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报告》。据说,那是研究所中被克莱亚杀害的一名叫做维奥莱特·维尔迪耶的女性所记录的关于愿望石英与莱泽戒指的研究结果,或者说研究过程的文件。
同为研究者,泡泡糖和葵的研究领域似乎有所不同,尤其是关于莱泽戒指,据说听取葵的意见是最好的选择。于是,把葵叫到泡泡糖的房间,让她面对电脑,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两人坐在椅子后面,喝着柠檬茶,呆呆地等着葵开口。
“我先说好,别抱太大期望。毕竟我也只是粗略看过一遍。”
“我明白——话虽这么说,不还是会期待吗?光是看能看懂的部分,就有‘莱泽戒指的更多可能性’啊?莱泽戒指原本是洗脑防御·洗脑解除装置。说不定能从中找到打破克莱亚能力的方法呢。”
泡泡糖耸了耸肩,说“你根本不明白”,目光落在葵的后脑勺上。是啊,当然不明白。可是泡泡糖,你自己不也是因为感觉到了某种可能性,才让葵来读这份报告的吗?既然如此,那我就老老实实地兴奋着等好了。
“……有趣 ( ……)”
“……!!”
又等了三分,葵轻声嘀咕了一句。那不是和我战斗时的那种冷酷表情,而是像发现了新口味巧克力时的阳菜那样,默默兴奋着,用手掩住了嘴。
“由于试验样本数量较少,目前还只能算是假说,但至少在这个案例中,双方的愿望石英的情绪映射几乎处于相同状态,同时双方的Fb-wq值也显示出2.18这样相当低的数值。也就是说,这是Human emotions-Black Box【level Nine】——虽然仅仅凭这一份报告还无法断言什么,但如果继续推进实验,愿望石英的再结晶化或许能够……”
“那个,那个!能说得让门外汉也听懂吗?也就是说,这项研究有什么用、能怎么用?”
直到第一颗愿望石英的部分我都努力听进去了,但之后的那些话虽然说是日语,却完全不是日语。别再说那种光是听着就能让人急出智齿热的话了。我虽然还没天真到认为“聪明人就该能用笨人听得懂的方式解释”,但至少该传达的东西请好好传达。尤其现在可没那么多时间。
“说到这项研究有什么用,嗯……”
“嗯”
“不知道。”
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说这种让人栽跟头的话。吊足了胃口,结果这二十三分钟算什么啊!确实说过别抱期望,但好歹也该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来吧。不好意思,那种什么有趣的研究,我这边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真是的。我在心里碎碎念着,皱起眉头一口气喝光了柠檬茶。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结晶化的进一步变身 ( ……)的可能性吧。”
“噗————————!!!”
“哇啊!脏死了!”
我把嘴里含的全部喷成了雾。柠檬色的清爽香气中,飞沫在研究室里四溅,架起了一道漂亮的彩虹。什么,你说什么。新的结晶化?
“这不是很了不起吗!!”
“只是‘可能性’。而且是‘不知道’。”
“啊——!那种科学家的见解就算了!!说得更具体点,能做什么!?”
“这个嘛……”
说着,葵微微低下头,用上目线看着我。我一直觉得她是个冷酷或者性感的孩子,但这样看的话也挺可爱的。那张脸,让人有点心跳加速呢。
“格雷大人,能否请您……使用戒指,变身一下呢?”
“咦。”
变、变身?是那个,结晶化吗?结晶化的进一步变身……意思是要我在这里变身……吗!?那也就是说,要变成结晶化·格雷……是这样吗。哎呀,这可真是,让我这把年纪了还不由得兴奋起来了呢。
“现在,在这里?”
“是的。”
“那、那就失礼了……”
阳菜和柠檬的戒指,为了避免出麻烦,全都在我身上。从内袋里取出红色的、朝比奈阳菜的戒指,戴在左手的中指上。尺寸感觉稍微有点紧,但随着咔嗒一声,戒指变形到了刚好合手指的尺寸。
嗯,要怎么做来着。对了对了,取出愿望石英,嵌进去。不用全部,九成左右?本应无形无质的灰色之心结晶化,像宝石一样嵌入戒指中。挺直腰板站好,右手盖住戒指。一边增强心灵之力,一边将左手与肩齐平地横向伸出,高声宣言。好,要上了。
“变身 ( 结晶化)——————”
灰色的魔法阵展开,将我的身体变为结晶战士的形态,变为结晶化……本该如此。伴随着华丽的光芒,武器和迷雾喷涌而出,战斗的力量寄宿于身……我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但现实中,只是冻结了而已。空气冻结了。心里感觉稍微清爽了一些,仅此而已。别说是变身,连魔法阵的影子都没有,甚至一丝风都没吹起。临时想出来的变身姿势显得格外空虚。也就是说,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用儿童玩具全力以赴地玩耍时被人撞见的羞耻感,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我能感觉到脸在发红。喂,那边那个桃色女人。别拍着桌子狂笑了。杀了你哦。
“那、那个……几乎所有人类试图使用戒指时,都会变成这样。”
“喂。”
所以我只是被白白羞辱了一顿吗?这气氛怎么办。别无视主人啊。
“朝比奈同学和如月同学,还有爱——虽然还没有完全解明,但各种条件叠加之后,就能‘变身’。仅仅靠自己的心。”
“没错,结晶化和怪人的区别就在这里。结晶化是靠‘一个人的心’,而怪人是‘把自己的心和别人的心强行连接起来’来改变身体。”
这个我好像以前听过一次。记得是泡泡糖边喝酒边长篇大论地讲过的。
“再补充一点,要将人心与人心连接起来,必须有‘透明的心’。克莱亚因为自己的心是透明的,所以能和任何人连接。我们则是把偷来的心强行变透明,贴在自己的心上,从而成为怪人。”
嗯。感觉越说越无所谓了,话题也跑偏了,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有透明的心才能变成怪人。既然如此,那不是很奇怪吗。
“阳菜呢?怪人绯红柠檬,那个可不是只用阳菜和柠檬的心就变成怪人了吗?”
就是这个,泡泡糖打了个响指。那表情带着几分得意,像是在说“你终于跟上我想说的了”。
“那才是紫罗兰报告的成果。即使不透明也能连接心灵——这项研究证明了这种可能性。”
“该说是‘共鸣率’吧。似乎并不是取决于心的形状或颜色有多接近,而是取决于是否拥有相同的心情,或者是否愿意向对方敞开心扉。不,虽然还处于什么都还没调查的阶段,但至少在这份报告上是这样说的。至少只要把愿望石英嵌进戒指,就能与佩戴者的身体建立连接。”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在‘特定条件下’,可以把两颗心连接起来增强力量,大概是这么回事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是可以期待一下。
“也就是说要使用两枚戒指。自己的心,再加上某个人的心……四成到六成左右应该就够了……通过两颗愿望石英进行再变身。也就是所谓的‘双重变身 ( 双重结晶化)’了。”
“绯红柠檬是因为柠檬酱的心情被强行配合了阳菜酱的心情,所以只有那个程度。要是柠檬酱和阳菜酱的心真正合一,说不定能发挥出两倍三倍的力量呢~”
“什、什么嘛。这不是挺有用的吗!什么别抱过度期望,真是的!”
