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希你啊……感觉氛围有点变了呢」
课程刚结束,津川就看着我这么说道。
「对对,最开始在课上看到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感觉呢,确实」
「该说是更认真呢,还是更阴沉呢」
水野和近泽也附和道。
这三人是最近才熟络起来的同班同学,因为经常在同一个讲座碰面,才渐渐混在了一起。
「有吗?」
大家都这么说,我便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打扮。
半截裤、凉鞋、尺寸不太合身略显宽松的T恤。基于这些,我得出的结论是这样的:
「是变得时髦了吗?」
津川叹了口气否定道。
「不,该怎么说呢,是邋遢」
邋遢穿搭啊~。我一边挠着染成金色的头发,一边思考着需要反省的地方。
是穿凉鞋不好吗?因为从原先寄宿的地方搬到了离学校更近的地方,已经懒得每次都穿正经的鞋子了。
「感觉像是会去给大叔口交赚钱的那种邋遢。」
水野顺着津川“邋遢”这个词进一步调侃道。我吐槽说那不就是卖淫嘛,引得他们大笑。接着近泽说道:
「光希啊,总觉得你身上有股要卷入什么麻烦事的味道……」
说到这儿,近泽像是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光希你和学长关系不错吧?是谁来着。长发、眼神很可怕的那个人」
为什么从这个话题会联想到学长啊。而且还是“可怕”。
我正想反驳点什么,但津川比我更快地插入了对话。
「啊,是播磨学长吧!那个人有点怪怪的」
这帮家伙都太过分了!明明不怎么了解,怎么能这么说呢。
水野也附和道:
「我懂。就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那种感觉」
确实不太清楚学长脑子里在想什么。但那并不是说学长是个冷酷或者有攻击性的人。
实际上,学长发现我为生活费发愁,还让我寄宿在他那里呢。
和学长一起生活就像做梦一样,一起去买东西、一起做饭、每晚在同一床被子里相拥而眠,过着与以往孤独生活截然不同的日子。
现在穿的这件T恤也是我擅自借来学长平时穿的衣服。偶尔闻一下,会有学长的味道,心情就会平静下来,所以当作上课时提起干劲的魔法道具来用。虽然学长好像不太乐意……
暂且不提这个。光凭外表就判断这么温柔的学长。我有点不高兴了。
「他确实有点特别,但看起来那样,其实人挺好的」
如果太强烈地否定,反而可能让人觉得可疑,所以我压抑着情绪,委婉地反驳道。
「诶~。那个人,作品也有点怪怪的吧」
我的反驳轻易就被近泽否定了。
「什么样的来着?」
「就是那个,像在自己身上涂绘的雕塑一样的东西」
「啊,那个?」
「那种该叫什么呢?现代艺术?」
「我完全不懂那种东西。话说光希,你不是专攻绘画的吗,对那种东西也感兴趣?」
虽然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我也完全不懂现代艺术,所以说不出来。其实我更想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成果。
「我不太了解播磨学长的作品,光希你也一起做那种事吗?」
还没能回答上一个问题,下一个问题又砸了过来。
「那个……」
是的,我脱光了被涂上颜料还拍了照,甚至顺势就做了爱,这种话实在说不出口。
「光希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嘛」
「哈哈,也是啊」
「那确实不太可能」
在大学里没有朋友的时候,我觉得就算作品被大家看到也无所谓。但像这样能和同学们轻松交谈后,我就不得不开始在意他们的反应了。
果然大家看到我变成“雕塑”的照片会退避三舍吗?但是,总有一天是要展出的,更进一步说,我本来是希望作为学长的作品被大家看到的……
「话说,光希你啊……」
水野问道。那是那天被问到的问题里最难的一个。
「为什么播磨学长叫你『悠真』?」
「学长!再多宣传一下『悠真』吧!」
「诶,什么,突然这么?好可怕……」
在工作室房间里清点海报颜料库存的学长,被我从背后叫住,一脸惊讶地回过头来。
怎么了,学长担心地问道,我便向他吐露了烦恼。
「那个……我啊……也想让朋友们叫我『悠真』……」
为了夸张地表现这是个迫切的愿望,我假装哭泣着诉说,但从学长的表情里能读出“不叫也没关系吧”的心情。
本来就连学长自己,似乎都对叫我“悠真”有些抗拒,时不时还是会叫成“光希”,也有一段时间在人前犹豫要不要叫这个名字。明明是他自己给我起的。
我没有放弃,继续说道。
「然后我在想,让大家在类似作品展的地方看到我的照片是不是比较好」
被津川他们说了那些话之后,我自己也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消除大家对学长只是个怪人的误解的方法。我能堂堂正正地告诉大家我作为学长的作品变成了“雕塑”的方法。还有,让大家用学长给我起的这个好名字称呼我的方法。
我得出的结论是这样的。把之前拍的照片在合适的场所作为艺术展示给大家看。
虽然需要一点勇气,但反正迟早会被发现,不如在正式的场合被看到。如果能在那里以“悠真”的身份展示自己就更好了。学长应该也希望有人能欣赏他的作品吧。
