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醒了吗,常盘ことは小姐。不……结晶化·伊娃。既然是这个姿态,是不是该这样称呼您才对呢?”
随着一声响指,我猛然醒来,首先听到的就是这番话。昏暗的室内,狭窄的卡座中,隔着日式矮桌与怪人相对而坐。
整个房间虽然昏暗,但看起来还有其他几张桌子。只是我们这张桌子被较强的灯光照着,反而看不清其他桌坐着什么人。
不,现在不是在意那些的时候。比起那个,现在更重要的是——
“花奏……!”
眼前这个怪人才更重要。花奏大人——我把必须这样称呼的意识狠狠踩碎,直接叫了她的名字。音川花奏,怪人卡迈因。回想起来,她是进游乐园后马上在特产店洗脑了我的人。在那之前还在公园里一次,镜屋也有一次。这次是第四次了。
不过这次或许谈不上对决。因为现在,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应该说,是被控制住了。大概是刚才那位灯大人……灯,怪人灯牌对我施加的洗脑所致吧。与其说身体沉重得动不了,不如说根本涌不起想要动弹的意志,就是这种感觉。
“那么,该怎么办呢。说实话我稍微有些困扰呢,伊娃。”
“真巧啊。我也正为身体动不了而困扰呢。”
“……那枚戒指。我之前不知道呢。有‘解除洗脑’的力量对吧?”
我们互相无视对方的话茬,各自说着各自的。不过我这边的虚张声势罢了。恐怕现在的我,只要被下了命令就无法违抗。即便如此,光在嘴上反抗又有多大意义呢,大概毫无意义吧。就算咬牙硬撑,也不会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然后,戒指的事。戒指的解除洗脑能力。要是可以的话真不想暴露。如果这个没暴露,万一的时候或许还能有一两次逆转的机会。
“既然能被解除,那洗脑了也没意义嘛。而且若被您拖延时间,其他结晶化成员或许会来救援呢。”
“…………”
那倒是不会的,不过。没必要特意说出口,让情况更加不利。这里就沉默听着吧。
“只要把愿望石英取出来,应该就没有问题了。不过时间可能不够。要从怀有反抗意志的对象身上彻底抽出心灵,意外地费功夫呢;磨磨蹭蹭的时候援军来了,就一切都白费了。哎呀,当然就我个人而言,还想和ことは小姐慢慢享受这段时光呢。”
“那还真是多谢了。”
听到‘愿望石英’这个谜之词语,我差点做出反应,但还是忍住了。石英,水晶。直白地理解的话,大概就是怪人从人类身上抽取的某种神秘结晶吧。恐怕是心灵,或者心灵变形而成之物。也就是说,她的意思是‘从你身上抽出心灵的话’‘就能做成完全的人偶了’。
“所以我想到一个主意。ことは小姐,您喜欢游戏吗?”
“……不巧,父母禁止我玩呢。”
游戏。是存在那种败北就会遭洗脑的怪人吗,还是存在洗脑用的游戏机呢。要是真有那种东西,做出来的人还真是闲得慌啊。
“不必担心。如果有需要,把令尊令堂也一起洗脑就好。”
卡迈因一边说着,一边啪嗒啪嗒地把几张卡片扔在桌上。宝石制成、红色半透明的卡片,大概是用卡迈因的能力创造出来的吧。
我茫然看了几秒,随即猛然惊觉,移开视线。危险,她是想一边闲聊一边用那‘宝石’来洗脑我吧。虽然在砧板上挣扎可能没什么意义,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我还是要抵抗的。
“呵呵,真是可爱呢。事到如今这种细微的抵抗有什么意义呢?让我们更享受当下吧。”
“不好意思,我不擅长那种事。您自己慢慢享受吧,那种东西。”
“这种反抗的态度,终有一刻会如梦境般消散。所以我才戒不掉当怪人呢。”
我侧目瞪了一眼用令人烦闷的笑声晃动身体的卡迈因。这稍微有些失策了。卡迈因突然像魔术师一般,从看似空无一物的手中又取出一张卡片,连眨眼的时间都不给,就怼到了我眼前。惊吓与动摇之下,我的身体猛地一颤。
眼前,真的就在眼前。红得发红的宝石。那张被怼到我眼前的卡片上,用优美的文字写着这样一句话:
『解除变身吧』
“——————”
解除变身。也就是说,解除变身的意思。糟糕,眼前有怪人,却写着‘解除变身’;眼前一片红色,‘解除变身’;卡片的文字,‘变身’;脑袋里,‘解除’——被这些填满了……
解除变身解除变身。
解除变身解除变身。
解除变身解除变身。
解除变身。要解除变身。我会解除变身的。
因为,那是命令。
被命令解除变身,就要照做。
我,会照做。
“——————好,我知道了”
绿色的光芒如雾般消散,我的变身姿态被解除。兜帽消失。裙子消失。装备消失。早已不在手中的镰刀大概也消失了吧。我变回普通的常盘ことは,穿着潜入时在白连帽衫外罩着制服的装扮,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红色的,命令让脑袋变成红色的。好舒服,和特产店感受到的是同样的感觉。好舒服,好舒服。
解除变身,我一直注视着那行红色的字。解除变身,我完成了那个命令。那份达成感让脑袋变成红色的。
“啊——————”
红色的,红红红红。意义变成红色,思考变成红色,声音被染成红色,被染了又染,染了又染。
好舒服,那种感觉也是红色的,完成命令的实感灼烧着大脑。本不该存在于这里的话语在回响。
『听好了ことは小姐』
『你只要看到红色的卡片,就必须执行上面所写的命令』
“啊,啊啊——————”
解除变身解除变身解除变身。
命令,服从。命令,服从了。
服从了,服从了。
『达成命令的话,就有奖励哦』
『那道命令越是违反你本身的意愿』
『你就会越舒服,越达到高潮』
“啊呜嗷!!!!”
腰像别的生物一样猛地弹起。臀部无视我的意志浮到空中,身体顺势蜷缩,额头咚地撞在桌上。就连那份疼痛,都让人觉得舒服。
高潮,高潮,高潮,高潮,高潮。
我因为命令而高潮。我被命令所摧毁。被弄得舒服无比。
就像小指撞上衣柜角时的那种痛感,全部被转换成快感的感觉。大概可以这样形容吧。又或者比那还要更甚,是超越那种程度的什么东西。总之我的身体无法承受,仿佛要炸裂一般,被随意摆布着,在卡迈因——花奏大人的奖励中疯狂起舞。
“嗷呜,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咕,咕咿咿咿咿咿咿!!!!”
一边把额头蹭在桌上,高潮持续不断。达成命令就有奖励。解除了变身,服从了命令,高潮了。
好舒服,用这种词来形容都远远不够的舒服。跟这个相比,自慰简直是过家家。就像幼童还在玩火柴棒的火焰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台火焰喷射器。疯狂地被逼狂乱。
“哎呀真让人羡慕。看起来相当享受呢,ことは小姐。”
“住、住手啊!!呜咕,要坏掉了,要死了!!要死掉了啦!!”