“要做到这一点————”
她用手指着我的额头,露出微笑。然后用那种和‘奶奶已经吃过午饭了吧’相同的语气告诉我:
“得先把阳菜酱她们的洗脑解除才行,不然的话就只能产生赝品的共鸣。”
“…………”
“否则的话,结果还是最多和绯红柠檬一个程度。也就是说只能发挥出和现在几乎一样的能力,就算特意用两颗心也一样。”
我颓然地跪倒在地。那么,说到底话题又回到原点。这种研究,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嘛。磨磨蹭蹭扯了半个小时,得出的结论却是‘死了就能得救了’,这算什么啊。现在要做的不是打败克莱亚的任何计划,而是我独吞一切的战略。说到底,还是只能靠普通的智力和体能来想办法了。
“…………”
葵又茫然地盯着报告。和刚才的样子稍有不同。我以为是发现什么新东西了,探头一看,也没什么特别新的内容。这大概是实验中使用的愿望石英的主人吧。实验成功了的,那两颗心的主人。
因为‘相同的心情’或‘敞开心扉的心情’而连接起来的两颗心。一个是维奥莱特·维尔迪耶。而另一个是……二階堂葵。
“…………格雷、大人。”
“什么事?”
我避开她的视线回答。因为葵的声音,在颤抖。
“写下这份报告的,是维奥莱特·维尔迪耶……对吧。”
“…………”
“不,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读的时候没有察觉到……我,为什么会以结晶化的身份……格雷大人?我为了阻止克莱亚、阻止水晶而作为结晶化……不,为什么我会,和怪人同流合污……这样,若无其事地……”
葵按着头,眼神空洞地摇晃着。像是要想起什么,却又连该想起什么都不知道。
我轻轻呼了口气。好吧,这种可能性我当然也想过。毕竟写出这份报告的‘维奥莱特’和葵是旧识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而且最初,让葵和泡泡糖——桃园芙玲亚长时间对话这件事本身就让我有些不安。
“算了,无所谓。就当是刚才被你羞辱的补偿吧。”
“格雷……?”
我撩起头发,眼中燃起火焰。刚才已经亲身体会到了,变身啊结晶化什么的,不适合我。这胸中装着的可不是闪闪发光的结晶,而是灰色浑浊的、河滩上的小石子。说到底,我只是个只为自己、为了快乐而活的人。
复杂的事情先放一边,我就用我擅长的方式随心所欲地干一场吧。
“转身 ( 卵石坠落)。”
来吧,惩罚……加教育的時間,开始吧。二階堂葵。
* * *
“我早就想问了,葵喜欢什么样的做爱呢?”
“……嗯啊。”
被格雷大人——被格雷舔弄着耳朵,我忍不住有了反应。明明刚才还在想什么事的,那念头却像沾在脸颊上的奶油一样被舔掉消失了。
“《紫罗兰报告》,那个……”
“别去在意。”
“啊……”
在耳边低语的话语,仿佛像是自己的意志一般融化渗入。不去在意,不去在意。不去在意……可是,可是……
“那份报告,是从哪里得到的……维奥留下的……那个研究所里的东西,应该几乎都烧毁了才对……”
“…………”
“而且为什么我会,和怪人一起行动……芙玲亚同学,还有……你们明明都是怪人,为什么要打倒水晶……”
“嗯。好吧,那就按那边的模式来吧。”
说完,他在我的左耳上轻轻一吻。格雷大人,是亲吻的怪人。我也被那吻俘虏了。被俘虏了?为什么?我明明原本就是格雷大人的奴隶啊?思绪飘忽不定。就像一架摇摇欲坠的纸飞机,我拼命维持着现在的自己,只求不要真的坠落。虽然明知这是可悲的抵抗。
“来吧,葵。”
“呜、啊…………”
融化消散。意志,在消散。仅仅是被“亲吻”过的地方被“低语”着,我这个人就已经被融化成黏糊糊的一团,消失不见。被灌入的话语推挤出去,随着吐息,我的心被驱逐到体外,漂流而去,不知消失在了何方。
格雷大人用眼神向后方示意着什么,同时再次在我耳边低语。
“不要逞强。放松下来,让自己舒服一点吧。”
“唔、呜……”
“来吧,放松下来。坠落下去吧。坠入深处是很舒服的,你知道的吧。被我弄到坠落是件幸福的事,你知道的吧。”
坠落,是幸福。被格雷大人弄到坠落,是幸福。
记忆中某个无法想起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它在让我明白,被格雷大人弄到坠落是幸福的事,是舒服的事。听从他的话做出反应,任由他的低语引导,让心灵被支配。这件事,对我来说是好的,我明白。如果能就这样任他摆布地坠落下去,那该有多么……
“葵,清醒一点。”
“啊……”
甜美的香气。仅仅是闻到那股气味,就觉得我的意志快要无法维持形状,是那样甜美的香气。从右侧被人轻柔地、温柔地抱住,香气伴随着话语一起注入我的脑海。那是轻柔包裹着我,温柔而柔软的桃园芙玲亚的声音。
“你是有使命的吧。不要被格雷酱的声音迷惑了。葵,你不是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吗?”
“啊,唔…………是…………”
必须要做,的事。被她一说,好像就要想起什么,可就在将要想起的瞬间,那念头又像滑溜的鱼一样从手中溜走,消失不见。必须要做的事,必须要做的事。
“不能输给格雷酱那种人。对吧,葵。”
“是…………”
“听我说,不要坠落,不要被洗脑,好好听我的声音。作为水晶化身,怎么能输给区区怪人呢,二階堂葵。”
怪人,水晶化身。大脑捕捉到这些词语的瞬间,意识稍微恢复了一些。对,没错。不能坠落。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但我不能被怪人,被格雷大人弄到坠落。
必须忍耐。必须忍住,忍住……
“为什么,要忍耐呢?葵。”
从左侧传来声音。那是冰冷刺骨,却又给予人被支配着的安心感的声音。格雷大人的,声音。
“从我这里得到的话语,你不开心吗?明明是要给你幸福,给你无与伦比、远超你迄今为止体验过的所有快感。你难道要,忍耐我的话语吗?”
“啊,唔……”
为什么我要忍耐呢。刚才好不容易找回的东西又消失了。就像信号灯在闪烁一样,记忆,自我,不断在消失与找回之间循环。
“不能听格雷酱的声音哦,葵。”
从右侧传来声音。那是像拥抱一般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依靠撒娇的温柔声音。泡泡糖大人的,声音。
“葵是有该做的事的吧。不能闭上眼睛,要忍住坠落,不忍住不行。你不能输给怪人,对吧,葵。”
“唔,呜……是,是的…………”
视野变得重重叠叠。眼睛闭上又睁开,睁开又闭上。因为从鼻子钻进来的香气,我什么都无法思考。即使什么都无法思考,我也能明白泡泡糖大人说的才是正确的。我能想起自己确实有必须要做的事。
“怎么了,葵。你不喜欢舒服的感觉吗?”