「但是作品展还早着呢」
学长目光落在记录颜料库存数量的便条上,冷淡地回答道。说起来确实如此。之前学长也说过。
「唔~,没有别的办法吗?其他的活动之类的,别的展示方法之类的」
「别的展示方法啊……嗯?」
学长的动作停了下来。好像想到了什么。
「也不是没有……要干吗?」
转向我的那张脸,是正在谋划着什么时的表情。
计划执行当天。
我和学长把必要的行李搬进了8号楼一楼的休息大厅。这里是我们事先商量后决定的地点,位于校园里稍微靠里的位置。这个宽敞的空间里,有学生聚集闲聊,相邻的中庭也有人在做作业,总之是个总有学生在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在活动期间会被用作展示空间。
「这里的话,老师应该不太会来吧」
反正使用许可大概不会批下来,而且就算批了,我也不想让那些不会认可学长所作所为的老师们来看。
快到第四节课结束的时间了。休息大厅里摆放着简易的沙发,现在也有几个学生坐在那里聊天,但课程结束后应该会有更多学生过来。选第五节课之后课程的学生很少。我们也把这点考虑进去了。
两人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这时一个似乎是学长熟人的女生走近搭话。
「咦,这不是光希吗。在干嘛呢?搞创作?」
从氛围来看,她似乎是比学长年级更高的学生。饶有兴趣地看着蹲着作业的我们。
「与其说是创作,不如说我们待会儿要搞个小展示。有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哦」
「啊,你们又在策划什么奇怪的事了吧」
就这样,在我们准备期间,学长的熟人和朋友接二连三地出现,每次学长都告知他们之后的展示。我也看到津川碰巧路过,决定叫住他。
「哦,是光希啊」
津川一看到我,立刻注意到了我身后正在作业的学长。他露出了有点诧异的表情。
「在这种地方帮学长的忙?」
嘛,差不多吧,我没有多说,像学长那样邀请津川待会儿来看展示。
「嗯~,既然是光希在帮忙,那就看看吧」
「方便的话也叫上水野和近泽他们吧」
这样就省得我一个个联系了。另一方面,真的要让大家看了的实感涌上心头,我开始紧张起来。
大致准备完毕后,我躲到了用白色保护膜做成的大幕布后面待命。
「要开始了哦,悠真。准备好了吗?」
学长做最后的确认。我故作平静地回答。
「嗯。没问题」
一只大手摸了摸我的头。
下课铃响了。第四节课结束的铃声。估摸着学生们开始陆续从教室里出来,学长开始随机搭话。
「待会儿有空吗?现在开始要搞个类似展示的东西,要不要来看看?……不,没事的!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大概……」
我在幕布后面偷偷观察着情况。我本来也打算去招揽观众,但觉得等展示开始后再登场更有冲击力,所以就这样静静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待会儿终于要……」
心跳加速,几乎快要晕过去。但不可思议的是,这种紧张感又莫名地让人感到舒服。舒适的紧张。有点矛盾。想着这些,我一个人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因为太不安了,情绪变得有点奇怪。
我终于能作为学长的“作品”被大家看到了……能让大家看到我舍弃过去的自己,变成另一个自己的瞬间……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吧。学长探头到幕布后面,简短地说了一句“现在开始哦”。我默默点头。
紧接着,从保护膜幕布的另一边传来了学长的声音。
「好——了!大家好!我是二年级的播磨!那个……现在开始在这里要搞个展示或者说……类似实验的东西……呃……有空的人请来看看吧!……所以说不是可怕的东西啦!真的真的!相信我!」
至少学长的熟人似乎来了。津川他们呢?有点担心。
「那个……如果想就近看的话,可以大概到这边来吗?啊,从远处看也完全没关系」
看来确实来了些人。学长继续说明企划。
「接下来要进行的展示呢,我一个人有点困难,所以请了学弟……悠真君来帮忙」
我的名字出现了。同时听到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点骚动。
「悠真?」
「谁啊?」
「认识吗?」
「仓桥?」
「不,那家伙去年……」
我在幕布后竖起耳朵听着,这时传来了学长叫我的声音。
「那么,悠真君请进来!」
「大家好……」
紧张地露出脸,那里聚集了大约三十名学生。我们学校女生比较多,所以围观者中大概七成是女生。刚才来搭话的高年级学生也在,也有我认识的人。津川、水野、近泽,还有他们的朋友也在。
再往远处看,能看到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人和中庭里作业的人也不时朝这边瞥来。大家都一边窃窃私语闲聊着,一边拿着手机观望着会发生什么。
“那个……我是播磨前辈的后辈悠马。请多关照。”
地板上也铺着保护垫。我站在上面,微微低头致意。
虽然努力摆出一副平静的表情,但胸中高涨的心跳几乎要让身体炸裂开来。果然还是不擅长站在人前做些什么啊……
“到底是谁啊?”