“很遗憾,这份快感可不是我的功劳。是您自己的妄想力和性欲所致吧,既然是自作自受就请忍耐一下。”
信口开河的红衣女人。这期间我仿佛被抛上岸的虾一般,在狭窄的卡座里不停翻滚。停不下来,受不了了。一直一直,服从着本不该存在于此刻的命令,持续高潮着。
动着,跳着,飞着。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被脑中另一个什么东西支配的感觉。在疯狂之中,仍有个冷静的我在切实体会着正在被搞坏的事实。这真的是很糟糕的东西,我能切实地体会到。
那停下来的时候,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吧。仅凭一道命令,我便气喘吁吁,脸颊贴在桌上,只能发出细细的呼吸声。内裤弄脏了。做出如此丢人举止,大概还是幼儿园尿裤子以来头一回吧。像这样觉得。
“那么,就是这么回事。”
“什……什么意思啊……”
别说得这么春风满面的,真的。是性格恶劣到一定程度反而显得亲切了吧。话虽如此,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又被怼卡片就麻烦了……或者说,下次恐怕真的会死,所以就适可而止吧。在反抗也没用的时候,正因为反抗也没用,所以才不反抗。
“‘前提’就是刚才的现象。一直注视着红色卡片的话,现在的ことは小姐似乎就会服从那道命令呢。”
“别说得像跟自己无关似的……”
“利用这一点,按照刚才所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不知道ことは小姐是否已经明白,现在您所在的这个地方是‘鬼屋’……虽然不过是儿童向的可爱设施就是了。嗯,就在这里进行吧。”
听她这么一说,我环顾四周便明白了。仔细一看,墙上画着Q版幽灵和柳树的插图,这张桌子也是‘设定’为列车桌的日式摆设。也就是说,这里是等候室,是为了在进入鬼屋前让人稍稍感受一点害怕的空间。
然后,鬼屋。在那个地方要做的游戏就是……
“洗脑试胆大会。怎么样,不觉得这是个令人兴奋的游戏吗?”
完全不觉得。我脸颊贴在桌上,用带着那股意味的视线看着她,但这个女人连我的反抗都当作乐事来消化。她吃西瓜肯定连皮都吃吧。
那倒也算了,在此之前的另一件事。
“……我玩这个有什么好处?”
必须确认一下。这到底只是游戏,还是调教,还是一场较量。如果称之为游戏的话,至少应该有胜利条件吧。
“规则接下来我会说明,只要不违规顺利抵达终点,就‘释放’您。想逃也好,想再战也好,随您喜欢。”
“花奏大人……花奏,你可能会违背约定吧。”
“只能请您相信我了。不过我认为,较量之中不应该有谎言和作弊。遵从规则,在规则之内钻空子,正因如此才令人热血沸腾吧?”
“…………”
确实只能相信她。不如说,现在这个状况,就算被直接洗脑也毫不奇怪。只是因为她碰巧误解了‘其他结晶化成员可能会来救援’,才提议玩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既然如此,就算没有胜算,也没有理由不答应。
“当然您也有获胜的可能。不如说正因如此,输掉时的‘挫败感’才能更容易地夺走您的心。洗脑这种东西,对潜意识也有影响;正因为暗示中没有掺杂谎言,才能将您打落至最底最底。也就是说,接下来要说明的规则中没有虚假。请一定要加油哦,ことは小姐。”
“……明白了。我玩。我会期待着,胜券在握的你输掉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的。”
啪。
卡玛因打了个响指,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虽然算不上完全自由,但至少能从那副狼狈的姿势中站起来就好。我用颤抖的手撑住身体,勉强离开了那张古旧的桌子。与此同时,卡玛因也站起身来,站到我面前。她的身高大概比我高出五厘米左右,我微微仰视着与她正面相对。
我吐出一口气,给自己鼓劲。不过是个无聊的试胆游戏,但必须全力以赴。
“您知道吗?试胆的‘胆’指的是肝脏,古人认为那是气力与精神力的源泉。因此才有了值得一试之说。”
“我知道。……我啊,最讨厌那些自以为只有自己才有资格考验别人的人。我喜欢看他们被同样对待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那可真是有趣呢。”
“我很期待哦,花奏。期待把你那颗‘胆’,原样奉还的那一刻。”
我的话一半是真心的,但另一半不过是虚张声势。不过这样正好。反正我本来就是个冒牌的水晶。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货真价实的。我就以这副冒牌的模样,一路冲到底,赢给你看。
眼前是红衣的女人。我下定决心瞪视着她,以坚定的意志迎上她的目光。我还什么都没做到。来到这里的目的,一个都还未达成。无论是打倒怪人,还是找到“那个人”,全都还没有。不能在这里结束,所以我要前进。所以我要一决胜负。
——所以,我不能输。
“那么,常磐小姐。让我们好好享受一番吧,美妙绝伦的……‘赤色之夜的试胆’!”
“规则很简单。您大可以左耳进右耳出,也可以认真听一听。”
在入口的红色帷幕前,我们像好友似的并肩而立,却互不相视地听着说明。似乎已经清了场,就连入口更前方的售票处附近也不见一个人影。既然会落得刚才那般下场,对我来说没有其他客人在场反而更好。我也不想在人前出丑。空无一人再好不过。
……不,看来也并非完全没有别人。一位修女装束的女性,从鬼屋内部悄无声息地滑步走了出来。大概就是那个怪人,刚才在镜屋最后瞥见了一眼的……黄色怪人。这便是她的人类形态吧。
“哦,在那之前。让我来介绍,常磐小姐,这位是本次游戏的助手……”
“我叫玛利亚·格兰德。初次见面,常磐ことは小姐,请随意叫我‘玛丽’就好。”
“你好。”
举止谦和、彬彬有礼的女性,乍一看只是个温和文静的人。但她的真面目果然也是怪人。和卡玛因一样,和刚才那个蜘蛛怪人一样,必定是个以洗脑他人为乐的变态。表面上一副清纯模样,骨子里肯定恶毒又淫荡。
玛利亚·格兰德。穿着修女服的文静女性。
浅色金发扎成双马尾垂在胸前,脖颈上挂着一把钥匙形状的项链。仔细一看,发饰也是锁的形状,搞不清是这种时尚风格还是真的上了锁。肌肤几乎不露在外面。虽说我先前那番话不想收回,但她的确看起来就像“纯洁无瑕”穿着衣服在走路——至少外表如此。
“玛丽小姐可真是位出色的女性呢。在佩瓦尔斯时代是我的部下,年纪轻轻却工作细致、待人亲切,而且还会做一手好菜……”
“花奏小姐。现在应该是游戏说明的时间,对吧?”
“哦,是的是的。常磐小姐正急不可耐地想再次体验刚才那样的快感呢,真是失礼了。”
“……怎么可能。”
谁会在意刚才那副丑态啊。不,说到底接下来估计还要被折腾得更厉害……。
重新想想,我到底在被人干什么啊。我。
“那么重新开始说明规则。很简单,请轻松地听一听。”
终于到了规则说明。轻松?怎么可能轻松得了。说不定我的命运——要是运气不好,连人生都将在此被决定。我得一边确认有没有可乘之机,一边仔细听。
“规则其一,请常磐小姐‘踏破这座鬼屋’。但严禁奔跑。破坏墙壁、天花板或设施之类当然也属于违规。”
这倒还算正常。既然是试胆,自然是要步行抵达终点。直白的作弊手段禁止。无需多言也无需确认,和想象中一样。这一点没什么可说的。
“规则其二,请在抵达终点前‘收集卡片’。既然是试胆嘛,就类似于小孩子拿到终点处的糖果再折返回来那样。”
“顺便问一下,那些卡片是……”
“是的,就是刚才那种‘红色卡片’。写有我饱含爱意的命令的卡片哦。”
果然如此。刚才那玩意儿,那种像炸弹一样连心都会炸碎的冲击。想要不再次体验就通关试胆……果然还是太异想天开了吧。
“一共‘十张’。请寻找并收集齐。”
“说是十张,那鬼屋里总共藏了多少张这种卡片?”
