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狸吉!”兰子终于跨过门槛回到家中,她的“假期”总算结束了。好在同事们这段时间至少没有偷懒,给她呈上了数名黑帮成员落网的记录。
“奇怪……他一次都没清理过信箱吗?”
看来是用了点小手段,但那块奶酪对那位嘴快的头目来说实在太香了。不过,落网者中有一个竟是常磐学院的教师——鹭妻Kagome。更奇怪的是,紧接她之后的那份档案不见了,下一份文件的编号并不连续。
“狸吉?你在躲起来吗?还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兰子放下包,走向他的房间。那房间看起来就像男孩放学后的样子。然而尽管整齐,却有一层明显的灰尘。
“狸吉?”她的声音多了几分担忧,也注意到越来越多不对劲的地方。
“狸吉?你在哪儿?”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残渣已经发霉。
“请你回答我!”垃圾没倒出去,但也没明显增多。
兰子跑出门,问邻居这几天有没有见过他,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一切都白费力气。
接着,她沿街跑回他们的公寓,想找出儿子可能在哪里的线索。她喃喃道:“狸吉乖乖,你在哪儿?”
对心爱宝贝儿子的恐惧,攫住了这位女鬼的心。
“狸吉!快出来!”忧心的母亲无力地哭喊着,坐在门阶上时才接到一通电话。
“兰子警官,我们抓到了一个黑帮头目:一个叫寿藏的男人……”兰子尽管狼狈,仍记得那个名字:狮鬃。
“你……要我去审他?”
“审讯方面你是我们最厉害的人,不过……你不必勉强。你没事吧?”
“嗯……”兰子对他也对自己撒了谎。“嗯……就是家里的事。我儿子好像还没从学校回来……”
“哦,我相信他很快会回来的……”兰子几乎没在听,她再次起身;若她在听,就会听见电话那头一声吞口水的声音。
“我们现在把他关在哪里?”眼下,兰子不得不把公务员的职责置于母亲职责之前。
“呃,事情是这样……由于他……状态不稳定,目前关在一家精神病院……”
*
一座岛屿仅靠一道陆桥相连,筑着厚墙,探照灯环绕。初看会以为那是关最恶杀人犯与强奸犯的监狱,实则关的是那种闷热类型的政治犯。
从岛上几乎看不见一艘孤零零的小船,船名是中文,船长把望远镜递给两个女孩,她们轮流望着男友所在的地方。
“我们到了:地狱声监狱。让我想起以前华南的那种政治监狱。”
“那华北呢?”绫女望着海上的堡垒问道。
“那些大概还在运作……可惜……”
“包括曾经的俄罗斯……”安娜说。
曦然皱了皱眉,她只参加过那场把中国一分为二的海战,没打过那场以惨重伤亡预示中国衰亡的前战。
“那也是……蝰蛇干嘛雇一群游击队啊?”
“我们得想办法破墙。按她说的,他们知道怎么进去。”
“还是……我希望她心里有数。尤其是你安插的那个内线……”
“必须成功!”两个女孩喊道。
“必须……”她们盯着远处的监狱,低声念道。
“趁他们没嗅到我们,快撤……”曦然命令船员调头开走。不远,只是暂时开出视线。
*
“我们到了!”医院护士领兰子来到一间近期收押男子的牢房。“但我觉得你问不出什么,他植物人状态有一阵了,除非你提……T字或V字。”
兰子此前被命令不得说那两字。有个警卫说过,结果被送进急诊室。
她被带到一扇金属门前,门框镶着强化玻璃,里面有个蜷着身子的身影,穿约束衣捆着,坐在角落。
“你就是那个叫狮鬃寿藏的男人?”没有回答。
“我是来问你几个问题的。配合的话对你有好处……”仍无回答。
“呃……你就是‘猛狮’?我追你们这种罪犯,结果所谓大名鼎鼎的枢纽成了植物人?!”
“小姐,请……”护士想让她冷静。
“你带走了他吗?”
“谁?”男人怯懦地回。
“我儿子?他在哪?!”这下她砸着门喊起来。
“小姐,请冷静!病人很容易受惊……”
“很容易受惊?是吗?”兰子嘲了刚对她吐一字的那男人一声。她摇摇头。“没意义……这儿问不出什么……”
就在那时,一位同事叫住了她。
“怎么了……你查到她的背景了?冬之介……”
十藏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来了精神。那是他死去的对手的名字,也是他监护人所用的名字。
“还有呢?……你知道她可能在哪儿吗?有什么线索吗?”
“所以,你在找藤治的小姑娘……”十藏慢慢地爬到窗边。
“藤治?是藤治冬之介吗?”兰子注意到他点头时露出的笑容,看起来诡异而不自然。
与此同时,护士正在呼叫其他人。“拿麻醉枪来……”
“是——的,没错。事实上,我有种预感她可能在哪儿!”他的声音听起来过于油滑。
“给大象用的镇静剂,对……”
“嗯,说吧……”兰子对惊慌失措的护士感到困惑,催促他继续。
“你知道源,我的‘得力助手’吧?他总是去城北的那家酒吧。就是废弃神社附近的那家。”
“熟桶?适合你们这种人去的地方?但藤治大蛇是条蛇,她怎么会去你手下的地盘?”
“嗯,这么说吧,那两个家伙……变得相当亲近了……”
“在浪漫意义上……”
“不完全是,但这让我有条件告诉你这个……我要你放我出去……”
就在这时,狮子终于失控了,猛地撞向强化玻璃,疯狂地盯着她。
“这样,我就可以把她四肢撕裂,强奸她直到她求饶!”兰子被他突然却又早有预兆的态度转变吓了一跳。
“等我把她的屄撕成碎片后,我还要对她的屁眼做同样的事……!”
“搞什么……”兰子的话被护士的尖叫打断。“麻醉剂!快!”
嗖!一支飞镖从牢房墙壁的隐藏隔间射出,扎进了十藏的脖子。
“然后我要把那个叛徒婊子源,还有那个老太婆婊子……”他仍然声嘶力竭地喊着。
“再来一针!”护士躲在桌子后面命令道。
嗖!
“最后,我要把那混蛋的鸡巴扯下来,然后……然后……啊……啊……”
大象镇静剂终于起效了,十藏瘫软无力,失去了知觉。
“搞什么……”兰子的失言被护士的评论打断了:“我们得把‘冬之介’加入黑名单了。呼……”
兰子仔细看了看这个现在已经疯了的罪犯,他正平静地打着鼾,她深吸了一口气。
“警官?”她回头对同事喊道,对方听起来明显受到了惊扰。
“什么事?”
“在熟桶安排一些线人。我们有条蛇要抓!”
尽管离抓住那个闯入索菲亚家、带走了她、可能还有兰子自己孩子的神秘女人又近了一步,她仍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她。
那是她丈夫曾经无数次警告过她的话,关于这一切最终会走向何方。而他的声音在过去几周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
“安全了吗?”狸吉抬头看向库尔特,库尔特自己则抬头看了看守卫的路线。
“看起来是……快……”
他们悄无声息地踮着脚尖,走到监狱院子里一个相对隐蔽、不引人注意的小角落。
“我们是为了……健志来的……”库尔特向一个拦住他们去路的男人,一个同为囚犯的人,出示了纸条。那人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纸条,便把目光移开。“龙在等你们,艾兴劳布和大熊,不过……”
他朝狸吉咧嘴一笑。“还有别人也在等你们……”
“那是他的人吗?”库尔特边走边转向狸吉。
“他看起来确实……像……一条……蛇……”
库尔特顺着他盯着的方向看去:他们面前是一个用箱子搭成的临时桌子,周围坐着几十个人。
其中一个是他认识的叫健志的老人,其他囚犯他也认识很久了。当你被困在一个地方,你会认识所有与你同病相怜的人:其中一个是被诬陷反对道德法的政治家,另一个是某个疯狂的矮个子渔夫,他身上有种奇怪的气场。
还有那个是男性囚犯一部分人的头目,库尔特在这里的这些年里和他成了朋友。一个总是坦率承认自己思想肮脏的人。
“父亲……”狸吉目瞪口呆地看着库尔特的朋友。
“狸吉……”本能地,善十郎跑向他的儿子,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哦天哪,狸吉,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我被抓了……很高兴再见到你,爸爸”
“要是情况能好点就好了……”善十郎再次见到儿子,眼眶有点湿润。“你妈妈怎么样?”
“呃……”背景里的小个子男人嗤之以鼻。“你怎么还能这么关心她?她是敌人!”
“也是我妻子。”善十郎反驳道,然后回头看着儿子,仍在等待兰子的消息。
“她被送去‘强制休假’了。”
“什么?”人群炸开了锅,除了只是大笑的健志。
“食人魔这次打错了人。她的上级可不喜欢这样!”
“打了谁?”政治家问道。
“江美楠野这个名字有印象吗?我觉得她能从医院活着出来简直是个奇迹。在被食人魔蹂躏之后。”健志笑着说道。
“你在开玩笑吧!楠野惠美?那个楠野惠美?”其他老囚犯和善十郎一样震惊。“她做了什么?”
“我长话短说:小大隈和他的朋友们挖出了一些被视为……不可触碰之人的黑暗秘密。而公众的信任度从未如此之低!”
“所以,你在外面还挺忙的……等等,朋友们?”那位入狱政客随后走近大隈,低声嘀咕着什么:“也许他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大隈,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绫女的女孩?如果见过,她现在怎么样了?她当上 prefect 了吗?”他满脸担忧。大隈把线索拼到了一起。从他的面容以及他提到绫女来看,这人很可能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一个女孩的父亲。
“别一股脑全问!”他示意对方冷静。“是的,我见过……你认识加城家吗?”
“我听说过,他们经营温泉,但是什么……”
“他们把她从设施里带出来,收养了她。”
“谢天谢地!我的宝贝安全了!她现在在哪儿?”
“她是常盘冈的学生,我也一样。”
“常盘冈,真的?但为什么……”
“闯祸呗!”田乐智微笑着说,那是绫女的父亲。
“那才是我闺女!”
“还有,另一件事……远藤,对吧?”田乐智打断了他的得意。
“呃,是的……”
“绫女和我……算是……在谈恋爱……”
远藤正志有点愕然,但还是坦然接受了,而善十郎忍不住为儿子感到骄傲。
“好小子!”他拍了拍儿子的背。“不过还是跟我们说说是怎么过来的……你和你女朋友都在忙些什么……”
“你认识一个叫水原的人吗?你知不知道……”小个子男人问道。
“一件事接一件的……先从哪儿说起呢……”
众人静静坐着,听田乐智讲述发生的一切,虽大幅简略,但一直讲到绫女把他拖去创立 SOX 的那一刻。
“把那部手机给她真是明智之举!”正志很高兴女儿用得相当频繁。
“很高兴你没放弃自我,尽管……”
“……落到了这里?”田乐智接完了父亲的话。“你这边撑得怎么样,爸?”
“你大概已经从库尔特那儿听说了。他们确实竭尽全力想击垮我们!”
“他们伤到你了吗?”
“不,没有。但他们消磨我们。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不能说我没至少想过放弃一次。”
“但他们还没摧毁你的男性气概!这听着不错!”
“说得好听!”正志朝他啐了一口,令田乐智意外。“要不是你那‘男性气概’,这些人……也不会有理由收紧法律。”
“先生们,拜托。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这点我得站远藤。”善十郎面色阴沉地看着龙。“若不是你和你同伙那血腥的帮派战争……我们本有机会用正当方式对抗这些法律……”
田乐智知道,父亲此刻正想着他和母亲之间激烈的争吵。
“暴力本来可以接受!”那个小个子男人——田乐智认出他是自己初中一位朋友的父亲——打断了善十郎。“但不是为了更高的目标!是为了真正的改变,不是纯粹自私的贪婪。”
“任何事由都不能正当化暴力,风宗!”善十郎反驳他。“只有公民不服从才可以。”
“先生们……”谦士试图让他们冷静。
“公民不服从?不,这些人,你妻子,只懂暴力!而那正是他们该得到的……”
“真正持久的改变只能靠政策,不是任何愚蠢的闹剧!”远藤反驳他们俩,结果两人嗤之以鼻回敬:“你那‘辛勤努力’把你带到哪儿了,远藤?”
“先生们!”龙一声怒吼,让争吵的一伙人安静下来。然后,他鞠了一躬。
“我的行为……我和其它家族的行为是愚蠢的。我们是捕食者,饥肠辘辘,在愚昧中,没去想我们的行动会引发什么。”
他随后端坐挺直。“我们把争斗放在一边。流血与琐碎不和,为了一个共同目标。”
“那人真不简单……”库尔特对田乐智低语。“难怪我们的一个线人推荐采访他。要是真能采访成就好了……”
“而我们现在也有了共同目标!”谦士指向三个正发呆盯着他的男人。
“什么目标?”远藤挑起眉毛。
“自古男儿所为:必要时忍辱负重,时机到了便奋起行动。先生们,意下如何,愿与我同行吗?”
犹豫之后,最终他们一个接一个朝龙点了头。
“好,告诉你们的人,地狱之声击不垮我们。总有一天我们会击碎它!”
至此他们的探视时间结束,很快所有人都要回各自牢房,包括田乐智和库尔特。
“库尔特,我能问你件事吗?”田乐智望着牢房的黑暗。
“嗯……”他应道。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认识我父亲?”
“嗯……这理由确实有点蠢……”田仁吉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在东亚,他们是把姓放在名前面的吧?”
“你以为我和我父亲都叫‘大隈’?”田仁吉着实吃了一惊。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犯这种错了:我以前以为我女朋友叫香科,后来才发现不是。她一开始只用姓介绍自己……”
“等等,你刚说香科?”田仁吉一下子彻底清醒了。
“对,显然她家在推行《道德法》的时候从这儿逃走了。”
“她是不是叫加护女?”
四周陷入沉默。
“你认识她?”
“她是我们的老师……还是个色情恐怖分子……”
“哦不……”
“她几年前来到这里,现在大概关在同一所监狱里……”
“加护女,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是你的未婚妻?”
“对!呃……我让她在家乡等我……”
“我猜她不想再等你了……她怎么说的来着: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
“……它绝不会将我拖垮。——贝多芬”库尔特沉重地叹了口气,闷哼着补了一句。
田仁吉能听到库尔特在上方翻来覆去。
“我只希望她平安无事!”
“考虑到她经历过的那些?大概吧……”
疯狮的暗示完全说中了,可是当兰子带着一小队人去逮捕蛇组和狮组残余头目时,有件事让她心里犯嘀咕。
“哎呀呀……母夜叉亲自来拜访我们了!”毒蛇从座位上瞥了兰子一眼。
“冬助大河、源裕大。你们因危害日本人民罪被捕!”兰子宣布道,同事们随即围住了罪犯和他们寥寥几个保镖。
“这么急做什么,兰子!?”毒蛇端着酒杯踱步到她面前。“不如坐会儿?说真的,我没想到能和你面对面……”
“我们见过。”
“对!在那场蠢派对上……”毒蛇把酒递向她。
“我不和罪犯称兄道弟!”兰子闷哼一声,掩饰着不安。这女人怎么这么镇定?她瞥了眼其他至少对她露出一丝畏惧的暴徒。
可眼前的女罪犯只是冲她严肃的语气大笑。
“你不和跟我这种人套近乎?那你家那位丈夫呢?”
“他……”兰子咬紧牙关。“……现在无关紧要!你有两个选择:”
兰子和毒蛇缓缓绕行,几名警察已经紧紧攥住了警棍。
“要么乖乖跟我们走,要么……”
“要么怎样……”兰子冲她那抹笑哼了一声。“你想用你这班人强来?”
“你真以为这次还能溜走?”
“嗯,既然我选的是‘肯定坐牢’还是‘有机会逃’,那……”毒蛇朝源使了个眼色,源点头回敬,她饮尽杯中酒,将杯子砸在地板上。
“我赌这机会,母夜叉。来抓我啊!”她脸上浮起得意的狞笑。
她周围的人立刻摆出战斗架势,回瞪着警察。
“怎么?怕了?”简直难以想象这女人在母夜叉面前毫无惧色,弄得兰子的部下直犯恶心。
“你收拾她那群喽啰……我来对付她。”她低声对其中一人说。
毒蛇闪开兰子的第一记擒抱,乱斗就此开始,躲在吧台后的酒保叫苦不迭。
好一场混战:警察与各处山口组成员缠斗,有的轻易被放倒,有的却极难对付——狮组代理头目暂时轻松挡住三名想将他按倒的男人。
而风暴中心是两名女人,她们交手所过之处,家具杂物尽成废墟,酒保蜷在吧台后发抖。
“为什么……不……投降……?”