“咦,那不是柿原君吗?”
“柿原君是叫‘悠马’来着?”
“诶?不清楚啊?”
像这样站在前面,大家自以为在窃窃私语的小声交谈,意外地都能听清。
“那么,关于今天要做什么呢……”
站在旁边的学长开始讲话。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今天我想进行人体彩绘!”
学长有力地宣布道,不过了解学长近期作品的人们都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然后呢,之前都是自己涂自己拍,或者让有空的朋友帮忙拍照,不过最近……悠马君来帮忙了……”
他瞥了我一眼。
“今天的展示呢,就是要给悠马君涂上颜料,把他变成雕塑,而且要把整个过程展示给大家看!”
围观者们骚动起来。
“诶?不是播磨君自己来吗?”
“骗人……那孩子要被涂颜料吗?”
“在这里?现在就开始?诶?”
“好可怜。”
能感觉到女学生们有些退缩,而主修当代艺术的学生们则显得饶有兴趣。
“嘛,主题呢,是‘通过人体彩绘实现人体的异化’,所谓‘异化’是指……”
他之前说过这个吗?听着学长编造着看似合理的概念进行说明,我差点笑出来。
“……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嘛,废话不多说,我们直接开始实际操作吧。”
意识到解释变得冗长乏味,学长迅速而随意地结束了说明。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我,微笑着下达指示。
“那么,现在要开始涂颜料了,悠马君,可以请你脱掉衣服吗?”
“好的!”
我尽可能用明亮的声音回答。因为不想被当成骚扰什么的,事先就决定要在和缓的氛围下进行。但到了这个时候,观众们已经慌乱了。
“不是吧,真的要脱啊。”
“厉害。”
“诶,诶,柿原君……可以吗……?”
我穿着平时那套随意的装束,依次脱掉衬衫、凉鞋、裤子。然后,当我的手搭在内裤上时,听到了围观者们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提出这个“展示”的是学长。
一直以来只考虑绘画的我,对行为艺术或装置艺术这类领域很陌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展示方式。
另一方面,学长虽然一直想尝试做这类事情,但似乎对于让别人来做,尤其是让后辈来做,还是有些抵触,他反复确认我是否真的要做。
我是学长的“作品”。既然我自己就是作品,那么被展示的应该是我本人,而不是我的照片。我的体内涌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作为作品被展示。被涂满颜料的我将被否定作为人的身份,作为雕塑被陈列。同班同学和熟人们将会看到这样蜕变后的我。妄想加速,兴奋感愈发高涨。
“不过话说回来……”
最初在画室听到这个想法时,学长对我表示了“顾虑”。
“内裤什么的穿着也可以……啊,对了。甚至可以在穿着衣服的情况下涂……”
学长凝视着空中,开始考虑各种方案。大概是希望尽可能用稳妥的方式解决吧。
我也自己思考了怎样的展示比较好。
想被展示。想被大家仔细地观看。想舍弃人类的身份,变身成别的什么。想听从学长的话。想最大限度地提升那种快感。为此的话……
“全部脱掉也可以哦。”
在学长完全妥协之前,我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舍弃人类的身份成为作品。为此所必需的事情,我已经在学长面前经历过了。将肉体全部暴露,将身体的自由全部奉献给作品。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刷子涂满,我被当作物品对待。物体。单纯的物件。形状猥亵的雕塑。
另外我还考虑了一件事。
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让学长放弃他理想中的艺术。我想实现学长所构想的东西。学长或许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但里面充满了有趣的点子。知道这一点的,世界上可能只有我。
“既然要做,最好不要妥协。”
我决定在来看展示的人们面前赤身裸体。
手搭在内裤上。
“诶,真的……?”
“骗人……!?”
“诶,诶……”
在嘈杂的声音中,也听到了津川的声音。从今以后,我和津川将不再是朋友关系,而是作品与观赏者的关系。
舍弃羞耻心。如果作为学长的作品存在于大家面前,就不该感到羞耻。说实话是害羞的,但我觉得这种羞耻感会摧毁我的人性,将我变成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不顾骚动的人群,我脱下了内裤。
浓密的草丛和其下方垂坠的东西暴露在众人面前。
“呀!”
那一瞬间,观众中的一名女学生发出了尖叫声。她旁边像是朋友的女生在取笑她。
“哎呀,吉泽同学,没见过吗?”