“说出数量就太无趣了,所以我不讲……不过,大概没有两倍那么多。请当作不超过二十张来考虑吧。看到命令觉得不行的话,立刻移开视线去找别的卡片,或者折返回来取也都是可以的。”
原来如此,要执行哪条命令在某种程度上是由我决定的吗。或者说,即便算是消极的,“被迫选择命令”这一行为本身,或许也会加深洗脑的效果。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必须多加留意。
……嘛,不管怎样,总之就是要被干十次就是了。已经开始觉得烦了,真的。
“规则其三,捡起卡片时必须‘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并注视十秒钟’。毕竟是我精心制作的卡片,要是被当成一块破板子对待就太令人寒心了。假装看过文字是不允许的哦。”
什么精心制作。说白了,就是禁止假装在读文字而拒不执行卡片上的“命令”吧。刚才那个看了几秒来着?大概五秒。只要盯着卡片看那么久,我就会忠实地听从卡片上的命令。要在注视十秒之后再做抵抗……果然是痴心妄想吗。
“……理所当然,如果说服从命令反而导致败北条件被满足,那应该不算吧?”
“当然不算,游戏若是一方倒就不好玩了。就算有欺骗,也不会有耍赖。”
话虽这么说,但这个宝石女人到底能信几分呢。跟她说话真是让人只想叹气。
“规则其四,试胆过程中请常磐小姐,或玛丽小姐‘持有蜡烛’。这‘蜡烛的火一旦熄灭便宣告时间到’,若因犯规导致蜡烛熄灭也算常磐小姐落败,请注意。”
“…………?”
这有什么意义?是为了营造气氛和防止无谓拖延时间吗。我不觉得这场游戏需要我拖延时间……不过,说不定对方在想“其他的水晶”可能会来救援。如果真是这样,这也是必要的措施。可以理解。
“规则其五,这是最后一条,只是确认一下。‘游戏过程中不得进行战斗行为,也不得使用宝石卡片以外的洗脑能力’。这既包括我突然闯入或拔刀相向那种情况……也包括你哦,常磐小姐。”
“我?”
我怎么了。不好意思,我又不是怪人。可没有什么古怪的洗脑能力。如果初中时怂恿前辈去背考前复习资料也能叫洗脑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听说了哦。水晶也有与怪人相似的能力,对吧。”
“…………!”
“呵呵,隐瞒也没用的。事实上,那位‘怪人杀手’的白色水晶,据说曾在关西使用过名为‘拒絶 ( きょぜつ)’的能力。好不容易的这场游戏,被莫名其妙的底牌给搅了局可就扫兴了,所以我们双方都别用吧。”
不好意思,这……我第一次听说。但仔细想想,水晶和怪人都是以心——叫什么来着……‘愿望石英’为力量之源的,似乎是这样的。既然这样,双方拥有相似的力量也不足为奇。虽然我至今从未想到过这一点。
不过,就算我有那种力量,也在刚才被封住了。这件事之后再说吧。
规则说了一大堆,但总而言之就是“收集十张卡片,抵达终点”。除此之外的事,不试过就不知道。
我并非全盘相信花奏的话,但规则看上去确实公平。不,仅凭目前公开的信息来看,甚至对我相当有利。虽然要再体验十次以上刚才那种“高潮”的难受是有的,但除此之外就只是捡卡片走到终点而已。我看了看贴在入口处那幅阴森的室内地图。正常前进的话,到终点大概五到十分钟的路程。就算加上捡卡片的时间,估计也不到二十分钟。
“确认一下。那些红色卡片和蜡烛,要一起拿着走吗?挺碍事的吧?”
“蜡烛碍事时交给玛丽小姐即可。卡片方面,若是被说‘明明收集了十张却不翼而飞’可就麻烦了,所以请常磐小姐自己保管。”
“姑且问一句,如果在终点筑起墙壁或者花奏堵在那里,搞成‘无法破坏所以出不去’……”
“那种事我不会做的,自不必说,沿途也是如此。”
“做不到命令的时候会怎样?”
“命令只是前提,并非规则。做不到——或者想忍的话,随您便。如果您忍得住的话,当然。”
“犯规呢?”
“只说一句:会有惩罚。一旦产生怀疑,我会询问是否犯规。撒谎,是不被允许的哦。”
“游戏过程中,你干什么?”
“两个人跟在后面还叫什么试胆呢。设局的人就老实待在管理室里看着吧。啊,可以通过扩音器对话,请放心。”
“怎么判断有没有盯着卡片看满十秒?”
“交给玛丽小姐了。”
“……那如果玛利亚小姐硬说‘没在看’呢?”
“不会有这种事。这世上没有比她更值得信赖的人了。”
“…………”
虽然有不少在意的地方,但也只能接受。如果相信花奏的话,规则上应该没有明显的空子可钻。
问题只有一个。那十张卡片上的命令,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
不妙啊。在这一通絮絮叨叨的说明过程中,我明显感觉到“卡片命令不可违抗”的意识变得更加根深蒂固了。既然原本就被暗示操控着,这也没办法,但也许我至少该在表面上多反抗一点。算了,事到如今,就这样吧。
“明白了。来吧。”
“好,开始吧。常磐小姐的决心是真是假——试胆,正式开始。”
我微微握紧双手,稍稍平复紧张的情绪。无论怎样,只能开始了;无论怎样,只能赢。那就只管前进。
这样想着打起精神,正要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看 ( ・・)』”
“诶——————”
眼前,真的就在瞳孔正前方,一张红色卡片被递了出来。鲜红鲜红的宝石卡片。
反射性地想要移开目光,却在不知不觉间,她那只未持卡片的手轻轻地扣住了我的头。我无法移开视线。
『变身成水晶吧』
变身成水晶吧。
变身成水晶吧。
变身成水晶吧。
变吧。变吧变吧。
变吧变吧变吧变吧。
“是,我知道了——————”
頭腦裡迴盪著。紅色的命令。十條命令中的其中一條。
於是帷幕升起。為了解放我──或者說,為了支配我而舉辦的試膽大會,開始了。
「嗚咕、唔゛嗚嗚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結晶化( クリスタライズ)。再次變身成為結晶化‧艾娃。達成這道命令。
因為達成了命令,我的身體再次達到高潮。不是跌倒般,而是維持跌落的姿勢滾進了簾幕深處的鬼屋之中。結晶化之後就算額頭撞上地板也無所謂,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對那衝擊感受到了快感,光是這樣就輕輕洩了一次。
命令完成。完成之後便是高潮。變舒服了。變舒服了。
「嗚咕、咕咦哦……呼啊…………啊」
反射性地,輕輕按住了雙腿之間……我體內的中央處,但就連那溫柔的觸感都令人難以忍受。這裡明明只有我一個人,卻像是被喜歡的人緊緊擁抱一般的安心感與幸福感。還有那如蜜般滿溢而出的甘甜液體。明明是我自己分泌出來的東西,卻覺得要是放任不管的話,自己彷彿就要融化消散在這如口水般的液體之中了。
「呵呵,當然剛才那下可以算作第一張唷。」
「哈嗚啊…………」