兰子打到哪里,哪里便无完物。可让对手恼火的是,毒蛇总能轻盈避开母夜叉的攻击,或抄起椅子杂物格挡。时机一到——
“呃!”毒蛇狠而深地击中一拳。
“对那个拿‘哦如此性感’的道德法给丈夫戴绿帽的人说?我坏是坏,可不是背夫的贱人!”
兰子挨了这记腹拳很快回神,被这指控激得暴怒。
“那些法律!保护无辜者远离你这种人!”
毒蛇放声大笑。
“保护无辜?得了吧……对我、对纱希、对久园那群被糟蹋的孩子,这法律可巧得不见影!”
毒蛇刚骂出口,个人终端便震了。
“言语下流……又给你档案添一笔……冬助……”
“真的?我只是陈述事实。想听另一条?”
兰子就是抓不住她。
“你和索菲那套高高在上的屁话全是狗屎。”
“当然,你这种堕落货会说这种话!”
“看清‘堕落的真相’总好过真信这是什么美好世界:”
兰子一拳命中,毒蛇踉跄后退。
“这全关乎权力与庇护!”
“防什么?”兰子回应道,感觉自己的力气已经在流失了。
“防其他有力量的人。人们把力量交给某个人,是为了让那个人保护他们。不管是政客还是欧邦(Obun)都一样。”
兰子咬紧牙关,努力不去理会毒蛇(Viper)的手一下下砸在她身上带来的剧痛。
“但现在你那些强大的盟友证明了,他们只在乎权力,根本不会回报任何对‘日本无辜市民’的保护。而你,就是他们忠诚的走狗。甚至可以说……是他们的婊子……”
“闭……嘴……!”
“有本事让我闭啊……!”
“拉格……”
这个罪犯怎么能这么冷漠?这么狂妄?等她收拾完她,非要让她好看!
“而且你连自己儿子被带走都保护不了……”
“所以,是你带走了他?!”兰子一记上勾拳打在她身上,可毒蛇居然还站着。“就像安娜那样……”
“我?不,那是你那‘光荣’的机构,在你那位朋友索菲的帮助下,趁你这辈子头一回打对了人、暂时被冷藏的时候,把他逮捕了的。”
“一张脏嘴说出这么一堆谎话!”
“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人!?毕竟是你家宝贝儿子被他们关进牢里的……”
兰子揪着还在冷笑的毒蛇的衣领,回头看向自己的手下。
战斗骤然停住,兰子的小队僵在原地,对手们也因这些突然收手不挥棍的人而一头雾水。
“她明显在撒谎,对吧?”兰子紧张地瞥了他们一眼。所有人都回看她,活像伸手偷饼干被抓个正着。她部下间公开的秘密,终于摊在了兰子面前。
“你们是在逗我吧!”毒蛇吼着笑出声,一把将兰子推开。“你们被她吓成这样,连她亲儿子坐牢都不敢告诉她?我的天……”
“告诉我她在撒谎!”兰子冲他们喝道。
“呃,我们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是……”话没说完,源(Gen)一拳挥来,战斗重启,兰子难以置信地回头盯着毒蛇。
而毒蛇正尽情陶醉于对手这可怕的醒悟。
“这就是你亲爱的政权:他们在乎的只有形象,才不管自己做了什么、是什么!”
毒蛇躲开兰子胡乱挥出的一记重拳。
“他们不在乎你,也不在乎你儿子……”
又是一拳。
“或者你……”
又是一拳。
“你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工具,用来把坑里的屎铲出去……”
“闭嘴!”兰子尖叫,拼命想打到她。
“而你这辈子都得铲屎,直到有一天你陷进那坑里太深。”
“闭嘴!”
“等你抬头,会看见那些你替他们铲屎的人,把所有的、那些、垃圾,全埋在你身上。”
“拉格!”兰子终于把毒蛇击倒的前一刻,能看到对方在笑。
“头儿,我们制住她了!”一群同僚将毒蛇按倒在地。
逮捕成功。源和大河(Taiga)被警方带走,所有能抓到且没逃掉的人也都一样。
兰子感觉血液渐渐降温,开始思量局势。
手下们现在避开一切眼神接触,怕再多说一个字就会付出惨痛代价。
打斗时毒蛇说的话让兰子明显不安。儿子没了,同事不肯告诉她就是他们干的,索菲亚(Sophia)也是。
那一通关于被利用再被抛弃的独白。
但最让她困惑的,是她对毒蛇的那记击倒。
对方本可以轻松躲开,却没有。
“太容易了……”兰子咬了咬嘴唇。“她为什么要放弃,让自己被抓?”
*
对加护(Kagome)来说,审讯室刺眼的光线比监狱单调的墙壁舒服些。可他们为什么带她来这儿?该从她嘴里撬的,早就撬干净了,也没多少东西。
答案随着一位银发金发的女人走进来揭晓,她的怒火全冲着加护去。
“没想到居然是 Sophia Nishikinomiya 本人来探我……”加护挖苦道。
“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她直奔主题。
“哦,安娜跟你提过我?”
“没有,但我很快就看明白,你把学校管理层当傻子耍。更别提你和那个化装混进晚宴的罪犯,那个……毒蛇(Viper)的关系。”索菲亚把最后几个字啐在她身上。
“你不必冲我吐口水。”加护把衬衫上的唾沫擦掉,那衣服粗糙,多半是前头哪个囚犯穿过的。
“你。对。安娜。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其实没多少:我帮她捡起你从来没正经教过她的东西。像她那个年纪每个女孩都该懂的事,比如……”
索菲亚没让她说完,揪住她衣领把她拖过桌子。“你洗脑她,得付出代价。你这辈子就烂在这里吧,我保证!”
“我没洗脑她;我甚至给她机会告发我们。可她选了不。”
索菲亚放开她,被这句话震住。
“她本可以告诉你或当局。但她没有。”
“我养大她的!”
“你忘了一件事:所有的孩子都会长大。所有的孩子都必须脱离父母,自己去判断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想,这和我倒颇有些相似……”
“说到这个:我还记得你告诉过我,你已经和那些堕落的父母断绝关系了?那是个谎言吧,就像你对公共体面的‘欣赏’一样?”
“哦,我的确和他们断绝了关系了:我母亲太忧郁了,什么都做不了,只喜欢静静地凋零,思念着她从前的家;而我父亲则和你很像,索菲娅。一个拼命想比本地人还像本地人的人!”
索菲娅被拿来和那种人相提并论,气得咬紧了牙关。
“你知道当我告诉他们我要回到这里时,他们说了什么吗:他们叫我别这么做!说这会让我万劫不复!说这根本成不了任何事!说我会找不到我要找的东西!”
“嗯,你本该听他们的:那正是你的末日……”索菲娅几乎要转身离开了,这时加具妹在她身后说道。
“如果这就是达成我来到此地目的的代价……”
“那会是什么?”索菲娅扬起下巴,回头看她。
“国家一片哗然。民众对政府怒不可遏,公开抗议。你们的政权时日无多了……”
“这就是你来的理由?单纯来惹麻烦?你到底在找什么?”索菲娅朝门外挥手召来守卫。
“我的理由:”加具妹在被女守卫带走时回头看她。“爱……”
加具妹已经恨透了这些高墙,哪怕她才来这里几个星期。倒不只是因为它们灰暗无趣。而是因为看守它们的女人,对囚犯只有满心蔑视。没有一天,她或其他囚犯不被骂作“肮脏”或“不洁”。
“你们全是需要矫治的变态娼妇!”那个负责“改造课程”的女人这样叫她们,还说哪怕她们的“纯洁”和“天真”无法恢复,她也要把她们引回正途。
她尤其针对同牢房的室友们。
“我回来了,文子。”加具妹被推回牢房时说。
“女英雄归来!”戴眼镜的女人招呼她。“她们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个老‘朋友’想聊聊天……”
“朋友?我在这儿待了几年,她们可没让我见任何人!”
“你没听出来吗,文子。她说‘朋友’的口气,就像我想说……时却说‘甜瓜’一样。”另一个室友接口道,她长着一张十分年轻的脸。
“闭嘴,阿茜!还是你想被带回禁闭室?”
阿茜明显打了个寒颤。“我可不想。”
“彼此彼此……”加具妹补了一句,把自己摔在硬板床上。“呃,你们俩到底怎么保持神志正常的?”
“噗……对我来说,就是在脑子里编好故事。”阿茜用手指绕着太阳穴转圈。“我脑子里大概攒了几十个了。”
“可没法写下来。她们连笔都不让我们碰……”加具妹抱怨。
“除非是在那些蠢透的灌输课上的时候!”文子坐到自己的床上。“而现在她成了我们的‘老师’……”
“你认识她?”加具妹瞥了一眼,看到室友眼镜后的鄙夷。她完全赞同:那根本不是教学,是缓慢而折磨人的酷刑。
“认识她?哈。她上学时是最讨人厌的人。总是拼命想讨男生喜欢……所有男生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她……”
“看来她遵守了那条规矩:”阿茜咧嘴一笑。“别把你的……”
两根手指按上嘴,阿茜就懂了暗示。“噗……”她很不爽。
“那你呢,文子?”
“我大多想着我女儿……她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唔,她现在多大了?”
“大概十六?十七?这地方把我的时间感都搞没了……”
“我的应该十八左右了吧?”阿茜也小声嘟囔。
加具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了?”
“你长得有点像她……”加具妹低声说,然后沉默了一瞬。“你说过你是因为做‘变态衣服’进来的。”
“准确说是乳胶衣服……”加具妹瞪大了眼睛。
哔滋!文子的个人终端发出警报。“哦,太好了!”
“囚犯黑森,你不得再说出淫秽用语!这是最终警告!”声音从牢门传来,让加具妹串起了更多线索。
“淫秽用语?”黑森文子跑到门边捶打。“那是学术名称!那我该叫什么?生胶?”
守卫不予回应。文子转过身时,看到加具妹正盯着她。
“怎么了?”
“你女儿……她叫瑠衣,对吧?”
“你认识她?”文子难以置信又带着希望地回头看她,想听到心上人的消息。
“嗯,我的伪装是当她所在学校的老师。此外,我们还一起搞过……课外活动……”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一开始来这里是为什么?为了好好请求政府停止当那些假正经的蠢货?我……我们……是色情恐怖分子。”加护叹了口气。“我也许把你女儿卷进了可能对她有危险的事情里……但能见到教她做出这么漂亮衣服的女士,是我的荣幸。”
“我不知道该不该扇你一巴掌……”
“请扇吧!”茜怂恿她。“那我们就能终于看看看守们是不是对SM感兴趣了……”
“我们这是出于职责,不是为了满足变态癖好,你这脏脑子!再多说一个字,下个月你就关禁闭!”
“你真那么想招惹看守吗?”加护小声对茜说。
“反正我们也没别的事可做。而且……”茜凑到她耳边,几乎听不见地低语。“我确实觉得他们当中有些人是来看热闹的……”
“真是个尼姑庵……”加护翻了个白眼,然后再次转向文子。“如果我把你女儿卷进超出她承受范围的危险里,我道歉。”
“我想这对于一个……色情恐怖分子来说,也在意料之中吧?”加护对她的问题点了点头。“你们两个都做了什么?只有你们两个吗?”
“主要就是散布‘禁忌之物’来吓唬公众。而且不止我们两个:我们组里还有两个大人:被称为倭黑猩猩的暴露狂。还有小猫,一个大概偷了你女儿心的男孩……”
“真的吗!”文子为女儿感到非常高兴。“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总把自己扮成一只很淘气的猫……”
“猫娘?嗯……也许……”茜的艺术脑已经开始转动了。
“……但他有一颗很大的心。他想温柔的时候,是只挺温顺的猫。”
“如果你这么说……哈,让我想起我第一次给我丈夫看我的手艺的时候……说到这个……他怎么样?他知道凛在做什么吗?”
“他挺好的,还是想念你,是的,他知道……甚至把我们叫做对抗假正经势力的、超淘气的战队战士。”加护觉得这称呼挺贴切,茜也是,两人对着脑中浮现的画面笑了起来。
“让我想起恐龙战队……”茜微笑着嘟囔。他们可以堵住她的嘴,却永远堵不住她那腐朽又污秽的脑子。
“除此之外?哦,我们和一堆其他色情团体结盟了:我们最好的朋友是SOX。他们的核心成员银狼、感性炸弹和蓝雪甚至和凛上同一所学校……”
“等等!”茜从自己的沉思中抬起头。“你刚说,‘蓝雪’是你们成员之一?”
“是的,怎么了……”就在这时,加护注意到了茜那双黄色的眼睛。这种眼睛她只见过一次。
“那是我最后一个故事……一个我没写完的。草稿在我家,他们抓我的时候还在那。那是关于……”她倒回那张勉强算床的破烂上。“关于一位年轻的生育女神,象征冬天的结束和春天的到来,雪原上的第一朵花……就像我们现在不得不忍受的这片雪原。”
“而且她和外面某个色情恐怖分子同名。”文子指出。
“确实。”加护终于把线索连起来了。绫音跟她说过自己父亲,但没怎么提亲生母亲。“你有女儿吗?现在大概十八岁?和你一样的眼睛?”
“那会是……我的绫音……”众人顿时目瞪口呆。
“你看起来太年轻了,不像有那么大的女儿。”文子挑起眉毛。
“我……说实话不太了解她。我上次见她时她还是个婴儿……她过得怎么样?我听见看守讥笑说,我丈夫几年前被抓了……但关于她,什么都没听到……”
“她已长成出色的年轻姑娘,大概成了你希望她有一天成为的人。”
“一张关不住的臭嘴?”茜咧嘴一笑。
“哦,没错!”
茜躺了一会儿,紧紧揪着心口。“知道这个国家没有把她扭曲、掰碎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感觉真好……”然后哭了,因为她的孩子自由了,无论精神还是肉体。
“所以,我们俩的女儿都在继续打这场正义之战!真是松了口气……”文子举起拳头。“她们在学校怎么样?成绩什么的……”
“凛是个相当聪明的学生。而且她当了 sewing 社的社长。我对她寄予厚望……”
加护脸色一沉,转向茜。
“至于绫音:她最好快点游,因为水已经到她脖子了!”
“咕噜!她这性格像谁呢?嘿嘿……反正上学本来也无聊,有更好的事值得关注……嘿……嘿……”
老师香椎菜可没觉得好笑。“有其母必有其女……”
这时门突然开了,一个看守探头进来。“你们要是想不饿死,就赶紧起来……”
“午饭时间!”文子起身。她的表情已经说明饭菜有多好了。
“真的,达到了英式烹饪的水平!”加护开玩笑。
“意思是他们不擅长做饭?”茜问。
“你听过有人专门去英式餐馆吗?”加护扫视着就餐区,在狱卒的注视下。有一张脸从众人中显眼地突出来:
那是个正和崎说话的女人。一个她有点眼熟的欧洲人。
“你认识她吗?”文子问道,这时他们领到了午餐:一种稀薄、黏糊糊的粥。
“我确实在某处见过她……”三人随后走到咲纪旁边坐下。
“你还撑得住吗?”阿光朝那女孩点了点头。
“比起遇见大河之前经历的那些事?还算不错……我甚至交了个新朋友:”她看向那名女子,显然正艰难地咽下这勉强称作食物的浅薄玩意儿。
“呸,我在英国吃得都比这好……”她带着法国口音低声嘟囔,然后抬起头。一滴粥从她唇边滑落,就在她和阿光四目相对时。
“加布里埃尔?”
“阿光?你在这里做什么?”
“加布里埃尔,你知道他在哪儿吗?”阿光猛地探过桌子,又慢慢缩回,以免引来守卫的目光。“你知道库尔特在哪儿吗?”
“我觉得这里有些情况我们还不清楚。”文子和其他人困惑地看着她们。
“哦当然,……”加布里埃尔挺直身子站了起来。“加布里埃尔·弗龙特纳克,ERTE的记者。现在因为干本职工作进了监狱。我的摄像兼翻译也一样:”
“库尔特·艾兴劳布,我的……未婚夫。”
“这就是你大老远跑来这里的原因吗,阿光?为了把他救出去?”加布里埃尔嘴角一扬。
“我总不能待在德国啥也不干,干坐着吧!”
“我还真得佩服你的勇气……”加布里埃尔用浓重的法国口音说道。“尽管这勇气把你也送进了这里……就像他一样……”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阿光叹了口气,又问了一遍加布里埃尔。
“只知道他在监狱里。也许是这所,也许是别的……”
“也许就在这儿?”阿光死死盯着无菌墙壁,徒劳地盼望视线能穿透它们。“反正也没啥用……”
“你认识一个叫秋花的女人吗?”加布里埃尔将她从怅惘的出神中拉了出来。
“呃,认识。是的,我认识。怎么了?”
“那女人在策划什么。一只老鼠告诉我的……”加布里埃尔瞥了眼咲纪。
“大事?”阿光凑近她,桌边的其他女人也凑了过来。
“总比在这儿白白耗着强……那堂‘教训’之后,你愿意一起吗。”咲纪看起来跃跃欲试,已经把那份糟糕透顶的所谓食物吞了下去。
回应她的是一连串急切的点头。
*
“你早就知道!?”