“那个……在画或者雕塑里见过……”
那个女孩满脸通红地沉默了。另一方面,当代艺术系的男学生们则发出“哦哦”“呜呼”之类的怪叫,似乎很兴奋。
“好了好了,别吵。那么,现在开始涂了哦。”
彩绘作业开始了。
学长轻轻责备了一下观众,然后打开一罐灰色的广告颜料,先从我的胸口开始涂起。我把所有操作都交给学长,一言不发地赤身裸体站在大家面前。我已然只是这个展示的材料。
风从敞开的入口吹进来,冰凉的空气抚过我的体表,让我强烈意识到自己此刻正一丝不挂,保持着出生时的原始姿态。
这种强烈的感觉让我的大脑几乎要过载融化。在这里的所有人中,只有我不被允许穿着衣服,被剥夺了作为人的尊严,乳头、肚脐、臀部、私处,一切都作为观赏对象暴露在外。
奇妙的感觉。
不仅仅是害羞。反过来,因为被看而感到兴奋,好像也有点不对。我自己也不太明白。只是,我直觉地感到,我想体验一下这种感觉,不,是有必要体验一下。甚至觉得与其说是接受了学长的提议,不如说是我自己主动提议的。
……为什么?
“好厉害啊,这个。”
“涂得还挺大胆的嘛。”
“这个,要一直裸着直到结束吗?”
“哇,好可怜……”
因为学长不说话了,大家的窃窃私语反而更容易听清。
“是包茎呢。”
“话说,是不是有点小?”
“你在和谁比较啊?”
“男朋友。”
“哈?”
投向我的视线毫不留情地落在我暴露的每一个部位。感觉那众多的视线,每一道都像激光一样穿透我敏感的皮肤。
但既然成为了作品,我就无法介入观赏者的批评。只能接受一切,呆呆地站着。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刷子顺利地将我的身体涂成了灰色。粘稠的灰色颜料。它附着在皮肤上,让我逐渐蜕变成石像般的质感。
虽然我正这样彻底变成非生物,但当柔软的刷毛尖端掠过乳头时,我不由得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嗯……”
围观者们没有漏听。
“刚才出声了吧?”
“有感觉了呢。”
“这是那种玩法吗,这个?”
吃吃的笑声传入我的耳中。虽然很羞耻,但我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望着远处。因为我觉得如果害羞地笑出来或者和观众搭话,营造出嬉闹的气氛,这个展示就毁了。
太阳西斜了。到了这个时候,在对面中庭工作的学生也停下手,过来观赏了。
“没事吧?不害羞吗?不冷吗?”
涂绘的间隙,学长小声地担心我。我其实相当害羞,但还是小声回答“没事的”。
“在说什么呢……?”
“他们俩关系好吗?”
“这个嘛……?”
“经常看到他们在一起呢。”
窃窃私语的内容转向了学长和我的关系。
这里的人们会察觉到我们住在一起,每晚相拥而眠,几乎每天做爱吗?
如果他们知道我赤身裸体骑在学长身上发出淫荡的声音喘息,或者吮吸着学长的阴茎让嘴里溢满粘稠的白色浊液,我们的关系就不再会被视为艺术家与模特,而是会遭到大家的蔑视吧?
“那么,接下来涂后背。”
学长涂完胸口和手臂,指示我转过身去。我背对观众,茫然地望着悬挂的幕布。一个围观者的脸也看不到。但我能感觉到许多视线聚集在我的背部和臀部。
冰凉滑腻的刷毛尖端触碰着因视线集中而发热的后背,冷却着我发烫的身体。或许是赶时间,学长的手法比平时粗暴。
不经意间低头看自己的身体,被涂成灰色的部分看起来像是石头或混凝土制成的,我不禁想,如果被美杜莎凝视变成石头,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窃窃私语……
即使背对着,围观者们谈话的内容依然清晰地传来。
“喂喂,你觉得谁是‘攻’?”
是女生们的低语声。
“那肯定是播磨君啦。”
“感觉像是被调教的一方。”
“会被戴上项圈什么的吧。”
“喂……!别说了啦!”
投来的不仅仅是视线。成为观赏的对象,也意味着兴趣和关注都转向了这边。我作为作品,不仅献上了肉体和行动的自由,连人格和尊严也奉献给了艺术。
“上半身差不多结束了,接下来是下半身,开始。”
不知是否听到了调侃我们的声音,学长按照自己的节奏,迅速涂抹着我的臀部和腿后侧。
现在笑着的人们,如果知道我曾浑身沾满颜料做爱,知道我在被白色或黑色液体覆盖的状态下,肛门被插入阴茎,沉溺于几乎迷失自我的快感中,他们会不会也开始谴责这个展示不纯洁呢?