後頸感受到的吐息讓我忍不住發出甜膩的聲音。在背部電流通過般的顫慄之中,一張紅色的卡片被輕輕插入我的胸口之間。手指像是在愛撫又像是在搔癢般纏繞過來,然後在耳邊溫柔地低語『歡迎光臨,客人』。明明知道對方是那個花奏,正因為知道,才更覺得背德而心跳加速。體溫一口氣飆升。
「呼、哈啊……呼嗚嗚嗚嗚…………!」
勉強從彆扭的姿勢站起身來。肩膀撞上了狹窄的入口,但反而稍微清醒了點,從剛才如夢似幻的快感中恢復過來。恢復了、我恢復了。不這樣想的話撐不下去。我從自己胸口的事業線中抽出紅色卡片,換到左手拿著。光是這個動作就感覺很好,但我選擇無視。不能一個一個去反應自己的反射或生理現象。
總之剩下九張( きゅうまい)。換個角度想也算賺到了。變身讓任務少了一個,而且戒指的洗腦也解除了。雖然因為在這短短時間內被洗腦了兩三次,並不會就此恢復到能戰鬥的狀態,但腦袋確實稍微清醒了一些。反正也只是到看見下一張為止的事,但多少好一點。
快點行動,然後快點贏。
滿身大汗地抬起頭,果然不出所料,眼前是一片鬼屋該有的陰暗詭異景象。而且比想像中還要暗得多。像是為了配合我調整過似的,除了漂浮的燈籠和鬼火發出朦朧光芒之外,幾乎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讓我拿蠟燭就是為了這個嗎。不過現在拿在瑪麗亞小姐那邊就是了。
「總之,走吧……」
「好。我們走吧」
明明是為了激勵自己的自言自語,卻被瑪麗亞小姐回應了,感覺有點奇怪。話說回來,這個人也比我想像中還要怪。看到我……那、那個……不停高潮到翻過去,她也毫無反應,只是默默地盯著看而已。也不像花奏或卡麥因那樣感覺在享受。是另一種意義上讓人搞不懂的女性。
「……嗯」
正想著這些事的時候,我找到了。第一張,不對,是第二張。在漂浮的燈籠改造而成的那張鬼嘴裡,一張紅寶石色的紅色卡片耀眼地閃爍著。總之先別去看它……正這麼想的時候,我注意到了一個麻煩的問題。
周圍很暗。幾乎是全黑。在這種狀況下,卡片被放在隱約發光的地方,自然就會忍不住凝視。剛才因為距離遠所以還好,但如果突然在近處出現光芒,我應該會忍不住看過去吧。
……算了,想那麼多也沒用。總之先確認這張卡片上寫了什麼再說。注意不要凝視,用眼角餘光讓文字掠過視野……嗯,我看看。
『為了讓自己舒服,請觸摸自己的乳頭』
「白痴嗎。那傢伙。」
「很遺憾,花奏小姐就是有這種讓人只能這麼說的地方呢」
《喂,我可聽得到喔》
透過擴音器,吐槽又被吐槽了。真是個愉快的遊樂園啊。
總之先不管那個,卡片的命令大概就是這樣。雖然記憶模糊,但我應該是『紅卡片的命令越是違背自己意願,就越是舒服地高潮』才對。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張至少會比剛才那張『第一張』迎來更激烈的高潮吧。說得好像天氣預報一樣就是了。
「…………」
但還是該拿。雖然討厭,但這種命令說穿了只是丟臉而已。花奏雖然說『折回去拿卡片也沒問題』,但之後的卡片上寫著什麼誰也不知道。說不定會變成連折回去拿的餘裕都沒有的狀況。既然如此,明知傷勢較淺的卡片就該積極拿取。
下定決心後,我一邊別開視線,一邊把手伸進鬼燈籠的嘴裡。馬上碰到了硬硬的觸感,直接抓起來拿到面前。
十秒,雖然不會真的去數,但只要放在眼前夠久的時間就行了吧。
能不能做到不知道,但能做到什麼程度就抵抗到什麼程度。把卡片放在眼前但視線移開,只專心想著觸摸乳頭的事,不去讀文字,我開始觸摸自己的乳頭。如果能做到這樣,我應該就能在不讀取卡片內容、不遵從命令的情況下,摸著乳頭舒服地湊齊十張卡片吧。
──────所以我為了讓自己舒服而觸摸自己的乳頭。
因為很舒服。
因為是命令。
因為我。
我。
命令( ・・)、服從( ・・)――――――。
扭擠。
「咿、嘰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咕嗚嗚嗚嗚嗚!!!!」
乳頭摸了會舒服。命令服從了會舒服。這兩者就像相性絕佳的食材一樣在腦中混合,成為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毒品滿溢而出。命令。觸摸乳頭。服從命令。為了舒服而觸摸。
乳頭摸了會舒服,這我不否認,但它不該是能這樣破壞大腦的器官才對。就像騎著一踩踏板就時速兩百公里的腳踏車一樣的心情。光是摸幾秒那個只會讓腦海深處微微麻痺的乳頭,然後就是一舉升天。在舒服的狀態下繼續觸摸乳頭,自己將自己破壞。至少裝個煞車啊。
「哈咕啊、啊啊啊!!啊、嘰嗚、要洩要洩要洩…………咕嗚嗚嗚嗚嗚嗚嗚……!!!」
右手壓住腹部,顫抖的左手將第二張卡片握入掌中。別開視線。在我身上植入的暗示是『看到紅色卡片的命令便執行,然後高潮』。要是搞錯方向再次凝視已經到手的卡片,然後又摸乳頭高潮什麼的,也太蠢了。絕對、絕對不看。
十次,我才不要嘗那麼多次。這種像是要把人融化的業火般的高潮。
《嗯嗯,果然反應真棒呢。真好呀瑪麗小姐,我也想在近處看啊》
「花奏小姐」
《咦?啊啊,沒有沒有。沒什麼,什麼都沒有。工作優先嘛,我懂的》
無視那些輕鬆閒聊的怪人們,我站了起來。完全沒事,這點程度。甚至剩下的卡片全部都是這種的也無所謂。真的,是真的。
在笨拙地高潮的期間,我記得眼角餘光瞥見了另一張卡片。用像是爬行般的速度朝那邊前進。不管撿不撿,首先得先找出十張再說。
第三張,是放在柳樹插圖下方的一張。從遠處瞇著眼睛看,閱讀內容。
『向米達斯五人宣誓忠誠並敬禮』
「…………」
又是惡趣味。不過,這也算比較好的了。雖然覺得不會,但比起抽到『折斷自己的骨頭』這種命令要好太多了。
吸一口氣,下定決心拿起卡片。再試一次,這次也許能抵抗。就算不能,無抵抗似乎也只會讓洗腦更加深層,我要堅定意志去讀文字。
確實地堅定意志,對米達斯的人們、卡麥因大人和瑪麗亞大人,還有其他三人宣誓忠誠,挺直背脊。要是不抵抗的話,就會這樣成為米達斯諸位大人的手下,所以必須堅定心智才行。
忠誠。
忠誠忠誠忠誠。
對米達斯諸位大人、對卡麥因大人。
捨棄自己的意志,對米達斯五人、對我的主人。
――――――敬禮( ・・)。
「我、米達斯諸位大人!嗚、宣誓忠誠……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左手持卡貼在腿側,右手斜舉至額前敬禮。伴隨著從內心深處湧出的幸福感,敬禮、宣誓忠誠。對卡麥因大人宣誓忠誠。對瑪麗亞大人宣誓忠誠。對那位黑蜘蛛大人也是,無論是白是青還是其他一切。背脊挺直到彷彿要發出"嗡"的一聲似地忠誠。宣誓。
閃、閃閃閃閃閃閃閃閃――――――。
「咿、咕嗚、咕嗚……啊啊啊、啊啊…………!」
腦海深處的什麼,又燒斷了。每次高潮、每次看見紅色卡片都會變成這樣。就算是卡麥因大人的命令,被這樣搞這麼多次也吃不消。就算我是米達斯諸位大人的家臣,被這樣一次次摧折心志的話,作為結晶化的我也是……會抵抗……。