这话卡在索菲娅的喉咙里,她几乎不敢看这位老友暴怒的双眼——对方一气之下闯进了她家。
兰子见过这种场面太多次了。这就是那种心里有数、却不肯吐露真相的人会有的表现。
“你知不知道他们把我儿子带走了!?”
“呃,不算直接知道?”
“什么叫‘不算直接知道’!”兰子一掌拍在桌上。“你就不能学学西方人,干脆给我一句清楚的‘是’或‘不是’吗!?”
长久的绞手、咬唇、摆弄酒杯、躲避眼神之后,她终于嗫嚅道:“知道,但不是从警察那儿……”
“那是谁?”她的怒火稍熄,却仍闷燃着。她手底下的人瞒着她,没让她知道田乐被关的事。她心底泛起一种……不算羞耻,却是痛楚的东西。先是丈夫,现在又是儿子,都没了,就因为他们管不住自己对淫秽的执念。
不过……照她所见,儿子在常磐冈那一年的确开朗了许多。他精力更旺,也更活跃了。是因为他步了父亲——她的善十郎——的后尘吗?
“那个……呃……你还记得去年十一月派对上那女人吗?”
“老师?鹿科阿光……”
“不是她!”索菲娅难得地满含轻蔑。“她……朋友……那女招待……”
“对,她正往监狱去的路上!而且就是她告诉我田乐出了什么事……”
“她来‘拜访’我,把那……疯狮子留在这儿……可是……”
“可是什么?”兰子懒得再从索菲娅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抠了。
“不是她告诉我的……”
“那是谁?那个罪犯?顺带一问,我没见着安娜。她已经睡了?”
兰子一说出名字,就见索菲娅猛地一抖。
“索菲娅,怎么回事?”
“她……被绑架了……”
兰子一眼看出这是睁眼说瞎话,一把攥住她肩膀。
“不,比绑架还糟……他们……给她洗脑了……”
“安娜,变成变态了?”兰子往后一靠,试着想象安娜媚态横生的样子,却想象不出。那位纯洁良善的活招牌:被扭曲,被腐蚀。“难以置信……”
“她告诉了我他的……下场……在她跟我说她……他……”索菲娅顿了许久,手里酒杯抖得更厉害,酒洒了出来。
“她到底说了什么!?回答我,索菲娅!”
“她……被他‘勾引’……差点……就和他做了。”
兰子听过这种说辞,但通常这种‘勾引’是男人用来指责不愿顺从他的女人的话。
“你什么意思,索菲娅?”她的指甲刮着桌面;怒火重燃。
“别这样!这桌子可是极……”
“这不是普通的‘勾引’,对吧?”田乐发情糟蹋了安娜,她还能接受。毕竟事后不过狠揍他一顿屁股。
可这……
“她……呃……强迫了他……违背他的意愿。”
“说清楚!”
“什么?”索菲亚看到兰子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僵住了。
“吐!出!来!”
“她……”索菲亚害怕朋友的怒火,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吐出来。
R.A.P.E.
说到第三个字母时,兰子已经气喘吁吁了。“你那小孽种干了什么!?”
“呃……”索菲亚颤抖着,试图让自己显得强硬些。“她明显是被勾引的!”
又是那个词,那个让兰子彻底暴怒的词。
“勾引?你认真的吗?!”
“他毕竟是个变态,就像他父亲一样。而且因为你没把他教好,他让我女儿做了这种事。”
“他……你怎么能……”兰子又惊又怒。“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那是你女儿……”
“我女儿不可能做这种事。她是个女人!”
索菲亚还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就感到脸上猛地一疼,一记耳光把她扇倒在地。等她回过神来,扶着桌子借力站起,只见兰子已经离开了。
“兰……兰子?”
“滚回家给自己挖个雪洞吧,老俄!”兰子重重地摔上门,留下索菲亚独自陷入思绪。
那些话刺痛了她。先是女儿说的,现在又是朋友说的。抓了那些变态之后,事情不该恢复正常吗?可为什么一切都变得更乱了。
叮!
索菲亚看了看自己的私信:
“首都爆发进一步抗议。被误导的家长团体要求废除道德法。”
为什么一切都崩塌了?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她发现自己翻找起了那个罪犯带来的酒瓶。
“真是谢尔盖一直喝的牌子。”索菲亚用俄语嘟囔道。
她还记得哥哥动身回老家去打一场她称之为必败的仗时,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过去的国家问题就在于:我们等得太久,什么都没做,直到它已经分崩离析。你想留这儿就留着,但看在上帝份上:别故意无视老家父母多年来一直无视的警告。”
“我什么都没无视,”索菲亚心想,半是说出了口。“那我的努力换来了什么……”
她灌了一口。
“我做得全对,谢尔盖!”
又一口……
“你为什么要去那片早已不在的土地……”
又一口。
船上一个水手从船头冲船长希然喊了句什么,眼睛盯着地平线。
“他说什么?”绫音小声问安娜。
“另一艘船来了……不过他听起来有点……”
“烦。对,这个我自己也听出来了。但为什么?”
“为什么?”希然出现在她们身后,之前已经停了引擎。“这么说吧,他们和我们之间……有旧怨。”
“旧怨。你是从窥视孔里观察他们的吗?”绫音开玩笑道。
“不是。”希然带着浓重口音生硬地答道。“要是那样倒好了……”
很快另一艘船出现了:它饱经海浪侵蚀,船身饰着西里尔字母,还有一面白旗,旗上是个红圈,圈里是一座白色的山和它的影子,圈子下方是蓝色的水波纹。
“安娜,你能读出上面写的是什么吗?”绫音实在不想问安娜,但好奇心占了上风。
“呃……光明之……好热。斯库 哇,辅音真多……可一艘俄国船来这儿干吗……除非……”
“游击队……肯定是毒蛇跟我们说过的那伙游击队……”绫音推断道。
船靠近了,他们能看清另一船船员的脸:大多是欧洲人,不过人人脸上都写着一场恶斗的痕迹。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宁可不想跟他们共事了。”希然的声音里既有轻蔑也有愧疚。
不过还有两张显眼的脸,是两个冲他们挥手的少年。
“嘿,你们找到那座监狱了吗?”龟谷趴在栏杆上喊道。
“找到了……”绫音喊回去,抓起了翻盖手机。“简直他妈丧气……!”
在他们的喊声之下,安娜和另一船上的琳能听到各自船员的低语。带着扬起的眉毛、满是担忧、带着新伤与旧耻的中文和俄文窃窃声交织着。
跳板在两船间放下的那一刻,四个既非欧洲人也非西伯利亚原住民的人走了过来。
“所以,这就是你跟我说的那艘臭名昭著的走私船,琳??”年长些的男人武看着四周。
“对,差不多……”琳和龟谷乍一看对安娜来说正常得 surprising,直到她注意到他们穿的“裤子”泛着暗暗的光泽,就像她毛衣底下那件猫装一样。
“琳,别告诉我你们俩也穿着那个?”安娜克制地笑了笑。
“你说什么……”琳才发现自己腿上覆着银色乳胶。“啊……品味相投嘛!”
“看来是……”安娜挠挠头,转身向琳的父亲正式鞠躬问候。
“请别……不必如此……”他腼腆地答道。“我只是来这儿,免得我女儿和她男朋友乱来。”他斜眼瞟了琳和龟谷一眼,安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彼此对视、靠得很近、互表爱意,这几乎不需要什么解释。安娜不知道自己该为他们终于找到爱情而高兴,还是该嫉妒,因为她爱着的那个男孩依然遥不可及。
就在这时,绫音悄悄溜到她身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惹得她脸红了。“你们俩在一起真可爱。”
至少她爱着的这个女孩还在身边,给她温暖。
“谢谢……”龟谷咧嘴一笑。“你们俩也是!”两人顿时一起红了脸。
“诶……”绫音决定换个话题。“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女人是谁?她一句话没跟我说,直接从我旁边走过,钻到甲板下面去了。”
“这个嘛……”三个新来的人支支吾吾,最后由武史接话。“有点复杂……她……爱子……只是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我想是去思考吧……”
“爱子……嘿,龟谷那不是……”绫音话还没说完,一阵吵闹声打断了他们。那声音混杂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语言。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两艘船上的大半船员都聚在了一起,领头的是中方这边的熙然,以及另一边一个戴着护耳皮帽——就是那种老套的俄罗斯羊毛帽——的白发男子。一个安娜认识的人。
“你们就是蛇雇来的人?一群中国人?你们懂怎么开那破壳子吗?”他用俄罗斯口音嘲讽道。安娜听出了他的声音。
“我们懂。你最好放尊重点!”
“哈……等我们……回去,在我们自己的国土上抓到你们下一个军官时,我再告诉他……”这时他看到了安娜,认出了她。
“迪亚——谢尔盖……?”安娜难以置信地嘟囔。
“迪亚……什么?”绫音想问她这突如其来的结巴是怎么回事,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男人就冲向安娜,一把将她抱起,用极大的离心力转起了圈。
“小安娜!瞧瞧你长得又高又结实了!”
“哇啊……谢尔盖叔叔……”安娜被转得晕头转向,说道。“快放我下来!”
他照做了,慢慢减速,直到侄女重新双脚着地。“啊,见到你真好!但我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地方看见你……你母亲呢?”
“我……不太想……提她……”他从她嘴角的弧度和眼中的怒火看出,侄女和妹妹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明白了……”
“所以ooo……”绫音打断了他们严肃的时刻。“你是她叔叔?”
他点点头,自我介绍道:“谢尔盖·涅瑟托夫,你是……”
“加城绫音,也叫蓝雪。我是SOX的成员,一个致力于推翻这个没有黄段子的无聊世界的组织。”她骄傲地咧嘴一笑,谢尔盖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起来。
“骨子里是个叛逆者?这听着不错!”绫音揉着肩膀,意识到安娜的力气果然是随了她母亲。“我猜安娜也参与了?”
“是的,谢尔盖叔叔……”安娜觉得站着有点别扭。
“你也有代号吗,安娜?”
“银、银狼……”
“是个合适的名字,我说!”他又笑了起来。
“叙旧完了没,戈普尼克?”熙然冷嘲道,一步也没动过。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人最看重家庭呢。”谢尔盖回击,气氛又紧绷得能切开水。“下次你再那么叫我,你就等着游泳吧!”
“哦,这是威胁吗?……戈普尼克……”熙然往那伤口上继续撒盐。
那道伤口,早在谢尔盖和小妹被迫乘着一艘勉强能出海的破核桃壳远远望着家园被炸成灰烬那天就被撕开了——那时火箭弹不断砸进海里,试图击中任何想逃离那座当时叫符拉迪沃斯托克、如今被站在谢尔盖和他同胞面前的同一批人改名为海参崴的城市的人,而他们正为夺回家园而战。
“你们两个能别吵了吗!”安娜插话道。“或者至少等我们救出狸吉之后,再这么闹……”
“那个狸吉是谁?”谢尔盖挑起眉毛。听起来像个男性名字,虽然他以前也误判过。
“嗯,他是大隈Ranko的儿子,还有……”
“那个Ranko?”他短暂见过她一面,那时她是个警校学员,而他是个犯事的醉汉混混。
“对,她儿子狸吉,是我男朋友。”
“是我们的男朋友!”绫音揽住她肩膀,冲他俏皮地咧嘴笑。“他是我们的男朋友!还有你们……”她指向那两支截然不同的船队。“要帮我们把他从里面捞出来,好让他重新爽一把!”
“绫音,现在真的适合开玩笑吗?”安娜担忧地小声问她。
回答她的是两位船长以及他们船员爆发出的一阵哄笑,两人同时做了宣布。
“他们说什么了,安娜?”绫音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唉……看来促成有情人终成眷属,是这两拨人都能认同的事……”绫音松了口气答道。
“还有……”
“还有能拿钱?”谢尔盖试图抢在熙然前说出她的话,逗得她笑了起来。
“那也算,不过我有个朋友被关在里面。所以,这是私事……”
“节哀……”谢尔盖只是这样回答,并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接过了手。
两艘船上都有人点头和欢呼,那五个半日本人发出的声音被淹没其中。
两位船长都对各自的水手说了些什么,这让他们更加振奋。
“他们说了什么?”绫女又问安娜。
“今天,我们将并肩而立。对抗一切污秽,捍卫一切良善。或者类似这样的话……我的俄语……没那么好……”安娜承认道。
“那么,涅瑟托夫船长……”曦然看向她的俄国同行,切换回日语。“你打算怎么打进那座监狱,地狱之声?”
“它就叫这个名字?”谢尔盖窃笑起来,不是出于轻慢,而是带着一种凄然的、带着敬意的幽默。“嗯,不知你听没听过,堪察加有座中国堡垒陷落了。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西平……我听说了。莲的一个间谍告诉我,红军因为它落到你们手里而闹得鸡犬不宁……”曦然微笑道。“你们是怎么攻破的?”
“唉,我们不情愿地发现大门紧闭,而那些占着窝的人也没打算自己出来。所以……”谢尔盖朝一名水手招了招手,对他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随后拿回来一个标着‘C4’的小东西。“我们给那堡垒开了个新后门。而我猜……”
就在这时,谢尔盖转过身,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向他的侄女。“地狱之声也急需一个后门,对吧?”
在这两艘洋溢着热情的船只景象之外,地平线尽头至少能瞥见水面上十几个小点。
“看来毒蛇为了这次行动动了不少关系……”凛望着那些轮廓,低声嘀咕。
*
女囚们中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一个囚犯从另一个囚犯那儿听来,那人是听另外两个守卫聊天时听来的。
“要来个新囚犯。还是条大鱼!所有守卫都接到警告要小心!”
对咲和加布里埃尔来说,日子基本没变,只是守卫比平时更绷紧了神经。
“Sacre Bleu……”咲的牢友纳闷道。“跟你来那时候一模一样。就像黄蜂闯进了蜜蜂窝。你知道你那帮人里还有谁没折进来吗?”
“呸……”咲在硬板床上尽量放松身子。“也许绫女?我觉得安娜不至于落到这儿……”咲心想,她父母肯定不会让他们的宝贝女儿进这种地方。“不管是谁,准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她们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几个押着人往她们牢房来的守卫打断了。
“囚犯冬助!”这名字让咲一下子支起了身子。“给你提个醒,由于眼下人满为患,我们不得不把你塞进通铺牢房,但放心得很:只要踏错一步,你就去单独禁闭!听明白了没有!”
她们听见守卫冲着那挨训的倒霉蛋吼。
“明明白白……”加布里埃尔注意到,当牢房那头那女人用戏谑而带刺的口气回敬守卫时,她这位牢友僵住了——不是吓的,是又惊又喜不敢相信。
等那女人被推进牢房,年近三十,粗粝的性子像是被磨平了些,守卫一在身后锁上门,咲就紧紧抱住了她。
“真巧……”她轻声笑道。“咱们成牢友了。”
“大河,你把自己搭进来,我是该生气呢……”咲抬眼望着大河,眼里噙着泪,大河脸上虽还硬朗,却有些不同了。这点咲看得出来。“……还是该高兴又见着你!”
“见到你我是真高兴……”就连毒蛇抱她、拍她头的力道都软和了许多。
“你出事了,大河,是不是?”咲撅起嘴,惹得她大笑起来。
“除了整桩被泡进这儿的事?算是吧……”
“你被关进来倒挺乐呵的。”布里吉特插话,打断了这古怪女人的话。
“你哪位?”加布里埃尔看得出那女人眼底的狠劲混着戏耍的狂傲。
“加布里埃尔·弗龙特纳克,某报记者,服务于……”
“法国女记者?跑这儿来散播发情气息……”她模仿起刻板印象里的法国式笑声,才又收敛。“抱歉,没忍住……”
她像西方人那样伸出手。“大河冬助,也叫毒蛇……”
加布里埃尔立刻注意到她缺了小指。“是个极道,我看得出来。而这名号……”
“你居然听过我?在这鸟不拉屎的坑里?”毒蛇不禁有些得意,在这儿竟已有人识得她。
“唉……”加布里埃尔忍不住对这女人心生好感,全不介意她晦暗的处境。“是那位老妇,秋菜……”
“啊,那花魁!呃……那头衔该译作‘头牌营生女’……”毒蛇觉着有必要跟这法国女人解释一词。
“这我大致猜得到……不,没哪个女人能那般通晓人体,除非她是医生或者……嗯……”
“哎,那位贵夫人近来忙些什么?”毒蛇一屁股躺上床。“啧……他们可没把羁押弄得舒坦。”毒蛇低声抱怨。
“她拢了个小圈子,有我,有咲,还有……”
“篱目?”
