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嚓”地一声刺耳的噪音，显示器屏幕上闪过杂波。声音消失的同时，浮现出原色的彩色条纹。从交给奴隶的通讯终端传来的接收画面中断了。
“啧！”
毒蚁女扭曲着涂成不祥紫色的嘴唇，咂了下舌。她坐在高背板椅子上，凝视着眼前变成空白的显示器。从泛着青白磷光的复眼中读不出任何感情。然而，她体内确实燃烧着足以焚尽身躯的怒火。覆盖着漆黑外骨骼的全身，正经历着类似武者震般剧烈的颤抖。
“一文字隼人这家伙，竟敢碍事！”
她像唾弃般低语，将紧握的拳头砸在椅子的扶手上。承受冲击的特殊合金制扶手发出尖锐的钢铁悲鸣。毒蚁女脑海中，画面中断前映出的一文字的脸庞烙印般挥之不去。
听到毒蚁女的激怒，固定在控制台上的女战斗员们齐刷刷回过头。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难以掩饰的不安和动摇。
这里是修卡日本支部基地内毒蚁女专用的信息作战指挥室。
墙面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十几台显示器。女战斗员们操作的控制台上配置着大量键盘。室内让人联想到电视台的副调整室。中央能俯瞰整个房间的地板像阶梯讲坛一样高出一截。毒蚁女坐的椅子就放在那里。
毒蚁女深吸一口气试图恢复冷静。外骨骼呈蛇腹状形成同心圆的两个乳房，如同被抬起般膨胀起来。从无意识张开的乳头前端射出口，微微渗出蚁酸。她质问坐在通讯中断的显示器前的女战斗员：
“一定是修卡手机被破坏了。最后通讯的地点知道吧？”
“是！”
无机质地回答的女战斗员转向控制台，手指迅速在键盘上移动。
中央显示器上显示出新镇的详细地图，消失地点以箭头标示出来。
那是来自大气层外轨道上运行的监视卫星的图像。
“让在新镇的奴隶们迅速赶往消失地点。绝不能就这样放跑一文字他们。”
听到毒蚁女的指令，女战斗员们齐刷刷操作控制台。各显示器上调出被毒蚁女信息素奴役的男人们的面孔。
毒蚁女瞬间捕捉到了所有奴隶的身影。这是拜复眼改造后的视觉能力所赐。
曾是镇民的男人身上，生气与自我已完全丧失。有的只是对女王的崇拜、执行命令的义务感，以及完成后作为奖赏获得信息素的渴望。那青白的脸庞堪称真正的活尸。
女战斗员使用贝雷帽内置的对讲机向男人们传达毒蚁女的指令。
地图上，他们的位置浮现为红色光点。十几粒光点像聚集在砂糖上的蚂蚁般朝着消失地点汇聚。恐怕奴隶们正气喘吁吁地赶往现场吧。
几分钟后，第一个到达消失地点的奴隶传来联络。无法圆满完成命令的恐慌使他嘴角颤抖。
“到处都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有两名同伴倒下，通讯机被破坏了。”
“他们可能还在附近。给我彻底搜索！”
奴隶双眼充血，行了个修卡式敬礼。
接连赶到现场的奴隶们大概也在追踪一文字他们吧。以显示器上的消失点为中心聚集的红色光点，正惊慌失措地四处移动。
然而，从奴隶们接连传来的报告并不乐观。别说一文字他们的影子，连痕迹都找不到。
如果就这样让他们逃脱，将是重大失态。首领亲自下达的破坏池田一家监视摄像头的任务失败，还未能捕获战斗员候补，连玛丽都被杀了。
该如何向首领解释？
愤怒与焦躁中颤抖的毒蚁女眼中，映出地图上延伸的干线道路。
恐怕他们是在这里搭上了车。然后，从这个新镇消失了。到底去了哪里？无论如何都需要线索。
毒蚁女指示奴隶们搜索干线道路。但是，依然没能掌握暗示一文字他们去向的线索。
无处可去的红色光点在干线道路上蠢动着。
“这些家伙一个个都没用。”
就在无计可施的毒蚁女愁眉苦脸时。
伴随着摩擦声，指挥室的门滑开了。
女战斗员L-4号搀扶着L-8号的胳膊进入室内。
L-8号的额头被大量流血染得通红。大概在运回基地途中身体状况进一步恶化了吧。瘫软无力的身体明显已消耗殆尽。
室内女战斗员们的目光集中在两人身上。
“L-4号、L-8号，一同归队。”
L-4号支撑着几乎要倒下的L-8号的身体，敬礼道。
L-8号也想展示作为修卡战斗员的矜持，在朦胧的眼中唤起意志，举起右手。包裹在漆黑手套的手腕伤口处也流下鲜血。一定有无尽的剧痛袭来。她张开漏出呻吟声的嘴唇：
“一文字……一文字抓到了吗？”
“还没有，连行踪都没掌握。”
毒蚁女从阶梯讲坛上，以俯视下仆般的视线回答L-8号。
L-8号的全身如被冰柱贯穿般冻结。在修卡，作战失败意味着死亡。
L-4号望着茫然呆立的L-8号，向前迈出一步。
“惠子小姐，这次作战的失误在于作为领导者的我。能否看在我的份上，宽恕玛丽？”
“关于这个处分，不允许例外。规矩就是规矩。你们两个应该都明白吧？”
毒蚁女如鬼般竖起两根触角宣告道。昆虫的复眼中窥不见一丝友情的迹象。
“……惠子小姐……”
L-8号低语着睁大的眼眸被绝望笼罩。她拼命支撑着因颤抖而快要倒下的身体。
L-4号再次抱住L-8号的肩膀，抬头看向毒蚁女说道：
“规矩的事我了解。为规矩殉身也是作为修卡一员的骄傲。时机到来时，我随时都乐于赴死。但是，在替明美报仇之前，我死也不能瞑目。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让我们亲手讨伐一文字隼人。”
“……”
“惠子小姐，拜托了。请向首领说情。”
“好吧，洋子。我会请示首领。”
毒蚁女从椅子上站起，凝视着头顶墙面悬挂的修卡纹章。呈“く”字形弯曲的触角细微颤抖。她正尝试联络可能在地球上任何地方的首领。毒蚁女的触角装备有电波发射装置，能够发挥堪称心灵感应的能力。
模仿鹰的浮雕脚下设置的灯，伴随着警告音反复闪烁绿光。
“毒蚁女，是关于L-4号和L-8号的处分吧。”
首领低沉厚重的声音响彻室内。
毒蚁女跪下，深深低下头。
“是！诚如您明察。但是，为何您会知道此事？”
“你们作战的进展，没有我不掌握的。全世界我麾下的信息，全部汇集到我这里。”
“……也就是说这次的事也？”
“当然，掌握着。这是你们过于自信导致的失误。”
毒蚁女缩得更小了。L-4号和L-8号也僵立不动。
“毒蚁女，所有责任在于作为上级的你。”
“……”
“你打算如何负责？”
毒蚁女的背脊开始细微颤抖。失误就是失误。即使想回答，答案也只有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她唇间挤出：
“……责任，由我这条命……来赎。”
“你是说以死谢罪吧。”
抬起脸的毒蚁女朝着持续闪烁的灯点了点头。
L-4号和L-8号也以蕴含决意的目光仰视首领的浮雕。恐怕他们内心已开始萌生趋向殉死的甘美情感吧。这是被改造为以忠诚于首领为第一要义的大脑所导致的。
“毒蚁女，很有觉悟。这才配得上修卡的干部。”
“是！”
“站起来，毒蚁女。”
毒蚁女决然地站起身。挺直背脊，昂首挺胸。全身溢出决死之气。
“看来已充分准备好接受裁决了。”
毒蚁女缓缓而深沉地点了点头。室内的紧张感一口气升高。浮雕的闪烁加剧了。
“你的身体是修卡技术的结晶。改造也投入了巨额费用。这次犯错的两位战斗员也同样如此。堪称我修卡所构筑的新时代战士。竟被一个普通男人搞成这样，真是难以置信的失态。”
“……”
“立刻查明败因。裁决随时可以下达。”
“是！”
三人迅速举起右手敬礼。即使只是暂时免于刑罚执行，三人也毫无安心感。首领威压性的指令继续着：
“首先，从L-8号大脑内置的记忆芯片中，重现今日全天的经过。然后，分析与我修卡为敌的一文字隼人此人的能力，制定对策。他是能打倒L-5号的男人。决不可轻敌。并且，务必解决掉。”
三人再次挺胸敬礼。并拢的靴跟发出尖锐声响。
“不过，这次的失误并未被免除。只要此任务不能迅速达成，你们就无法逃脱死亡的规矩。把这点牢牢铭记于心。”
仰视修卡纹章的三人眼中，寄宿着对持续进行的一文字暗杀指令的崭新决意。
２
毒蚁女和L-4号将受伤的L-8号放上担架床，前往第二改造手术室。目的是进行L-8号的修复手术，以及调取记忆芯片中保存的活动记录影像。
担架床在迷宫般延伸的长长走廊中行进。
躺着的L-8号一边呻吟，一边对下达延命措施的首领表示感谢，并发誓要向一文字复仇。L-4号不时体贴地握紧她痉挛颤抖的手。L-8号睁大的眼中有着生死关头的兴奋。L-4号温柔抚摸她血迹斑斑的脸颊，仿佛在说：知道了，安静点。
毒蚁女从饰带间取出修卡手机，停下脚步。她告诉L-4号先去手术室。明白的L-4号急忙离开了现场。
目送担架床转入走廊深处的拐角后，毒蚁女呼叫了黑川博士。
无机质的呼叫音持续片刻后，黑川青白的脸浮现在显示屏上。脸上皮肤被油汗浸得湿透。能看出他对女王突然联络感到困惑。
“非、非常抱歉。女王大人。刚、刚刚完成准备工作。”
“你在说什么，黑川？”
“……那、那个指令……为、为了阻止蜂女的完成……”
“你是说准备好了对吧。”
“是、是的。”
恐怕是想到奖赏掠过脑海吧。黑川浮现满面笑容点了点头。他身后隐约可见手术器械工作室的门。
“很好。那件事到此为止。”
“诶？”
困惑中，黑川的嘴茫然张开。
“有件事想拜托你。”
“但、但是……”
黑川恋恋不舍地望向工作室的门。
“还、还没出结果……”
对吞吞吐吐的黑川，毒蚁女明显露出了焦躁。
“没有但是也没有还没。这是我的命令。立刻、马上到第二手术室来。从那里应该能马上过来吧。”
黑川如遭雷击般挺直身躯，随即立刻回礼。
３
第二改造手术室中央放置的圆形手术台上，全裸的L-8号正横躺着。她被抬进这里后，立刻由匆忙召集的黑川科学团队之手，脱去了那身由特殊纤维制成的连体紧身衣与网眼袜构成的战斗服。与接受战斗员改造手术时相同，她舒展的四肢被大大地张开着。
虽然已进行了止血处理，但因为是应急措施，效果恐怕很有限。两处伤口依旧不断涌出鲜血。左臂肘部内侧插入了输血用的软管，正输送着新鲜血液以补充失血。
“呜……呜呜……”
从紧咬的牙关间迸发出无法压抑的呻吟。令她面容扭曲的，不仅仅是因为持续袭来的剧痛。仅仅五天前，正是在这张手术台上，她接受了黑川的手术刀，从一名叫做小田真理的普通女性，重生为女战斗员L-8号。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犯下失误，再次劳烦科学团队出手，这一事实给身为经过改造的骄傲战士的她，带来了难以忍受的屈辱。
手术台内部内置的生命机能探查装置开始发出低沉的运作声。从覆盖台面的玻璃层内侧，传感器灯光照射出来，将L-8号白皙光滑的皮肤染上不祥的色彩。爬遍全身的不适感与疼痛混杂在一起，L-8号呼吸变得急促。她扭动身体抵抗着迫近的死亡预感。束缚着她痛苦挣扎四肢的铁制枷锁，即便是改造人的力量也无法挣脱。
“呜、呜呜……好、好痛……”
或许是超越了承受痛苦的极限点。L-8号仰望着毒蚁女，仿佛在寻求救助。
修卡的改造人，除了一部分特殊攻击人员外，并未接受痛感阻断处理。这是为了让其与普通人一样感知疼痛，从而提高战斗中的反应速度。此外，如果去除痛觉，也存在无法有效化解敌人攻击、只能一味承受的危险性。