但是,我连那样的行为都想让大家看到。也想让大家看到我是会对性刺激作出反应的猥亵雕塑。这样一来,我是不是能更接近“作品”呢?是不是能作为人格和尊严被完全否定的“物体”而完成呢?
不,没那么复杂。我只是想被更多人看到而已。想让大家都来观赏那个被弄得乱七八糟、被侵犯、彻底坏掉的我。
……我为什么会想这种事呢?
“好了,后背都涂完了。还剩一点。”
背部、臀部、大腿和小腿后侧全都被涂满,我的皮肤逐渐被灰色颜料覆盖。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像以往拍摄时感受到的,自己正蜕变成非人的某种存在。用软石制成的奇异石像。活着的雕塑。刚才前辈随口说出的“异化”,或许就是指这种状态吧。
“悠真君,请面向前面。”
前辈发出指示。我再次转向观众,让大家再次看到我这副不成体统的模样。果然又传来了窃笑声。那是大家在看着我的证明,也是我作为作品被观赏的证明。
但我没有对观众的反应报以笑容或挥手,而是作为作品的素材、作为被剥夺了一切自我的非生物体那样行动。站在大家面前的这个浑身灰白的人,已经放弃了作为生物而活,选择了仅仅作为物体存在。
刷子顺利地将“作品”染成灰色。脚背、小腿、膝盖、大腿……。容易涂抹的部分全部涂完后,终于轮到了“某个部位”。
“呃——……那这里也要涂了哦。”
不知是对谁宣告,前辈轻轻握住了我软垂着的阴茎。温热柔软的手掌包裹住我的阴部,我身体微微一颤,但前辈毫不在意地用刷子来回涂抹表面。
前辈没有刻意戏弄或开玩笑,我也努力装作平静。
然而,目睹这样的景象不可能保持沉默,观众们开始骚动起来。
“咦,在干嘛?”
“哇,连那里也要涂啊。”
“嘻哈哈!”
“不愿意的话拒绝不就好了……”
大约一半男生拍手笑着。可能是以看综艺节目的心态在看。另一方面,女生中有几个人用手捂着嘴,同情地看着我。
尽管如此,我们并未在意,继续作业。
前辈剥开我阴茎的包皮露出龟头,将刷子抵在上面,仔细地涂抹颜料。我忍受不住那种触感,身体微微扭动,漏出了声音。
“嗯……啊……”
大家看我的目光,那投向观赏对象的箭头般的力量,变得更加强烈。
“天哪……有感觉了?”
“喂喂……”
“变态吧。”
“柿原君……”
“呼……”
过了一会儿,前辈深深叹了口气,同时将沾满灰色的手从我阴茎上移开。观众面前,我那被染成单一灰色的性器暴露无遗。阴毛、阴茎、龟头、两个睾丸都被颜料覆盖,人体中本应敏感而重要的生殖器,毫无遗漏地被包裹在无机的灰色液体中。
看到这一幕,围观者中爆发出一阵格外响动的骚动。
“哇,连龟头都涂了。”
“哇,真的假的。”
“那家伙,真拼啊……”
“天哪,真是的。”
我能感觉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一个地方。虽然没有实际被触摸,但众多视线刺激着我敏感的部位,那种触感让我几乎要扭动身体。
很羞耻。但我现在的脑子已经完全坏掉了,即使暴露在好奇的目光下,遭受嘲笑,被侮辱的话语攻击,也会将其转化为性的快感,将这种本应让人想哭想逃的状况,认知为舒适的状态。
作为作品的喜悦。那就是被不特定的多数人观看,作为被评论的对象被指指点点。米洛的维纳斯也好,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也好,内心一定都很兴奋。毕加索的《亚威农少女》、德加的《明星》、马奈的《奥林匹亚》肯定也一定、一定……
“好,接下来涂完脸和头发就完成了!”
前辈对仍未平息骚动的观众大声宣告,然后用大刷子开始涂抹我的脸。额头、脸颊、嘴巴周围……
用颜料涂抹脸和头发,似乎也让人有抵触感,观众们有的用手捂住嘴,有的面面相觑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显得很困惑。
“还剩一点了。”
前辈小声鼓励我。眼睛周围和耳朵,前辈没用刷子,而是用自己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涂抹。
终于只剩下头发了。最近染的鲜艳金发,也被饱含无彩色颜料的刷子迅速涂改。
就这样,我身体的表面全部被灰色颜料涂覆。
“好,这样雕塑就完成了!鼓掌!”
