幸福。左胸仪表的指针缓缓移动着。腹内的齿轮也明显加快了转速。
我，感动了。自然地用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好厉害……我喜欢你的身体。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感觉非常不可思议，全身发热。”
“yukiko是个变态呢。”
“……也许吧。但是……不讨厌……不如说，很高兴。我，原来是个变态啊……呵呵，变态。”
“和男人做过吗”
“怎么可能，没有啦，没经验！ 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个……就是……情欲……吗？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变成这样。”
“湿了吗？”
“……嗯……很湿……”
我羞愧得无以复加，但被明确地问到，反而更加兴奋了。
“那接下来想怎么做”
我抱着他稍微想了想，很快找到了答案。
“我想知道高桥君……翔君为什么能变成这样的身体。请详细告诉我！”
他点点头，开始讷讷地解释起来。

（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