“绘子……姐……快、快治好我……”
L-8号睁大开始模糊的眼睛恳求道。
站在手术台旁的毒蚁女和L-4号只能束手无策地守望着。
“怎么样黑川，真理还有救吗？”
面对毒蚁女的询问，黑川凝视着显示生命机能探查结果的主监视器。屏幕上显示着全身植入人造机器的L-8号的内部构造。特别是受伤的头部，以前后左右透视的解析图形式，在四个窗口中再现出来。
“手腕人造动脉所受的创伤，以目前状况可以轻易治疗。前额运动区安装的功能增强辅助芯片的再生也是可能的。但是……”
“但是什么？”
毒蚁女追问的声音带着不安。痛苦挣扎的L-8号眉间的皱纹加深了。
黑川放大了前额部的图像。人造头盖骨额头上裂开的缝隙变大了。
“这处额头的伤，似乎给内部机器造成了比外伤更严重的损伤。”
“你刚才不是说功能增强辅助芯片可以再生吗？”
“是的，运动功能的恢复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同样安装在前额叶的记忆存储器芯片处于严重状态。”
“……？”
“照这样下去，不仅修复不可能，连从记忆芯片进行影像再生也做不到了。”
“怎么会……不可能……”
毒蚁女哑口无言。
黑川摇了摇头。
修卡战斗员的大脑前额叶中，埋入了记录一天活动、用于制定各种战略的微型芯片。这份记忆数据被编程为每24小时自动进行收录和删除。影像的再现，需要通过打开隐藏在侧头部的连接器并连接电缆，从而在外接计算机的显示器上调用出来。
“这可是首领亲自下达的指令。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
毒蚁女无法抑制四面楚歌般的焦躁，提高了嗓门。
表示明白的黑川指向了放大的L-8号前额叶正面部分。刻有皱纹的脑髓表面贴附着方形的小型芯片。从芯片延伸出数条人造神经纤维，沿着突触连接到感觉受体，并由此新延伸至视丘下部和内耳。
“正如所见，这种芯片是通过大脑的感觉受体，与视听觉器官相连的非常精密的设备。根据传感器的探查信息来看，芯片本体并未发现损伤。但是，问题在于连接输出连接器的神经纤维在脑内部断裂了。行动记录按理说应该确实被存储着，但现在已经处于无法从外部调取的状态了。”
黑川遗憾地低下了头。
毒蚁女紧咬着染成紫色的嘴唇。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道：
“没有办法了吗？”
“只有一个办法。但是……”
黑川欲言又止。
“怎么了，说吧。”
面对逼近的毒蚁女，黑川俯视着手术台上的L-8号。
“这个女人会死。”
“会死！？”
毒蚁女一惊，也看向手术台。L-8号大概听到了对话，脸上露出了惊愕扭曲的表情。
“怎么回事？为什么真理会死？”
“既然无法从连接器输出，就需要取出芯片，直接让计算机读取。为此，必须将芯片从大脑上切除。届时，遍布突触的人造神经纤维会被牵引，从而严重损伤生物大脑。”
无处发泄的怒火让毒蚁女的触角竖了起来。
“骗人！一根一根地处理神经这种事，难道做不到吗？”
“不可能。人造神经纤维已经牢固到与脑细胞融合的程度，并且具有普通手术刀或切割器无法切断的强度。要切断它，需要高功率的激光手术刀。但是，激光产生的热量也会杀死周边的脑细胞。结果是一样的。”
“……”
“脑死亡无法避免。”
黑川像是被恶寒侵袭般挤出声音。
“一旦迎来脑死亡，全身的细胞和人造器官就会发生原子崩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女人，就是这样被设计出来的。”
“不、不要！真理怎么能死！”
L-4号发出悲鸣。坚强的她激烈地摇着头，试图甩开冷酷的现实。
毒蚁女瞥了一眼L-4号，瞪视着黑川的脸。巨大的两只复眼中闪过蕴含杀意的蓝色光芒。
“你可是修卡最顶尖的科学家，难道想不出其他办法吗？无论如何都要救真理！”
“对不起女王大人，除了切除以外没有其他方法。”
黑川用带着恐惧的眼神断言道。毒蚁女和L-4号倒吸一口凉气。
沉默笼罩了室内。只有电子设备发出的规律运作声无机质地回响着。
“我明白了。请把记忆芯片从大脑上取下来吧。”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一齐俯视手术台。
痛苦扭曲的L-8号脸上，是一双充满决意的眼眸。
“我已经做好觉悟了。因为我本就是死过一次的身躯。”
“你在说什么啊真理！那样做的话，你会死的啊！”
L-4号扑向因痛苦而剧烈起伏着胸口的L-8号的身体。她直视着L-8号的脸，试图让她改变这个残酷的决定。
避开L-4号视线的L-8号看向了黑川。
“博士，拜托您了。”
无法掩饰困惑的黑川，转向毒蚁女寻求答案。
毒蚁女沉默地凝视着L-8号。她从L-8号的眼底看到了毫不动摇的觉悟。
喘息着的L-8号说道：
“绘子姐，请将我的记忆数据用于执行作战计划。”
“……”
或许是犹豫于如何处理，毒蚁女没有回答。只有触角在颤动，仿佛在探寻着什么。
“请一定要打倒一文字。请为明美姐报仇。”
“不行！真理。我们说好要一起做的，刚才不是才发过誓吗？”
一直像安抚般抚摸着L-8号短发的L-4号喊道。
L-8号摇摇头，避开了安抚的手。她用毫无濒死之感的凛然目光凝视着L-4号。
“洋子姐，请冷静。博士说了，要推进作战计划，只有这个方法。我服从命令。并且，我将成为修卡所建立的、光荣千年王国的基石。”
愕然的L-4号从L-8号身边退开。
“请让我作为修卡骄傲的战士而死吧。”
L-8号仰望着上方的空间说道。她视线的前方，是墙上悬挂的修卡纹章。
“我明白了，真理的遗志由我们来继承。”
毒蚁女回答道。
紧咬着下唇、流露出不甘的L-4号，瞥了一眼毒蚁女的侧脸。那里是一双失去了所有情感表露的昆虫复眼。
“谢谢你，绘子姐。”
L-8号露出了微笑。仰视毒蚁女的眼眸深处，栖息着类似殉教者喜悦的光芒。恐怕在她那经过大脑改造的脑内，正大量分泌并奔流着脑内麻药吧。那是作为献给组织者的恩惠而设置的程序。
“呜……”
强烈的疼痛贯穿了L-8号的背脊。剧烈的痉挛袭击了全身。她绷紧被束缚的四肢，榨取最后的力量忍耐着。后仰挺出的乳房大幅摇晃。
“黑川，开始吧。”
毒蚁女俯视着L-8号下达指令。
点头的黑川将手术器械排列在托盘上。即将开始的手术带来的喜悦，恐怕正充盈着他的全身。修卡科学家特有的偏执疯狂，重新回到了他的双眸中。
“好的黑川。要完全阻断真理的痛觉哦。方法随你，让她舒舒服服地走吧。”
“遵命。我会给予L-8号至高的欢愉。”
黑川狞笑着，拿起了放在手术台旁的阴茎状棒体。
同时，一旁的助手将类似发带的设备递到黑川面前。两侧垂下线缆尾端的中央，安装着让人联想到眼罩的护目镜。这是在手术中用于固定头部的拘束器具，同时也具备覆盖被试者视听感觉、将其诱导至虚拟空间的端子功能。
站在L-8号脚边的医生将手伸向她大大张开的腿间，在漆黑草丛下延伸的阴唇上涂抹用于插入棒体的润滑液。
像是不情愿般摇着头的L-8号微微睁开眼睑。她用失焦的瞳孔凝视着空中，在喘息的间隙低语：
“……真想和大家一起实现征服世界啊……”
L-4号用力握紧痛苦挣扎的L-8号的手掌，点了点头。
手持护目镜型拘束器具的黑川靠近L-8号的头部。
就在这时，毒蚁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拍了一下手掌。
“对了，黑川。不是有办法吗？”
黑川一边将护目镜戴在L-8号的眼睑上，一边抬头看向毒蚁女。他微微张嘴，仿佛在探寻话语的真意。
毒蚁女得意地让复眼发光。
“既然脑死亡无法避免，那就把大脑机械化不就好了。”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毒蚁女身上。
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至冰点，每个人都僵住了。
“不要！不要啊，绘子姐！只有这个请千万不要做！”
被护目镜型拘束遮住视野、头部被固定的L-8号发出了尖叫。VR系统尚未启动。虽然耳道被封闭，但她还是隐约听到了毒蚁女的声音。即便被洗脑得如同顺从组织的机器人，对于连作为人类最后堡垒的大脑都要被机械化，她依然感到抗拒吧。她痛苦扭动的不自由全身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L-4号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说不出话来。
毒蚁女继续说道。
“即使玛丽处于这种状态，那也还是可能的吧。黑川”
“……但是，L-8号的死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你在说什么呢。我是在说，就这样失去玛丽的身体太可惜了”
“……”
“首领也说过哦。制造一名战斗员也需要花费不小的费用呢”
“但是，如果将大脑机械化，战斗能力会显著下降。即便如此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只要她一如既往地，做我忠实的部下”
毒蚁女的唇边浮现出妖艳的笑容。
“黑川，可以把玛丽的人格和记忆数据化，输入到新的机械大脑里吧”
“在表层范围内实现自我意识的电子化是可能的，但若要进行包含深层在内的完整追踪，大脑仍有许多未知领域……”
黑川尴尬地吞吞吐吐道。
“在可能的范围内OK就行。请动手吧”
毒蚁女交抱起覆盖着坚硬外骨骼的手臂。她挺起胸膛，仿佛一切方针都已敲定。两个乳房微微收缩，积蓄其中的鲜红毒液渗漏出来。
“怎么这样，艾子小姐，太过分了”
一直握着L-8号手的L-4号发出了抗议的声音。手术台上的L-8号也全身颤抖着表示抵抗。恐怕她的眼睛正因恐惧和痛苦而圆睁吧，但由于被戴上了护目镜，无法窥见。只有露出的嘴角微微颤抖，发出拒绝的呐喊。然而，她的头部和四肢已经被坚固的束缚牢牢钉在手术台上。连挣扎都难以做到，只能不自由地扭动着胸部和腰部。
俯视着明显表露反意的同伴，毒蚁女发出了高亢的哄笑。
“真傻呢。你们两个都冷静点”
“……”
“通过这次手术，玛丽将能真正获得永恒的生命哦。即使肉体的部分全部消失，玛丽的灵魂也能在机械的身体里继续活下去。对吧，黑川”
“是，是的”
黑川一边推进手术准备一边回答。
但是，L-4号仍然用混杂着猜疑与悲哀的锐利目光投向毒蚁女。
“好好想想吧。玛丽作为修卡的战士，可以永远战斗下去。还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吗”
“……”
“来，洋子。好好看着”
被催促的L-4号循着挺胸的毒蚁女的视线望去。
修卡的纹章，就在那里。很美。她如同被吸入般无言地凝视着。渐渐地，她的眼眸染上了近似狂喜的光芒。她充满陶醉，湿润的嘴唇张开。漏出了梦呓般的声音。
“啊啊，大首领……我无论何时都是光荣的修卡的一员……”