“啊,啊啊…………”
好舒服,好幸福,要融化了。喜欢。脑中,喜欢融化。
“葵也是喜欢舒服的感觉的吧。你就是这样对快感没什么抵抗力,随随便便就会被我弄到坠落呢。”
“不行的葵。不能随波逐流地被快感冲走。为了不被冲走,为了找回平时的你,放松下来。放轻松。如果身体紧绷着,就无法从格雷酱的话语中逃开。所以,放松下来吧葵。”
“是,唔……”
放松下来。我自己,仿佛变成了软体动物一样,变得软绵绵的。被右侧抱住,被左侧抱住,总算是没有从椅子上掉下去。还没坠落,还没,因为我还没坠落,所以没问题。
“照我说的做,你能坠入很深很深的地方吧,葵。”
“照我说的做,你能永远忍耐下去吧,葵。”
“葵是赢不了我的呢。又可怜又软弱,动不动就融化成一滩的可爱孩子呢。”
“葵是能坚持的。你是正确又英气,能在最后最后千钧一发的地方撑住不动的坚强的人呢。”
声音从左侧传来,又从右侧流入,我在左右之间摇摆不定。左侧的手触碰到了乳尖。我发出可悲的声音,嘴巴半张着,身体随着触碰的节奏摇晃,好舒服好舒服。右侧的手触碰到了大腿。一边被说着要忍耐,一边忍受着那冰冷又舒服的手的动作。
“葵,说出来。说‘我是格雷大人的奴隶’。”
“是,我是格雷大人的奴隶……”
“葵,不行哦。说‘我不会输给格雷大人’。”
“啊,唔……是……我,不会输给,格雷大人……”
“不需要吗?舒服的感觉,不需要吗,葵。怎么可能呢。说‘请让我坠落吧,格雷大人’。”
“……请让我,坠落吧,格雷大人。”
“不行的葵。说‘我要反抗格雷大人’。”
“是,我要反抗,格雷大人…………”
被格雷大人的话语弄到坠落。顺着话语沉下去。心灵坠入深处,好舒服。
被泡泡糖大人的话语拉上来。想起来必须反抗才行。轻轻飘起,好舒服。
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不知道该反抗还是该服从,分不清左右,错觉变成了真实。坠落,漂浮,沉没,上升。我,到底,在想些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一些什么。
“被我一低语,你就什么都想不了了吧。比起你自己,我的声音变得更重要了吧。对,就是这样。你是属于我的东西,你是我的道具,不用自己思考。因为,思考什么的,很累吧。”
不用思考任何事。想太多的话,头会变得很重。思考,变得沉重,变得迟缓……咚……思考,沉了下去……沉了下去……。
“不对,葵。确实动脑子很累,思考很辛苦,而且越想越困,越想越沉重,好像要沉下去一样……但是,如果就这样抛弃思考,你就会被格雷酱任意摆布。不只是无法违抗命令,连记忆和信念都会随着她的话语摇摆不定。所以,我们要加油。”
……如果抛弃了思考……就会变成格雷大人的,傀儡。无法违抗命令。连记忆和,信念也是……。
“我只是想让葵舒服而已。只是想疼爱葵而已。所以,听我的话。”
“来,清醒一点葵。好好听着。好好听着格雷酱的话,然后努力抵抗,努力不让自己坠落。”
“不坠落,这种事做得到吗?葵明明已经被我的声音迷住了。明明已经完全是我的俘虏了。”
“还没事的。还没有被完全控制。只要不坠落就没问题,只要不坠落就还不要紧。在坠落之前,都没事的。”
“啊,呜噢……啊啊…………吧…………”
眼泪滑落,口水滴落,我已经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了,只是顺着别人的话去思考,只是顺着别人的话去动作。
话语让耳朵舒服。气味让鼻子舒服。亲吻让皮肤舒服。被浸染的思绪好舒服。
但是没问题,只要还没坠落就没问题。有什么东西没问题,好像是这样。有什么东西没问题,似乎是这样。只要不坠落,就还……。
“来吧,用我的话语完全支配你吧。坠落到无底深渊,把心交出来吧。数到三然后亲吻你,你就会坠落,你会为我堕落。”
“不行哦葵。不能坠落,坠落了就回不来了。来,让心平静下来。为了找回平时的你,闻闻我的气味,再放松一点,好好休息一下。”
“是,我明白了……”
闻气味。放松下来,被亲吻的话,就会坠落。坠落的话,就回不来了。
“数到三你就会坠落。你会坠落。一定会坠落,来……‘三’。”
“不行,要想着漂浮起来,不要坠落。想象自己轻轻飘起,意识脱离身体,越飘越高,飘到高高的天空上去。”
轻轻,飘起。越飘越高。像气球一样,飞走了。
“我要让你堕落。让你变成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把快感放在第一位的家伙。来,‘二’。”
“不能坠落哦。高高飘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轻轻柔柔地飘着。心,仿佛从身体里解放了出来,好舒服。
“来吧,成为我的东西吧。从平时的位置,从普通的高度坠落,明明就已经很舒服了。”
“如果从那样飘着的高度,从那样高的地方坠落的话。”
“如果一口气,猛烈地坠入深处的话。”
“就再也不可能,凭自己的意志再次……”
“舒服到你再也回不来。”
“会坠落下去的吧。”
“会堕落下去的吧。”
“来……”
“‘一’。”
从高处,坠落。深深地深深地,坠落下去的话,那将会……那将会……
“‘零’。”
啾
“唔啊啊啊啊……!!!”
太阳穴附近,传来柔软的触感。仿佛被直接亲吻了脑髓一般的感觉。仿佛幸福被直接塞进脑子里的感觉。
咚——地沉了下去。一口气坠落,深深坠落,不停坠落。明明刚才还幸福地飘着,高高地轻盈地飘着,灵魂仿佛从高处被拉回身体——不,是更进一步穿透了身体,或者是连同身体一起深深沉了下去,坠落坠落坠落坠落坠落坠落。
坠落坠落坠落坠落,坠落,坠落——。
“二階堂葵,‘坠落吧’。”
“啊,啊……啊……”
坠落坠落。明明已经在坠落了,因为被命令了,所以坠得更深。格雷大人的命令,别说我的意志了,就连世界的法则都能颠覆,将我击落。
“啊啊,葵。不行呢,你还是不行了呢。我说过的吧,‘坠落的话就回不来’了。回不来了回不来了,你已经永远,无法反抗格雷大人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
永远在坠落。不停地坠落,不停地坠落。意识沉没的感觉,仿佛永远不会结束。就像把入睡时那种舒服的感觉,化作暴力不断殴打着我,而且永远持续下去一样。
“你觉得,坠落后的你的心,会去哪里呢?”