围观者们依言,为我们送上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这是一个既没有音乐也没有彩带飞舞的安静终场,但蜕变成灰色雕塑的我身体里,却有一种奇妙的兴奋感。
前辈用T恤袖子擦汗。因为这样擦,额头上沾到颜料是常有的事,但我注意到前辈的表情比平时更满足。
观众看到我样貌后的反应未必都是善意的。动摇、困惑、嘲笑……。但前辈对于自己的作品得到了真实的反应,大概感到某种成就感吧。
玩弄他人感情的优越感。或许艺术家有艺术家自己的快感,前辈可能正渴求着那种快感。
我作为作品,在旁边凝视着他沉浸在那快感中的样子。
大家纷纷低声议论感想。
“嗯——嘛,说是雕塑,看起来倒也挺像雕塑的。”
“话说已经认不出是谁了。”
“这真的是柿原君吗……?”
“居然变成这样……”
其中也有人觉得我很可怜。
大家可能没意识到,但我已经不是“柿原光希”了。“柿原光希”这个人格刚刚在公众面前被损毁、凌辱、破坏了。现在站在大家面前的,是表面涂满灰色颜料、没有自我的肉块,它被赋予了“悠真”这个新名字。
我大概是想,在大家眼前,对自己体内非法盘踞的“柿原光希”这个人格下达驱逐令吧。为了切断一切。为了涂改一切。大概是这样想的。
“那么现在开始拍摄——”
拍摄开始了。
前辈在水桶里洗掉沾满广告颜料的手,取出常用的相机。前辈一边嘟囔着“光线可能有点不够,不过没关系吧”之类的话,一边看着相机液晶屏,这时一名男学生向他搭话。
“不好意思——这个我也能拍吗?”
他举着手机。听他说,似乎是专攻现代艺术的学生,想趁此机会记录下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前辈露出为难的表情看向我。
“可以哦。”
我没等前辈商量就回复了那个学生。学生说了声“谢啦”,一边轻快地道谢一边启动手机相机。
“真的可以吗?”
因为我轻易答应了,前辈多次确认,但我小声解释说“这是宣传‘悠真’的机会”,用听起来合理的动机说服了他。
听到我同意拍摄,其他学生也尽管兴趣不大,还是拿出手机开始将镜头对准这边。能拍则拍。现代人的习性。
我像让前辈拍摄时那样摆好姿势。于是,各处同时响起了咔嚓咔嚓的电子音。
“悠真,看这边!”
前辈大声呼唤,让我面向他的相机。我转向前辈摆好姿势。
于是大家也受此影响,纷纷喊起“悠真君,也看看我这边!”“悠真!这边这边!”来叫我“悠真”。其中好像也有津川和水野的声音。这里已经不再有“柿原光希”这个人了。
又一声快门响起。
又一个人从中庭过来加入围观者。
又有人呼唤我的名字。
看啊。作为雕塑的我。作为观赏对象的我。错误地生而为人、错误地被赋予了生命的雕塑的我。我终于成为了真正的自己。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我并非寂寞,也不是想被大家奉承。并非沉醉于自己的美丽,想要炫耀。我正是通过这样被人注视,通过大家向我投来嘲笑、轻蔑、好奇、厌恶、恐惧、惊愕、兴趣、同情、不安、感叹、兴奋等情感,才第一次切实感受到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大家看着我。看着作为作品的我。我,“悠真”,正是为此而存在的。
围观者们将我收入对角线约6英寸的玻璃之中,与此同时,也有不拍照而窃窃私语的女生们。
“这个啊,真的可以拍吗?”
“是吧?感觉有点像欺负人吧?”
“就是啊。播磨君是学长嘛。”
“没法反抗吧。”
欺负。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某种冰冷的东西猛地涌入我的脑海。不对。不是那样的。我不是被谁强迫做这种事的。是我自己愿意做的。是真的啊。
我直觉到。应该证明这次展示不是欺负。然后立刻想到了什么,我顺从那股冲动,抱住身边的前辈,吻了上去。
“等、等等,悠真!嗯嗯……!”
我搂住前辈的脖子。前辈拼命防御,生怕相机被我身上的颜料弄脏。
嘴唇互相摩擦了大概十几秒吧。
听到了笑声。也响起了快门声。
大家大概以为是玩笑吧。我看向观众那边,留着邋遢胡须、宅男模样的男生正粗俗地哈哈大笑,和朋友一起来看的女生则用手捂着嘴,朝我们投来近乎嘲笑的笑容。
今天,我是自愿脱光衣服,自愿被拍照的。像这样主动亲吻前辈也是证据。不是被谁强迫的。对吧。一定是这样。
我与其说是想让大家理解,不如说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在人前赤身裸体。
这不是第一次。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
被封印的记忆逐渐复苏……。大概是两三年前……,高中时代的事。
我被欺负了。
具体原因不明。从某个时期开始,就频繁被找麻烦。
擦肩而过时被推搡。上课时被橡皮砸。笔记本被藏起来。做这些事的总是同一伙人,我大概成了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我看起来软弱,也可能是因为我休息时间总在画画,惹他们不快了。
当他们发现我没有反击手段后,骚扰日益升级。被泼水。被关在空教室。索要钱财。同学们也为了不遭遇同样处境而开始避开我,向老师求助的话,消息会泄露给他们,遭到报复。
我在学校也无处容身。
然后,“那一天”到来了。
我想那是自习时间。我正按老师的要求做题集,那群家伙像往常一样叫了我的名字。这种时候我必须立刻过去。
其中一个人抖着腿命令道:
“喂,柿原,到前面来,做点有趣的事嘛。”
说说你喜欢的女孩的名字。当着大家的面抽根烟看看。
起初那群人也只是半开玩笑地说些过分的话,以此取乐看我为难的样子。但这样轮番出着坏主意,他们似乎真的开始想让我做点什么了。
“那你到底肯做什么啊,你这家伙?”