米達斯、忠誠、宣誓……我是……。
「……不對、啦……所以說」
用力眨了幾下眼,握緊三張卡片,用另一隻手捏了捏大腿。不管是好是壞,結晶化的身體感受不到太大的疼痛,所以要鼓舞心志還差了那麼一點。咬緊牙關到幾乎要咬碎的程度,再度向前。
前進、前進。持續前進。
《沒錯沒錯。要是這麼簡單就淪陷那就太無趣了,不對,這麼軟弱的人不可能是結晶化嘛。請不要在一開始就輕易屈服喔,艾娃》
「你……你管我,變態女人……」
花奏大人、要反駁花奏大人讓我感到猶豫。因為我對米達斯諸位宣誓了忠誠,因為我是卡麥因大人的家臣,因為我。
因為,我……。
「哼!!」
《啊,好痛》
用力踩了自己的腳。以人類來說會踩斷的力道,腳跟踩上小指。超痛的,但這份疼痛能讓我繼續向前。第四張,第四張了。快點找。在我變得奇怪之前。
第四張也在不遠處,靜靜地放在並排的蠟燭和一個看似人頭模型的前面。瞥一眼大概確認後趕快撿起來。反正肯定是惡趣味,內容會有多大差別我心裡有數。
『請崇拜卡麥因‧音川花奏( おとかわかなで)並自慰』
我懂了。懂了懂了,這遊戲有多爛我徹底懂了。
所以為了卡麥因大人,我得趕快高潮才行。卡麥因大人,米達斯的領袖,我重要的主人。支配者。想像著,將胸口周圍的裝備消除。左手持著卡片粗糙地摩擦乳頭,內八加壓,然後將手指插入陰部深處,那個早已濕得一塌糊塗的洞穴深處。
「呼哇啊…………」
一陣酥麻。想著喜歡的人、想著景仰的人自慰這件事。那份現實感與做壞事的感覺讓我興奮不已。
《艾娃》
「啊――――――」
迴響著,聲音傳來。卡麥因大人的聲音。
支配。支配著我的那道聲音。支配者大人、管理著我的那道聲音。
《艾娃》
「是…………」
聆聽、回應。在那過程中感受到幸福。
幸福是达成目标。是成就某事,是被认可。所以我听到卡玛因大人的声音就会感到幸福。感受着那个人就会变得幸福,感受到活着的意义。这就是所谓崇拜。
《绝顶吧,艾娃》
“是的,卡玛因大人……”
咕啾咕啾,浑身战栗。揉搓揉搓,心神不宁。
此刻我正接受着卡玛因大人的暗示。所以只要完成红色卡牌的指令,就会立刻绝顶。自慰这种事,究竟该从哪里算作“达成”呢?至少我是在无意识中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吧。
——————《绝顶了就能称为自慰》。
“咿呀——————!”
所以我通过绝顶来达成指令。
所以我通过达成指令来绝顶。
绝顶了所以指令达成。
指令达成了所以绝顶。
绝顶了所以达成。
达成了所以绝顶。
被命令而绝顶。
绝顶而命令。
服从命令。
绝顶绝顶。
高潮 ( ・・)。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啊、啊、要、要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坏了,要坏了。要被卡玛因弄坏了。要被卡玛因大人粉碎了。心灵要被压垮了。她一边窃笑着,一边只用指尖轻轻一掐,就像捏碎虫卵一样把我的心灵碾碎了。高潮的冲击让我回过神来。我是结晶化·艾娃。是卡玛因大人的敌人,应该崇拜的是米达斯。为了前辈来到这里,但我只是个普通的常盘ことは。
不,不对,我是为了打倒怪人们才来到这里的,而且我想舔花奏大人的脚。想匍匐在地。而且我必须打倒,为了宣誓忠诚,必须打倒卡玛因大人、花奏大人。
所以这场游戏绝对不能输。要输、要输、要输,必须让卡玛因大人尽兴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好痛、嘎、咕啊!!!去、去死、死……要死了、好舒服、要死了啊!!!”
《不会死的哦,艾娃》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要去了要去了要去了要、咕呜呜呜呜!!!绝对不行的,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受得了啊!!!”
地板沾满了口水,不,也许是爱液吧。还是说眼泪呢,简直就像我变成了液体,从身体里流出来了一样。我在逐渐消失,无法阻止。看到我这副模样,卡玛因在笑着。那声音真的像是在宠爱小动物一样,充满怜爱,所以对我来说才更加可怕。
《我可没说过“可以去死”哦。我没有下过那样的命令》
“呜、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没关系,我不会让你死的,请放心》
“呜、嘎啊呜呜啊啊啊—”
在高潮的同时,某个冷静的部分在脑海深处擅自打开了知识的大门。我听说过。人在真正到达极限时,只能发出“啊”这个单音。比如手臂被折断的人,或者经历着无法昏厥的极限痛苦的人。嘴巴一直张着,只有空气从喉咙漏出,所以只能不停地喊着“啊”这个字。大概是这样的说法。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至少,现在的我就是这样。无法选择语言,也无法选择悲鸣的种类。只是一味地回响着同一个声音。
啊啊,仔细想想,这也许算是常见的景象吧。这里是鬼屋。某人的悲鸣应该是家常便饭吧。后背一阵阵发凉,仿佛有什么东西爬过脊背,因恐惧而持续尖叫。这正像是鬼屋,正像是试胆大会应有的场景。只不过,仅限于景色而已。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嘻、呼嘻……”
终于平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五分钟,还是十分钟。体感上像是一小时,甚至感觉像是过完了一辈子。皮肤没有知觉了。右手的指尖好像要泡烂了。羞耻的气味挥之不去。无视它,站起来。走。必须走。
不快点的话,会被杀掉的。
“ことは小姐”
“噫……诶,什么,怎么了……”
一直只是默默跟着的修女搭话了。玛利亚·格兰德。虽然看起来不像卡玛因那样恶趣味,但也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女人。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轻轻地、温柔地指向某个地方。离我约一米远的地板上,那个红色的点。
“您掉东西了哦”
“诶,啊……啊,谢、谢谢……”
被她一说才注意到。手中的卡牌有三张。刚才那场愚蠢的高潮中,好像有一张掉在了地板上。她好心地告诉了我,所以姑且道了声谢,朝卡牌走去。刚才掉的是“触碰乳头”的指令卡。好险好险。像刚才那样的还要继续,一张都不能浪费。如果没注意到掉了卡就直接走到终点,那真是要绝望到爬不起来了。
呼地叹了口气。捡的时候也要注意不看卡面文字,慢慢地。视线移开,轻轻伸出手去……。
“请稍等 ( ・・・・・・・)”
“诶?”