“坠落之后的你的心,就在格雷大人的手心里。”
“被夺走是幸福的。”
“失去感是舒服的吧。”
“只要被命令,那就是真相。”
“只要服从,就能获得幸福。”
“一辈子,永远,成为无法反抗的存在。”
“已经变成这样了。因为你,输给了你的主人。”
“不只输了一次,而是输了无数次,无数次。”
“你的心已经永远,无法回到从前了。对吧,二階堂葵。”
——————。
…………。
“是。”
话语被大脑理解,全部理解,渗透进来,于是我回答。
我的心属于格雷大人。我的人生属于格雷大人。本来就知道的事情,重新理解了。把学过的东西复习一遍。一切一切,都理解、接受、安心下来。
“葵,刚才在读报告的时候,你感觉到些许违和感了吧。”
「是的,我感觉到违和感了。」
「把它忘掉。」
「好的,我忘掉。」
格雷大人的命令。光是听着就感到幸福,服从了就更幸福。
「葵。你听从格雷ちゃん的话好吗?你不是有必须去做的事情吗?」
「葵有必须去完成的使命吧。」
「是的,格雷大人。」
「比起那些,我的命令更重要。就是这么一回事对吧。」
「是,格雷大人。」
「把你的愿望水晶交出来。」
「好的,格雷大人。」
像变身前所做的那样,将心灵从身体中取出,献给格雷大人。当心灵脱离身体的那一刻,意识急速变得单薄。意识的意义,变得稀薄。
格雷大人像啃咬一般亲吻着我的心灵。
明明感觉并没有相连,但看到那个画面,我的身体还是剧烈地颤抖了一次。因为将珍贵之物献上,以及被夺走这件事,而感到兴奋。
「好了,还给你。你的变身很麻烦,所以夺走心灵也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她轻轻一笑。捕食者的笑容落了下来。
将心灵放回身体的同时,一边觉得那张脸很可怕,一边身体却一直在阵阵发麻。看着那张脸,看着格雷大人的脸……。
「所以我会比对待其他孩子更多、更多次地,吃掉你的心灵。」
我甚至祈愿着,希望她多吃一些。
「好了,现在可不是玩的时候呢。」
「都做到那种地步了还说?」
指了指将身体融化、与地板和椅子同化后瘫坐在地上的二階堂葵,泡泡糖瞪着格雷。倒也不是在生气,但那目光在说:该认真做的事就认真做。
「你不也玩得很开心吗……」
「那倒也是,毕竟我不能违抗主人的命令嘛。」
「我可不记得给过你口头命令哦。嘛,算了。」
掏出手机给几个人发了条简短的消息。以优美的动作将手机收回西装内袋后,露出仿佛一切尽在计划之中的从容表情,双臂抱胸。她当然明白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大概也在焦虑吧。但即便如此依然能保持从容,这正是怪人格雷的厉害之处,也是她的缺点。
「『紫罗兰报告』先搁置不管。」
「那倒也是。那接下来怎么办?」
「那当然是……」
打了个响指唤醒葵。只要下令,人偶便会遵从。她以融化的表情、几乎不带任何意志的表情站了起来。
看着那张脸满意地笑了,格雷随之想起。想起战斗的理由。想起这个有趣的爱好绝不能被任何人夺走。她真切地感受到,没有这个自己已经活不下去了。正因如此才要打倒对方。哪怕对手再强,哪怕对手再无敌,也要打倒怪人克莉亚。
猛然伸出手指,华丽地定格。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耍帅,这就是灰原丽的优点,也是……
「邪恶与正义的,作战会议哦。」
她的魅力所在。
「那么,现在开始怪人克莉亚讨伐作战!作战名『Adcolor』的头脑风暴!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出来哦!」
格雷大人高举着黑色马克笔,面对白板高声宣布。这里是樱月女学园第三会议室,我左右两旁的爱前辈和柠檬前辈分别端正坐着——或者说一个端正一个把脚翘在桌上——对面则是泡泡糖大人和葵小姐。葵小姐什么也不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难得地露出一副茫然的脸色听着格雷大人说话。完全看不出在集中精神。她就那么讨厌和怪人联手吗?
……我也能理解葵小姐的心情。确实和怪人合作对我们来说并非本意。但经过漫长的讨论,最终决定了『为了打倒克莉亚而合作』,而且最重要的是『格雷大人是我们的主人』,所以没办法。应该忘掉之前的事,互相配合才对。
不过,话说回来……
「格雷大人!」
「怎么了阳菜!!」
「头脑风暴是什么呀?」
从期待的表情变成像是看到流浪狗一样的表情。哪怕是圣诞节打开礼物发现里面是参考书的中学生,脸色大概也会更明亮一些吧。格雷大人一脸苦涩地无视了我的疑问,在白板上写下『阳菜・扣1分』。太不讲理了。
柠檬前辈小声告诉我,头脑风暴似乎是集思广益的会议的意思。那直接说不就好了,格雷大人真是喜欢耍帅呢。
格雷大人准确地捕捉到了我的嘀咕,一边改写为『阳菜・扣2分』一边继续说了下去。
「首先我们共享一下情报。讨伐目标当然是『光明院水晶』,能力是『魅惑』,能力有效范围虽然只是推测,但『至少30米』,当然越靠近越危险,你们要有这个觉悟。战斗能力也很高,尤其是被称为『水晶之城』的、全方位覆盖上下左右的结晶墙壁,据说普通攻击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来。她的所在位置基本上在『音乐厅』,从外面看形状跟大型体育馆差不多吧。她似乎住在那里面的第一休息室……一个比较大的房间里。期限是明天20点,因为那是预计交接结晶化的时间。」
这部分在来会议室之前我大致听说过。是一个如果想用能力,基本上只要站着就能洗脑对手的防御特化型怪人。越听越真切地感受到这是迄今为止最强的对手。
「最大的课题是『无法靠近』。搞不好连在食堂碰个面都会被洗脑。」
「而且就算正面战斗,所有人一起上都未必打得赢也是个问题呢~。这次的对手跟以前不一样,身经百战的结晶化也在这一点上不要大意哦~。」
怪人克莉亚是强大的敌人,是危险的对手。这个,我明白。这个我明白的。但是既然连藏身之处都知道了,时间也还有不少,那应该总有办法的吧。因为你们看,比如说……。
「趁她睡觉的时候用汽油把房间炸了不就行了吗?」
一片寂静……仿佛能听到无声的声音。明明我像优等生一样好好举手发言了,却制造出了极其尴尬的气氛。柠檬前辈的目光很冷。感觉就算是上课时有陌生大叔走进教室,她都能用更正常的眼神看人家。
「阳菜ちゃん……」
「不是,那个汽油挥发性也很高,只要布置得当,应该能在她闻到味道之前就引爆的!比如说布置在地板下面!?我觉得应该不会当场死亡,所以等她满身疮痍地变身出来之后包围起来用棍棒打!受点伤也能用恢复舱治好,对吧?对吧?」
「呃,嗯……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张口就是以治疗为前提把人打烂……」
「为什么连格雷大人都往后退了!至少两位怪人大人站在我这边啊!别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我!!」
「如果爆炸让她的外表变得有点那啥,说不定魅惑能力也会下降呢!然后就那样,对吧!咔嚓一下砸碎!爱前辈、柠檬前辈,你们说没问题吧!!」
「阳菜,你这孩子……」
「你这个人啊,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刹车……」
什么一如既往啊!虽然确实以前也因为我『太不留情面』被骂过,因为把电线杆劈成了两半。难道我在大家眼里一直就是这个印象吗!?