“脱衣服怎么样?”
“全裸?”
“哈哈,这个不错啊。”
我以为那也是玩笑,便挤出假笑试图蒙混过去。但其中一人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带到了讲台前。
“好啦好啦——,大家注——意!”
那家伙大声喊道。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们。无数视线聚焦于一点。
“现在,柿原同学要为我们表演有趣的事啦——”
喂,快点啊。我被推搡着,从上到下依次解开了学生服外套的扣子。在这地狱般的日子里我学到的是,这种时候放弃抵抗乖乖听话,反而能少受些伤害。而且,只要顺从对方的意思,就不用拼命思考如何摆脱这种局面。我选择了轻松的路。
同学们在窃窃私语。他们或许已经明白我在被迫做什么。
“别磨磨蹭蹭的。”
“喂,再不快点自习就要结束了。”
在那些家伙不断的起哄声中,我脱掉了衬衫,接着是裤子、袜子,最后只剩下内裤。
教室里各处响起了吃吃的窃笑声。视线前方,是一个只剩一条内裤、扭扭捏捏的瘦弱男学生。
“这样一点都不有趣嘛。”
“还有一件!还有一件!”
那群家伙起哄道。
我认命了,不情不愿地准备把手伸向内裤。就在那一瞬间,有人从后面抓住我的内裤,一口气拽到了脚踝。
“呀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一个看起来很认真的女生满脸通红地低下头。我慌忙想用手遮住胯下,却被人从后面架住胳膊,这副难堪的样子完全暴露在大家面前。
“好啦好啦,别遮,好好让大家看看。”
真悲惨。
我作为人的尊严被碾碎,强忍着泪水向同学们展示裸体。虽然羞愧得不敢直视任何一个人的脸,但我能感觉到无数视线集中过来。那些视线像针一样刺穿我的身体。
教室各处响起了笑声,和那群家伙关系好的女生们拍着手大笑起来。
“好小。”
“是包茎耶。”
“长阴毛了呢,是大人了哦。”
“算了吧,哈哈哈。”
欺负我的人、以前本应能说上话的男生、一次都没说过话的女生,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的裸体。即使被这样当作笑柄,我内心深处仍多少存有微弱的期待,觉得这样就能被放过。我想我对人的恶意是迟钝的。或许现在也还是如此。
“好,看这边。”
咔嚓。
智能手机的快门声在教室里响起。那群家伙不满足于只是让我裸体,甚至开始拍照了。
咔嚓。
教室的另一处也传来了快门声。好几个镜头从不同角度试图拍下我。
这些照片之后会怎么处理?会被谁看到?我已经无法思考了。因为一旦思考,思维的保险丝就会烧断,我会疯掉的。
而且,那群家伙又想出了新的玩法。
“哎呀!?等等!还有人没看呢!”
“不好好说‘请看’的话,你看!”
“要说‘请大家好好看看我的小弟弟’!”