正想着,又被叫住了。什么,怎么了。我正要捡起来的时候又被搭话了。你有什么好阻止的,明明是你提醒我捡卡的。规则说明里也没有“不许捡起掉落的卡”这一条。既然如此,这应该是毫无问题的行为,才对。
应该没有,可是——————。
“那是违反规则的哦”
“诶、诶?诶?”
修女说出了奇怪的话。自己让我捡又说不许捡,这是什么道理。完全摸不着头脑,陷入混乱。正怀疑她是不是在拖延时间,她却像传达神谕一般温柔地。保持着不变的笑容,对我说出了将我推入绝望深渊的一句话。
“您忘了吗,ことは小姐。规则第三条,捡起卡牌时,要‘认真阅读上面的文字并注视十秒钟’哦”
“——————”
…………哈?
“违反规则的话,我也必须施加惩罚。请您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朝着胜利前进吧”
“不、不是……但这是。这是我曾经拿到手的卡牌,而且……而且!!”
背上瀑布般的汗水流下。明明是在紧身内衬里面,却湿得让人感叹怎么能湿成这样。不止如此。膝盖在颤抖。听着玛利亚小姐的话,想着接下来的事,连尿都快漏出来了。
“ことは小姐。得到的东西,是会失去的。既然失去了,不用正确的方法重新得到,就不公平了”
“公——————别、别开玩笑了!!办这种变态游戏的人有什么资格谈公平!!”
“就算是变态,规则就是规则。花奏小姐并没有在规则上撒谎。从ことは小姐的角度来看,至少到目前为止,花奏小姐做过任何违反规则的行为吗?”
“那是、那是——————”
嘴巴一张一合。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眼前这个依然温柔的女人,看起来比恶魔还要可怕。
“ことは小姐信不信是另一回事,如果花奏小姐有违反规则,我一定会指出来。根据情况,我也可以做出强制判花奏小姐败北的裁定。所以ことは小姐也请遵守规则,朝着胜利前进吧。这是双方同意的规则,如果再有不正当行为,下次将不再警告直接施加惩罚,请务必注意”
“——————”
无言以对。她说的话我能理解。话中的意思我能理解。即便如此,我仍然无法理解她的话。无法相信。
“再、再来……一次?捡起来?”
“是的”
“刚才,明明经历了那样的、那样的事。可是,那、那……我不……”
不由自主地像耍赖的孩子一样挥舞着手臂。嘭地一声捶在旁边的柱子上。这真的非常糟糕。
总是把握不好时机。这是从小就被人说的缺点。但让我怎么办才好。就算被人这么说,我总是在关键时刻搞砸,又能怎么办呢。
“啊——————”
“…………”
过去的失败在脑海中盘旋时,轻轻地一声掉落。就在刚才,捶打柱子的左手掉落了一张。一张红色卡牌滑落下来。
上面写的文字,我不想相信。无法相信。啊啊,那上面写的,刚才掉落的卡牌上写着的……正是刚才才见过的“一边崇拜卡玛因·音川花奏一边自慰”这句话。
“——————”
呼吸自然地急促起来。膝盖颤抖。用颤抖的手伸向那张卡牌。心里抱着侥幸,想着顺势捡起来也没关系吧。
然而,修女正看着我。玛利亚·格兰德正看着我。就像神不会放过人类的过错一般,金色少女注视着我。
我犹豫了。真的犹豫了。
要不要现在就杀了她,我真的犹豫了。
但不可能的吧。以我现在这快要崩溃的状态,恐怕连以前打倒过的怪人中最弱的那个都打不过。我确信这一点。已经确信了。所以我没有胜算。逃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所以别无选择。所以别无他法。一边哭着,真的从心底流着泪,用被泪水弄花的脸,再一次。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仔细地读着那些将我摧毁的文字。然后,捡起了那张卡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拖着脚步走着。不是疼痛。也不是快感。心灵已经破碎的我,连正常走路都很困难。
那之后又掉了三次卡牌。因为想着拿在手里会掉,所以试过放进怀里。但就因为一张“暴露弱点并触碰着绝顶”的卡牌,我一边敞开着腋下,又一边把“触碰乳头”的卡牌掉了。至少要是有个口袋也好。至少要是带着包也好。为什么会穿这样的衣服,为什么我会变成结晶化这样的存在。
为什么,为什么——————。
《艾娃》
“噫——————!”
扬声器里传来声音。是管理人的声音。是卡玛因大人的声音。那个我绝对赢不了的红色女人的声音。光是听到声音就颤抖,而听到声音却又感到安心了。
《别那么害怕。你不是已经努力收集了七张卡牌了吗,还差一点点了》
“可是,可是……还有三张……还有三张,而且还……”
不可能的。已经做不到了。我没有信心再重复三次那种事。抱怨伴随着眼泪一起落下。什么时候才会流干啊。
《玛利亚小姐。蜡烛怎么样了》
“大概说是最初的一半吧。按这个速度,我觉得她还有余力再捡十张左右”
“不可能的当然不可能的你开什么玩笑!!你、你只是看着当然轻松了但做的是我!辛苦的是我这边!还说什么有余力,别随便乱说!!”
不由自主地冲着修女发火。什么“有余力”。现在的我哪里有余力了。一张都难受,一张都做不到。再捡一张然后又掉、捡起来又重来……搞不好光是这样就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我把强硬的话砸向玛利亚小姐,借着那股劲抓住她的衣领,正想着索性一拳打在她脸上时。
《——————艾娃 ( ・・・)》
“啊、噫……是、是的……”
那是谁的声音,一瞬间没听出来,低沉而可怕的声音从扬声器深处传来。就像红色浓到极致变成黑色一样,如同火焰核心般的温度的声音。是卡玛因的声音。
《接下来——————》
“是!!”
我脊背挺直,就像敬礼时那样,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等待着卡迈因大人开口。我不知道该看哪里,浑身颤抖,冷汗不停地冒。
“那么,下一个,请触碰玛丽。让你觉得自己此刻所经历的不过是孩童游戏。我会把你的心,把你这个存在,彻底折断哦。”
“对、对不起!对不起!!”
“虽然我不太喜欢,但也不是不能做。把你所有的记忆都烧成焦黑,让你再也想不起人生中任何一件好事,在仿佛喉咙被紧紧扼住般的痛苦中,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同时重温那些悲伤的记忆,也可以。或者,做比那更过分的事,也可以。弄坏你的大脑再治好,弄坏你的心再治好,让你持续品尝骨头被焚烧般的痛楚——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为你做哦?”
那是汗吗,还是什么。不知是什么的液体从全身涌出。仿佛被恐怖的本源直直怼在眼前,一片漆黑的感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卡迈因大人!”
“你要道歉的对象,不对吧?”