「啊,啊如果那个不行的话,在食物里下毒怎么样!或者趁她以人类形态散步的时候让柠檬前辈狙击她也可以!!柠檬前辈的话轻而易举!!」
「你是要我去杀人吗。」
「不不不不!巧妙一点,比如说只夺走视力的打法!?擦过颞侧让她晕过去之类的!」
「这种事去委托十三啦。」
我一边手舞足蹈地找借口一边说着,但感觉越说柠檬前辈的目光越温柔了。这是为什么啊。
正当我快哭出来的时候终于来了救兵。从对面的桌子,传来一句话。还不错嘛,这样一句。
「在睡处设陷阱说不定确实不错呢,阳菜ちゃん。不用正面认知克莉亚就能发动攻击,这一点非常好。」
「泡泡糖……大人。」
双手在唇前交叠,静静地将我的提案细细咀嚼的桃色女子。她带着一种像是在逗小孩玩的奇怪表情,那样的神情。
「不过另外两个就有点微妙了。毒的话,首先没那么快见效的东西不容易入手,而且一旦被发现就会当场变身解毒。暗杀也因为有别的情况而太危险了,不行。」
虽然我并没有说暗杀那种程度……但柠檬前辈的目光很冷,所以我决定闭嘴。相比之下,是什么呢,不能暗杀。不能杀,的理由。
「就算维持人类形态杀死怪人、意识死亡了,『无意识』那一方有时也会『变身』哦。不,因为意识和无意识的界限并没有完全解明,所以大概应该说是『被称为无意识的那种东西』吧。」
「真是怀念啊。说起来以前有个人处理了一只被激活怪人因子的老鼠,结果变成了死后还在活动的怪物呢。最后是用水泥封起来埋掉的吧,一大早就开始猎杀怪物可真够呛的。」
「……那时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葵小姐的话让泡泡糖大人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两位也是老相识了吧。不过说起来,葵小姐的语调总感觉格外尖锐。不,虽然确实感觉很尖锐,但同时也像是妹妹在向姐姐撒娇的样子。总觉得,有些奇怪。
「总之,如果无意识那一方变身或结晶化了,事态可能会更加恶化,所以不行。不过反过来想,如果有能潜入自己无意识的孩子,说不定也能强行让自己暴走呢。」
「…………」
「怎么了,爱前辈?」
「没什么。别在意,阳菜。」
平时就很酷的爱前辈今天尤其安静。我本以为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但大概不是那回事。爱前辈心里也卡着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就是这种感觉。
「OK,确实设陷阱这个方向不错。音乐厅里有摄像头吗泡泡糖?」
「按理说应该有,但全部被水晶以要做某事的理由连访问权限一起拿走了~。不过只要能确认水晶的出入的话,用入口走廊的监控摄像头不就行了?」
「那就这样吧。是不是用汽油可以再考虑,但以设陷阱的方向推进吧。还有其他方案吗?」
下一个举手的意外地竟然是柠檬前辈。不,论头脑她应该算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但怎么说呢,她对认真的讨论啊、和大人对话啊这种东西,呃,稍微有点不太喜欢。所以没想到她会这么积极,让我吃了一惊。
「积极的方案也好,但最后不是还是得在一定程度上考虑克莉亚大妈的能力来行动吗?把她逼到绝路之后,最后打算怎么办来着?」
「……由我亲吻她,进行洗脑。」
由结晶化和主人们合作洗脑克莉亚。经过讨论,判断这是能产生最好结果的方式。因为觉得这是最正确的做法……嗯,没错。这个想法没有错,应该。
「是吧?也就是说亲吻的距离是一定要接近的,所以如果临门一脚你自己被洗脑了那就什么都白搭了。或者不管是按住她的人还是负责控制她行动的一方,也应该有某种应对措施吧。你总不至于要做那种裸体跳进狮子笼里的事吧,格雷大人?」
「……我说啊,我应该是这里地位最高的对吧。」
「确实如此哦~主人大人~」
格雷大人失落地垂下肩,但很快就重新振作,走向白板。她用红色马克笔将“通关”二字圈起来,左手轻轻敲了敲白板,高声宣言——我已有对策。
“自从听说了克莉娅的能力之后,我一直在思考。她『弱点 ( ……)』——一个恐怕谁都没想过的东西。”
“‘弱点’?”
那种东西存在吗?就我所听到的,克莉娅作为怪人的能力似乎毫无可乘之机。
“嗯,听我说。虽然没法实际测试,所以只能是可能性……但你们大可以认为——胜算存在。”
于是她开始讲述。怪人克莉娅的弱点、攻破光明院水晶的方法、击败邪恶大总统的秘策。配上手势动作,不到一分钟,格雷大人的演讲持续着。
“……”
“…………”
演讲结束,全场沉默。格雷大人也好,在听的另外五个人也罢,都沉默了好一阵。
葵同学垂下眼帘,在桌上交叉手指;柠檬前辈一边在便签纸上画着可爱的猫咪;爱前辈一声不吭地拨弄着头发。泡泡糖小姐用阴郁的目光盯着格雷大人,直到格雷大人察觉到那目光的含义、额上渗出汗水为止都沉默不语。最终她终于开口。
“出了校门往右直走。”
“是。”
“有家幼儿园,重新去上吧。”
“有那么离谱吗!?”
怎么说呢,这策略本身倒也不差,但让人不知该如何反应。与其说是策略,不如说是……该怎么说呢……泡泡糖小姐想说“白痴”的心情我也能理解。等等,她刚才是不是已经说了白痴来着。
“好笑话,格雷大人。”
“气氛缓和了呢,格雷大人。”
“吵死了柠檬、爱!!你们俩光挑毛病,倒是也给我想点方案啊!只会挑刺的话小学生都做得到!”
之后大家七嘴八舌地提出了突袭啊、陷阱坑啊、开卡车撞上去啊等各种方案,但能在一夜之间准备好的东西并不多,最终决定以我提出的“汽油陷阱大作战”为基础整理作战方案,会议暂且告一段落。结果是扣了1分,格雷大人也扣了1分,其他四人零分,我和格雷大人友好地并列垫底。
真是,不讲道理。
“那么格雷大人,失礼了。”
会议结束后,葵同学和格雷大人交谈了一两句便走了出去。就算隔着一段距离,也还是能听到“基地”和“愿望石英”之类的词,但到底在说什么呢。
“小葵说她要回基地取备用装备和愿望石英什么的。毕竟是最终决战,不打算藏着掖着了呗。”
“啊,原来如此……”
确实对手是最强的怪人,万一关键时刻缺了某样东西,事后后悔也来不及了。是的,对方是怪人的头目。为了打倒她,和怪人、格雷大人、泡泡糖小姐协力……
“…………”
“小雏?”