“没错。即使这副身躯变成怎样，我们都是修卡引以为傲的战士。要舍弃生命，为首领崇高的目的而持续战斗。我，你，还有玛丽，都要战斗到修卡实现世界征服的那一天。绝不能忘记我们是天选之人。并且要为首领奉献一切，耗尽力量。那才是最大的喜悦”
“啊……”
L-4号发出了如同沐浴天启者的叹息。她缓缓靠近毒蚁女，跪在了她的脚边。
“谢谢您，艾子小姐。没有察觉到的我真是太愚蠢了。抱有一丝异议，非常抱歉。艾子小姐的提议太棒了。玛丽也一定这么觉得。这份心情已经传达到了我的掌心。能够将自己的力量用到最后一滴，作为修卡的战士，这才是真正的夙愿吧”
“你能明白就好。我也已经做好了觉悟。因为这副身体是属于首领的”
毒蚁女拍了拍L-4号的肩膀让她站起来。迅速并拢脚跟行服从礼的L-4号身后，隐约可见躺在手术台上的L-8号的身影。被戴上护目镜的嘴角扭曲着，赤裸的身体依旧在痛苦中翻滚。
“快，快点……请，请进行……手术……”
即使在朦胧之中，L-8号大概也听到了毒蚁女和L-4号的对话。她体内作为修卡战斗员的矜持苏醒了。在粗重呼吸的间隙，漏出了恳求的声音。
毒蚁女和L-4号的脸上绽放出满面的笑容。
“这真是非常有趣的现象呢，女王陛下”
黑川一边将电缆连接到阴茎型电极棒的后部供电处，一边说道。
“什么事？”
毒蚁女的触角疑惑地晃动。
“是关于你们，女性的心理”
“女性的心理？”
“是的。你们的大脑改造是由我主刀的。在掌管大脑意识神经的部位植入了精神控制芯片，施加了以绝对服从组织为是的调整。这项技术不分性别地应用于修卡的所有改造人。由此，就能在不损害人格的前提下，诞生出对组织忠诚的人类。然而，有时在男性案例中，虽然存在个体差异，但能看到在不损害对组织忠诚的前提下，依照自身本能行动的实例。极少数情况下，或许是生存本能占了上风，有人在作战时，将自爆行动的指令按照对自己有利的方式解读并忽略，为了胜利而进行个人英雄主义的战斗。这恐怕是男性深层心理中内在的斗争本能或权力欲等产生了影响，但原因至今尚未查明。这种堪称病症的行为，对组织来说是严重的问题。本应连死亡都不畏惧的战士却执着于生存，这可能导致作战失败。如果现象的成因潜藏在深层心理中，那就意味着我们的大脑改造技术仍有不足。正如我刚才所说，关于人类精神深处，仍存在未解明的领域。然而，这个长期困扰我们科学团队的问题，现在，从你们的反应中，我似乎看到了某种解明的线索”
黑川一边讲述，一边瞥了一眼助手准备好的L-8号用人工大脑。它被放在躺着的L-8号头部旁边，是一个几乎模仿了人类脑髓大小和形状的强化塑料与无数线缆的集合体。如同长蛇般盘绕的线缆和软管构成了脑沟，从沟壑的微小缝隙中，可以窥见集成电路的金属光泽。
黑川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由于男女大脑存在因性别差异导致的微妙形状不同，因此在心理层面存在特有的差异也是理所当然的。而刚才你们的反应，似乎就是其表现。你们为了首领可以不惜死亡。无论多么痛苦，这副身躯变成怎样，都向首领奉献了一切。这难道不能说与女性为了所爱的男性献出身体、尽心尽力的行为是同义的吗？作为证明，你们是将首领作为异性来认识的。对首领表现出可以说是爱的感情”
“首领不是男性吗！？”
“那我也无从知晓。因为首领的真面目是绝对的秘密。只是，你们女性为了所爱之人，连出卖身体都在所不惜。即使在人类社会，为男人粉身碎骨的女性的例子也不胜枚举。可以说，女性在其爱情的根本中，存在着本能的娼妇性。我认为，阐明这种娼妇性，或许正有助于今后大脑改造技术的发展”
“我们才不是那样的婊子！”
毒蚁女的大颚猛地张开。
倒吸一口凉气的黑川意识到自己说过了头。慌忙补充道。
“非常抱歉。我并无他意。只是，我为了组织，为了开发出更优秀的改造人……”
“废话少说，黑川。快点取出记忆芯片”
以为自己触怒了女王的黑川，脸上浮现出安心的表情，环视了围在手术台周围的科学团队成员。由于第一改造手术室的人员被抽调去进行蜂女的制造，包括护士在内只有三人，但都是他信赖的成员。
“现在开始进行战斗员L-8号人工脑髓置换手术以及记忆内存芯片回收、右手腕动脉部破损修复手术。届时，开颅后移植的人工大脑将输入L-8号的个人数据。准备好转录系统”
遵照黑川的指示，一名助手将转录装置搬到了L-8号的枕边。那是一台类似笔记本电脑的设备，但从其侧面延伸出超过一百根的各类线缆。这些线缆将分别连接到素体大脑的各个部位，将情感、记忆等作为数字数据回收。为了将脑内现象数据化，计算机会在一分钟内同时发出约一万个问题，素体的大脑通过对此回答“是”或“否”来进行二进制数字化。这样获得的个人数据将即时转移到人工大脑中。虽然存在个体差异，但完成脑内映射大约需要十小时的作业时间。在那之前，如果素体出现脑死亡，一切就都化为乌有，这是不言而喻的。
“L-8号的生命体征环境处于危急状态。希望诸位迅速处理”
科学团队成员们对黑川的声音点头，脸上因紧张而僵硬。
“首先，开始通过VR系统对感觉神经系统进行刺激，将放电电极棒插入人工阴道。给予痛感阻断和绝对的快感。同时缝合右手腕动脉，进行防止脑死亡的救命处置”
围在手术台周围的科学团队成员们开始匆忙行动起来。
VR系统开始发出电磁脉冲奏响的有规律的信号音。L-8号被改造的大脑在替代麻醉的微波中摇曳，被诱导向虚拟世界。因痛苦而扭曲的嘴唇带着湿滑的光泽，空虚地张开。粗重的呼吸中开始漏出夹杂着叹息的声音。
握紧电极棒的黑川确认VR装置启动后，将脸凑近L-8号张开的双腿之间。他用如同观察有趣生物般的眼神，审视着被润滑液濡湿的阴裂。脸颊扭曲成近似好色的笑容。他缓缓地将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电极棒，刺入了那道裂缝。
“哈啊啊……”
伴随着叹息，L-8号的腰肢为了更深地接纳电极棒而跳动起来。逼近了手脚束缚所允许的极限。
“啊嗯……”
本来，她应该会本能地摇头、后仰吧。L-8号毫不在意被束缚而无法动弹的头部，如同贪享愉悦般张开嘴，急促地喘息着。
这是基因中铭刻的种族保存本能所致吗？即使在生命危急关头，女体对性依然贪婪的反应。
缓慢自动重复活塞运动的电极棒开始向L-8号体内释放微弱电流。
贯穿快感中枢的愉悦波浪攻击，使得L-8号的全身微微振动。富有弹性的双峰激烈摇晃，粉红色的乳头因喜悦而勃起。
毒蚁女瞥了一眼由两名医生进行的L-8号右手腕手术。被手术刀和钳子扩开的伤口中露出了人工肌肉和骨骼，可以确认动脉已经断裂。
有什么掠过了毒蚁女的脑海。
在L-8号还是小田真理的时候，从这纤细手臂发出的排球扣杀，其威力足以媲美以全国制霸为目标的水平。改造后，运用手腕爆发力的掌击也能击碎混凝土。就这样因为脑髓机械化而导致能力下降，果然还是令人惋惜。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陷入沉思的毒蚁女视线中，映入了微微颤抖的L-8号的乳房。
突如其来的灵感让毒蚁女的复眼亮了起来。
“对了，黑川。有办法弥补运动能力的下降”
对于毒蚁女再次的提议，黑川脸上浮现出些许愕然的表情，但慌忙掩饰了过去。
“您指的是？”
他故作冷静地问道。
毒蚁女嫣然一笑，说道。
“我要在玛丽的这对漂亮乳房里安装炸弹。谁也不会想到，这副与普通女孩别无二致的身躯里竟藏着威力强大的炸弹。她将成为能若无其事接近目标并发动特攻的人体炸弹。玛丽将成为她梦寐以求的完美攻击手。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
“原来如此，是专门用于神风攻击的杀人机器啊。”
黑川露出钦佩的笑容。L-4号听到“完美攻击手”这个词，也浮现出满意的微笑。
“没错，这样一来我的L战队也能避免战力损耗。玛丽也能为统治世界的梦想贡献力量，她应该会满意的。首领那边我稍后会去说明。”
仰望着修卡标志的毒蚁女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开始为L-8号的乳房移植具有形状记忆能力的特殊塑料炸弹。”
说着，黑川一把攫住L-8号的乳房。包裹在手术用塑料薄膜中的黑川手掌里，那对如倒扣碗状的乳房柔软地失去了形状。
“这种塑料炸弹能完美再现L-8号乳房的触感。预计双乳总共可搭载约2公斤。破坏力是普通TNT炸药的十倍以上。起爆开关就安装在这里吧。”
黑川将因快感而挺立的乳头按了进去。
因压力而变形的乳房，吞没了乳头与黑川的手指。
“她可以凭自身意志轻松自爆，也能用于色诱陷阱暗杀目标。当目标在床上行事时含住乳头的瞬间——轰隆一声就解决了。”
黑川淫邪的面容焕发出狂乱的光彩。
“很不错嘛，黑川。就这么办吧。”
毒蚁女满足地竖起触角答道。
黑川重新转向手术台，从护士手中接过激光手术刀，抵在L-8号额头上。激光刀刃从额头中央滑向太阳穴耳廓上方，接着沿头顶外围环切一周。
无影灯刺目的光芒下，L-8号裸露的人工头骨泛着银光。
此后约十小时里，L-8号的身体将接受新的改造，从生物大脑提取的数据也将复制到人工脑部。记忆芯片的回收，必须等到那时才能进行。
毒蚁女与L-4号为筹划对一文字的追踪方案，返回了信息作战指挥室。
４
窗外铺展着东京的夜景。林立的写字楼窗间，虽已过深夜零点，仍有点点灯火亮着。上空笼罩着厚重的乌云，不见一颗星辰。从东京湾吹来的风推动云层，缓缓迫近陆地。雾霭低垂，几乎触及建筑群中格外高耸的东京塔尖。俯瞰干线道路，可见穿行之风扰动着街边树木郁苍的梢头。
“看来明天果然要起风暴了。”
听到池田的声音，伫立窗边的一文字转过身来。
宽敞客厅中央摆放的四脚沙发上，坐着三名男女。
靠窗近处是面容憔悴的池田。其内侧邻座是难掩疲态的牧惠理。她对面坐着双眸因好奇而闪亮的永井香奈。
这里是位于麻布的十层高级公寓顶层。占据整层的这间屋子登记在永井香奈名下。作为明治以来经营铁路业的旧财阀之女，她父亲将此屋作为包含资产意义的礼物赠予了她。但香奈平日并不住在这里——她在距此咫尺之遥的宅邸与父母同住，只是随心将此作为独处或工作繁忙时使用的秘密基地。而一文字则将其作为在东京的落脚点之一。
提议来自香奈。她看不惯常年海外采访、在东京没有固定住所的一文字。对一文字而言这虽是难得的提议，但终究有所顾虑。毕竟即便是友人，作为异性也需顾及香奈父母的体面，还要考虑她远距离恋人的感受。然而，香奈父母见过一文字后，接触其为人便完全产生了好感。他们表示既然香奈只是借住，尽可随意使用。更有甚者，她父亲多事地联系了香奈的未婚夫说明情况并取得了同意。一文字不得不勉强接受，除了点头同意那低得令人安心的租金外别无选择。或许香奈是打算给漂泊成性的一文字套上缰绳。当时，她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一文字不情不愿地将整套摄影器材和打字机搬进了这个房间。因此，除香奈家人外，无人知晓一文字使用此处。
此刻，这个房间正为池田一家和牧惠理躲避迫近的魔掌提供庇护。虽不知能维持多久，但暂时潜藏应无问题。
四人抵达时，香奈已在屋内等候。餐桌上备好了简餐。因一文字事先联系过。