“对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玛丽亚大人……对不起……”
我蜷缩着身体道歉。牙齿咯咯作响,比土下座还要更低地低下头向玛丽亚道歉。因为不道歉的话会很惨。因为卡迈因的声音里有着那种魄力,让人相信不道歉的话,她真的会那么做。
“……花奏小姐,你太过分了。”
“哎呀呀,真是失礼了。一不小心就激动起来了。”
声音一下子又变回明亮的调子。但已经回不去了。对卡迈因的恐惧没有变。这个人就是会做那种事的人——这个印象不会改变。仅仅如此,仅仅这个事实,就让我快要哭出来。
“打扰到游戏了呢,抱歉。请继续吧。”
“唉……花奏小姐真是的。小心叶,非常抱歉。请不要在意我。是我说了失礼的话,是我的错。”
玛丽亚这样说着,扶我站起来。但我的心已经破破烂烂了。能站起来都算是奇迹。
即便如此,我还是勉强向前。一边想着赢不了,一边继续游戏。眼前一片红色。又找到了。漂浮在空中的蜡烛,在悬吊的烛台下方,闪耀着红色的卡片。总之必须先做。
卡迈因说了。她说“让你再也想不起人生中任何一件好事”这种事也做得到。做得出来。那不要。唯独那个绝对不要。比什么都更重要的,那个人的事,前辈的事,绝对不要忘掉。所以我要前进。
不前进的话,我,哪里也——。
……然后。
第八张红色卡片,出现在眼前。
「把现在持有的所有红色卡片全部扔掉」
「——————……」
现在持有的卡片要扔掉,也就是说。
就是要把持有的卡片扔掉。
也就是要重新捡起来,也就是说扔掉了。
就是要扔掉。
所以要扔掉。我扔掉。
——————因为是命令,所以要扔掉。把卡片,扔掉。
“好,我知道了”
左手全力一挥,划出一道半圆弧线后松手。红色的光芒在眼前四散飞舞,同时身体一阵麻痹。因为完成了命令,所以高潮了。只有这个是好。只有高潮,只有快感是真实的。那其中没有任何其他东西,纯粹的舒服。
所以我服从命令。无论那有多痛苦。无论那有多煎熬。
我只是,服从着——。
服从着……?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能扔做不到不行,唔呃呃啊啊啊啊啊啊!!!!”
一边高潮一边伸出手。向在空中飞舞的卡片伸出手。
但被结晶化的力量扔出去的卡片一瞬间飞到了墙边,有的卡片插进了墙壁,有的掉在地板上,有的飞到看不见的地方够不着。一张也没碰到。理所当然的,去追自己扔出去的东西再抓住,就算是状态完美的结晶化的我也得瞄准了才做得到吧。然而要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重新抓住撒出去的卡片,不可能。理所当然。但那个理所当然,让我绝望到了极点。
“啊、啊………………”
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张一张都是地狱。一张一张都那么痛苦的“红色卡片”。
我把它们扔掉了。我,全部。扔掉就意味着要重新捡起来。重新捡起来,重新读一遍。再来一次,从最初开始。重来、重来、重来。
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
全部全部,重新来过。
“啊嘿,呜嘿,嘻嘻嘻嘻……”
只剩下笑了。大腿内侧,暖暖的。滚烫的液体,从胯间漏出来。但就连那种事都觉得可笑。我明白已经不行了,因为太痛苦了,所以觉得有趣。不把这一切当作有趣,精神就承受不住了。
“哎呀呀,抽到陷阱卡了呢。”
“…………花奏小姐”
“不、不不!只要小心捡起来就没问题的哦!?当然剩下的卡片也不全是陷阱!这不是作弊啦!”
愉快的对话从耳边掠过。开心,真愉快啊。输了的话一定会被弄坏的吧,而且会更惨。会成为无法违抗卡迈因大人的道具吧。会成为侍奉米达斯各位大人的道具吧。但那会比现在更痛苦吗。不会吧。
那,算了吧。差不多了吧,放弃吧。
因为做不到啊。做不到的。从一开始捡起。那种事肯定做不到的。
因为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
要说作为大人的道具,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那不就行了。说不定放弃了之后还能见到前辈呢。那样的话也无所谓了。
只要不像刚才卡迈因大人说的那样被抹去记忆,那不就好了吗。
放弃吧。对,放弃吧。为什么不放弃呢。
认输,认输吧。请求尽可能温柔地对待我吧。
卡迈因大人虽然是个怪人,但感觉不像是没有温柔的人,所以一定没问题的。
放弃吧。
放弃的话,更快——。
一定,一定………………。
已经不行了……。
…………。
「不,你能行的」
「…………」
脑海中,回想起过去的事。怎么也无法消失的,愚蠢的回忆。初中时代。无比珍爱的,黄金色的记忆。
“前辈,那个,考试已经开始了哦,虽然都跟到这里了但没用啦。话说回来,你一开始就告诉我的话我就去了啊。”
“没办法吧,我去给朋友送忘的东西了。碰到你也只是偶然啦。”
“……随便怎样都好,但那种美谈可解决不了考场的事哦。”
“能解决。让你看看。”
似乎能解决。她似乎能做到。
很有前辈风格的强势话语。虽然她偶尔会消沉,但一到胜负之事就很强。在关键时刻很强的人。那天真的很厉害。潜入考场也好,改写登记记录也好,砸坏火警器也好。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经历了。一切都是乱来一气啊。
怎么能在那种怎么想都赶不上考试的时候做出那么离谱的事啊。明明无视朋友的话就结束了。没想到她会有那种正义感,也挺意外的。为什么呢。为什么会那样呢。
——————啊,对了。
“呼……”
“不不,我也那么觉得啦。不过最近嘛,嗯——怎么说呢,放着不管反而更难受吧。”
往脚上用力。湿漉漉地站起来。
狼狈不堪的样子也无所谓了。因为本来就是狼狈不堪的人。
“大概是受你那死认真的影响吧。因为小是那种人嘛。”
好像是我的错。因为我的影响,前辈变得不肯轻易放弃,变得会做帮人那种不像她会做的事了。
绝对没关系。不是我的错。我没那么好。
……但是,嗯,好吧。
前辈都那么说了,就试着信一下吧。
“哎呀,太好了。能站起来吗,艾娃?”
啊,能站起来。可恶的是,被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因为想起了人生中最好的事是什么。
不想忘记的事。不想抹去的记忆。前辈是什么样的人。我最珍贵的记忆是什么。
如果说我影响了前辈的话,那也意味着我也受了前辈的影响。
用湿漉漉的脚迈出一步。
最近的红色卡片。远远就能看出来,是“触碰乳头”的卡片。
一把抓住它,十秒。面对着红色卡片,我一边触碰着自己的乳头,一边全力让身体颤抖。
“呼,咕呜呜呜呜…………!!”
如果把电流通入身体,大概就是这种感觉。静电的长版本大概就是这种感觉。而且刚才已经体验过了,所以大致没问题。
大概,不,确切地能重现出来。
“哦哦,前所未有的决断力。一口气推进,嗯,那也是策略之一吧。”
“呼……呼咕呜…………”
无视它继续走,然后找到。捡起来,下一张。
暴露弱点然后高潮。刚才好像露出了腋下。那没问题。但正常做的话会把卡片弄掉,这是常态。所以我趴在地上,用手指和肚子夹住卡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让它掉下来,同时注视着卡片。
——————十秒。让臀部抽搐。
“咿咕呜呜呜呜…………!!”