我托着下巴思索片刻。为了打倒怪人克莉娅而竭尽全力。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克丽丝塔莉丝是为了打倒怪人而存在的正义伙伴,所以没有问题。格雷大人是我们的主人,所以和她并肩作战也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吧。
“那个,柠檬前辈,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
“不,我也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只是这样和格雷大人一起制定作战计划,总觉得有点……”
到底哪里不对劲,我没法明确说出来。按顺序梳理的话,每一件事都能理解并没有错……可是。
“不,还是算了……没什么。”
“…………”
柠檬前辈一边将学园地图卷起来放进包里,一边探过头来看我的脸。我不想让她担心,也不想说多余的话让她不安。可是,那种奇怪的感觉超越了这些。这样真的好吗,这样真的好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诉说着。
要是能说出口就能商量了,可是,因为不明白所以不明白。所以,这种事……
“小雏。”
“是、是。”
刚被温柔地叫了一声,左手就被揽住腰、右手被搂住头,整个人被拉了过去。这、这简直就像要被亲吻一样……不,柠檬前辈,格雷大人和小葵都还在旁边呢……
“『过来 ( ……),亲爱的雏 ( ……)』”
“啊……”
意识,深深沉落。对了,就像格雷大人做的那样,今天中午,我让她……让她把我……落下去好多次……好多次。
所以……一听到这句话……就会深深,坠落……坠落……
身体也好,心也好,都交给了柠檬前辈。
“没事的,小雏。像这样被我抱着,多余的情绪就会消失的。”
消失,起来。多余的情绪正在消失。
“没有什么奇怪的。安心就好,没问题,像这样……心会更放松,违和感就像春天的雪融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呜……”
“没关系。小雏感到任何违和感的时候,让你安心下来就是我的工作。我会好好做到的。”
安心。被柠檬前辈抱着就很安心。
不安、焦躁、违和感,全部消失不见。
没关系。能觉得,没关系的。
“数到三,拍拍肩膀,多余的东西就全部消失,你能清爽地醒过来。怀疑的心情、多余的情绪,全部消失,舒舒服服地睁开眼睛。”
“好……”
“真是个好孩子,小雏。来,一,二,三。”
啪。
“啊,咦……?”
意识缓缓恢复。感觉像是做了一场短暂而深沉的梦。
是什么时候,在这种地方被柠檬前辈……催眠了呢。稍微想了一下为什么,但觉得这是多余的念头,很快就打消了。脑子清爽得不得了。表情,都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好了,小雏。不是说好休息到晚饭吗,回房间吧。”
“啊,好。嗯……”
被柠檬前辈牵着手,就这样沿着走廊走去。意识微微有些飘忽,很舒服。被牵着走,也很舒服。也许根本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事。太好了,那就太好了。
我只要听从格雷大人就好。
那是,另外一回事……对吧。
“那个,柠檬前辈。”
“怎么了,小雏?”
说实话很害羞。虽然有点担心会不会被她嫌弃,但还是扭扭捏捏地说了出来。
“刚才那个……让我落下去的那个……待会儿,能再让我体验一次吗?”
她愣了一下,露出古怪的表情,但马上就笑了,好呀好呀地答应了我。因为嘛,不是格雷大人那种暴力的落法,而是非常温柔、舒服、比平时深沉得多,那个……很舒服。感觉,好像要上瘾了。
我红着脸凑到柠檬前辈耳边,又补了一句。
“还有,‘过来’那句话……也想让你,多说一些。”
“啊——累死了。汽油用手搬的话可真重啊。”
“辛苦您了,主人。来,请喝茶。”
在音乐厅前面不远处的阳台上放下汽油。等到晚饭时间、早饭时间,或者确认了克莉娅肯定不在音乐厅的时候,就把这些东西藏到第一休息室去。引爆由柠檬的光束弹负责。顺利的话,一发就能结束一切,应该。
虽然还不是能称作夜晚的时候,但周围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从屋顶阳台模糊地往下看,能看到气质优雅的女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宿舍。这样看着就是一所普通的学校,这样看着就是平日里熟悉的风景——我一边拉开易拉罐的拉环一边想。
话说回来,明明养着那么多奴隶的我,为什么反而是最忙的那个呢。总感觉每次增加洗脑对象,辛苦也随之增加了。不,但也无可奈何,离明天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让克丽丝塔莉丝那帮人休息好备战决战才行。万一发展成战斗,我和泡泡糖都是派不上用场的,所以稍微消耗一下也无所谓,这倒没错……
“那种作战真的能行吗?”
“啊哈哈,要是成功了肯定很有意思。爆炸然后飞出去的水晶,你不想看看吗?说不定就那么卡在哪个洞里,一辈子都出不来了呢。”
“……你是真讨厌水晶啊。”
喝了一口茶,呼出一口热气。要是沉重的心情也能一起呼出去就好了,但身体只是稍微冷了一点,白气什么都没解决。
“要是还有更好的作战就好了。”
“诶——没有吗?打败克莉娅的方法。”
柔软的身体轻轻靠过来,泡泡糖笑了。与洗脑能力无关,她身上总是有好闻的味道。待在她身边就感到幸福,那是幸福的味道。
“至少能把胜率提高到三成左右的方法,总该有吧?”
“…………”
我沉默地继续喝茶。到了我们这个级别,光靠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说什么。所以就算被说这种话,也不会惊讶也不会期待。因为那所谓的“方法”,就是花一百万买到九十万的那种手段。
“小爱有‘拒绝’……也就是防止洗脑的能力。就算越过小爱直接受到克莉娅的魅惑能力,也可以用葵的‘冷静’能力持续解除洗脑来补上。从爱丽丝的变身系统来看,只要在内心感到违和感的瞬间切换‘心’就行了,所以耐力上能撑很久;而且还有柠檬的‘紧张’能力,不会受压力左右。在那期间小雏持续攻击就行了,‘热情’能力还能提升克丽丝塔莉丝的力量嘛。”
……我知道的。能不能赢另说,至少那种做法作为对抗克莉娅魅惑的对策应该是最佳手段——这点我明白。
但是,然而……
“你应该明白的吧。那样用葵的能力,我的洗脑也会被解除。”
“诶——?为了打倒克莉娅,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而且如果把‘紫罗兰’的那个也算进去的话,说不定一下子就能打赢了呢?”
“那样的话,就算打败了克莉娅,我们随后也会被消灭的吧。虽然大概不会被杀——但作为怪人就已经死了。”
她轻声笑了起来。不是嘲笑,而是面对无可奈何的事,除了笑以外别无办法的笑。
“那就从现在开始把克丽丝塔莉丝献给克莉娅怎么样?能换回一个人作为报酬已经够了吧?”
“……那、倒是……没错。”
“反正克丽丝塔莉丝不过是洗脑的棋子而已吧?值得你赌上性命去执着吗?”
“…………”
天空阴暗。夜晚缓缓降临。从这里开始,不会再亮起来了——我如此实感着。
虽然还没到需要灯光的地步,但也该进屋或者拿盏灯来了。可是我就那样出神地望着校舍里走动的学生们。美人、可爱的人、朴素的人、张扬的人,不管什么样的女孩我都喜欢。可以说我是为了疼爱可爱的女孩子而活着的。
认真的孩子、不认真的孩子、笨拙的孩子、固执的孩子。雏、柠檬、爱、葵。克丽丝塔莉丝。
“你是觉得,让她们死掉还是太可怜了,是吗?”