幸子入睡后，一文字向香奈说明了迄今为止的经过。为传达他们的困境，也无需隐瞒。
这故事虽荒诞离奇缺乏真实感，但一文字不可能编造谎言。香奈对一文字抱有高度信任。从眼前坐着的池田与惠理身上也能感受到紧迫感。香奈以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倾听着一文字的叙述。尤其是一张寄到她节目的照片竟与事件深度关联，更激起了她的兴趣。
那张照片就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据称拍摄的是飞翔于梦之岛上空的蝙蝠怪人。
旁边还摆着一文字拍摄的几张照片。但都因照度不足，将拍摄对象变成了朦胧黑影。仅能勉强辨认出具有女性曲线的轮廓。恐怕即便将这些照片公之于世，也只会沦为笑柄。需要能揭露修卡存在的决定性证据。
昨晚新闻报道了拍摄蝙蝠怪人照片的男子家中失火，其本人葬身火海的事件。梦之岛一定有什么问题。尽管面对受害者池田等人仍难消疑虑，但作为电视制作人的直觉已被点燃。
香奈望向一文字身后的窗外。疾风中已开始夹杂雨滴。
“打算怎么办，隼人？天气预报说明天傍晚台风将直击首都圈哦。”
“啊，我知道。”
一文字离开窗边，在香奈身旁坐下。对面是池田不安的面容。
香奈拿起茶几上梦之岛的照片。
“准确来说这里不是梦之岛。原来的梦之岛约两年前已作为处理场填满，现在使用的是更前方的填海地。行政上称为新梦之岛，但因容易混淆，两处垃圾岛都通称为梦之岛。不过用垃圾造岛什么的，东京湾被侵蚀的城市能量真是可怕啊。”
“人们在追求富裕生活的同时，排出的废弃物也在破坏自然呢。”
“这里在成为垃圾处理场前，也曾有计划建设国际机场。面积堪比皇居哦。我也因电视台采访去过一次，简直是垃圾的大地。气味刺鼻，我这个女性待不了一小时。而且垃圾收集车络绎不绝地进出倾倒。虽然不知何时拍摄的，但这张照片的地点景观很可能已改变。在那片广阔土地上，要找到这个点位可不容易。隼人打算怎么找？准备花好几天去那里地毯式搜索吗？想想就让人头晕目眩啊。”
“不。仔细看看。”
一文字指向照片某处。
香奈凝目注视那芝麻粒大小的点。
在垃圾山与天空的交界处，一根细长的棒状物朦胧矗立。因焦点对准前景的人偶群，背景虽模糊，但仍可辨出暗红的色彩。
“这是东京塔。虽然没有底片无法放大，但从颜色和形状来看没错。”
池田和惠理也凑近端详照片。
池田恍然点头道：
“从梦之岛能看到的东京东侧，不该有如此高的铁塔。确实是东京塔。”
“既然能看到这样的东京塔，就能推算出位置关系。”
一文字展开手边的东京地图。
如侵蚀般突入东京湾的人工岛西侧，隔着海湾与其他填海地，正对着东京塔。
“照片的点位就在这西侧岸壁的某处。”
“即便如此，面积还是相当大。要找到一个具体地点可不容易。”
香奈看着地图上的梦之岛西侧岸壁说道。
“不，镜头不会说谎。以照片这个尺寸能拍进东京塔的话，拍摄地点自然有限定范围。端着相机沿梦之岛西侧岸壁仔细搜寻，只要找到东京塔能以完全相同尺寸纳入取景框的位置，那里就极可能是这张照片的拍摄点。大概一天就能找到吧。”
“原来如此，即使现场状况已改变，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锁定点位呢。”
香奈佩服地撩起长发，凝视着一文字。
“没错，只要那张照片里的人偶还在就能确认。”
“而且，那里若有那些家伙的痕迹就好了。”
池田激动地补充道。
一文字深深点头。
“但明天台风要来哦。脚下会打滑，垃圾也可能被吹飞。不危险吗？”
“危险我心知肚明。”
一文字再次望向窗外答道。乌云的流动正在加速。
香奈仿佛无可奈何般叹了口气。
“隼人总是这样呢。说了也不会听吧？”
惠理看到香奈脸上写满了对一文字的了解。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掠过不安的阴影。
香奈对一文字露出撒娇般的笑容。
“呐，隼人。我说要去也不行吧？”
“啊，当然不行。”
一文字带着怒意答道。但香奈仿佛无视他般浮现出顽童似的笑容。
“果然呢。不过，我扛着台里的摄像机去怎么样？我也想要独家新闻嘛。”
“别这样，香奈。这比暴风雨更危险。可能会危及性命。”
一文字的话让香奈收起了笑容。
“而且，如果我们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谁来查明这个真相？”
“……”
“希望你做好我们回不来的应对准备。希望你能继承我们的意志，揭露修卡的阴谋。”
“嗯……这样啊。没办法呢。隼人，我会待命。”
香奈轻轻拍了拍膝盖，表示完全理解。凝视一文字的双眼灼灼生辉。
“……但是，我很担心。”
传来细语般的声音。是惠理。
“……如果那里是修卡据点的出入口，就太过危险了。”
“那才是机会吧。”
池田振奋地答道。
“省去了寻找的工夫嘛。”
“但一文字先生的伤还没好。如果再被那些女人袭击，怎么办？”
惠理痛心地望向一文字缠满绷带的右拳和左前臂。
“虽说要请认识的医生诊治，但还没联系上吧？”
“多亏牧小姐的治疗，已经好多了。”
“半天时间怎么可能……请别开玩笑了。”
苦笑着的一文字将右拳抵在茶几上，展示其紧握的姿态。
“我自幼习武，身心都经过锤炼。这种程度的伤可以说是家常便饭。当然，力量并非万全，但我有信心能战斗到一定程度。”
“可是……至少等伤好了再说吧。”
绘里用恳求的目光说道。
“不，时间紧迫。就在我们说话的此刻，他们可能又在制造新的牺牲者。我想尽快——越早越好——救出那些人。无论我自身会怎样，这个决心都不会改变。”
“没错，浪费时间太可惜了。一文字，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池田站了起来。
“请等一下，池田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还是深夜。这样什么都看不见。等天亮了再行动吧。在那之前，哪怕多休息一会儿，积蓄些力量也好。”
“好吧，那就三小时后出发。日出前应该能赶到现场。永井小姐，按照刚才的约定，摩托车可以借给我吧？”
香奈将摩托车钥匙递到池田伸出的手中。
这是香奈闲暇时骑的250CC越野摩托车。晚餐时，一文字已向她转达了想借用之意。香奈在英国留学期间就曾多次和一文字结伴旅行，她那干脆利落的骑行技术，连一文字都赞叹不已。
相反，池田只是个学生时代考了驾照后就再没怎么骑过的“本本族”。他很可能成为一文字的累赘，但他那股不容分说的热忱，让一文字无法拒绝他的同行。
自己想让大家避开危险的意愿被驳回，绘里感觉自己像是被独自留在了蚊帐之外。她用充满不安的眼神注视着其他三人。
注意到这一点的一文字对她说道：
“牧小姐，我希望你能保护幸子。从他们在池田先生家安装监视摄像头来看，他们很可能也在打她的主意。虽然我不认为他们掌握了这个房间的存在，但绝不能掉以轻心。不知何时，他们就会悄悄靠近。他们拥有足以支撑这种行动的科学实力和组织能力。请务必小心，避免引人注目的行为。好吗？”
“……”
绘里陷入了沉思，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抬起了头。
“我明白了。我是幸子的班主任。我有义务保护那孩子的安全。”
“老师，谢谢你。”
池田转向绘里，低下头说道。
“在我们追查他们的期间，幸子就拜托你了。请转告她，不要担心我。”
绘里虽然仍有些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但是，牧小姐，还有一件事不能忘记。”
一文字用严峻的目光看向绘里。
“那就是他们曾试图将你掳走。”
绘里脑海中闪过了潜藏在黑暗中的修卡女战士们的身影。
“他们是如此执着的组织。我不认为他们会就此放过你。一定在伺机再次袭击。”
绘里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开始湿润。
“虽然目的不明，但他们当时是想将你拉入伙。”
“我知道……”
“绝不能放松警惕。不得已外出时，也要注意观察周围。一旦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无论多小的事都好，一定要联系我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绘里环视着注视自己的三张脸。三人都用力地点了点头，以示鼓励。
“牧小姐，我们是同伴。是揭露修卡阴谋、并肩作战的同伴。鼓起勇气面对吧。”
“……我明白了。”
绘里用手掌捂住眼睛。用手指拭去眼中的泪水后，她像是豁出去了般说道：
“池田先生，幸子就交给我吧。请安心去寻找您的妻子。”
“好，这样各自的职责就定下来了。”
香奈微笑着站起身。
“我明天工作很早，就先告辞了，大家也要好好休息哦。”
她步履轻快地走向玄关。开门时，她回头看向一文字。
“对了隼人，要是拍到独家新闻，第一个要给我看哦。”
“啊。”
一文字搔着头回答道，仿佛在说“真拿你没办法”。
“那么，晚安。”
香奈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离开了公寓。
留下的三人各自怀揣着不安，决定稍作休息。
那天夜里，临近黎明时分，电话铃响了。
一直凝视着黑暗、未曾合眼的一文字拿起了听筒。
是他在FBI的朋友泷和也打来的。
泷听一文字说明现状后，告知了他近期有意来日本的消息。
据他说，大约一个月前，以欧洲为据点的修卡大干部潜入了日本。
泷正是为了追踪那个男人而来。
一文字的脑海中，一个月前辉惠失踪的事实，与大干部来日的消息，诡异地重合在一起，不断闪烁。
５
修卡第一改造手术室笼罩在异常紧张的气氛中。
对池田辉惠进行的蜂女改造手术开始后，已经过去了三天。围在手术台旁的科学团队脸上不见一丝疲惫。肉体被改造者以超人的活力投入工作，而肉身者则通过两班倒的轮班制来应对。
他们脸上涂着奇异的迷彩妆容，没有流露出丝毫情感。唯有精确执行周密计划的手术流程的使命感，以及科学家特有的求知欲所带来的兴奋，化为非同寻常的紧迫感，从他们身体深处渗出，弥漫在整个房间的空气中。
亲自执刀、忙碌地向科学团队下达指示的死神博士，他那苍白的脸上也窥探不出任何心理活动。从帽子和口罩缝隙间露出的眼睛，如同严冬的冰原般散发着冰冷的光芒，那仿佛正是他内心状态的真实写照。
与死神博士目光相似的人造光束，正从无影灯上照射下来。
倾泻而下的白色光幕下，是横躺在手术台上的池田辉惠的身影。
她柔软的手脚被钢铁镣铐呈“大”字形张开，私密部位也裸露无遗，全身暴露在外。她那通透的纯白肌肤沐浴在无影灯下，仿佛产生了光晕，显得更加白皙。在各种远超现代科技的医疗电子设备发出间歇性信号音的环绕中，她静静地闭着眼睛，陷入了沉睡。