“是的,还有十几个更多……我们大多只是在看守大发慈悲时才聊几句。Akihana 在这里真是一盏明灯。”
“组织一群姑娘!就跟以前一样!”Viper 咯咯笑了起来。
“我想,有个敢于反驳他们强行灌输的‘那套说辞’的人,哪怕是用暗语和半开玩笑的方式,也给了我们希望。”
“那套说辞?”Viper 挑了挑眉。“是我待过的那个洗脑孩子的设施里强行灌输的同样东西吗?”
“洗脑孩子?!”Gabrielle 在心里记下一笔,打算日后调查此事——如果她能走出这里的话。
Saki 点了点头,继续解释:“所有男人都是潜在的侵犯者,需要被驯服和限制,而所有‘正派’女性……”
Saki 在“正派”上加了引号。
“……都是纯洁无瑕的,应当被当作昂贵的瓷器对待。”
“那这让我们成了什么?”Viper 环顾四周比划了一下,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
“唉……‘我们被邪恶的力量和欲望引入了歧途。我们感谢您和本设施收留我们,并给予我们净化满是污秽的灵魂与心灵的机会……’”Gabrielle 痛恨那套说辞已被深深灌输进自己脑海。
Viper 明显作呕。“真是小丑窝!”
“说得好!”沉默良久后,Gabrielle 拾起了先前的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这么兴高采烈,尽管身在此处?”
“这么说吧,我来这里时心里就有一个目标……”Viper 咧嘴一笑,Gabrielle 明白了:这女人有打算。
“下次见到 Akihana 告诉她,她亲爱的学生来了,而且……”Viper 凑近 Saki,压低声音,Gabrielle 也凑近听着。“……她没打算永远待在这里。”
*
当 Kenshi 召集同谋者再次开会时,人群中起了一阵低语。自从传闻来了个高知名度新囚犯,他一直显得心事重重。
“你认识那个新来的吗?”小房间渐渐坐满时,Kurt 试探着问同牢房的 Tanukichi。
“不,不太认识……不过我好像在哪见过他……”
“我看他很像黑道。还指望你多知道点……”
“我哪记得住每个见过的人!”Tanukichi 没好气地回道。
“行吧……啊,他来了……”
一名男子走进房间,尽管身形偏瘦,却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右眼上方的绷带更添了几分气势。
“Gen……真没想到会是你……”龙(The Dragon)相当不悦地打了招呼。“Juzou 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和我们一样被抓了……”
话没说完,Gen 已跪在他面前。
“道歉?”龙颇为惊讶。
“是的……我太瞎了,竟没看清 Juzou 是何种人!竟信了那个杀了 Jin 的凶手!那个把你和我们出卖给国家的人!”Gen 因自我厌恶而发抖。“我来此地是为了弥补过错,纠正假鬃毛(Mane)犯下的事!”
“简直黑帮片台词……”Kurt 对 Tanukichi 耳语,后者示意他闭嘴。
“我猜这就是你常念叨的‘内部事务’之一?”Endo 朝跪着的 Gen 点了点头。
“正是。不过,虽我乐见那小子承担后果……”
“别担心,龙!”Gen 打断他。“Viper 已让他得到应有下场!”
“啊……”Kenshi 听到自己右手的名字,眉开眼笑。“什么下场?死?”
“哈……比死惨多了:羞辱!”
“原来如此……”他似乎也对这结果颇为满意。“但你就为了传个话把自己弄进来了?”
“如我所言,我来是为纠正一切!”
满屋人都看出 Kenshi 来了精神,嗅到机会。“你打算怎么纠正?”他敲了敲厚实的水泥墙以示强调。
“你的右手……那位女士,颇会谋划。她雇了一批人准备突破。”
“那可得好多炸药。”一个小个子说道。
“所以计划还有另外两块:我和 Viper 本人分别协调男女两片牢区,以及……守卫中的内应。”
一听有内应,窃窃私语四起,关于哪个守卫暗中是他们的人,瞬间冒出一百零一种猜测。
“内应?”Zenjuro 轻笑。“怪不得守卫的看管突然有了漏洞。可你打算怎么和外部以及 Hellsound 女牢区的人协调?”
“呃……”Gen 对这部分不大情愿。“能给我点隐私吗?转过去?”
Gen 叫人转开的同时,监狱另一头,Viper 也对女方这边的与会者提了相同要求。两边同样困惑,更困惑的是,两人竟凭空掏出一台极小手机和一只气味可疑的避孕套。
“你怎么带进来的?”两组人各自扬眉发问。
“监狱钱包……”两名新囚答道。
守卫的鼻子底下,这些囚犯刚才在讨论什么,没有任何迹象流露。在看守者看来,囚犯们只是乖乖地摇摇摆摆地走回牢房。
只有一名男看守清楚监狱里这帮男囚在谋划什么。若是个对体制更忠诚的人,早就立刻向上级报告这种事了。
然而这名看守的忠诚早已动摇,而且还是被他自己的儿子动摇的。
他注意到那名新囚犯正扫视着跑道上的看守,立刻转过头去,生怕与新囚犯对上眼会暴露他的真实意图——他选择了儿子的愿望和一位老友的自由,而非自己作为狱警的职责。
海浪中传来三声扑通声,潜水员身上闪亮的乳胶服在波光反射中几乎难以看清,无论对于停泊在监狱视野之外不远处两艘船上的船员,还是对于偶尔扫过水面的探照灯而言都是如此。
两双眼睛目送潜水员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中,这都属于久经沙场的老兵,一双来自一场已过去数年的战争,另一双来自一场仍在持续的战争。
“我真意外,你居然让你侄女也去送那批货。”希兰用胳膊肘碰了碰谢尔盖,谢尔盖放下了望远镜。
“我想我已经让太多她这个年纪的孩子为了正当的事去做危险的事了……在北方……”
“我明白……”希兰咬住了舌头。这让她想起自己长大的那个国家,那个国家把她培养得相信他们文化天生优越。
那份优越感,对她而言,死在了被染红的福尔摩沙海岸上。而很快,对于那些一想到要变得毫无生气——无论比喻还是字面意义——就高兴不起来的士兵来说,也会如此。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谢尔盖没看她,但听起来是真吃了一惊。他仍紧盯着监狱的大致方向。
“你清楚得很为什么!”希兰想起自己曾和Kagome谈过,谈到一个国家的罪孽,以及不同的人如何对待它,Kagome亲身体验过看待一个国家曾经泼下的干涸血迹的两种方式。“我……读过我们当年入侵你们国家时所做的事。”
一连串轶事、文件和少数独立报告,足以让人意识到,北方的战争并非是为了抵御“醉酒的斯拉夫蛮子”或“和同样凶残的骑射蛮夷一样凶残的后代”,也不是为了“恢复和谐”:那是为了对付人,为了一种奇怪的不安感。
谢尔盖沉默了令人不安的一阵,咀嚼着自己的思绪。
“我们的历史老师总向我们灌输日本人有多邪恶,说他们从未好好赎罪。”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紧张的轻笑。
“那时候很容易:我们是无辜的受害者,他们是毫无悔意的怪物。可现在……”
“看来在父辈的罪孽这件事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了!”谢尔盖惨笑。“毕竟我们对被视为亲族的人做了那些事,还把过去当棍棒,只要有人看清那些战争的本质。”
“受害者变成了暴君?”谢尔盖对希兰这痛苦的反问点了点头,随后回到当下。
“他们回来了!”谢尔盖喊出命令,又用母语向船员重复了一遍。
很快,三名少年潜水员从海里爬了上来。他们一摘掉潜水镜,牙齿就咯咯打颤。
“冷……冷……冷……”安娜结巴着说,她叔叔把他的护耳皮帽戴在她头上。“谢……谢谢……”
“小熊,你最好进去,免得着凉。你们有没有……”
“安娜!”“琳!”“龟谷!”三名忧心忡忡的人从甲板下上来,立刻把三个还在滴着咸水的人围住:一个少年,谢尔盖注意到他和自己侄女很亲近;另两个年长些,分别是其中两人的父母。
“你们没事吧!?”他们齐声问,穿乳胶衣的潜水员怯怯点头,几乎没能缓解对他们安危的担忧。
“你们去暖身之前:”谢尔盖追上去。“你们成功安上了吗?”他的眼睛紧盯着安娜。
一阵发颤的闷响。“装……装好了,随时能炸!”
“噗!”绫音忍不住笑出声。
“怎……怎么了?”安娜问她。
“你真有讲脏笑话的天分,我得承认。但现在你得去暖身了!”
“暖身?还是‘暖身’?”安娜回敬。
“安娜,求你了!你要把我逗出打嗝来了!”绫音笑着帮安娜下到甲板下,甲板上再次没了日本人的身影,却没没了日语。
“你怎么说得这么流利?”
“我妹妹、母亲和我,在符拉迪沃斯托克陷落后来到这里……战后我们就在这里长大……”
“那你为什么回俄罗斯?你本可以在这里开始新生活……”
“索菲亚那么做了,但我……”旁边的俄罗斯男人叹了口气。“我从未真正有家的感觉……等等你去哪?”
他后来看到希兰拿着两瓶酒回来。
“拜托,你真不该……”
“为什么不行?我还以为俄罗斯人的血液里流淌的根本就是酒精……”
“大概还真是!”谢尔盖笑了,随后笑容淡去。“所以在我不再当戈普尼克之后,就发誓戒酒了。”
“可你之前还因为我那么叫你而骂我……”希然放下自己的酒瓶,打开她的,顺手拿出个水壶。“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茶……你大概想不到茶在俄罗斯有多受欢迎。”两人都喝了一口,望向大海,瞥见其他船只的影子。
“我那段‘戈普尼克’岁月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我和一群认识的难民总在镇上晃荡,随便找个地方就蹲着,喝伏特加、嗑葵花籽,听硬核贝斯,烦扰当地人,还跟本地小混混打架。”
“你从来没觉得自己融入过?”
“没错!跟我妹妹完全相反:她就像只变色龙。要不是长相,根本分不出她和日本女人有什么区别。而我就是她那个不争气的哥哥:月光族,整天跟哥们儿瞎混,而她却在日本社会上爬了上去。不过她从没戒过酒,只是换成了葡萄酒。”
“一种高雅的恶习!”希然打趣道,惹得谢尔盖笑起来。“可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戒的?”
“卡佳……”他抿了一口。“她和我一样不爱社交。所以我看到她收拾简陋的屋子、打点行装时,才格外吃惊。她告诉我,她要回家了。”
“回俄罗斯?”
“不是俄罗斯。”谢尔盖深吸一口气。“那个国家已经不存在了。不,她说的是家。往北!”
他指了指上方。“但那里还有人。当他们起来反抗……反抗占领者时,卡佳想加入……”
“然后你跟着她去了。”
“还有她跟我说,我们不能再浪费生命了。”
“那是什么时候?”
“我想是安娜满六岁后不久……所以,是十年前。”
希然听到这话轻哼了一声。不是不屑的哼声,而是恍然明白了什么。
“怎么了?”
“白莲教叛乱是十一年前爆发的。”她几乎喝光了瓶里的酒。“军队决定听从使命,解放人民……”
“从谁手里?”谢尔盖意识到他的同胞为何会如此大胆。
“当然是从党手里!他们根本没料到……”
“谢谢你……没有你们,我们可能还踩在他们靴子底下。”
“不必谢。我们也不想踩在那种靴子底下……”
说完,他们举杯,喝干了最后一口。
“为党的垮台干杯!”
“也为他们在全世界搞的那些阴谋诡计!”
之后他们只是站在那儿,望着太阳从海面升起。不知为何,希然觉得这很好笑。
“有什么好笑的?”谢尔盖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海那边,是我们曾称作‘注定失败的实验、衰败国度’的地方。‘他们只带来了纷争与贪婪,如今正自食其果。我们将如千年来那样,让世界重归和谐与安宁!’”她明显在模仿某个红色宣传员。“而现在看看我们:他们近百年没这么团结过,我们的国家却衰败至此。”
“我猜这就叫‘因果报应’吧……”谢尔盖由着她沉郁的思绪。
“算是吧……”希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才回到当下。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谢尔盖问。“炸弹已经安好并激活了。”
“现在等……等时机……”希然说着,望向关押阿篱和田中小吉的那栋灰楼。
他们身后站着那个女人,紧紧抱着一台用旧了的笔记本电脑——正是她把卡梅亚带到了甲板下——也望着地平线上的监狱。
“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裕人……”她喃喃自语,便退回了甲板下。
*
田中裕人像往常一样巡逻,偶尔用警棍敲敲栏杆,经过日本最“危险”的罪犯们的牢房——可没一个是因为谋杀进来的。
就连最近抓进来的极道,也不是因为谋杀或暴力:不过是兜售涉黄服务和材料。
“调子不错!>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jLruk4uZzQ”一名囚犯冲他警棍的节奏起哄。
“安静!”裕人听见身后同事吼道。“田中,专心点!别让这些变态影响你!”
“我记下了……”裕人很会装样子,他妻子也是。
他家一向备受敬重:口碑好、德行高、行为端正。儿子简直是现代男人该有的模样:专注、顺从、洁身自好。
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哟,田中……”他路过某间牢房,此刻正站在一名囚犯隔壁,从眼缝里瞥见对方冲他咧嘴笑。“那调子叫什么?”
他装作没看他——尽管之前见过。要是被人瞧见和他套近乎,计划里他的部分就完了。他只点头嘟囔:
“监狱摇滚……”便继续巡逻,直到一圈走完。
自从他翻找阁楼、偶然发现一张旧版《福禄双霸天》碟片以来,那旋律就一直萦绕在他耳畔。不过那张旧 DVD 并不是他当时主动要找的东西:
他找的是他们当年羞于见人、藏在那上面的物件。那些东西如今被视作“淫秽”和“变态”而遭排斥。全日本有多少人像他们一样,把见不得人的小秘密藏起来,盼着在自己忍不住想翻出来之前就烂掉?
他和爱子压抑着冲动,差不多十二年了,没去阁楼找那些心仪之物再穿上身。
爱子不止一次心痒,他也是,但最终十七年来头一个穿上那东西的,不是他们俩,而是他们的儿子。
悠人能听见监狱男囚们的窃窃私语。平常这对他不算什么,不过是犯人打发时间,但他知道,平淡对话里夹着更阴险的图谋。那是大计划。而他已身在其中。
他的班结束了,和其他狱警一起换下制服。他尽量避开眼神接触。他受不了看同事,因为他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他本该说出来,告发这阴谋多半还有奖,然而……他脑中刻着儿子的脸,那天隔着身上的乳胶衣,神情阴沉地盯着他。
还有他朋友文子——若没有她,儿子龟谷根本不会降生。
签退后,他去了和爱子暂租的旅馆,龟谷目前 prefer 分开住。
又是一个无眠夜,想着那个蛇眼女和她不计后果的计划。
是明天,还是后天,大后天?等待快把他逼疯,而她不给具体时间更让人抓狂。
“我们会等时机成熟!”她的话在耳畔回响,他把薄被裹紧,隐隐模拟着那种他钟爱材料的触感。
在他和同事注视下,囚犯们正筹备、操练,要在他和爱子帮助下挣脱困境。
他们将背叛来之不易的一切。为了家与友情。
而那一天,将在次日黎明到来。
加具土最恨这种“课”:既不教有用的,也不开阔眼界。唯一目的,是把被迫来的女人锤成老师——一个和文子差不多岁数的女人——想要的样子。
“记住姑娘们:你们来这是给第二次机会。洗掉玷污心智的污秽,还有……”
她侧头,看见毒蛇无聊得要死。加具土也同感,而脑中某首歌转个不停更糟。
终于她从废话里神游,吹起那歌解闷。
“‘全监舍的人,都跳着监狱摇滚……’哎哟!”手背一记猛拍,加具土半截口哨戛然而止,持戒尺的女人厌恶地俯视她。
“搞真的?”大河皱眉,刚有点乐子就没了。
“加具土囚犯,要我提醒你,你来是为你好!”
加具土只苦着脸,揉着被打的手。高她一头的女人攥拳又是一掌……
“这是罚你课上走神!”
两掌……
“这是罚你敢用那堕落 musician 的歪歌污染学生清耳……”
“啥 musician……”加具土吹着手、空中晃了晃。词她熟,但作者不是……“你说猫王,摇滚之王?”
“休提他名!就这恶魔,玷污了千万纯女子的心!”
“等等,不就是扭腰让女人尖叫那位?”大河咯咯笑,手却被“教官”攥住,对方几乎按不住她。
“狱警!”
很快一名女狱警拼全力压住她胳膊,好领罚。
啪!啪!!啪!!!啪!!!!