“…………”
“所以为此,你愿意赌上性命去保护她们吗?就算她们只是棋子。”
抬头望去,那里有一口钟。最初洗脑雏的那口钟,佩巴尔斯邪恶的象征之钟。我之恶的证明之钟,就在那里。
“不是为了正义而行动。却也无法彻底染上邪恶。”
泡泡糖笑了。不用说也明白,泡泡糖是怎么看现在的我。从那个笑容里就能明白。看不见的东西看得见。听不见的东西,也清清楚楚地听得见。
“真是的,你果然是个‘灰色的女人’啊。”
空中,有一颗星星。虽然不足以将黑暗完全驱散,却仿若路标一般指引着方向。
“我本来打算忠实于自己的欲望活下去的,你知道吧?”
“呵呵。在格雷小姐看来,洗脑就是爱,就是恋情呢。”
是那样吗。我自己认为自己是个绝对不该被原谅的渣滓、废物、恶人。我觉得那并不是如此美好的东西。这种东西,不过是单纯的欲望罢了。不过,正义、邪恶与欲望或许是不同层面的向量吧。虽然就算这么想也改变不了什么就是了。正义、邪恶、水晶、佩瓦鲁兹、我。
“……正义到底是什么呢?”
“是刺向别人的理由。”
“……那邪恶呢?”
“是被人刺的理由。”
会被哲学家揍的哦,还是带助跑的那种。别以为简单总结一下就能显得很有道理就随口乱说啊。只不过,嘛,确实。至少我有被人刺的理由这件事,是确定无误的。
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泡泡糖随口说出的话,让我重新确认了自己没有动摇。心情虽然依然沉重,但我明白了这并非只属于我一人的重担。在心底重新坚定下已决的觉悟。将克莱亚洗脑。越是不驯的女人,她表情融化于沉沦的那一刻,就越让人兴奋不已。
好想看看那个女人被洗脑的样子。好想看看那个女人被催眠的样子。为了这个,就为了这种事,怪人格雷赌上性命。
“真期待啊。”
“嗯?”
“水晶小姐的,敬礼什么的。下跪磕头什么的,还有人体椅子。”
气氛为之一松,我轻轻笑了出来。光是想像就觉得好笑,对不该做的事感到兴奋。看着别人神魂颠倒的表情就会兴奋的变态。既然是出于欲望,反正也是愚蠢的行为,那就一边做梦一边前进吧。摆出从容的姿态,大意轻敌,像平时一样。
看向身旁,那张可爱的脸就在那里。随我处置的女人就在那里。我欲望的对象就在那里。
“话说回来泡泡糖,明天之前,还有点时间吧?”
“……嗯,是啊。”
“整整二十四小时以上,好好休息的时间也有的是吧?”
“……嗯,是啊。”
像舔舐一般,像轻咬一般,将手叠在一起。仿佛用指尖轻刮般,将她拉近。在刘海交缠的距离上凝视彼此,确认眼中的颜色。缓缓地、慢慢地靠近,让身体与心重合……
『叮咚——咚——咚——』
动作戛然而止。今天是没课的日子,应该也没有课后点名或交笔记之类的事。虽然不是绝对的,但今天应该是职员联络也较少的日子,才对。
『现在开始广播。』
偏偏是这种日子,却被点名了。是上级班班主任的声音,甜腻而摇曳,简直就像被什么人“魅惑”了似的女声。
『灰原老师,桃园老师。』
……我倒无所谓。我表面上姑且还是这所学校的老师。但知道桃园芙玲亚来到这所学园的人应该不多才对。若说谁知道的话——水晶、黑井恋,还有一个人。
『朝比奈阳菜同学、如月柠檬同学、岩崎爱同学、二阶堂葵同学。请在十八点前到音乐厅集合。重复一遍……』
抬头看着稍高处的喇叭,我把同样的广播再听了一遍。云层出现了。刚才还能看见的那颗星星,不知躲到哪里消失不见了。
水晶应该不可能只是单纯地把我们叫出来而已。那个随心所欲的女人正一如她随心所欲的风格,把交出水晶的时间提前了。还是这么想比较合理。比起这个,比起这个……
“十八点,大概是什么时候呢?”
“…………十二分钟后。”
十二分钟。没有时间布置汽油了——不,克莱亚已经在音乐厅里等着了,根本谈不布置什么。汗水如瀑布般从背后流下,刚才好不容易才找回的从容,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怎么办呀格雷小姐,连和水晶商量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哦。”
“没、没关系。事已至此,B计划【爆破】就半放弃吧。变更作战方案!”
现在不是讲究形象的时候。我转身拿起两罐汽油,赶紧联系水晶筹备紧急会议。
现在的水晶,被调整到尽可能在极限之前保留原有人格。这是为了让她即使在洗脑状态下变身,也能发挥接近极限的实力。也就是说,她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那么,该怎么办。那么就,这样办。
“A计划【暗杀】。”
“……从正面捅过去,我觉得那不叫暗杀。”
烦死了,国民级大热漫画里不也是嘴上说着‘我的能力适合暗杀’结果基本上都在正面互殴的吗。没关系,就这么办。
“‘假装交出水晶,然后让伪装成人偶的水晶从背后发动攻击’‘然后顺便我亲上去’。速战速决定胜负!”
“…………”
“你倒是说句话啊!”
踩着高跟鞋急促地走下楼梯,鞋跟发出一连串清脆响声。我知道的,我知道这是多么短路的作战。可是没有时间了。在这十二分钟里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的话,就只能这么干了。恐怕会正面冲突,但也只能这么干了。到头来,最后也只能依靠那个人了。是啊,毕竟要打倒的是恶之总帅阁下,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最后的最后……只能交给那群家伙、那些孩子、水晶……。
交给正义的伙伴了。
“柠檬前辈,刚才那个……”
“克莱亚阿姨改变主意了。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听完广播,阳菜用严肃的声音向柠檬发问。她挑眉绷着脸,表情一脸正经。完全看不出她三十秒前还赖在柠檬膝上撒娇。
“……格雷大人那边也来联络了。快点走吧,现在出发的话说不定还能想到什么对策。”
“嗯。”
柠檬在制服外面套上连帽衫,用力答道。阳菜也脱掉了毛衣想穿上西装外套,却发现外套已经破破烂烂了。说起来,之前在屋顶遇见恋的时候,外套被铁丝网勾住划出了一大道口子。她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将那件破破烂烂的西装外套穿上了。因为这是妈妈买给她的宝贵制服。
她轻轻拍了一下脸颊给自己打气。走吧,决战了。
“小阳菜。”
正当她迈出步子的那一刻,背后传来了呼唤声。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那柔和而温暖的声音。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好。”
“你——是为了什么而战斗的呢?”