安装在辉惠周围的医疗电子设备延伸出无数的线缆和软管。它们缠绕在她纤细的肢体上，沿着优美的胸部和腰部的曲线蜿蜒爬行。各种药液、电流、人工体液等，正随着手术的进行，被注入她的全身。
尤其是通往胸部的线缆数量极多。
辉惠的胸部从胸口到下腹部被大幅切开。敞开的切口处垂挂着好几把钳子。在无影灯下暴露出来的心脏和肺脏，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器官。它们已被改造成可以说是人工生物组织与机械装置的集合体。线缆和软管正是插入这些人造器官的必要部位。
科学团队成员们像是俯身凑近辉惠敞开的胸腔周围。
他们将手伸进敞开的腹腔，用灵巧的手法，用人工大动脉和静脉连接各个移植器官。缝合后的血管在细胞内纳米机器的指令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粘连。连接好的人工心脏和人工肺，接收着外部输送的电流，反复进行着如同痉挛般的细微颤动。这是为了在超小型原子炉内置并为人工器官供能之前，通过电压来维持人工生物组织。
修卡的外科改造手术，始于对维持生命活动至关重要的内脏器官进行人造器官移植。按照生物体内脏构成的形式，经过改造强化的器官被逐一替换掉原有的器官。同时，根据各改造人素材生物的不同，移植能激发特殊能力的人工器官。以蜂女为例，其子宫被设计成能分泌蜜与性信息素的器官，卵巢则成为毒囊。之后，完成内脏部分改造的手术，将朝着体外方向，进入人工骨骼、人工肌肉、人工皮肤移植的工序，最终，除了生物脑和部分神经系统外，全身都将脱胎换骨成为人工组织。
完成了连接人工肺的人工气管移植缝合后，死神博士环视了医疗团队。口罩上似乎浮现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呼吸系统及循环系统人工器官移植完成。接下来进行消化系统器官的切除及相应人工器官的置换，并内置超小型原子炉。”
随着博士的话音，激光标记器投射出了新的预定切开线。位于胃上部连接食道的部分，以及底部连接十二指肠的部分。同时，胃旁边位置的肝脏上也画上了红线。这是为了在切除肝脏后，植入一个作为高性能能量罐发挥作用的人工器官。
手持手术刀和剪刀的医生们将手伸向辉惠暴露的内脏，沿着切开线精准无误地移动着刀尖，误差不超过毫米。
死神博士瞥了一眼由助手们准备在手术台旁的人工胃。
浸泡在装满玻璃圆筒的绿色培养液中，肉色的袋状人工胃一边蠕动一边吐出细小的气泡。这是用合成细胞克隆培养出的胃，再经特殊塑料纤维和电子元件改造强化而成的高性能消化器官。它不仅能通过摄入普通食物，为包括大脑在内的生物细胞组织提供维持所需的营养，还能提取超小型原子炉内核裂变所需的能量来源。修卡的科学力量不仅完成了从核物质中产生核能的技术，甚至能从蛋白质和钙质等物质中产生核能。这个人工胃和超小型原子炉能将摄入的食物毫无浪费地完全转化为能量。可以说，改造人由此摆脱了生物普遍存在的排泄宿命。为此，肠子等不必要的消化器官被切除，取而代之的是在腹部内置超小型原子炉的设计。
随着手术的进行，在容纳人工胃的圆筒旁边，摆放着装有超小型原子炉的硬质玻璃盒。那是由能耐数千度高温的高分子聚合物和高硬度特殊陶瓷构成的、直径约10厘米的球体。它紧密地嵌在盒底铺设的防倒橡胶垫上，占据了大约四分之一的空间。光滑有光泽的外壳上，伸出数根让人联想到海胆棘刺的端子。体内的电子设备延伸出的电缆将连接在这些端子上。虽然重量不足5公斤，却能产生庞大的能量，毫无遗漏地输送到全身。说它是改造人发挥超人运动能力的力量源泉也不为过。
准备已万全就绪。手术正按计划进行。然而，死神博士口罩上浮现的微笑阴影，突然消失了。当他将视线从超小型原子炉移回手术台时，掠过了那个失去了细胞活性化光线放射机的支架。
放射医师抱着损坏的放射机消失在手术器械工作室后，已经过去了24小时。他离开手术室时申报的所需时间包括修理后的测试大约为10小时。然而，在仔细检查损坏情况后，发现炮塔内部的扩展透镜有细微伤痕。因此不得不紧急进行射出口更换和透镜修复。细胞活化导致素体出现超预期反应可说是意外，但将需要微米级处理的精密射出口插入阴道内，显然是放射医师的失误。更何况透镜上为何会有伤痕？恐怕是在射出口承受阴道压力时，炮身内留有微小间隙的游底发生了微妙移动，必定是擦过了透镜表面。语气沉重地向死神博士汇报现状的放射医师提出了延长作业时间的申请。据称在原有计划基础上还需要额外12小时。对于要求手术准备尽善尽美的死神博士而言，预定使用总计22小时的手术器械不在手边，是令人咬牙切齿的失误。细胞活化光线的放射在移植超小型原子炉时是不可或缺的环节。因为必须将用高熔点材料如超聚合物等制成的原子炉安置在腹腔内取代消化器官。必须让周围组织细胞认识到原子炉并非异物而是器官。对于人工心脏、人工胃等替代原有器官的置换移植，细胞活化光线的放射并不重要，但在移植完全不同的人工器官时，为避免对免疫系统产生影响，绝不能省略对细胞的识别指令处理。而现在竟然要花费近一整天时间进行修复。从不表露感情的死神博士眼底燃起了近似憎恶的烦躁青焰。察觉到这一点的首席医师提议搬入第二手术室用的细胞活化光线放射机。但死神博士否决了这个提议。他判断在完成循环呼吸系统器官移植、着手消化系统之前，若有22小时仍可按计划进行。虽然会赶在最后一刻送达，但他希望使用惯熟的器械进行手术。死神博士严令放射医师务必不得延误后，才予以批准。
然而，距离申报的预定时间已过去两小时，不仅不见放射机的踪影，连手术器械工作室也杳无音讯。他自己也因过于专注手术而忘记了修复完成时间。死神博士感到自己常保冷静的面部皮肤被灼热炙烤着。对放射医师技术的疑虑开始抬头。这简直可以说是无视了“上级命令绝对服从”这一修卡铁律。他也对负责监视的N-17号怠于汇报情况感到愤怒。
擅长控制情绪的死神博士强行压下涌起的烦躁，回头看向身后站立的护士。怒火的摇曳或许仅是一瞬间，他的眼神已恢复成令人联想到极寒冰原的视线。
“N-11号，呼叫工作室的N-17号。”
突如其来的指令让包裹在纯白连体衣中的N-11号脊背如触电般猛地挺直。咔嗒一声靴跟并拢，右手高高举起，发出尖锐刺耳的应答奇声。
“咿——！”
N-11号眼中闪烁着对赋予任务的喜悦光芒，从蓝色饰带间取出修卡手机。戴着乳胶手套的食指指尖在玻璃触控屏上快速滑动。手机侧面的连接器延伸出连接外部电脑的线缆。
触控屏瞬间发光的同时，多联监视器的其中一个显示屏上打开了一个小窗口。浮现出站在工作室工作台前的N-17号身影。
“咿——！这里是N-17号。”
N-17号以机械般的清晰度应答。
随即她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阴云。因为她手边的面板映出了正抬头看向手术室监视器的死神博士的身影。
在N-17号开口之前，死神博士已厉声斥责：
“你以为自己进工作室多久了？作业预定时间早已超过，这点你也该清楚吧。为何连一次情况汇报都没有？”
N-17号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仿佛刚刚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非常抱歉。我过于专注于作业，疏忽了汇报义务。”
“作业？为何你要协助Ð-8号作业？我不是命令你负责修复的管理推进吗？”
“请原谅。只是Ð-8号请求协助，希望尽快完成作业。我也想设法在规定时间内修好器械送达博士手中，所以，不知不觉就……”
死神博士摇了摇头。态度冷酷，不容同情。
“对修卡而言，任务未履行应受惩罚。这点本该牢牢植入你的大脑。”
N-17号深深低下头。低垂的睫毛带着忧愁微微颤抖。若非经过改造的人工晶状体，此刻必定会滑落一滴泪水。
“……疏于汇报是我的责任……但是，为何我没注意到时间已过……”
N-17号用双手掩住了低垂的脸。
“一个个都荒唐透顶。”
死神博士咂舌低语，脸色难看。
“非常抱歉。我只是想着要让博士高兴，仅此而已。”
N-17号指缝间漏出呜咽般的声音。
“女人就是这样才麻烦。”
死神博士轻轻咂舌。
“抬起头来，N-17号。”
听到死神博士的话，N-17号猛地抬起头。
“若被感情左右，便不配为修卡一员。我已用手术刀对你进行了完美的修卡护士改造。希望你不要忘记这份自觉。”
“……咿、咿——！”
N-17号右手举起以示明白。她紧咬下唇，试图振作因自惭而扭曲的表情。
“你的心，应与身体的机械构造同样冰冷锐利。没有让无聊的人类情感侵入的余地。作为组织严丝合缝的齿轮完成任务，才是你最大的喜悦。”
N-17号如同确认自身般深深点头。迷茫从表情中消失，自信与骄傲重新回归。
“来，说说看。作为修卡一员的你的矜持。”
“在伟大修卡的崇高目的与思想之下，我愿奉献己身。成为修卡实现的光辉未来的基石，正是我的骄傲。”
“对，正是如此。”
死神博士的面罩上浮现出嘴角上扬的冷笑影子。
凝视死神博士的N-17号眼中闪耀着炽热光芒。
“听着，别再犯错误！还有，别忘了我的命令是绝对的！”
“咿——！”
N-17号发出更尖锐的奇声，挺起胸膛。突出的双乳柔软地晃动。
“你的失误予以免除。可以退下了，N-17号。让Ð-8号出来。”
再次敬礼的N-17号消失在画面深处。
转而从工作台深处出现了放射医师。他大概听到了与N-17号的对话，脸上笼罩着不安的阴影。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申报的预定时间已经超过两小时了。这是不可容忍的事态。”
死神博士用冷静的语调渗透着怒意说道。
胆怯的放射医师身体微微颤抖着低下头。恐惧让他说不出话。
“可以说，我对你的信任已濒临崩溃。根据你的回答，严惩正等待着你。沉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来，为了你自身的名誉，试着辩解吧。”
“我、我……”
放射医师张开颤抖的嘴唇。声音细小而胆怯。
“听不见。像个修卡成员一样清楚地说！”
死神博士的怒喝让放射医师浑身剧震。
尽管死神博士的怒声响彻手术室，其他医生们却仿佛听不见般，默默继续进行着辉惠的手术。
放射医师以带着决死之意的敬礼回应。脸上汗如雨下。虽化了迷彩妆，但作为开发人员，他免于接受肉体改造。未着色的皮肤部分显得苍白。他挤出声音说道：
“射、射出口更换和透镜修理已在预定时间内完成。但、但是，之后的测试中发现瞄准镜的准星有数微米的误差。所、所以，调整花费了时间。”
“瞄准器有误差？”
“……”
“为何不让N-17号报告此事？”
“这是我的失误，难、难以启齿……本想等联系一来就立、立刻汇报。结果……不、不知不觉就拖延了……”
放射医师的身体蜷缩起来。声音也再次变小。
“完全不像修卡成员该有的行为。不汇报现状，凭脆弱的精神和擅自的判断行动，作为科学家可谓失格。”
放射医师的眼睛因紧张而睁大。断头台的影像无疑浮现在他脑海。
“而且瞄准镜准星偏差，难道不是你维护不足导致的吗？”
“……请、请原谅。修、修复刚刚才万全完成。正打算前往手术室。”