最后一记太狠,尺断成两截,监管女囚再教育的女人喘着粗气。
“是……”她缓了会儿,“就是这种男人腐蚀了你们!灌污秽入脑!你们本如我般纯净无瑕,但……”
她轻蔑地环视四周。所有这些女人会在这里,是因为她们触犯了公共道德法,而她正是维护此法的前锋。
“……只要勤奋努力,即便肉体上不能,至少精神上也能变得纯洁,远离淫秽的念头。”
“恕我请教……”秋菜枯瘦而细嫩的手举了起来。“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她的声音冷静自持,对刚才发生的事毫无动摇。
“你可以问,囚犯!”
但在眼角的余光里, Kagome 能看出她因族人受辱而燃起的怒火。
“您的意思是说,若非受男人影响,靠我们自己绝不会生出任何此类……欲望……吗?”
“教养得当,正是如此!但我可不会指望你这种腐朽的娼妇懂得什么叫做体统!”
她缓慢却坚定地走到秋菜的小桌前,双手猛拍桌面,带着疯狂又得意的神色直盯进秋菜眼中,而后者没有丝毫慌乱。
“我看过你的档案,‘秋之花’:数十年的娼妓,毫无脱离卑贱境遇的意愿,还倒贴某个大 Yakuza 头目,如今也像你一样坐了牢。你就是一扇敞开的门!一把任凭任何钥匙都能捅开的锁!有些‘女孩’尚可改造,但你:你不过是一把毫无价值的锁!”
“唔……”秋菜对她的胡言乱语不为所动,陷于沉思。
“怎么了,囚犯?”她们的折磨者绕回讲台拿了另一把尺子,再回到秋菜桌前。“或许,你愿意讲讲自己的行径如何造就了如今的你,好让你亲爱的同窗们绝不再做这等淫秽之事?”
“什么……”秋菜装出回过神来的样子。“不,不是那样……我只是在想……老师您刚才用的那个锁的比喻。”
“说下去……”教官面带微笑,等着。
“比喻是说,能被很多钥匙打开的锁毫无价值,而只被一把钥匙打开的锁才有价值……”
“没错!你们所有人都该懂的这个简单道理……”
“可那些没有对应钥匙的锁,又当如何?”
“你再说一遍?”秋菜在手下抿笑,见‘老师’被这补充噎住。
“这么说吧:我的锁已被开启多次,这些年里许多人觊觎它所守护的东西,而您的锁……”
秋菜见她眼角抽搐。
“从未、从未被打开过。我无意暗示什么,但这只能意味两件事:”
这名三十六岁的老处女气得发抖。
“要么是根本不存在配您锁的钥匙,那可谓悲剧,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钥匙确有其物,但持钥者毫无兴趣弄清锁里何物。毕竟,久未开启之后,门后潜藏的唯有危险与令人作呕之物……”
几乎全班都未及反应,老师已按住秋菜手臂、举尺欲落,令其噤声。
“噢,休想!”
同样迅疾地,正欲为这奇辱报仇的她被人拦住——来者目光凌厉, grip 更猛。
“不许对这位女士动手!”
“哦,我的……”暴怒的虐待者哼笑。“看来有人想单独关禁闭了。卫兵!”
应声之下 Viper 被人从背后擒住,卫兵试图将她压伏,好让教官教训秋菜。
“那么……轮到你受罚了!”
“我他妈刚才说了什么?” Viper 怒吼,肘击一名卫兵,掌劈另一人肋下,再侧劈那威胁她视作母亲之人的女人。
那位‘母亲’趁机用自由之手击其执尺臂的筋腱,尺落地的瞬间她自行抄起。
地上一名卫兵打开 PM:“我们……需要支援……”
“你们两个……”老师此刻手指发颤,后退至讲台去抽下层藏的警棍。“将有大麻烦!”
“这话出自早已在麻烦之下的人……”秋菜反击,摆出战斗架势,随即瞥向 Kagome。
Kagome 起身抄椅,俯视折磨者,愤怒暗涌、双腿微颤。接着 Saki 起身,然后 Gabrielle,然后 Fumiko,然后 Akane,然后又一女,又一女,又一女……
直至全班起立,以任何可充兵刃之物武装待发。
“这算什么,暴动?”
“不,是起义!”秋菜首挥而上,恰逢卫兵援军涌入,见囚犯皆备一战,复呼增援。
不久全班尽是碎裂器皿与家具,越来越多卫兵前来遏制渴求自由的囚潮。而渐次间,卫兵逐一倒下,那潮水愈发汹涌,终不可挡。
直到那些令人作呕的女囚终于控制了整个房间,把几个没能撤走的警卫和她们的再教育员绑了起来——后者是在混乱中被秋菜在一场决斗中击败的,尽管她比秋菜年长得多。
“你们以为现在会怎么样,啊?”被绑起来的那个残忍女教师还没完了。“警报在响!警卫已经收到警报,警察也是!你们最好找个神来祈祷,因为等那母夜叉来到这里……”
“我想我能对付她……”大河把手搭在自己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满脸笃定。“再说了,你真以为我们对此没有计划?不过……”
大河转过身去,全班人跟着她。“等兰子来的时候,替我跟她说声‘嗨’。如果她来的话。”
很快,囚犯学生就都离开了房间,只剩下一个——一个女教师早在地狱声监狱之前就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嗯,认识你真是件不愉快的事,纱香。我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么乖的老师的宠儿,自己竟会变成这么糟糕的教师。”
“下地狱去吧你这个变态!反正这墙外面没人在乎你!你会孤零零一个人!全都孤零零!”
文子几乎没理她,平静地走向门口。“哦,可有人在乎我:一位好丈夫和一个漂亮的女儿。不过我猜,你有你的孩子们:半打绝育的猫……”
文子砰地甩上门,留下纱香独自面对思绪:关于被浪费的青春和刚成年时的日子,她总告诉自己,问题不在于自己是个有毒的人,而是这个世界需要被改变来迎合她。
*
两艘船停泊在离地狱声很远的地方,等待着信号,乘客和船员都紧盯着墙内可能发出的任何动静。只有一个人在紧盯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啊——搞定了!开始了。”她合上电脑走下甲板。“安保系统也暂时瘫痪了。我去暖和点的地方。希望悠斗没事……”
“龟谷,你妈怎么还在用那老古董?”凛在男友母亲身后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他。
“她是程序员……”
“可程序员不是该用最新技术吗?”
“……正因是程序员,她知道这些……”他指了指自己的PM。“……能干什么,所以有理由怀疑它。”
“说起来,我几乎没见她戴过PM手腕……”凛的思路被安娜叔叔和他一名船员的粗暴俄语吼声打断。
“他说什么?”彩女凑近安娜。
“其他船正在靠近。”
话音刚落,一群别的船就围上了那两艘外来的船。船侧画满了精细的图案,大多是海洋生物,尤其是鲨鱼。
“这就是家族之间的纽带?”彩女挑起眉毛。
“他们愿意帮忙真好。等等,那不是……”
她在最大的船上认出了一个人:一个她从小就认识的女孩。“纯子?”
岩崎纯子这时也注意到了那个让她心情复杂的女孩。
“哦……呃……”
两人都结巴着,谁也没把一句话说完,直到彩女打破沉闷,搂住安娜。
“又见到你真好,纯子!你也是来帮忙的?”
“我……”纯子的脸上透出两种情绪:一种是确认感,看到彩女和安娜如此亲近;一种是了结感,找到了新东西,不再被过去的念头所累。
“我想这也算还你,还有蕾拉的人情……”
“哦对,我们最爱的阿拉伯公主怎么样了?”彩女想起那个她们帮着摆脱父亲掌控、去追自己梦想——肚皮舞的外国皇室女孩。
“她难道不是我们认识的唯一阿拉伯公主吗?”
“重点是这个态度……”
她们斗嘴时被发现纯子红了脸打断。
“她……挺好的……其实……她人特别好……”
两人都懂她真正意思。
“谢你帮忙!”彩女拍了拍她背。
“我没做什么!我只是带那些……‘鲨鱼’?”安娜和彩女点头。“……鲨鱼绕了常规巡逻路线。他们下午晚些时候前也不该来这儿。”
“太好了,日落前就能再见狸吉了……!”彩女开心地跳起来。
“所以你们又能一起干‘那种事’了?”安娜凑近,发现彩女脑子里想入非非。
“你也想把他弄上床吧?”
“没看出来你还会读心,蓝雪。”安娜咯咯笑。
“所以,他们已经开始了?”纯子看着监狱方向寻找越狱迹象,却什么也没看到,问两人。
“对……”两个女孩答道。“我们只需等信号,就能在越狱里出自己一份力。”
*
男囚们从寒酸的早饭抬头就看出不对劲,包括那对Okuma父子,还有源和龙剑士。
“看来有什么东西蛰了他们屁股……”善十郎边嚼边嘟囔。
“我想我听到他们在说:‘另一边’和‘支援’……”田栗智回答道。“你觉得他们成功了吗?”
他看向坐在另一边的两个黑帮成员。
“我无法确定。但在这种情况下……”健史清了清嗓子。“……你得孤注一掷,指望能赢。”
这条龙靠回椅背,朝他们眨了眨眼。守卫们已经有一场火要灭了,现在该再制造一场了。
“我有没有跟你们讲过我和秋花的第一次性事?”他大声而清晰地说道,好让所有人,尤其是守卫能听见。而其中一人果然对这样公然吹嘘淫秽之事做出了回应。
“立刻住口,囚犯高山……”那是个三十出头、骨瘦如柴的男人,声音微弱。“你已经被警告过了!”
然而健史对这些警告置若罔闻。“我跟你们说,她的身体是件艺术品。艺术!还有她的胸部……”他在空中抓了一把。“……柔软又大小刚好!”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囚犯!”他现在大声斥责道。“就算女守卫需要我们的支援,也不代表规矩就不存在了。”
健史停了一秒,转过身,却不是去道歉:“能请各位让一个老人把故事讲完吗?”
他随后转回去继续说。“还有她的臀部,像柔软起伏的山丘,正好衬托她的美。而我还没开始讲她那THICC的大腿呢!”
那守卫同样没理会龙的警告,抽出警棍想把他推开。“够了!你要进单独囚禁……”
他没能反应过来,老人一把抓住他后脑勺,把他的鼻子狠狠撞平在桌上,接着将他的头往后甩向空中,那守卫踉跄后退了几步。
“啊啊啊啊……救命!”他捂着碎掉的鼻子,扯着嗓子尖叫。
“真是无礼……”健史轻蔑地回道,瞥见大批守卫正从女囚区调往他们这桌。
转眼间他们就被包围了。善次郎很担忧,田栗智也是。源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搏斗。
“哈哈哈……”然而健史却被他们逗乐了。“看看你们:”
他站了起来。
“穿男装的小子!我见过的男妓都比你们更有男人味!”
然后他爬上了桌子。他的姿态变了,从安静的模样变回多年前的样子:那时暴力是他生活中更常见的部分。
“给你五秒钟下来投降!”一名守卫喊道。
“你敢挑战丛林之龙?”他迅速脱掉衬衫甩到一旁。
“尽管来试试……”
这龙可是有料的!
在放倒半打守卫后,其余囚犯也跟着他学。
但人群没注意到,一名守卫不见了,他偷偷溜走并把自己锁进了地狱声的主控室。
田中悠人沉默地坐在主椅上,看着他通过U盘植入的妻子电脑病毒发挥作用,它篡改了正常的警报程序,向外传达着与地狱声内真实情况相反的信息:一切正常!
“放我进去!”他能听到一名守卫微弱的喊声。“放我……呜啊……”加固门后传来一声闷响。
在这房间外,他能听见自己的所作所为——或者说不作为——引发的混乱。只需一个电话,他就能调来一支军队恢复秩序。他只需中断“一切正常”的信号,然而……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自己。
他的思绪飘远:当他发现儿子比他想要的更像他时。
他想起自己如何独自坐在桌前,那时妻子已就寝一小时,龟谷离开数小时之后,同行的还有他的老友武和武的女儿凛。
儿子朝他倾泻的怒火太深,那是他为儿子当色情恐怖分子那些年埋藏的挫败感。色情恐怖分子,偏偏是他们儿子?他怎么知道了他们年轻时堕落的放纵?为何他也像他们曾经那样陷了进去?是他们做错了什么,对他太严还是太松?还是武的女儿的问题?
这场争吵撕开的另一道伤疤也太深,横亘在他与爱子、武之间。
“你叫我别管文子的时候,这关心去哪了!?”他的声音几乎要震破墙壁。
而最深的,是那少女极少开口却下的评判。她的目光灼烧着他的灵魂,为他失去母亲、失去文子而痛,她的手紧紧攥着龟谷的手,支持着他此前不为人知的叛逆。
他曾经痛斥一切:他们所处的那个社会,及其规则与道德;他们如何为了自己的事业,弃那个最初将他们聚在一起的朋友的福祉于不顾;以及他们对自身“低等需求与欲望”的压抑。
“你到底什么意思?”悠斗起初不屑地问道,其实心底再清楚不过答案。
“这个!”龟谷扯了扯身上那件连体衣的领口——那衣料正是悠斗曾将其驱逐到隐约湿梦里的东西。“不然阁楼上怎么会藏着乳胶衣服?”
他们从未彻底清理过阁楼:刚踏进两步,就会被堆在上面的海量杂物逼得想逃,还有一种挖掘出想要遗忘之物时的恐惧感。
“成年人必须对自己的生活负责。你出生之后,我们就没空搞这种放纵了!”同样对儿子突然转变的观念感到震惊的爱子,试图在对话中夺回主导权。
“所以我才一直没兄弟姐妹?”龟谷直截了当地回击。“你们是‘太负责任’所以没造一个?”
他的父母被这句伪装成疑问的话惊得哑口无言。倒不是他们不想要另一个孩子,只是……
“……我们就是一直没……”悠斗挠了挠后脑勺,试图绕开这片言语雷区。“……那个……心情……”
等他好不容易再挤出一句话时,他们已经起身离开爱子和悠斗,三人平静地走出门去。
“是吧……心情……”琳嗤笑一声,最后才让龟谷离开。
他犹豫了一瞬,转头看向将他抚养长大、悉心照料的人:“你们不必对自己撒谎……”他的声音柔和了些,带着歉意。“……关于你们自己的念头和欲望。你们总告诉我,谎越大,尾巴越长……”
说完他转过身,结巴着匆匆道别,留下他们沉默不语,只有冰箱尽力保鲜内部的嗡鸣打破寂静。
夜色渐深,爱子最终起身离开,留下悠斗独自一人,思绪沉入腹中。仿佛蛆虫将那些念头吞下,又以更浓烈的形态排出。
他,一个监狱里低微的看守,能做什么?他对家庭、对国家及其人民负有职责。正如所有人,他必须牺牲自我来效忠他们。他们都得从身上撕下碎片埋葬,好让一切如巨大发条般运转。
而他的儿子却说,所有这些牺牲都是错的。说他们效忠的事业可憎且应受谴责。
他灼热的双眼终于将他从这层层自我安慰中拽出。此刻他最需要的,是睡眠,迫切地。
于是,他一步沉重一步地走上楼进卧室,换上睡衣,钻到妻子身旁。她正抱着什么,像这些年来无数次那样直直坐着,却什么也没发生。
但此刻,取代过去十几年平淡失望的,是突袭来访残留的紧绷,以及无言的渴望。
悠斗瞥见爱子抱着的东西:两副黑色发亮的乳胶手套。她恋恋不舍地在指间摩挲。
“你上阁楼了?”对这简短的疑问,爱子点了头,尽管悠斗没看见,她也没回头。“为什么?”
“我想看它是否还在,还是龟谷已经拿走了。”她仍让乳胶在指尖滑过,发出啪嗒轻响。
他依稀记得穿乳胶的感觉,朦胧如淡梦,而此刻那吸引竟再度袭来,像不合时宜的冲动。
“想试试吗?”她递来一副手套,虽看到时他屏住呼吸,手却仍伸过去,仿佛受隐力操控。
手臂汗毛在他套上的瞬间竖起。它们冰凉,握拳时紧贴肌肤。
仿佛上回穿戴不是数十年前,而是数日前。
看向爱子,她亦然:正用旧乳胶手套抚弄身体,甚至探入衣下重感乳胶触碰。
随后他们相视,自她怀上龟谷后未曾有过的眼神。
他缓缓伸手,触她柔颊,她便倾靠那只戴手套的手。
刹那堤破,从吻到抚,到扯衣,他将她推上床垫,终而……
晨光拂面时,那刻他几乎不记得。
却见其痕:床周散衣,二人裸卧,床单湿痕,与他们的手……
“早上好,你这蠢蛋……”爱子用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那只手包裹在那种难以捉摸的材质里:乳胶。
“我们真的……”他还没问完,嘴唇上的一记亲吻让他闭了嘴,随后爱子坐在床边,靠在他身旁,和他一样红着脸。
“很好笑,不是吗?这么多年来,我们就像以前那样……”
“以前什么?”