为什么。对于阳菜来说,战斗的理由有很多。为了正义、为了重要的人、为了未来、为了分个胜负,或者说……阳菜自己可能还没注意到——因为被格雷洗脑了。各种理由交织在一起。
她先闭上眼睛,将柠檬的问题好好地咽进心里。无论被谁洗脑,阳菜都会下意识地选择那个答案。作为朝比奈阳菜,作为水晶绯红。再次睁开眼,她开口回答。
“为了前进。作为站在这一边的人的责任,还有为了……明天也能开开心心地吃巧克力。”
柠檬对这个回答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微微踮起脚尖,把手放在阳菜头上,温柔地回应道。
“嗯。如果那个答案里也有你自己的话……我会一直陪着小阳菜的。”
“谢谢你,柠檬前辈……”
她轻轻抱了一下她,让她转过身,又在她背上轻拍了一下。走吧——她低声说了这么一句,便跑了出去。
带着一颗无论被怎样扭曲都不会歪斜的心……
朝比奈阳菜与如月柠檬,跑了出去。
――――――――――――
“二阶堂小姐,您已经回来了啊。”
“爱,刚才的广播你听到了吗。”
爱刚走出食堂附近的休息区,就遇到了葵。两人就这么加快脚步并肩前行,仿佛在表露内心的焦急。
虽然不是多么出色的计划,但方才讨论的作战方案已经彻底泡汤了。能做的事恐怕只剩正面冲突了。怪人克莱亚——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对手,爱还无法判断……不过她能隐隐回忆起自己被对方洗脑过的事。且不论战斗力如何,就那股“魅惑”的能力而言,她深感大意不得。
不,还有一件事。一种难以言说的违和感一直挥之不去。从午后开始,这股感觉就一直盘踞在胸口——每当想到怪人克莱亚,岩浆般的愤怒便从胸中翻涌而出。这到底是什么呢。自己这种情绪是什么。看向旁边,葵正一脸认真地走着。虽然没有直接听她说过,但爱知道葵的丈夫也是因为怪人相关的事件而丧命的,知道葵的人生被怪人克莱亚毁掉过。葵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怎么了,爱?”
“不、只是……二阶堂小姐是怎么看待,那个,光明院水晶的……”
该不该问,她一直犹豫了很久。总觉得这是不该踏入的领域。但若要问的话,也应该是现在了吧——她这么想着,便开了口。
葵没有放慢脚步,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干脆地说了一句:谢谢。
“你一直在为我考虑吧。”
“不……”
自己在考虑她吗。感觉只是自己不善言辞罢了,不过既然葵道了谢,爱也不想辜负这份心意,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个孩子的事……我已经,不怨恨了。”
“……”
不怨恨了。自己的丈夫和友人被杀,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如果换作是自己——如果阳菜和柠檬被杀了……光是想想,自己恐怕到死都不会原谅。这是因为自己还只是个孩子吗。又或许,是自己心胸太过狭隘。
“听说‘正义女主角的资质,就在于能不怨恨地活下去’。”
“……光是这句话,我就知道是谁说的了。”
一个刘海齐整、茶色头发的女孩浮现在脑海中。明明是别人说的话,不知为何自己倒觉得不好意思了。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人,和空想家之间的区别到底在哪里呢——爱一边想着,一边等着葵继续往下说。
“因为是感情,所以不恨人,确实很难做到。但靠着怨恨,人是无法前进的。那些重担,应该一点点放下来——我是这么想的。”
“…………”
“我倒不是要强迫你。但如果你也能抱着同样的想法活下去,说不定我会很高兴呢。”
脚步放缓。与格雷碰头的地点,然后樱月女学园音乐厅,已经近在眼前。与光明院水晶的会面,已经近在咫尺。
“再说,不用你担心——我相信爱会替我狠狠揍水晶那家伙的脸,帮我出这口气的。”
“呵,那还叫不怨恨吗?”
也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的,葵难得露出了像孩子般的一面笑了。眼底深处,燃烧着青色的火焰。
二阶堂葵是格雷的奴隶。岩崎爱同样如此。内心的绝大部分被命令与忠诚心所填满。确实如此,但是。即便如此,葵仍不失葵的本色。爱也仍不失爱的本真。那是因为格雷是那样调整的。但是——最终留下些什么,却不是格雷能决定的事。
既不是葵决定的,也不是爱决定的——却有什么留了下来。
――――――爱想要思考。
自己心中这股怒气的真面目,还不得而知。她有预感,若被怨恨与愤怒所困,自己恐怕就再也停不下来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是,她想要回想起来。回想起这股愤怒的理由。因为她相信,那一定是能推动自己前进的力量。
她想要相信,这份感情,一定并非始于愤怒。
――――――――――――
“准备完毕,呢。”
把刚才还在把玩的遥控器随手一扔,水晶满意地笑了。身后传来遥控器蹦跳滚落的声音,她站上舞台中央。虽然没有灯光师,但刚才她让人稍微调了一下灯光——不,是‘允许别人替她调了一下’——所以光线的角度堪称完美。水晶本就如同宝石般的肌肤愈发光彩照人,头发仿佛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面料那般柔顺地流泻,双色瞳孔每一次眨动都仿佛能将空气也魅惑其中。可爱如天使,美丽如恶魔。她仿佛天生就拥有让人“心生好感”所需要的一切资质。
照明之外的暗处躺着一个人。黑井恋保持着倒下时的姿势,躺在地上。自己的心就搁在身旁。
“恋小姐,我说过的吧。如果真的喜欢,就应该为在一起而付出努力……之类的话。”
没有回应。黑井恋没有回应,也无法回应。因为心与身,早已分离。
“你错了。你。”
水晶没有看向恋。因为她知道对方听不见。所以即便呼唤着恋的名字,这也只是自言自语。不过是朝着虚空倾诉、换了一种形态的自问自答。
“因为,就算在一起再久,也不代表心里就装着对方吧。哪怕只能共处片刻,也会有心心念念的人不是吗。所以,不是那样的。”
如同戏剧主角般仰望天空。如起舞般踏出脚步,如入睡般闭上双眼。
“‘为了你我死也愿意’、‘和你在一起死也愿意’——这份心意才是爱啊。”
她朝着前方闭上眼睛走着。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再往前一步就会从舞台上跌落的地方,水晶停下了脚步。倘若有人从旁看到这一幕,恐怕会误以为她正在上演一幕纵身跃下悬崖的戏剧,或者以为她此刻正要赴死——水晶的表情如此认真。然而又如此孩子气。如同初次触碰世间不公的孩子,如同在嘲笑世间理所当然之事的孩子。
“这份心意,若不是爱,又是什么?”
十七点五十五分。再过五分钟,所有演员都将齐聚于此。正义也好邪恶也好,真实也好虚假也好,梦境也好现实也好,都将在樱月女学园音乐厅中交织碰撞。
“圣命小姐,请等着我。我会向这世上的所有人证明我们的爱。为此——”
开端是什么时候呢?是光明院水晶与天海圣命相遇之时,还是愿望石英研究所中克莉亚离开之时,或是二阶堂葵遇到朝比奈阳菜之时。还是说,是‘钟’响起的那一天。
不知何时开始的故事,正在走向终结。无论谁的信念获胜,无论谁的欲望得逞,无论谁的愿望实现,结局都只有一个。并非有什么确凿之物存在,而是残存下来的东西才成为‘确凿’。即便扭曲也好被扭曲也好,即便粉碎也好被粉碎也好,仍然留存下来的唯一的真实——。
“我会找到属于我的爱。和克莉斯塔莱兹一起。”
——————唯有真正的心,才会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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