“超过两小时当然该完成了。作为放射医师，你的技术曾是我所看重的。”
死神博士冷笑着评价他的技术，放射医师露出乞求般的表情。
“拜托您了。请无论如何慈悲为怀。”
死神博士仿佛陷入深思般闭上眼睛。
“好吧。你作为开发人员之一参与的细胞活化光线，已成为改造手术不可或缺的设备。今后也必须为修卡发挥你的技术。”
“是、是的。”
放射医师的脸上开始恢复一丝生还的曙光。为表示恭顺，他高高举起右手。
死神博士再次睁开眼睑，将失去兴趣的视线投向放射医师。
“立刻带着放射装置过来。然后，在蜂女完成后，你将接受科学团队实施的改造手术。将那双低性能的眼球更换为高性能瞄准镜，今后就不会再为瞄准器故障烦恼了。通过全身机械化来实现完美的放射操作。”
“诶！？”
放射医师的嘴愕然张开。
“那、那是……唯独这个……”
“此次事件的原因在于你对素体反应产生了卑劣情感。若进行脑部改造，便不会被低等的人类感情支配，也不会给预定进度带来延误了吧。”
放射技师绝望地抱住头。苍白的嘴唇不住颤抖。对于参与人体改造研究却抗拒赛博格化的他而言，改造手术无异于死刑宣告。
“呜哇——！”
放射医师发出不成言语的惨叫。随即试图寻找逃生之路跑开。
“N-17号。抓住那个男人。”
死神博士以丧失感情的声音下令。
画面角落中，N-17号以迅捷动作逼近放射医师身后。纤细手臂灵巧伸出，缠绕上放射医师的脖颈。
那力量堪比铁箍吧。挣扎着想挣脱的放射医师将指甲抠进N-17号连体衣状的前臂，却纹丝不动。
“放、放开我！”
N-17号用冰冷的眼眸凝视着在臂弯中口吐白沫呻吟的放射医师。染成深红的小巧嘴唇扭曲成微笑的形状。
“N-17号，把那家伙关进牢房。”
N-17号对死神博士的话点头，在绕住放射医师脖颈的手臂上施加力量。
颈动脉被压迫的放射医师眼球上翻。一言未发便翻着白眼倒进了N-17号的怀中。
“立刻把细胞活化光线放射机拿来。”
死神博士确认着显示屏上工作台的放射机说道。
抱着失去意识、身体瘫软的放射医师的N-17号深深鞠躬。
仍是一副苦瓜脸的死神博士，用眼神示意身旁站立的N-11号切断通讯。显示屏窗口无声地关闭了。数字框收缩的景象，不知为何让人感觉像是慢动作播放。或许是难以平息的怒火影响了视神经吧。
“作为铁的组织而言，这是不可想象的失态。日本支部这般无能究竟是何原因？”
死神博士感到轻微的头痛。
6
十小时后。
修卡科学团队实施的改造手术，即将完成对池田辉惠消化系统器官的摘除及人工内脏器官的移植。
人工食管被缝合到人工胃上，与相邻的人工肝脏之间也连接着负责能量供给的管状器官。原本位于脐部正下方的位置，代替大小肠收纳着一台超小型原子炉。数根如尖刺般突出的电极终端上，连接着从各人工器官延伸出的电缆。这是为了将原子炉内产生的庞大能量输送到遍布全身的电子组织。
超小型原子炉的上部安装着令人联想到大肠的人工器官。这器官在腹腔内蜿蜒横陈，朝着人工胃的下部延伸。这是一条由特殊塑料纤维构成的能量管道，用于从常规食物中通过人工胃摄取核裂变所需的物质。
人工肝脏的深处，微微露出血色的人工肾脏。它与生物体内的肾脏承担着同样的职责，清洗人工血液中的废物等，并将其作为新鲜体液输送到人工心脏。然而，其能力远超常人。该器官制造的人工血液中的白细胞能迅速击退侵入体内的异物。此外，其内壁黏膜还具备将白细胞漏过的毒物完全解毒的功能。手术后考虑到对免疫系统的影响而进行的已使用纳米机器的处理，正是由这人工肾脏自动完成的。
各个器官正通过无数人工血管和线路连接起来。
围在辉惠身边的科学团队，依照屏幕上显示的蜂女设计图，进行着缝合与连接。
“快了。马上就要开始了。”
死神博士身后侍立的N-17号身上，散发出难以抑制的紧张感。
迄今为止，随着手术的进行，各种要求已接连不断地向她下达。即使延迟一秒也不被允许。N-17号以迅捷的动作将手术备品在托盘上准备好，并擦拭着博士额头上渗出的汗水。作为一名护士，毫无疏漏地完成工作正是她的骄傲，也是她对博士敬爱的证明。
此刻，N-17号眼中浮现出超越平日紧张的不安阴影。她的视线前方，是架台上设置的、形似大炮的细胞活化光线放射机。能量计已然充满，正等待着放射时刻的到来。背对着她的死神博士正凝视着放射机显示屏上的数据，进行最终检查。他将代替被撤换的放射医师，亲自操控放射机。
“能顺利运作吗？”
N-17号的不安源于放射装置本身。
当然，作为护士的她不懂技术细节。她只能相信放射医师已完美修复。然而，未能履行向手术器械工作室报告的义务，是无法抹去的事实。作为被改造的修卡护士，她的身体具备着不逊于精密电子表的准确感知时间流逝的能力。虽说当时她专注于修复作业的辅助工作，但竟然遗忘了报告，这对她而言也是难以置信的过失。修复开始后，感觉没过多久，死神博士的催促就来了。简直像是那段时间的起点和终点被跳跃着连接了起来。记忆确实存在，唯独关键的时间感缺失了。
“我到底是怎么了。但愿没犯下重大失误就好。”
N-17号紧握拳头，忍受着涌上心头的自我怀疑。
科学团队以谨慎的手法，用薄薄的半透明人工腹膜覆盖了超小型原子炉的表面。这层人工细胞组织构成的膜，其强度即使是锋利的刀刃也无法穿透。
完成放射机调整的死神博士站到炮身后部，握住了握把。他侧脸凑近瞄准器的样子，锐利的目光令人联想到狙击手。
看到那表情，N-17号感到心头一阵悸动。
“但愿能顺利运作。”
她心中祈祷着。
细胞活化光线放射机的运转声，为释放充盈的能量而逐渐高亢。
死神博士将原本水平的炮塔倾斜，使发射口对准了手术台。
紧张得无法直视的N-17号不由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封闭的黑暗中，只有放射机撕裂室内空气的运转声。
那声音转变为宣告强大能量释放的高频尖啸。
N-17号慌忙睁开了眼睑。
眼前，死神博士扣下了细胞活化光线的扳机。
尖锐的发射口正散发着青白色的闪光。
释放出的光之箭笔直地射向辉惠敞开的腹部。它直击了超小型原子炉的中心。包裹着超聚合物外壳的人工腹膜本身，看起来仿佛在发出青白色的光。
照射完超小型原子炉中心后，死神博士开始缓缓将光线移向周边区域。
处于完全昏迷状态的辉惠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纤细的下巴尖端向后仰起，划出一道弧线。眉头蹙起，显出困惑的形状，微张的唇角漏出炽热的吐息。
这是受到细胞活化光线照射影响的腹腔内生物人工细胞，正为生命的跃动发出喜悦之声。
坐在死神博士身旁负责人工细胞的医师确认辉惠的状况后，快速敲击了计算机键盘。这是为了通过细胞内的纳米机器，让超小型原子炉被识别为非异物的器官。
继续谨慎照射光线的死神博士瞬间用眼角余光扫过多重监视器上显示的一幅辉惠体内细胞组织图。博士那惊人的认知力，连同并行的海量数据，在瞬间读取了这些信息。一丝狞笑的阴影浮现在面具表面。受到照射的细胞无一例外地将超小型原子炉识别为替代肠道的器官。
“太好了。什么都没发生。”
N-17号凝视着持续顺利照射的死神博士。或许，那种奇怪的时间缺失感，也是在分秒必争的忙碌中产生的错觉吧。N-17号感到松了口气。然而，从她那面具般毫无表情的脸上，读不出内心曾遭受的动摇。她作为科学团队的一员，冷静地关注着手术的进展。
死神博士释放的光之箭，从超小型原子炉移向了已完成移植的人工内脏组织。光线如同缓缓舔舐般照射着敞开的腹腔。被促进活化的人工细胞生命力被提升到了极限。
“啊……啊啊啊啊嗯……”
辉惠湿润的嘴唇张开，泄出仿佛愉悦呻吟般的叹息。每当光线刺激新的细胞，她那纤细紧实的腰肢便随之摇曳。偶尔，触电般的颤抖掠过她柔韧伸展的四肢。勾勒出优美线条的上臂，以及浑圆饱满的大腿肌肉柔软地颤动着。手掌紧握，脚趾尖都绷得笔直。
“好美。池田小姐，你好美啊。”
N-17号一边用灭菌纱布按住辉惠再次开始湿润的私处，一边想道。
活化的人工器官在迸射的光线下泛着青白，身体滑腻地随着快感高涨而波动蠕动。从胸部到腹部的切口处暴露出的全部移植组织，正保持着紧密的结构与协作，欢庆着新生的盛宴。
“因为是死神博士主刀嘛。那些只靠蜘蛛或蝙蝠之类力量的家伙根本没法比。就连大野先生的毒蚁女也是用旧式手术方法做的。用博士的最新技术获得新生的蜂女池田小姐，才是真正的女性怪人第一号。让她展现出女性独有的强大吧。成为兼具美丽与力量的、出色的改造人吧。”
N-17号将饱含热切的目光投向手术台上的辉惠，以及持续照射的死神博士那认真的侧脸。
7
在信息作战室指挥追捕一文字等人的毒蚁女，接到了黑川博士的联系。报告称已将从L-8号大脑中提取的个人数据转录到人工大脑中。记忆芯片已安全回收，处于可读取状态。
毒蚁女已将移植强化了犬类嗅觉神经、用于追踪的女战斗员紧急派往新城的现场。然而，气味踪迹在主干道上中断了，连一文字等人的去向都毫无线索可循。对陷入困境的毒蚁女而言，黑川的联系或许是个溜出作战指令室的好借口。她指示室内的女战斗员们扩大搜索范围，包括东京区内，然后带着L-4号赶往第二改造手术室。
手术室内，对L-8号的再改造已进入最后阶段。
在灯火通明的无影灯下，几名白衣男子围聚在全身赤裸、四肢摊开躺着的L-8号周围。那张施以怪异妆容的脸上，别说自我意识，连生命感都感觉不到。他们只是机械地将握着手术器械的手伸向L-8号，默默地推进工作。
进入手术室的毒蚁女瞥了一眼那景象。
听到气密锁门泄压空气声的黑川停下手术的手，抬起头。看到毒蚁女的身影，他满面笑容，脚跟并拢敬礼。
“玛丽的手术似乎很顺利呢。”
走近手术台的毒蚁女俯视着L-8号说道。
L-8号的头部，从耳朵上方附近开始，环绕头颅一圈被切开了。
颅腔内收纳着的并非生物脑，而是密集缠绕着大量基板和各式颜色线路的人工大脑。
包含L-8号个人数据及新装备的身体能力数据输入似乎已完成，一名医师正从人工大脑上拔下连接外部计算机的电缆。一旁的托盘上，被切下的半球状人工颅骨顶部正散发着金属光泽。之后，这人工颅骨将再次装上以保护人工大脑，其表面将由与生肌毫无二致的人工皮肤和人工毛发覆盖。
毒蚁女将目光移向L-8号的胸部。
本应是隆起双乳的位置，有着由鲑鱼粉色人工脂肪构成的隆起物。这是完美再现了人类触感与柔韧性的特殊树脂纤维集合体。
从微微张开的几道人工脂肪缝隙间，隐约可见灰色塑料炸弹的表面。与玛丽乳房形状无异的山丘顶端，代替乳头突出着金属质的突起。这是被人工脂肪覆盖、伪装成乳头的起爆开关。
两名医师从手术台左右两侧俯身对L-8号的胸部进行作业。他们正在将白色的人工皮肤移植到胸部的丘状表面上。人工脂肪被人工皮肤缓缓而仔细地覆盖，大约两小时后，玛丽的乳房形态将呈现出与手术前无异的样子。仅从外观，常人绝无可能看穿其内部装有强力炸药。
毒蚁女满意地凝视着L-8号，解除敬礼姿势的黑川回答道。
“如您所见，在完成生物脑与人造脑的置换手术后，并保留了部分有用的运动神经纤维，可以说这名女性的全身已实现100%机械化。”
晃动着触角的毒蚁女点了点头。
“此外，除了胸部炸弹外，还在双掌内安装了刀刃。请看这里。”