“在文子……‘把我们凑到一起’之前。”
被绑起来、套着乳胶衣躺在暗恋的人旁边,这种事可不容易忘。但对他们来说,那正是彼此吸引的秘方,而一旦没了它,交欢的念头也随之消散。
“武不是说过文子在炼狱音吗?”爱子看着她的丈夫。
“嗯……”他们戴着如今已被关起来的朋友亲手做的手套,紧紧握住彼此的手。他能感觉到,她也在想念文子。若没有那个女人,他们本会在余生里绕着对方打转,却始终不曾触碰。
他重重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抽回手,用个人终端拨了个电话。
“现在怎么办?”爱子靠上他的肩,望着他调出的小小全息屏。
“不知道……但我想,首先,我们……我得向武道个歉。”
就这样,他们滑进了儿子几年前闯入的兔子洞:
微光黑暗、SOX、色情恐怖活动、毒蛇、大河、蛇组、极道、抵抗组织、同胞与友人的越狱。
“文子……”他喃喃着,盯着屏幕,看妻子可能漏掉的任何线索。不过既然他让她在系统里乱翻,她已能编好一个载荷,骗过外面所有人,叫他们以为炼狱音里一切安好。这里没有越狱……
他仍可以手动发个警告。
敲!敲!
转过身,他看见加固玻璃后有两张脸:一张是自愿被送来这里前见过的,另一张是在这儿待了挺久的西方囚犯。
他平静起身开门,帽子从腿上滑到椅子上。
“所以,这位就是尊敬的‘赫尔·莫尔武夫’?”那囚犯是他在档案里认识的库尔特·艾兴劳布。
“赫尔·莫尔武夫?”
“鼹鼠先生。”玄开玩笑地给他解释,“得手了吗?”
悠人深吸一口气,和他们一起盯着微光屏。“成了,全按计划……”
“完美!我想龙和善十郎那边也快搞定了。”
“久川和远藤的人也是。”库尔特补了一句。
“那就进入下一阶段?”悠人的问题立刻得到点头回应。
悠人退后几步,抓起一支信号枪——那是通讯断掉时备用的——还有一串仍用老式门锁的钥匙。
“等等,你帽子呢?”库尔特指了指他的脑袋,悠人这才去找,看见它躺在椅子上。
“我……”就这样了,他想。“反正我也用不着它了……”
“那好吧,‘鼹鼠先生’……”玄朝一段楼梯挥手叫他下去。“没时间耽搁了……”
悠人点头回礼。他何止没时间耽搁,从这一刻起他已一无所有,只余下待修补的羁绊。
金属门在悠人·田中作为炼狱音忠实看门犬的生涯上,迅速合拢。
*
女囚区里的 guard 反应太过仓促,根本来不及妥当应对:前一分钟还好好儿的,下一分钟所有囚犯就都起来反抗,攻击 guard 并自我解放。
而她试图从那些因自由与欲望受挫而暴怒的女人们手里逃命。但最可怕的,是她们竟能合伙对付 guard,几个女囚就足以把 guard 绑起来。
除了那个怪物。那女人进来还不到一个月,她们本以为能击垮她,此刻却逍遥自在,乐呵呵地踹着 guard 的脸。
她和同僚至少想再把她制住。想了!
她像芭蕾舞者般在她们之间游走,可一旦出拳,就直接把人打晕。
哪怕此刻,这对蛇瞳仍刺进她的灵魂。
她把职责抛到九霄云外。
她只想去逃命。
“喂你!”她听见那个她本知名叫冬助大河、如今只认作“末日之蛇”的女人冲她喊。“对,说你!”
而她的救星,紧急出口,就在几米外。
她慌忙掏出钥匙串,抖着手去捅那几根小金属棍,手直发颤,又不知哪把是对的,越发慌了。
接着她听见毒蛇的脚步停了,听见她的呼吸。
“乖乖来,还是吃苦头,你挑。”
guard 腿一软,瘫在地上,缩进角落哭着举臂挡头。“求您发发慈悲!求您!您让我干啥都行。”
“啧,你至于这么怂吗……”大河低头看她,伸手下去……
“不,求您!别伤我就好……”guard 还没回过神,囚犯已从她手里夺过钥匙,去找对的那把。
“那是出口吗,大河?”她身后另一名曾是新人的囚犯——因违反公共道德法入狱的鹭峰香织说道。
“是的,小姐……”大河身后是一群其他女囚,正盯着那个求饶的狱警。
“她怎么办?”其中一人撅起嘴。
“我看她受的精神打击已经够多了!”毒蛇笑道。“就把她绑起来……现在也许这个……”
咔哒!
“啊,自由的可爱气息!”大河推开门时,香织微笑着说。
“还不行,我们得等男人们也搞定……”
很快,走廊里另一扇门——离女囚区的紧急出口只有几步远——也开了,一群男人走了出来。
*
男人们挤在出口处,他们身后是失去知觉、被绑起来并挨了揍的狱警们,除了悠斗以外全都如此;悠斗能感觉到这些前囚犯眼中夹杂的敌意与感激,他转动锁打开了门。
刚迈出门口,这次起义中不说话的领袖高山健司就站稳身子咧嘴笑了。
“那是你的主意吗,大河?”他指了指自己刚出来的那扇门,悠斗看到一名凶悍的女人正深深鞠躬致敬。
“看到您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老大!”
“看到你站得笔直我也松了口气……”他瞥了眼大河身后聚集的女囚群。“我的亲爱的花儿也没事吧?”
“稍等……”毒蛇转过身。“阿葵!你丈夫想再见你一面!”
“来了,来了……”一位老妇从人群中挤过来,开着玩笑,终于来到她深爱的男人身前。“哎呀,你就这么没耐心吗?”
“我有耐心,但也想念看你美丽的脸庞。”
悠斗身后另一名男子凑上前瞥了眼秋花:即便上了年纪,她仍散发出能让男人为之融化的优雅。
“那就是她?”库尔特拍着健司的肩膀笑道。“我以为她会……年……轻些……”他的声音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其他女人,尤其是一个他三年前离开德国时最后见过的女人,那时他告诉她几个月就回来。
“库尔特……”香织结巴道。
“小香织……”
几步之间,两人实现了以为不可能的梦:
在残酷分离三年后,相拥在彼此怀中。
<Du hast immer noch den Ring von damals?> 库尔特似乎问了香织什么,她回答:<Natürlich! … Ich hab dich nie vergessen!>
“他们在说什么?”茜和文子看向加布里埃尔。“听起来很动情……”
“分开这么久再见未婚夫,你也会的!”
两个女人沉默了,知道无法反驳。
而茜证实了加布里埃尔的话——她看到丈夫便朝他跑去。
“雅俊君——!”她边抱住他边喊。“我从没想过还能再抓你的屁股!”
“能不能别这样?”他脸红了,周围的人笑了起来,包括田鼠,他不用问也知道那女人是阿雅的母亲。
不过她看起来有点太年轻了。
但有两个人没笑:一名女囚文子,正打量着其他人中一个奇怪的男人:一名没戴帽子的狱警,握着信号枪。
文子毫不犹豫冲上去扇了他一巴掌,顿时止住了众人对茜滑稽举动的笑声。
“这一下是罚你把我丢在这里烂掉!”
然后她给了他一个拥抱,没那两对情侣那么热烈。
“这一下是谢你改了主意。武和凛好吗?他们没事吧?”
“唉……”悠斗揉了揉被扇的脸颊。“嗯……他们挺好的……”
他喉咙里堵着愧疚。他看向其他囚犯,聊着天,有些因长期性紧张无处释放,开始和异性调情。
少数例外是一对父子,悠斗从档案里知道他们是父子。
“那么……”善十郎先问悠斗。“现在怎么办?”
“希望你不止想到这一步……”田鼠也对他吐露担忧。
“别担心,小子!”毒蛇过来拍了拍他的背。“等你妈咪起床前,我们就全出去搞定啦!”
“那怎么出去?前门吗?”
“不是前门……”毒蛇领着众人穿过走廊,来到田鼠根据微弱海浪声判断是临海的一面墙前。“田中先生愿意赏个脸吗?”
毒蛇带着讽刺的派头,示意狱警走向一扇透进光来的铁栏窗。田鼠自己瞥见了清凉的晨蓝海色。
他把信号枪从铁栏间塞过去,朝高空瞄准发射了一发蓝色信号弹,随即迅速退后。
“现在退回拐角后边去!”他命令那些对狱警直接命令犹豫的囚犯。
“不,说真的……”大河干巴巴地开口,站他这边。“你以为这儿怎么冒出一扇门?用凿子?躲好,不然他们炸新出口时你会被炸成碎片!”
在那个命运般的清晨,外面聚集的小船队上空能看到一枚信号弹。
“谢尔盖叔叔!”安娜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一夜。“他们准备好了!”
1分钟。
谢尔盖冲进船舱,迅速抱出起爆器:那是一个带多个开关和按钮、用以防误触引爆的装置。
他全程不时瞥一眼自己的怀表,表盖里嵌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人他最后一次见到时自己才刚满11岁,而那人的妻子在几十年前那个阴沉的冬日清晨,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越海逃走了。
30秒。
船员们聚在一起等着看这场面展开,目光投向信号弹升起的地方——地狱啸。
15秒。
谢尔盖飞快地拨动开关、按下按钮,小心又谨慎,手一点没抖。
直到最后,一个被塑料壳罩住的按钮被他掀开,正悬在大拇指下。
他倒数起来,监狱里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10、9、8、7、6、5、4、3、2、1。”
咔哒……
一声巨响传遍海湾,即便在远处也能看见爆炸。出人意料地不算大,但足以在加固的墙上炸出个不小的洞。
小船像鲨鱼嗅到伤口般涌向缺口,那儿早有一群人等着。对有些人来说,这是多年来头一回,脸颊能感受到海风的吹拂。自由,终于只剩一段船程了。
*
兰子醒来,环顾四周。
虽说她从来不是典型主妇的反面,但在善二郎入狱后她不得不扛起家务,狸吉走后她又松懈了。
走了……正是这个念头,让没洗的碗、罐头、雪茄头和其他垃圾在家里堆积无人收拾。
她有多久没给自己做饭了?大多时候是儿子做,他不在、同事又没拉她去喝酒时,她就叫外卖。
她想念那些饭……
她不想念的是寂静,却被这个不合时宜的钟点打来的电话打断。
“那玩意儿放哪了?”兰子攒足力气找出警务通的话筒块,从外卖盒下翻出来后,带着困倦的怒气吼道: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大熊,你醒了就好……有急事!”
“急到这么早叫醒我……哦,都9点了?”她真睡过头了?昨晚她熬到很晚,指望酒精能助眠。确实管用,就是太管用了。
“呃……急事……对吧?出啥事了?”
“这个……呃……”自从那个叫蝰蛇的犯人说出她儿子下落的真相后,同事们就一直躲着她——他们之前还说根本不知道狸吉在哪,肯定没关在他们那儿。
“是……”
“说!快说!”兰子对着麦克风吼完揉了揉太阳穴。发泄一点用没有,只觉得更难受。“抱歉……就说吧,让我回去睡……”
“是地狱啸,长官。”这名字让兰子一激灵,那是把国内渣滓、把她的两个男孩送去的地方。
“那儿出事了?”
“不清楚。他们报告说一切正常,没警报。但有点迹象显示监狱临海一侧发生了爆炸。”
“啊……”兰子说不出话。“越狱?”
“对……您指示?”
“指示?呃……”兰子慢慢起身,踉跄走向浴室。“集、集合突击队……准备查明情况……预计……”兰子用冷水洗了把脸。
她盯着脸上的疤。 Sophia那个醉鬼哥哥给她留这疤,是多少年前了?13年?14年?
“预计有顽强抵抗!他们可能带了武器。”兰子一边下令,一边试图让自己像点样,尽管没吃饭、没好好洗,制服又皱又脏。
“我也去,你们谁顺路绕到我家里接我!”
“明白,大熊。待会儿见。”对面挂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觉得自己像昔日的残影,更糟的是,她看见自己皱着眉发着抖——为了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原因。
“你们两个变态笨蛋,千万平安啊……”
她深深担忧着两人的安危。
涌向缺口的小船上,最显眼的有两幕:
一是鲨鱼帮、斯拉夫叛军和中国老兵配合之高效——他们用军事化效率把犯人从缺口接下来、送上船并分散到各船:男人或女人跳下,落在床垫上,随即被拉走给下一个人腾位。
然后会有人问名字,与爱子提供的名单核对——那份名单是她丈夫从监狱文件系统拷下、让她能调阅后给的。
最后,那名如今重获自由的囚犯会被指引去一艘船,船一满员就立刻离开。这是一种预防措施,以免一块石头就能把他们全砸死。
更令人暖心的一面则是重逢:
“妈妈……!”
“文子亲爱的……!”
黑森家是最先再次相拥的一家人,阔别已久。
“妈——妈……”琳几乎是把自己埋进母亲怀里,流下喜悦的热泪。
“哎呀!我还以为我女儿这么多年总算长大了……”文子打趣道,眼眶也同样红肿。“我想你了……”
“我们也想你。”武史紧紧抱住她的背。尽管撤离者的喧闹声和海浪拍击监狱地基的声音不绝于耳,她仍能听见他抽鼻子的声音。
文子转过身,望见他美丽的眼睛,正因咸涩的泪水而闪闪发亮。
“所以,你果然是为了我,从大海那边回来的,我勇敢的渔夫。”她感觉到同样的液体盈满了自己的眼眶。
他点点头,倾身靠向她,她也以同样的方式回应。直到两人都意识到女儿还在一旁。
“你们怎么停了?”琳一边抹去眼泪一边笑说。“刚才不是正入戏吗?”
做父母的被女儿这么一搅,气氛全无,只能尴尬地支支吾吾。但在女儿的催促下,文子还是多年来头一回亲了丈夫一口。
“然后呢?”琳问。
“就像什么都没变过……”她随即看向女儿,女儿的身高和衣着都变了许多。
“别告诉我……这是你自己做的?”文子咧嘴一笑,女儿点头并摸了摸她的头。“你手真巧,琳!我就一直知道!”
与此同时,彩芽一头撞向父亲,扑进他怀里。
“爸爸!”
“彩芽,拜托!你不是小小孩了!”正桥边笑边努力稳住重心。“能再见到你真好……”
“他说得对!”彩芽听见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那声音在她脑海里留下过深深的回响。她转过身,看见一个年轻模样的女人,年纪大概和柿菜小姐相仿。
“我们认识吗?”彩芽又打量了她一番。那双眼睛看似好生熟悉,可为什么呢?
“我们认识吗?”女人仰头大笑。
“彩芽,能不能把我送你的那个礼物打开,如果你带在身上的话?”
彩芽愣了一瞬,才翻出那部旧翻盖手机并开机。
女人深吸一口气:
“我当然认识这位帅哥播下的种子所生出的女孩!”她拍了拍丈夫的背。“也就是我和你爸疯了好几晚之后,从阴道里生出来的!”那一瞬间,彩芽明白了那双眼睛为何眼熟。
“你是我妈妈?”
“远藤茜,如假包换!现在给你妈一个大大的拥抱。”
彩芽欣喜万分地照做了。赋予她生命的母亲终于出现在面前,让她得以问出那个自打自己成了变态以来就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
“既然你来了:”她擦掉几滴散落的泪。“我爸的鸡巴有多大?”
“彩芽……”正桥咽了口唾沫,有点脸红。“能不能麻烦你们……”
“哦,超大!”茜毫不犹豫。
“多大?”
“这么大!”茜比出两根手指,间距大到几乎塞不进任何正常尺码的裤子。
“不会吧,真能塞得下?”
“你们两个能不能……”正桥没料到这母女俩频率如此一致。
“嗯,可能稍微……小那么一点。但你呢?你这年纪的小姑娘,正该被男孩子狠狠疼爱……还是说你更喜欢女孩子?”
“说到这个……”彩芽四处找狸吉。他们在哪。还有安娜。
“你找的那男孩,大概正跟他爸叙旧叙得热烈些。”
“所以是男孩!”茜开心地朝女儿蹦去。“叫什么名字?”
“狸、狸吉。大隈狸吉。”
“唔,这姓氏有点可疑。不过名字只能说明一件事:”
“大!鸡巴!”
两人笑得打滚,又开起更多下流玩笑。
“我懂了!”一个更严厉的女声打断了她们。“你们是发情又压抑。能不能安静点,有人在这儿干活呢。”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年长些的女人,埋在笔记本电脑后头。
“哎呀呀,爱子。好多年没见你了!”文子蹦到老友跟前。“在忙什么?”
“东西……”
“比如被内射之类的?”彩芽和茜根本停不下来。
“我说过安静了。你们怎么还能没完没了开这种玩笑?”