我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守护的东西了。在这里反抗也不会得到任何好处。这样一想,一切都变得轻松了。我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像石头或冰块一样。没有自我,不会思考或感受任何东西。
我不是人类。是酷似人类的另一种物质。是无比精巧的雕刻。会动会说话的奇异雕刻。我决定这样想。
“请大家好好看看我的小弟弟。”
我的嘴里,不受自己意志控制地,复述出猥亵的话语。那群家伙爆发出大笑。
他们为自己行使的力量能够支配我的意志和行动、能随心所欲地操控我而感到优越。想让人做点什么,想操控人,想处于比他人优越的地位。那种欲望指向了我,我被当作满足那种欲望的工具。
“喂,接下来,重复我说的话。”
那个架着我胳膊的家伙在我耳边这样低语。
就在这时,我突然和刚才发出尖叫的女生对上了视线。她满脸通红,用同情的表情看着我。
耳边传来声音。
我一字一句地复述了在我耳边低语的话。
“各位,我是柿原光希。”
“请看看我所有羞耻的地方。”
“乳头也好,小弟弟也好,睾丸也好,屁眼也好,全都请看吧。”
“小弟弟和它的前端,尿尿的洞口也请好好看。”
“我是个在众人面前裸体、让大家看就会兴奋的超级变态。”
“因为被酗酒的父亲殴打,脑子变得不正常,变得只能通过这种事兴奋了。”
“能被大家看到,我感到非常幸福。”
“请更仔细地看吧。”
“再仔细一点……”
“……”
“今天的展示,很棒哦。”
那张咧嘴笑的脸被海报颜料染成了灰色。
因为我最后抱住他亲吻,前辈的脸和身体也染上了石像般的颜色。虽说他穿的是不怕弄脏的衣服,但因为我计划外的行动连前辈也沾满了颜料,我感到很抱歉,但看前辈的心情,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反而心情很好,正用毛巾擦拭我的身体。
从教学楼入口照进来的光已经染上了暮色,昏暗的大厅里只剩下前辈和我。
沾满颜料的身体计划先在这个大厅擦掉最基本的污渍,然后再去淋浴间冲洗。
在用养护塑料布做的幕布后面,前辈一边用毛巾使劲擦掉我身上的颜料,一边开始逐一回顾今天的展示。从他的语气来看,前辈设想的事情似乎大体上都实现了。
不过,前辈所说的艺术性我实在不太明白,而且看到这个展示的人是否会善意接受,我也觉得微妙。
但我很高兴能让别人看到我变身后的样子,最重要的是,拍照时大家都叫我“裕真”,这让我最开心。
裕真。是前辈给我起的、我最喜欢的名字。
“但是啊,裕真。”
正当我沉浸在喜悦中时,前辈叫了我的名字。
“裕真你真的不觉得羞耻吗?我,怎么说呢,有点担心是不是勉强你了……”
听到这个,我不由得笑了。
“都做到这个地步了,现在才问这个?前辈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就绝对想做了。全都是我自己的意愿。”
让大家看裸体也好,拍照也好,全都是我自己的意愿。
是的,和那天完全相反。
听到我的回答,前辈松了口气,喃喃低语道。
“裕真……。你还挺坚强的嘛。”
前辈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回响。
虽然只是不经意的一句话,我却僵住说不出话来。有种被抛到空中的感觉。
我坚强吗?
从那以后变强了吗?
说到底,我想变强吗?
我到底在祈求什么?
我到底想做什么?
我熬过了地狱般的日子,本应终于获得了自由。本应成为了想成为的自己,在做想做的事。今天也是如此。全都是因为想做才做的。是我的意志。
“真的吗?”
耳边仿佛有谁在低语,我慌忙回头,但那里空无一人。
一个不祥的念头浮现在我的脑海。
如果,那天在教室里架住我的那个“谁”,至今仍在束缚着我……。
某个“谁”在耳边低语。
“喂,重复我说的话。”
“各位,我是柿原光希。”
“请看我的裸体。”
“我和那天一样,又在大家面前裸体了。”
“我现在仍然被那天的事情束缚着。”
“我试图再现那天发生的事情来克服它。”
“自以为已经完全克服了,但其实仍然被过去束缚着。”
“我只是换了个形式,至今仍在继续做着那天被命令的事。”
“所以并不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
“意志、人格、尊严,早就被破坏得粉碎了。”
“我不是人类。”
“是酷似人类的某种东西。”
“我自以为拼命逃离了地狱般的生活,但那只是从一个地狱逃进了另一个地狱,只是偶然抓住了眼前垂下的丝线,然后告诉自己这就是正确答案,我并没有变强,也没有克服任何东西,我依然软弱、可悲、悲惨,到头来,只能通过被人玩弄、蹂躏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愚蠢、没用、没有才能,既当不了医生也当不了律师也当不了艺术家,不孝、不谙世事、沟通障碍、阴暗、同性恋、变态、疯子的,不及人类的失败作。”
“各位,我是柿原光希。是个失败作。变成了这副样子。”
“喂,快点说啊!!”
“裕真。”
呼唤我名字的温柔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眼前是灰色的笑脸。
“今天真的谢谢你。多亏了裕真,我感觉好像看到了今后前进的方向。真的很感谢你。那个……该怎么说才好呢……”
前辈的眼睛。眼神和平时那双暗沉的眼睛有些不同。
“你啊……我觉得是我最杰出的作品。”
我再次抱住了前辈。趁着没人看见,我们接吻的时间比刚才更长。因为纠缠般的拥抱,好不容易快要变干净的两人,又变回了沾满灰色颜料的样子。
即使这里是地狱,只要和前辈在一起,我也无所谓。而且,与其什么都不做等着干枯而死,不如干脆粉身碎骨地死去要好得多。
你不这么认为吗?
如果你处在和我一样的境况,我想你也一定会坠入同样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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