黑川指向环绕手术台的多重显示器中的一块。
已完成改造的L-4号内部结构被探测并以透视影像形式显示出来。
她的手掌在新打开的窗口中放大。
可以确认，从由高硬度陶瓷构成的小指到手腕的人工骨骼之间，收纳着新月形的刀刃。
“这种高钛合金制成的刀刃，其强度和锋利度都超过日本刀。L-8号擅长的掌掴攻击，将能发挥出更大的杀伤力。”
“这不是很棒吗，黑川。”
看着获得了作为杀人兵器新力量的玛丽，毒蚁女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得到女王欢心的黑川也满面堆笑，搓着手说道：
“那么，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什么事，商量？”
“在这个女人不执行任务的时候，能否让她作为我的专属保镖，交由我管理？”
黑川像个心怀不轨的商人般搓着手低下了头。
“专属保镖？”
“是的。我虽然是修卡日本支部的科学技术长，但作为表社会的伪装，也拥有城东大学医学部教授的身份。目的在于为修卡招募有益的人才，以及监视人类社会的科学进步。然而，必须作为伪装工作处理诸如出席学会等繁杂业务。不过，在此期间，有可能遭到敌对者的妨碍或攻击，这对我来说是个不安因素。当然，我有自信不会露出马脚，也无意露出。但是，如果能有个以防万一、保护自身安全的手段，那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所以你想让玛丽当保镖是吧。”
“是的，让这个女人待在身边，也能就近获取全身机械化战斗员的数据。为了诞生出精度更高的改造人，数据的收集也是必要的。”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除了作战使用的时候，玛丽就交给你了。首领那边我稍后会去报告。”
“承蒙关照，不胜感激。”
黑川把头垂得更低了。在低垂的脸庞阴影下，他不动声色地抿嘴窃笑。
“对了，从玛丽那里取出的记忆芯片在哪里？”
面对毒蚁女的提问，恢复严肃表情的黑川立刻回答：
“已经准备在计算机房了。随时可以回放。”
黑川告知科研团队继续手术后，便带领毒蚁女前往手术室附设的计算机房。
８
计算机房里有一名技师在待命。除了常夜灯外，其他照明都已关闭的昏暗房间内，控制台上排列的各类仪器像萤火虫般闪烁着光芒。正面墙壁上悬挂着首领的徽章，其下方已点亮的大型显示器处于待机状态，正发出蓝色的光芒。
毒蚁女在技师后方设置的沙发上，与L-4号并肩坐下。
黑川站在两人身后待命，随即命令技师回放L-8号的记忆。
显示器上开始播放昨天L-8号遭遇一文字时的行动。
通过L-8号的视觉和听觉记录的影像，从作战室向一名男子下达暗杀指令开始。目标是一名青年，他将在修卡基地出入口隐藏的填埋地拍摄到的蝙蝠男和L-4号的照片寄送到了电视台。那档节目可以说是出于猎奇心理的低俗娱乐节目，但不能保证这不会成为追查到修卡存在的线索。必须连同青年持有的底片一并处理掉。通过潜入电视台的特工，已经掌握了青年的住处。
L-8号独自前往青年居住的公寓。
L-4号和L-5号则去准备捕获新的战斗员候补，计划在L-8号任务结束后会合。
伪装成电视台职员的L-8号，轻而易举地成功进入了青年的房间。
照片的拍摄效果受到L-8号称赞，青年露出了毫无戒心的笑容。即使从画面上也能清楚看出，他被L-8号的容貌所吸引。据他说，照片并非瞄准蝙蝠男拍摄，只是偶然拍入镜头的。
确认了照片没有外流以及其他底片的存在后，L-8号突然迅速脱掉了身穿的西装。
青年充满惊讶的脸在显示器上被放大特写。
响起了“咻”的一声，如同液体蒸发的声音。
L-8号按下了手腕手镯上隐藏的变身开关。
瞬间，L-8号的裸体便被特殊纤维制成的连体紧身衣包裹。异响是从手镯上打开的极细喷出口喷出战斗服材料的声音。这种材料物质在接触空气的同时，沿着L-8号的体表，在原子级别被编程构成形状。
面对杀气腾腾、形态诡异的L-8号，青年的脸上掠过恐惧。
L-8号的左掌迅速捂住了想要发出惨叫的他的嘴。
呻吟的青年眼前，L-8号的右手逼近了。
那纤细的手指上，整齐排列着一排戒指型的针。
锐利发光的针尖正滴落着暗黑色的液体。
这是注入后不留痕迹、数秒内致死的剧毒。即使法医调查死因，以现代科学也只能鉴定为单纯的心脏麻痹。
L-8号将毒针刺入了挣扎的青年后颈。
青年瞪大双眼，当场瘫倒。全身紧绷，气绝身亡。
L-8号冷酷地俯视着滚落脚边的青年尸体，将脱下的西装穿回战斗服外面。
她像在寻找什么似的，环视了一遍这个单身男子杂乱的房间。
角落里的一个红色煤油罐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轻松地提起它，将里面的液体泼洒在青年身上。
她走向厨房，打开燃气开关，拔掉总阀。
燃气泄漏的细微声响在狭小的室内回荡。
她回到客厅，抓起桌上放着的青年的香烟。燃气到达客厅还有一点时间。她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用旁边的打火机点燃。她没有吸，而是将冒着紫烟的香烟扔进烟灰缸。烟灰缸旁边滚落着照片的底片。
L-8号迅速走向玄关。打开门确认周围无人。走出房间后，她若无其事地走下公寓楼梯。
来到大街上走了大约一百米时，身后响起了爆炸声。回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腾起的黑烟。
熊熊燃烧的火焰引来看热闹的人们聚集到街上。
L-8号从手提包里取出紧凑型修卡电话，假装补妆，向L-4号报告任务完成。
修卡电话的显示器上，映着作为证据的火灾现场。
“我明白玛丽的工作表现很出色。但是，我需要的是本乡猛的战斗能力。给我快进到他出场的地方。”
理解了毒蚁女要求的计算机技师，将L-8号记忆芯片显示的影像快进。L-4号驾驶的黑色厢式车到达，以及她潜身于森林公园树上的部分被快速跳过。
突然从黑暗中释放的本乡的踢击，在L-5号手边炸裂。炸飞的注射器在月光下瞬间闪烁后消失。
定格的画面中，是摆出正拳架势的本乡。
“从那里开始就行。”
随着毒蚁女的话，影像开始正常播放。
显示器上展开了女战斗员与本乡的死斗。
注视着战斗的毒蚁女的复眼中，反射着画面释放出的各种色彩，形成了奇异的阴影。
旁边的L-4号也仿佛在回味过去，无言地追随着本乡的技艺。
毒蚁女要求回放了大约三次，确认完毕后开口了。嘲弄般的笑容扭曲了她的嘴角。
“这就是本乡？不过是个运动能力出色的人类罢了。”
“是的，恐怕他掌握了多种格斗技。”
L-4号看着画面上定格的本乡回答道。正好是L-8号刺出匕首，他牺牲单臂化解攻击的场面。
“一个血肉之躯的人类，不惜伤害自己来保护自身，虽然能感受到他的拼劲，但只能说愚蠢。流了这么多血，一定非常痛吧。”
毒蚁女因迸发的笑声而身体抖动。她完全看不起本乡。完全忘记了首领“不可轻敌”的忠告。
L-4号冷冷地凝视着这样的毒蚁女。她在被改造前的少女时代，曾学习过少林寺拳法。
“但是，正所谓‘舍身取义’吧，能在瞬间以身作盾并转为攻击的格斗直觉非同寻常。”
“速度和力量都只是比普通人强一点而已。连我们改造人的脚边都够不到。我不明白洋子她们为什么会陷入苦战。”
毒蚁女恢复严肃表情说道。她将复眼转向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的L-4号。
“有什么问题吗？”
“从画面上无法传达，但那家伙的技艺中有一种异常的力量。一种类似斗气的气场从他全身散发出来。”
“气场？那种东西折断了明美的脊椎，打碎了玛丽的头盖骨？”
“……”
L-4号沉默了。她像在寻找答案般，只凝视着画面上本乡的脸。
就在这时，墙上悬挂的首领浮雕突然闪烁起来。连续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室内。
惊觉的两人迅速起身敬礼。
“那被称为‘气’。”
浮雕对面传来了首领低沉而厚重的声音。
毒蚁女的复眼中投下了疑惑的阴影。对于绝对信奉科学的修卡来说，这句话等同于肯定超自然现象。更何况这是从首领口中说出的。她不由得脱口问出：
“气？……首领您相信这个吗？”
“没错。你刚才也看到了吧。那个叫本乡的男人使用的技艺。”
“是、是的。”
“他用玻璃珠弹开了L-8号的子弹，击穿了连超级陶瓷制成的人造头盖骨都能打破的战斗服。这无疑是结合了少林寺拳法传承的指弹与合气柔术飞砾术的独创技艺。他将全身力量集中于指尖一点，缠绕斗气后释放。格斗术的达人们巧妙操控自身与对手的气之力，仅用一根手指就能投掷远超自己体型的巨汉，这并非传说或空想。经过锤炼的人类精神力量深不可测。”
“……”
“恐怕，本乡在这些武术方面已达到堪称达人的水平。此外，从其他技艺的质量来看，也正如L-4号所看穿的，他确实掌握了柔道、空手道等多种格斗技。他拥有能将力量发挥到极致的肉体，以及能自由控制这股力量的钢铁般的精神力。他不是普通人类。”
L-4号微微点了点头。因为从首领对本乡的分析中，她找到了自己所属的L小组明确的败因。她的眼底寄宿着新的斗志磷光。
“这个男人非常有趣。黑川博士。”
听到首领的呼唤，黑川向前迈出一步。
“L-8号用的匕首在手术室里吧。”
“是！那名女性的所有装备都保管着。”
“上面应该沾有本乡的血液。立刻调查他作为改造人的适应性。”
挺直脊背敬礼后，黑川快步走出了计算机房。
“本乡的改造适应性？为什么会这样？”
首领出人意料的话语让毒蚁女陷入了混乱。两根触角彷徨般在空中摇曳。对她而言，一文字只是必须抹杀的对象。更何况他还杀死了明美，给玛丽造成了致命伤害。早已超越指令范围，成为纯粹的复仇目标。愤怒在她胸中翻腾，不见到一文字的血就无法平息。若说这反而证明他具备改造人的适应性，那他就摇身一变成了捕获对象。根据改造类型的不同，甚至可能连伤害他都做不到。将他送入地狱之类的事，更是绝不被允许的。
毒蚁女强忍着焦躁，等待着黑川的结果。
一小时后，完成检查的黑川回来了。他手中拿着一张记录了一文字DNA数据的磁盘。脸上仍挂着疯狂的笑容，他面向修卡的徽章。
“首领，得到了绝佳的结果。请看。”
黑川将数据交给计算机技师，同时用眼神示意将其显示在监视器上。
在一文字静止的图像旁，一个窗口打开，他细胞内的详细数据以大量数值罗列的形式呈现出来。
首领的浮雕激烈地反复闪烁。
“果然，这个男人的生物潜能非同寻常。而且显示出异常高的水平。可以说是改造人的最佳素材。”
“是的。我也是自绿川博士主刀的那个男人以来，再未见过蕴藏着如此素质的细胞信息。”
“这家伙在说什么。他应该知道我想看到一文字的血才对。这样下去就杀不掉一文字了。为什么，在来这里之前，你没能做点手脚处理掉那些数据。这算是身为女王的我给你的关照吧。你这不合格的奴隶。”
毒蚁女盯着因兴奋而额头渗出汗水、满面笑容的黑川，在心中咒骂。
“立刻扫描适合一文字隼人改造的生物。”
遵照首领的指令，黑川兴高采烈地敲击着计算机键盘。