彩芽得意洋洋地走过去,亮出陪自己熬过这么多年的秘密武器。
“多亏这小玩意儿,我想说多少脏话都行……反正一天就三分钟……”
“一天三分钟?”爱子挑眉的样子,像是起了什么疑心。
“怎么开的?”
“嗯,输个密码然后……”
“那密码该不会是52148吧?”
正桥和彩芽目瞪口呆。“诶……对……”
“我就知道……”爱子深吸一口气。她那神情,就像被人告知做爱时门没关好。
“你怎么……”
“我告诉上头我们还需要点时间,但是不——行——‘我们昨天就要它准备好!’‘可是调试和测试功能还没移除呢!’‘管他的我们现在就要把那代码发出去!’操他妈的我真恨那些官僚和他们没完没了的甩锅!呃啊……”
这份深深的挫败感,出自那位如今已变节的程序员之口。
“所以,是什么导致了这事……”
“是个调试功能,没错。如果坐标是北纬52度、东经148度,就会绕过即时检查;而且如果某个坐标一天内超过3分钟没被缓存,出于那群抠门混蛋的存储顾虑就不会保存。你根本想象不到那帮PM的代码有多他妈一团糟!”
爱子把头埋进手里,闷哼了一声。她不小心搞出来的那个PM破解器,就在那一秒彻底失效了。
“唉,至少现在都结束了。”爱子听见她丈夫一屁股瘫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至少对我们和我们的职业生涯来说!”
远藤夫妇决定给那两个倒戈者留点空间。毕竟,有那么多下流笑话可以讲,还有个男朋友要见。
“你觉得这一切值得吗?”爱子关掉电脑,看着他。这些日子把他们熬干了。所有的努力都有了回报,而他们很可能要被贴上逃犯的标签。
但接着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不是在跟他们说话,而是在跟凛的父母说话。他看起来开心又雀跃,正迎接着女朋友的母亲。
“他在家里从来没这么开心过……”悠人叹了口气说道。
尽管付出了所有代价:看到儿子微笑,就值了。还有再次见到文子,也值了。
“打扰一下……”就在这时,一位老人从他们面前走过,悠人一见他便僵住了。“你们知道泰迦在哪儿吗?她应该二十七八岁,小指缺了一截,穿着囚服……”
“呃……我觉得我确实看见她了……那边……”爱子指了指船头的方向,随后看到她丈夫一动不动地坐着。“那家伙是谁?”
“你还记得一个月前我跟你说过,我们弄来了几个高价值囚犯吗?”
“记得……”
“他就是价值最高的那个:一个黑帮老大。”
“不会吧……”爱子不想承认,但那男人看起来完全不像她想象中的黑道人物:他更像个参加团体游的退休老头,而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帮派老板。
那位帮派老大终于找到了他的救星,他的得力干将,冬助泰迦,正坐在一个白金色头发的女孩旁边,眺望着初升的太阳。
“可算找到你了!我能坐这儿吗?”
“当然可以,老大……”
剑士慢慢往下坐,直到一屁股瘫倒。
“您还好吗,老大?”泰迦担忧地看着他。
“不好,只是……我觉得我没法再这么折腾下去了……噢,我的老腰!”他咧嘴笑了起来,把腿拖过去悬在栏杆外晃荡。
“感受到岁月的无情了,老大?”泰迦没忍住拿他开起了玩笑,说完才咬了咬舌头。
“确实如此……不过你们俩怎么坐这儿?你们还年轻,还有很多事要去闯。”
“逃亡进行得顺风顺水。他们那军事化效率真是学到家了!”
“我也确实没事干:”安娜忧郁地看着拍打着船身的海浪。“谢尔盖舅舅忙得不可开交,狸吉和绫女正忙着跟父母叙旧……”
她眼中有一丝愁绪。而这愁绪,很快就要被某个女孩驱散了。
“你在这儿闷闷不乐什么呢,安娜?”绫女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两个罪犯轻笑起来,她们听到了脚步声,不像安娜吓得跳了起来。“咱们男朋友重获自由,该庆祝啊!”
“咱们的男朋友?”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男声。转过身,她看到在微笑的恋人们身后,有三个目瞪口呆的男人:她舅舅,还有另外两个男人,她当初打听狸吉和绫女时见过。那是她刚开始倒戈的时候。
“诶诶诶……”狸吉和绫女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解释他们和安娜的关系。
“而且我真没想到西木野的女儿会在这儿,绫女。你能解释一下怎么回事吗?”安娜认出这人是远藤正久。
“这个嘛……”绫女蹦跳着把狸吉拽到安娜身边,一手搂住两人,害得他俩都红了脸。“我们三个算是……在一起……了……”
“你是说一对儿?”她父亲张大了嘴。
“那不成了三人行了?”安娜的舅舅同样吃惊。
“哇哈哈哈!”唯独善次郎没被吓到,他大声拍手。“好小子!出息了!”
女孩们家里的男人们带着几分怨气瞅着他。
“不过拜托……”善次郎慢慢止住笑,喘了口气。“你们可得跟我们说说是怎么搞成这样的!”他把手搭在两位他指望很快成儿媳的年轻女孩肩上。
“我们也想知道……”正久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他看着有点……瘦弱啊……”谢尔盖用征兵教官的怀疑眼光打量着狸吉。
“哦,他刚才那一拳可真够重的。这点你不用担心。”雅正指了指那座仍在不断往外冒血的监狱,被俄罗斯人炸出的洞口里,正一个个地跳出囚犯。
“而且再说这个:”菖蒲刚才听到了两个男人在议论她和安娜的男朋友。“他下面那家伙也挺有料的!”
“信息量过剩了……”谢尔盖先吼了一声,随后叹了口气,用母语咕哝了几句,语气沉重又夹着几声轻笑。“我不知道咱父亲要是知道你女儿这样,是会惊骇还是觉得骄傲,妹妹……”
于是,老虎和剑史——毒蛇与蛟龙——便单独留了下来,耳边只剩那些指挥获救者登船的男女发出的命令,以及海浪轻轻翻涌的声音。
“老大……”剑史听见女人深吸了一口气。“我能问您点事吗?”
“尽管问,亲爱的。”
“东司……他当初是怎么看我的?”
“他一直都很疼你,这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可是……他是当作恋人,还是……父亲那样疼我?”老虎几乎结结巴巴才吐出那个词:父亲。
“这个嘛……”剑史借调整姿势的工夫,给自己争取了一点思考的时间。
“他曾经跟我讲过为何加入咱们这个家:他的妻儿在第二蒙古战争的第一轮齐射中遭了难,从此他再没见过他们。我想,他加入我们是为了填补自己心里的那个空洞。可到最后,填上那空洞的人……是你……”
剑史听见身旁传来轻轻的呜咽声,几乎压抑不住。“我猜,你一定挺失望的……”
“不……吸!不……一点都不……”老虎抹去眼里的咸涩泪水。“他或许不是我想要的那种男人。但我想,他是我那时所需要的男人……”
她近乎失神地轻声道:“谢谢你,东司……”随即深深吐了口气,接受了他们之间那段关系。相聚虽短,却也美好:两个被抛弃的人,组成了父女一家。
有好一阵,她只是坐在那儿,任海风涤荡自己的灵魂。
直到鲨鱼帮的一个男人急匆匆朝她跑来。
“毒蛇!出麻烦了!”
老虎立刻切换状态,变回此刻该有的模样:一名领袖。
“什么事?”
“瞭望的人报告,一大波警车正朝我们这边飞驰而来!起码得有十几辆!”
“你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
“怎么……”毒蛇思忖着他们是如何走漏风声的。“顺子帮你绕开了海岸警卫队……胧用假线索引开了他们……这只能说明……是那猫妖男孩的妈!”
毒蛇跑开去找那个负责让监狱警铃静音的女人——无论是真实的还是数字层面的。
“代码女!”她对正从笔记本前抬头的女人喊道,女人身旁是饶有兴致看着她操作的谢尔盖。“你到底搞什——么——为什么警察会往这儿来?你不是保证过他们不会来吗?”
“我确实保证了。”她对自己的活儿绝对自信。“所有警报我都绕过去了!”
“呵,看来你漏了一个!现在他们杀过来,要把咱们全塞回去了!”
“行,冷静点!让我先看看。但我发誓……”她扫了一遍代码,没发现任何异常。
“里头还能剩下什——么——”她盯着那个仍有人不断走出的洞口。“不。别告诉我……是炸药!”
她以闪电般的速度敲击键盘,终于找到目标,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我忘了地震传感器!”
“你是说他们用来测地震那玩意儿?”谢尔盖盯着这个出卖了他们的装置。“我要是少放点炸药就好了?”
“不……是我该想到的。一栋孤零零的楼在片区里报了地震,他们当然会察觉不对……”
“糟了……”毒蛇低咒一声,随即稳住心神,目光坚决地看向谢尔盖。“涅瑟托夫!咱们得加快速度!”
“明白!”老兵站起身,迅速把噩耗告诉了中方 counterparts。
“快,都得抓紧!时间不多了!”甲板上四处都能听见类似的话,自由的希望正在下沉。
与此同时,毒蛇找到了那个向她报信说风暴将至的男人。“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那男人正带着一群囚犯走向一艘几乎准备起航的船。“走那条路正常开车?大概三十分钟。但他们说警察严重超速。”
毒蛇咬着嘴唇转过身:他们已送走不少人,可仍有四分之一的囚犯留在里头,包括篱和咲。
“再撑一会儿……”
她为两人的安危揪心,却浑然不知那女巨魔正混在疾驰而来、意图制止地狱声一切动静的警察之中。
监狱里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兰子和其余警员正逐间搜检。她几乎不敢相信囚犯们干出的事。
女监的走廊上到处是警卫:被捆得结结实实,扭动着身子挣脱束缚,警棍全被缴了。
她小心翼翼走近一个发抖的女人,解开了她嘴上的塞布。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鬼?”她发现自己有点发抖,随即把那丝疑虑咽了下去。
“他们……”女警卫吐出被迫戴着的塞口物残留的纤维。“我们没料到啊,长官!那天刚蒙蒙亮,班次才换完……呸……”更多纤维从她嘴里吐出来。
“……突然间,几个被安排去再教育的囚犯冲出教室,闹起了暴动!”
“那监狱其他地方呢?你们到底怎么……”就在这时,蓝子接到一名男同事的电话,对方正在搜査地狱音监狱的另一侧。
“喂,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所有警卫都被打晕捆起来了。而且监狱的安全协议似乎被人攻破了。”
“什么?可根本没有黑客能入侵的接口啊!除非……”蓝子刚要反驳,就意识到还有另一种能让安全如此大规模失守的可能。
“是内部有人倒戈……”
“咱们里有内鬼!?”被捆着的警卫惊呆了。“靠……还有,你能不能先把这玩意松松?有些绳结都勒进……某些地方了。”
女鬼差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
“抱歉……”她结巴着松开绳索——那是用床单和囚犯能弄到的其他东西临时凑成的——随后赶到的女同事们也动手解救更多警卫。不过,这一团乱里还少了一块。
“逃犯呢?”蓝子问一名刚获救的警卫。
“我最后看见他们时,那条蛇正追着阳子冲进那条走廊。”
听到“蛇”字,蓝子立刻竖起了耳朵。“什么蛇?”
“就那样。她在我们攻击间滑来滑去,然后狠狠回击。”
“别告诉我真的是她……”蓝子低声嘀咕。
借着一名地狱音警卫提供的地图,她终于弄清自己身处何处,更重要的是,推断出暴动者必然走的路线。
混凝土上的破洞即便远望也显眼得很,周围游弋的船只像鲨鱼围着流血的腐尸。
很快他们找到通往步道的门,洞就是那儿炸开的,门边一名年轻警卫刚被解绑就蹦起来,向蓝子讲述经过。
“我知道。”她冷淡回道。“这扇门通海边围墙?”
警卫点头找钥匙。“见鬼……”
“嗯……?”
“钥匙被他们拿走了!”
“让开!”
“等等……”周围警卫忧心忡忡。“你知道那门是加固的吧?”
“让我叫你看看,凭什么他们叫我‘女鬼’……”
她运起鬼力撞了三下,门便垮了。
“啧……疼……”蓝子揉着肩环顾。这儿离男监区不远,敲了敲通另一侧的金属门,开门的是名队员和一名鼻梁断掉的男狱警。
“是田中悠斗!”狱警捂着流血的鼻子喊。“他出卖了我们!”
“狱警。”女长官训他。“我同事可认不全这儿每个狱长。”
“女狱警们也不认得。你们干嘛不帮我们镇压这边暴动。”
“我们也想帮,可猜怎么着:我们囚犯也闹起来了。”断鼻狱警回嘴。“还怎么帮你打雌竞!”
喧闹里,蓝子发誓听见廊间远处飘来微弱人声……
“雌竞!?他们分明把我们揍趴捆起来了!”
“你俩能闭嘴吗!”蓝子听着廊中回音、浪拍岩石声,还有……
“……dass sollten alle sein, Kurt……”
那是那个口蜜腹剑的德国“文学教师”的声音。
“跟我来!”蓝子下令,众人悄快逼近破口声源。
“Außer uns……”蓝子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是一男一女。
“我认得那男的!”男狱警低声。“几年转来那外国佬。”
“Du zuerst, mein Schatz!”声音渐近。
“Geht klar!”男的刚应,蓝子便听他跳落某处。近了!
“不!许!动!”蓝子拐角厉喝。眼前破口旁站着的,正是一年前来自外地的教师,装得人模狗样。“你被捕了!”
“又来?”鹿科笼女歪头噘嘴。“还以为咱正要溜呢。”
“少贫嘴!这是你干的,还是那毒蛇干的?”
“我都被关这儿了。你自己猜呗。对了你气色好差。睡够没?”
母亲蓝子一时想问儿子何在,长官蓝子又夺回神识。
“其他逃犯呢?”蓝子闷哼,逼近笼女。
“下面的人都没事吧……”日暮盯着那个破口,自己却慢慢朝它靠近。“包括你丈夫和儿子。”
兰子听她提起他们,哼了一声。“日暮·卡希纳!命令你投降!”
“为什么?”
“因为我命令你这么做!”兰子稍微加快了逼近的速度,而日暮靠在了洞口边缘。
“啊……‘Befehl ist Befehl!’‘命令就是命令!’这个倒没什么好争辩的……”她轻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兰子和站在她身后的警官。
“很遗憾,我得说不行。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告辞!”
说完,日暮就从破口跳了下去,听声音是被下面船上的人接住了。
兰子等人迅速靠近破口,拔出了武器。
“准备登船!”兰子对他们说道,随后看向停泊在崖边的船只:
只剩两艘船了,囚犯们看到他们吓得魂飞魄散,尤其是那个食人魔女。
“Danke Kurt!”
接着食人魔女出现了,老兵和游击队队员举枪瞄准。
“是可怕的珀耳塞福涅!”后面有个男人喊道,此前谢尔盖曾用母语跟手下调侃过他的块头,结果被那人怀疑后踢了一脚。
“再往前一步……奥库马和我会让你脸上不止留这道疤!”
田鼠吉惊讶地听说,那是安娜的叔叔在他母亲脸上留下那道伤,但他看起来完全干得出来。
兰子站在崖边俯视着船只,引擎已经启动,囚犯们满眼恐惧地盯着她。她清了清嗓子。“关掉引擎!”
“想得美!”谢尔盖回嘴。“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叫我们缴械?”
兰子对他这番预判闷哼一声。“你们全是罪犯!论罪,论这次越狱,论协助越狱!”
接着兰子往下看。这跳下去可不矮。“咕噜!”
“了不起的食人魔女怕高!”兰子听见一个女人的嘶声冷笑,那人她上次交手时见过。而她一看到是谁笑得打滚,立刻定了定神。
“你!你竟敢……”兰子小心翼翼地朝崖面下方迈了一步。
“我警告你!”谢尔盖立刻扣上枪栓,发出清晰的咔哒声。
“你敢!你说过……”那个气冲冲打断谢尔盖瞄准她的男人,兰子觉得眼熟。
“呜啊……!”
“兰子!”善十郎看到妻子在岩石上打滑,尖叫起来。
“妈!”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差点掉下去,被警卫勉强接住,慢慢拖了上来。
“谢……谢谢……”她喃喃道,仍惊魂未定,慢慢回过神来。
她慢慢转过身,面对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人:那个男孩,还有她曾经那么敬重的男人。一年前,她会毫不犹豫地下令登船。
“警官?现在怎么办……?”
可现在呢?她心里像有无数蛆虫和蝴蝶翻涌。想做的事,和该做的事。
“我们……”她稳住心神,向船上的人下达最后通牒:
“给你们一分钟缴械!”她听见身后的警官赶到,拔出了武器。“不然我们就登船!”
船上的老兵并不配合:中国人和俄国人仍把枪对着破口。
“这就是我讨厌当兵的……”兰子暗骂。自卫队整顿军中风纪时也一样顽固。有个营房里,他们是被十倍兵力压着才从路障后下来。
倒计时滴答作响,她清点船上的人:
有那个两面三刀的老师和个西洋人、卡希纳、田鼠吉和善十郎。其他囚犯里,她还认出了两个远藤、那个下流政客和变态作家,以及远处看着像蓝雪的人。
她不像田鼠吉那个女同学吗?她叫什么来着?加场?
她还看到一堆别人:
一个男人和愧疚的化身坐在一起——不是对她,是对别的狱警——旁边坐着个囚犯和一个穿紧身衣的男孩。
稍远处是那个讨厌的毒蛇,身后站着个比安娜大几岁的姑娘。
说到安娜,她看到了安娜……
“等一下!”兰子又瞥了眼银衣女孩,可还没等她确认,一个女人吼声压过浪涛。
“隐蔽!”那个腰间松垮系着军夹克的女人,正用火箭筒瞄准他们!
甲板上的人群立刻扑倒,就在熙然扣扳机前一刻,兰子、狱警和同僚疯狂地跃离破口。
她那儿冒出一股烟,火箭弹飞向轰开在狱啸号上的洞!
她随即冲着掌舵的水手大喊,让引擎全速反向推进。谢尔盖识破了希兰制造的那记震慑诱饵,也吩咐自己的舵手同样赶紧离开这儿。
等他们拉开超过一次跃迁的距离后,善十郎立刻质问希兰:
“你他妈的到底在想什么,拿火箭筒轰我老婆!”他私聊的提示音几乎听不见,而希兰就站在他面前,倚着已经卸弹的火箭筒,面不改色,毫不在意。
“哟,大熊先生!”他听见谢尔盖从另一条船上冲他喊了句什么。
“啥?!”
“你没发现什么吗?”
“啊?”
甲板上大多数人慢慢回过神来,只有谢尔盖还在侧耳听着什么。
“没有爆炸……”
善十郎眨了几下眼才反应过来,望向那个破口——此刻已稳稳隔着一百米远,他再看不出那里有进一步的残骸。没有更多的裂痕,也没有烟雾散开。
“那……刚才是什么?”他和一干人呆呆地盯着希兰。
“不过是战争结束后我从军械库顺手捞的小玩意儿。拿来教训那些过于积极的海岸警卫队正合适。”
她又掏出一枚弹头,上面标着两个符号。
与此同时,躲过弹头的人们慢慢凑近那枚嵌进墙里的弹头,他们也看清了上面同样漆着两个符号。
“你看得懂这写的啥不?”库尔特问她。
“我还以为这几年你没少练汉字呢?”籠女颇觉好笑。
“嗯,我口语练得多,书写可没怎么练。不过这不就是中文吗?”
“你知道欧洲语言里很多词长得很像吧,比如德语的‘defekt’和英语的‘defective’?”她敲了敲火箭上那两个符号。“这儿那儿的人都能看出来,这玩意儿不对劲。”
那两个字是“故障”。中文意为故障,日文意为 malfunction。
*
兰子也能推断出这么多,她正检视嵌在墙里的金属筒。
“他们耍了我们……”一名警卫恼火地嘟囔。“操!”
没人纠正他的脏话,大家一个个离去,只留下兰子,望着地平线——载着囚犯,包括她儿子和丈夫的船,已驶向未知之地。
当一支更大的队伍赶到监狱封存证据、盘问目击者时,他们发现兰子坐在那儿,呆呆地望穿海浪,脚垂在门外。
没人敢或忍心同她搭话,但人人都明白,这孤独又哀伤的女巨魔心里正酝酿着什么。
“不管你们在哪儿,两个蠢货,……”一名受雇来查破口好搞维修的工程师发誓,他仿佛听见她低声念叨。“千万平安。”
几束光刺破夜色,紧接着海面上也回以同样的回应。很快,船上的人确认了身份,拐进隐蔽的海湾——鲨鱼们的大本营,卸下走私货。
他们的头目立刻看出自己来了客人:逃犯、色情恐怖分子,还有朋友……
“过来你这狡猾的龙!”巨齿鲨放下潜水装备,走过去抱住健史。“还好吧?”
“不算我在牢里、逃出来也挺费劲这点?老实说挺好……还交了一帮朋友!”他朝瘫在破沙发上的俩男人示意。“这两位是善十郎·大熊和政桥·远藤。”
“等等,那个善十郎?就是被定为‘淫秽’后光膀子抗议那家伙?”
善十郎站起身,回以巨齿鲨露齿的笑。“正是!你下一步啥打算?”
“没谱……先歇会儿。睡觉。享受自由。”
政桥瞧着这俩明显投缘的男人,咯咯直笑。“行,又来一个跟你一样的,大熊。”
他抿了口罐装啤酒,酒或许不怎么样,却是几年来头一口,他定了定神。
“所以,最近有啥新鲜事?我们在贫民窟时高桥先生给过信儿……不过玄更操心我们出去,没空八卦。”
巨齿鲨一屁股坐下,沙发吱呀响。
“你这……座儿哪来的?”政桥狐疑地打量。
“几个弟兄从几公里外废弃老屋搬的。比之前那张撑得久。”
那政客虽在狱里待过,仍记得自己从前阔气得多的大宅,四下环顾:整个基地是旧渔村改的走私点,屋里堆着等转运的非法货,或鲨鱼们过夜歇脚。
如今加上他们,昔日狱中囚徒。
“谢了……”
“唔……”巨齿鲨转向这位客气的政客。
“谢你让咱睡这儿……还有疏散,也算吧……”
“一文不值!毕竟……”他伸手拍了拍健司的肩膀。“我可不能让朋友下不来台!啊,要是毒蝰踢碎十藏裤裆那会儿我在场就好了!说到这个,健司,你那只小蛇在哪儿呢?”
“我最后看到她时,是和沙希还有那个叛徒阿朧在一起。说实话:我觉得她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开心过。”善十郎和政桥能感觉到,这两个男人对那位既像兰子又截然不同的女人为何许久未笑这件事,知道得更多。
“总之……”善十郎决定换个话题。“我们错过了什么?”
“你认识鬼头那个当律师的老婆吧?我记得她叫美衣?”
“铁壁?她和健介在搞什么名堂?”
“我只在屏幕上瞥到过几眼,但她那套‘家长抗议政府两面三刀’的运动,连冲绳最南边都扎根了,而且听熊妈妈讲,最北都到了北海道。”
“警察和风化纠察队呢?他们还没把这事儿镇压下去?”善十郎对这事态发展着实吃惊。
“头几回确实压了。可那女人熟读律法,家长们自己也没露什么伤风败俗的。再加上警察打断人腿断得太多,吃上刑事官司了。”巨齿鲨笑道。
“真不敢相信……”政桥又惊又带着希望。“你是说,这些抗议还在继续,政府却没采取任何行动?”
“在西林宫先生承认担心女儿安危之后,信任度就滑坡了。换我可不想当这会儿的他。”
“怪事不是么……”善十郎盯着本就破败的天花板看出了个洞。“我被发配到地狱音,那帮瘪三还耀武扬威说要从头重塑社会,现在……我儿子和他朋友倒好,正一路把社会撕开新口子。”
“‘平淡无奇数十年,惊变浓缩仅数周。’”
“一针见血……”善十郎评论道,顺手把罐子扔向废纸篓却没中。“你从哪儿听来的?”
“弗拉基米尔·列宁。撇开他的罪过不谈,这句话绝对是真理。”
“放到黑船事件上可不止数十年……”健司打趣道,巨齿鲨接话补刀。“那可是两个世纪的事儿一块儿砸下来!”
众人一阵哄笑,平复下来后,只静静感受着氛围:十六年来头一回,透着希望。而这儿,你真能感觉到。
库尔特和加布里埃尔在采访毒蝰和沙希,心里已盘算着怎么报道方才的事。
“你最初是怎么认识沙希的?”
“这故事可不适合胆小的人……要是觉得太劲爆,你之后从稿子里删掉也行……”
黑森家和田中家重续旧好,只是悠斗不太乐意文子给他量尺寸。
“别闹了。我得找回手感。”这位初代乳胶裁缝急不可耐想唤回肌肉记忆。
“妈,要是想,我帮你打版……”
中国人和俄国人去了海岸边,喝酒、跳舞,最重要的是:拿那个仍铁腕控着华北与西伯利亚大半边的党派开涮。
“明天就回前线了么,涅瑟托夫先生?”
“也许吧……可我好久没见我侄女了,这就回去实在可惜……我大半辈子,这儿也是我家。”
政桥更是乐见妻子在香椎那儿寻到诗友,俩人指尖早已沾满黑墨。
“那段你觉得咋样,远藤?”
“除你那满篇罗马音的毛病?还得再淫一点!”
但人群里,有三个要紧人物无人留意。
“我家那小子上哪儿了?”善十郎和政桥各自心想。
*
“哎呀,爽翻了!”鲨鱼在这儿搭的澡堂很简陋,却绝对胜过地狱音里田尻被迫忍受的冰水冲淋。他边在更衣棚里穿回衣服,边想着自己是真想念热水澡。
走出棚子,他撞见了自打帮她逃出那恐怖改造所后再没见过的人。
“哦,淳子……好久不见!”
“彼此彼此……”她裹着毛巾,手臂上几道疤却仍露在外面。她连忙遮住。
“抱歉我不是故意……”
“没事,大熊。你从那牢里出来,估计也有自己的噩梦。”
明知对方懂自己受过的苦——无论来自牢狱还是“矫正诊所”——有种奇异的慰藉。
“对了……”淳子决定转个话题,聊起自日落前、见那古怪小个子独自划船离场便耿耿于怀的事。
“你认识一个叫久泽水原的人吗?那个矮子……叫风生来着?他下午离开了,我问他为啥,他就跟我说‘那个母夜叉的儿子本来可以选我的水原,结果却选了雪女和那个马屁精的女儿!’我从‘雪女’猜到他说的是你。”
狸吉听到一个多年没听到的名字,僵住了。“我认识……我想是吧……”
“你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
“是他!我们……算是闹翻了。他气我非要来时冈,主要是因为我是为了再见安娜一面才去的。”
“看看你现在在哪!”这两人高中开学时还合不来,尤其是顺子对自己没进学生会耿耿于怀。“我得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忍不住嫉妒……”
“忍不住?”狸吉注意到她把头发绕在手指上玩。
“算是吧。我放下了。找到了爱。”
“太好了!她怎么样?”
“特别好,温柔,而且……嗯……”
“床上功夫也厉害?”顺子一听脸涨得通红,点点头,还捂着嘴偷笑。
“说到这个……我是路过你帐篷过来的,我想……有人等你了。”
“哦。”狸吉自己也红了脸,知道这只能意味着一件事。
“你发情了?”他问已经躺在床上的安娜和绫音。
“没有,我们想跟你聊聊独角兽和饼干!”绫音用尖细的嗓音答道,随后又变回死板严肃却依旧温柔的语气。“我们快一个月没上床了!你以为我们想干嘛?”
他刚扑到床上,就感受到她们紧紧的拥抱。
“我们好想你。”安娜凑到他耳边低语,她的银色乳胶服发出吱吱声。
“我也想你们俩。那地方简直像地狱。”
“没碰女人,你倒去练身材了?”他能感觉到绫音的手搭在他胸口。
“真的?”安娜也伸手摸了摸。“哎呀!”
被两人这么带劲地摸着,狸吉觉得有点怪。但了解她们的他知道,这两人大概是憋坏了,想再得到他。
“哟,狸吉。能把上衣脱了吗?”绫音和安娜一样,眼里满是色眯眯的兴奋。
反正迟早的事,他便从了。从床上起身,扯掉那件破旧粗糙的囚服衬衫,女友们那无价的反应让他格外扬眉吐气。他几乎能听见她们下面流水声,一边还得拼命不让鼻血喷出来。
“哼!喝!”不知为啥,他摆起了健美先生的姿势。也许是因为在牢里亲眼看到了自己的成果,也许是为了给帐篷里缓和下气氛。
肯定是后者,因为安娜和绫音一下子笑喷了。
“你想当下一个比利·赫灵顿?”
“那是谁?”安娜问,刚被狸吉的搞怪逗得喘不过气。
“男色领域的传奇……”
绫音起身缠到狸吉身上,给了他一个深吻,慢慢把他拽回床上。
“你真贪心,也不问我就抢了初吻……”安娜挪到绫音身后,搂住她的腰。
“啧!”绫音转头也给了安娜一吻。“这下行了?”
安娜只回了个红脸。狸吉却有点懵。以前他们三个可一起睡过。
“我漏了啥?”他孩子气地咯咯笑,颇带调侃。
“嗯……你不在……我想我们俩也认清了对彼此的心意……”女孩们支支吾吾,好不容易才跟男友坦白。他回了个大大的咧嘴笑。
安娜松开绫音,又挪到狸吉身后。
“别以为我们互相爱着,你就能歇着!”安娜在他脑袋边噘嘴,然后扳过他的脸亲了一口。
当初她还是个死不承认的变态痴女时,听她这么说他会吓得落荒而逃,可现在他任由她解开了他的裤腰。
“你欠我们快一个月的狸吉抱抱!”绫音朝他们坏笑,两人回以同样的笑。
狸吉讽刺地叹了口气。“那咱们开始?”
于是他们补回了错过的时光,还不止一点。翌日清晨,他在一顶阔天下头的帐篷里醒来,身下不是灰水泥,身边不是孤身一人而是绫音和安娜;那一夜狂野,他只记得很美,且重获自由的感觉真好。
“嘿,你们有人醒了吗?”他听见帐门后笼目的声音。
“醒了……但请小声点。”他望着她们低声说。即便睡着,她们也亮得像太阳。双日。
“不想吵醒你的宝贝们吧。”
他慢慢起身,至少套上了裤子。他迫不及待想穿点像样的东西,说的是那种不像豪猪扎皮肤的东西。
“现在几点了?”他从帐篷里跌跌撞撞出来时,问加护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大概七点。”
“真的?!”
“嗯,健司和昭花一个小时前就把我吵醒了。真搞不懂他们哪来的精力,这么早就能自己起床收拾好。呜啊啊啊——!”
“对了,库尔特跟我聊了点你们俩是怎么走到一起的。能再见到他一定挺开心吧。”
“哦,我们可不止‘见’了面。你们三个估计也一样。”田乐饼缩了缩脖子,一个大人这么直白地聊这种事,多少有点难为情。
“不过我不是来聊睡前故事的。”
“那为啥来?”
“龙主让我给你和SOX带一句急信:”
听说是重要公事,田乐饼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从加护从随意切换到严肃的语气就看得出来。
“他昨晚联系了其他团体、家族和组织:我们的队伍壮大了,民心也已燃起……是时候行动,把那团火点得更旺。”
他想起他们——主要是绫女和小栖——曾计划颠覆学校的校园文化节。要是他进去快一个月了,那说明那天快到了。
“常磐冈就是那座灯塔?”田乐饼得到加护点头确认。
*
蓝子办公室里文件堆积如山。没有她儿子的半点消息!也没有安娜!更没有那天早上逃走的其他任何人。仿佛从地球上消失了,可他们分明在策划着什么。
从他们近乎静默的运作、以及学乖了掩盖踪迹来看,这一点再清楚不过。警方只在极少时候嗅到他们的痕迹,但预示更大动静的,是全国各地出现的讯息——以加护·鹿科 aka K夫人那臭名昭著的罗马音情诗形式散播。
全都已被清理,但足够多无辜的人大概率见过这些露骨文字。
“好像那堵铁壁闹的乱子还不够似的!”蓝子哀叹,转头看向他们最大线索的证据照片。
曾有线索。在一座废弃的生育神社里会有场集会,那神社因不雅联想早被停用。该区域记录的行迹只导出这一结论。可到了收网那天,他们扑了个空——殿内空无一人,满屋子倒是些猿类,确切说是倭黑猩猩,还有个照料这朽坏建筑、极不配合的老妪。
这里确实开过会,这点无疑。而且他们并非仓促撤离,事实上,还有时间给一面墙画了幅壁画:
一个近似阴阳的符号,只是红蓝两色,本该是圆点的地方换成了男女符号,外头一圈白色环状——不,是环绕的白焰,却烧不进去。
下方是一行罗马音留言:
To restrict our wants and desires is to restrict yours
To want, to love, to desire is human nature
With us is the common sense, the people chorus
Against you approaching, the coming rapture
地狱之声摇滚
Hellsound Rock
鬃毛兽已解决,我们这些变态的英雄们不得不面对他们内心的恶魔,如今的挑战是将他们所爱之人救出那座臭名昭著的监狱——狱啸。
但要从一座从未有人成功逃出的监狱里救出人,可没那么简单。这样大胆的计划不仅需要外部的接应、运气和武力,也同样离不开内部的配合。
注:风愁和水原久泽这两个角色,是经用户/72738276许可后借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