几分钟内，计算机发出低沉的扫描嗡鸣声，随后监视器上浮现出一只巨大昆虫的身影。
那是一只拥有修长强壮后腿、前翅比躯干更长的飞蝗。
其体表并非散居相的绿色，而是覆盖着显示其为群居相的漆黑外骨骼。然而，与常见的群居相不同，从头部到腹部末端贯穿着一道独特的白色线条。
“首、首领。这、这是……”
目瞪口呆的黑川说道。
“是沙漠飞蝗的雄性。而且是已知在引发蝗灾的群居相中，数十亿只里仅出现数只的变种——单线沙漠飞蝗。”
“……也就是说？”
“没错。我们修卡以沙漠飞蝗为素材，创造出的终极改造人——飞蝗男，本乡猛。我们将有可能创造出拥有与其同等、甚至更强力量的改造人。”
“飞蝗男2号！”
黑川咕咚一声咽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因为单线沙漠飞蝗在攻击力和飞翔力上都优于普通的沙漠飞蝗。统领覆盖大地、啃食草木的数百亿只群体的，正是这种稀有变种。”
众人屏息凝视着画面中的飞蝗。
“飞蝗作为物种，雌性比雄性体型更大、力量更强。群体的领导者也由被选中的一只雌性担当。从原本的目的来说，应该以这种雌性为素材制造改造人。但能与飞蝗匹配的改造适应者本就稀少，再要求女性素体，可谓是无谋之举。从本乡猛的成功案例来看，也已证明以雄性为素材足以发挥充分的战斗性能。若能将这单线沙漠飞蝗的能力移植给这个男人，必定会诞生更强大的改造人。”
“请务必让我来主刀。”
黑川探出身子恳求道。
看到他的样子，毒蚁女复眼深处闪烁着鬼火般的蓝光。
“愚蠢。连阻止奉命制造的蜂女完成都做不到，居然又要沉迷于新的改造人开发计划。而且还是以一文字隼人为素体。说什么最强，难以置信。”
毒蚁女咬紧牙关。这是在首领面前。她拼命压抑着想将蚁酸泼洒黑川全身的冲动。
徽章的灯快速闪烁，仿佛在嘲笑着黑川。
“黑川博士，你的热忱我收下了。但是，你能胜任吗？”
“……”
黑川凝视着徽章，因无法理解指责的含义而僵在原地。
“你在蜂女制造计划中，不是一次而是两次失败了。这是明摆着的事实。再者，即使想参考飞蝗男的成功案例——本乡的改造病历，关键数据也在绿川逃亡时被破坏而不复存在。只剩下手术时的记录影像。就算你看着这个进行手术，也不过是拙劣的模仿而已。糟蹋一级素体的危险性，比火还要明显。”
面对首领的宣告，黑川沉默地低下头。屈辱让他身体微微颤抖。
“你既已宣誓效忠修卡，想必也知道由飞蝗型改造人执行的‘亚巴顿计划’的重要性吧。”
黑川微微点头。
“《约翰启示录》第九章，宣告人类终结的天使之号角响起，无数飞蝗群从地狱深渊释放，覆盖天地。然后杀戮沉溺于背德的人类。率领那军团的王就是亚巴顿。亚巴顿与亚述传说中的风之魔王帕祖祖被视为同一存在，两者都操纵飞蝗给人类带来灾厄。世界各地的末日传说和预言中可见诸多共通点。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黑川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是因为传达这些的预言家和贤者们，都从同一信息源获得了幻视。只有被选中者才被给予窥视隐藏秘典的机会。而将那启示告知他们的人，正是我们修卡。”
“……”
“修卡必须在恐怖之名下，君临人类。作为末日救赎，对被选中者施行作为洗礼证明的改造，肃清无能愚昧之辈。这就是约翰等预言家所启示的最后审判的真相。我们修卡为使这一天到来，自人类文明开创以来，在长达一万数千年的岁月里，从暗处操纵着历史。其间，我们选出人类作为预言家送入人类社会，让他们留下充满暗号的预言书和教典，作为末日执行计划书。只有被选中者才能理解。可以说，从苏美尔、埃及开始，众多文明的勃兴与灭亡，都是为实现我们伟大计划而进行的实验。近年来的两次世界大战以及中东、亚洲的纷争也同样如此。一切都是我们的傀儡所策划，为迎接末日而不断准备的结果。因为要实现最终战争，人类必须掌握必要的技术。而现在，时机已然成熟。我们将执行启示录的预言，人为地实现最后审判。为此，作为亚巴顿的飞蝗型改造人将成为最重要的兵器。他们将驾驭作为铁马的超级机车，卷起死亡与恐怖的风暴。亚巴顿计划是与蜂女的人类奴役计划并列的‘天启作战’核心。明白了吧，如此最重要的课题，不能托付给屡次失败、技艺拙劣的你。”
黑川博士沮丧地垂下肩膀。
“恐怕，这个项目将交由修卡最顶尖的科学家——死神博士负责。我判断他目前在蜂女制造中实施的新改造术，是超越绿川手法的技术。你今后仍归属死神博士麾下，在他着手此计划之前，努力研究单线沙漠飞蝗吧。这是你获得延命处置后应尽的职责。”
黑川无力地抬起一只手，完成了敬礼。
目睹此景并听到首领的话语，毒蚁女被抛入了难以言喻的混乱漩涡。赋予自己女王蚁力量的黑川的头脑，竟未得到献上绝对爱与服从的首领的信任。而且亚巴顿计划将由死神博士执行。这显然证明，首领认为死神博士正在主刀的蜂女，比黑川创造出的自己地位更高。对池田辉惠的嫉妒熊熊燃烧。无法指挥组织最重要作战的焦躁，以及作为女王被改造应有的自尊，都在发出悲鸣。这些思绪混杂在一起向她袭来。眼前仿佛黑暗蔓延，感到自己的存在被全盘否定。为了摆脱这种状态，她渴望得到首领的安抚与宠爱。
“毒蚁女，你知道你是作为蜂女的备份而被制造出来的吧。”
首领的声音刺入胸膛。不愿承认的事实让黑暗更加浓重。毒蚁女微微颤抖着触角，点了点头。
“看来你明白。你是为防备蜂女计划受挫而开发的。但是，不必叹息。你的身体作为改造人已以最高水准完成。那是包括在场的黑川博士在内，我们修卡集结全部力量创造出来的。”
“……”
“你拥有蜂女所没有的力量。那力量对修卡而言是必要的。已无需再拘泥于诞生的理由。因为你作为沐浴荣光者，是从人类中选出的少数精英，这一点并无改变。作为修卡一员的你的骄傲，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毒蚁女感到厚重笼罩的疑云正在散去。闪烁的浮雕灯光无比美丽。对首领的热烈情感涌上心头。
“作为我的战士，骄傲地活下去吧，毒蚁女。”
“啊，谢谢您首领！仅凭您这句话，我就能奉献一切。”
仰望徽章的毒蚁女复眼中，闪烁着重新下定决心的光彩。外骨骼呈蛇腹状描绘出同心圆的双乳，随着深呼吸大幅膨胀。
“今后，你将与蜂女一同执行人类奴役计划，为迎接修卡带来的末日而奋进。明白吗？”
“是！我毒蚁女即使拼上性命，也定要完成使命让您见证。”
宣言的瞬间，毒蚁女胸中涌出近乎陶醉的欢喜。此前扰乱心灵的愤怒与嫉妒都已消失无踪。即使意识到这是脑改造的效果，她也毫无质疑。
“嗯，我期待着。但是，在那之前有必须完成的事。”
“是捕获一文字隼人吧。”
毒蚁女用染成紫色的嘴唇妖媚地微笑。
“没错。并且，要将逃亡的池田一家重新置于管理之下。”
“了解。但是，立刻着手恐怕有困难。能否再给我一点时间？”
毒蚁女将已呈く字弯曲的触角压得更低，垂下了头。
徽章的灯光激烈地反复闪烁。
“时间？为何不能立刻着手？”
“他们的踪迹已断，没有追踪的手段。”
“你在说什么。好好想想。”
“？”
似乎无法理解首领的意图，毒蚁女张着嘴愣住了。
“一文字并非为追踪战斗员候补女子牧绘里而出现，从那时为止两人互不相识便可推断。认识牧的池田介入，也是一文字出现之后的事。与池田串通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那么，一文字当时在场是偶然吗？若是偶然，他到底为何出现在那片森林？抑或只是偶然路过？虽不能说没有这种可能，但一文字出现的方式令人在意。他是突然从树荫中现身的。简直像是此前一直在那里观望事态发展一样。一文字的出现并非偶然。必定有某种理由。”
“那意思是……他追踪优子她们来的吗？”
“正是如此，毒蚁女。”
“那么，他究竟是从哪里开始追踪的呢？”
“把 L-8 号的记忆影像再彻底排查一遍。说不定会拍到一文字的身影。”
毒蚁女脸上焕发出恍若天启般的光彩。
她命令计算机技师回放记忆芯片，逐一确认其中残留的人脸。尤其对聚集在 L-8 号引发的火灾现场的围观者，进行了格外仔细的查验。然而，并未发现一文字的身影。
正当毒蚁女沮丧之际，L-4 号前来报告。
“优子大人。玛丽的修卡手机在这里。这是她为证明任务完成而录制的影像。或许里面有不同角度的画面。”
遵照 L-4 号的建议，L-8 号的修卡手机被取来。
录像数据被调出，熊熊燃烧的公寓出现在监视器上。十几名男女老少正凝视着肆虐的火焰。计算机技师敲击键盘，将每个人的脸逐一放大特写。没有一张脸属于一文字。
一声失望的叹息从 L-4 号嘴边轻轻逸出。
就在数据即将结束时，影像唰地一下快速掠过。那是拍摄者 L-8 号在按下停止录制按钮时，手持修卡手机放低手臂的瞬间。
就在那时。
“等等！”
毒蚁女提高了声音。
“把影像往回倒一秒，然后从那开始慢速播放。”
监视器上，唰地掠过时的影像开始以一帧为单位回放。
围观人群的缝隙后方，站着一个男人。
“找到了。”
毒蚁女盯着被放大的一文字的脸说道。
“果然是从这里开始追踪 L-4 号的吗？”
首领的声音响起。毒蚁女无言地点了点头。
L-4 号懊恼地颤抖着握紧的拳头。
“抱歉。我没察觉到被他跟踪了。”
“L-4 号，那已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关键是如何抓住一文字。”
L-4 号抬头望向首领的徽章，眼中重新燃起刀锋般锐利的光芒。
“你们两个听好了。一文字出现在此地，是为了接触那个拍下照片的男人。很可能有某个向一文字提供信息的人，就在接手这张照片的电视台节目组里。把那个人给我找出来。运气好的话，应该能掌握一文字的藏身之处。”
“是！”
两人同时举手敬礼。一股近似杀气的凛冽气息从他们全身散发出来。
“同时，还有一点可以推断。追踪我们的那个一文字，很可能会去探查照片的拍摄地点。以一文字作为专业摄影师的能力，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他必定会来到这个基地的 D 门附近。”
“意思是守株待兔吧。”
毒蚁女歪着嘴狞笑了一下。
“正是。”
“立刻布下陷阱吧。这次一定要抓住他，呈献给您。”
“我再三强调，绝不可小看一文字，毒蚁女。看了刚才的影像，你应该明白他并非等闲之辈。”
“您不必担心。对策已经在我脑子里了。”
“就是这种过度自信要不得。”
“……”
“你的缺点，就在于那轻率的自视甚高。难保哪天不会因此拖你后腿。务必谨慎行事。”
毒蚁女仿佛表示理解般垂下了头。在阴影笼罩的脸上，她再次咬紧了嘴唇。
“明白了吗，毒蚁女。阿德班计划是修卡的最重要作战。必须确保执行无误。为此，单靠你一人恐有不足。再增派一名干部怪人作为援手吧。人选由你决定。和那人仔细推敲绑架计划。”
首领徽章上的灯光熄灭了。
果断敬礼完毕的毒蚁女和 L-4 号，立刻走向各自的房间。
是为了商讨捕获一文字隼人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