一边发出惨叫,一边继续找下一张。变身的卡片,那个已经变身了所以没问题。扔卡片的卡片捡不起来。宣誓忠诚的卡片,一边吐露羞耻的记忆一边高潮也不错。问题是自慰的卡片。那个有点难。刚才的高潮,刚才的自毁。要重现那个很难。
已经高潮了还要继续高潮的“模仿”,那个实在是太没自信了。
“唔,咕叽……咕呜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哦,第三张了。想开了呢,艾娃。”
无视卡迈因的声音思考着。找她在哪里看,找卡迈因是从哪个监控摄像头里看着我的。“真辉之魂”,把我的能力——灵体尽量稀薄化来探测周围。表情容易暴露谎言,所以尽量面向地面,做出在看红色卡片的“样子”。
真辉之魂。半透明绿色火球般的我的力量。
把它尽量缩小,放在眼睛前面。然后只有在看卡片的时候增强“绿色”。那样会怎样呢。想象绿色墨镜就好,我的视野会变成绿色,红色卡片上刻着的文字几乎变成黑色无法阅读。懂光的三原色的话就明白了,理所当然的现象。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看不见红色卡片上的字。不,准确地说,是通过调整眼前灵体的颜色,远看时能读,靠近了就读不到。
“咕、咕呜呜呜……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五张了。真努力呢。还是说,已经坏掉了呢?”
卡迈因说着蠢话。但不能让她发现。因为这是正经的作弊。
作弊。对,她就是这样的人。前辈总是作弊的人,考试也好吵架也好游戏也好,任何时候不盯着她看,马上就会被甩开。就是那样麻烦的人。而那也正是她的魅力所在。
因为有魅力,所以自然而然地被传染了。她爱恶作剧的性子。她爱说谎的性子。
啊啊是啊卡迈因。托你的福我想起来了。我,常磐心叶,是得了前辈真传的大骗子。
“哦,果然还是把自慰的卡牌丢掉了啊。嗯,那也是战略,不过剩下的,究竟还有没有好牌呢?”
“闭、闭嘴…………”
颤抖的伪装很简单。因为我已经快撑不住了。只要保持这样,我就是那个濒临崩溃的我本人。
能骗过去。剩下的只有卡牌的内容了。只要还剩能模仿内容的卡牌,之后就能靠气势骗到底。出去。从这里出去。这种无聊的试胆大会,赶紧脱身,我……。
我——————。
“要去见……那个人……!”
《…………哦?》
“———……”
找到了。在墓场前面。重新看第七张,文字是……可恶,有点远,看不太清。用灵魂体描摹卡牌表面,能读出来了。‘会对红色的东西感到兴奋’。轻而易举。就这样捡起来,继续装作高潮的样子。这里要注意的是,从现在开始,就算看到红色的东西不是卡牌,也必须装出兴奋的样子。流点口水的话,应该就行了吧。
迈出脚步。朝着出口迈出脚步。
又找到了。在墙壁前面。第八张,然后是第九张。
用灵魂体再次描摹表面,其中一张又是陷阱。上面写着‘接下来找到的五张卡牌都要全部捡起’。距离鬼屋的终点大概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吧。这种愚蠢的行为,做不到。无视它,只捡起另一张。没问题,按照正常方式看卡牌的话,这也是正常策略。
第八张是‘再凝视一次前一张卡牌’的卡牌。前一张是那个对红色东西兴奋的卡牌。继续执行也没问题。
就这样能行,就这样走下去,就这样前进的话……。
我——————。
我的……。
“我知道 ( ·····)哦”
抓住卡牌的手,停住了。因为突然从背后传来一个温柔而稚嫩的声音,那声音就像在葬礼上发笑的幼女一样诡异。
我僵在原地,用满是汗水的手重新握紧卡牌,咽了口唾沫。没事的,没被识破。不可能被识破。就算我用自己的灵魂能力把视野变成绿色,我结晶化时的瞳孔本来就是‘绿色’。在烛火都显得微弱的黑暗中,除非离得非常近凝视,否则不可能发现我像隐形眼镜一样布置在瞳孔周围的灵魂体。
所以没事。不要害怕,回答她。
“什么?你在说什么?”
“变得不想看了对吧”
晃动了。烛火,晃动了。眼前墙壁上映出我的影子。僵在原地的,我的身影。
“我也是这样。有太多我不想看的东西,多到想把一切都用黑暗覆盖”
嗒、嗒地。脚步声缓缓靠近。很轻的脚步声,轻到让人觉得小学生都该再重些。
汗水止不住。汗水,退不下去。怎么会暴露的。玛丽亚小姐明明连我的正面都还没站到。难道有监控摄像头?不,那个存在我搜寻过了。几乎不可能是看漏了。绝对,绝对不可能被识破的。
“但是。那是违反规则哦,常盘殊羽小姐”
低沉回响的,女人的声音。怪人的声音。
连回头,都做不到。满脑子只想着该如何蒙混过去。就像弄坏了东西被父母发现的小孩一样,颤抖着身躯,只能等待着话语降临。
“转身 ( 佩瓦尔兹坠落)”
然后新的词汇传来。然后新的黑暗袭来。
缓缓转动脖子向后看去,蜡烛并没有熄灭。明明没有熄灭,黑暗却只是不断蔓延。能看到的,只有烛火未熄,却一切都被永久黑暗吞噬的景象。
“容我自我介绍,我是黑暗怪人‘金盏花’。请像之前一样叫我玛丽”
怪人。黄金与暗黑的怪人。修女服似的兜帽和刚才一样,从那里伸出了巨大的怪物犄角。不知在想什么,她自己的双手被手铐拷着,看起来几乎无法动弹。仿佛是为了替代她,她背后的黑暗之中,有着怪物。有着魔物。那是活动的骸骨,同时也像皮肤烧焦的女神。这两个姿态交替闪现,让人搞不清真身究竟是哪个。总而言之,她,是怪人。
“刚才没被人听到,所以没能解释,覆盖这座鬼屋的‘黑暗’全部。都是我创造出来的。因此,只要有东西在黑暗中移动,一切。我都能够察觉到。比如说像描摹卡牌表面的珠子一样的东西,或者,托叶小姐你瞳孔周围浮现的膜一样的东西等等”
“怎、怎么会…………”
“规则是捡起卡牌时,要好好将那些文字‘阅读 ( ···)’并凝视十秒。花奏小姐应该也说过,假装阅读是不被允许的”
咚——像是钟声,又像是头痛般的声响轰鸣。一切都被黑暗吞噬。手边卡牌的颜色消失。瞳孔周围的灵魂颜色消失。一切都被黑暗吞噬消失。
只剩下,金盏花的话语残留。
“那么,是审判之时。‘伪谎不被容许’”
“啊——————”
脖子被轻轻转回正面,双眼被温柔地遮住。被冰冷纤细,而又巨大的,女神的手掌。我被‘黑暗’包裹。
意识倏然坠落。仿佛视觉与意识同时黑屏一般。即便如此,她的话语依然听得见。我的意识也是如此。仿佛聆听神谕一般,我只等待着金盏花大人的话语。
‘伪谎不被容许’。是的,我明白了。
我,会回答被问到的事。
“常盘殊羽小姐。你在这场游戏中,是否只凭正当的行为,走过了道路?”
——————。
“不,我……做了弊”
“是吗,殊羽小姐。你假装阅读卡牌,没有支付代价,只获取了想要的东西。是这样吧”
“是的,正是如此”
“那么我要问了。做了弊,出了老千。这样的人……你觉得有资格成为胜者吗?”
“——————不。没有”
咚——,钟声响起。
震撼灵魂的钟声传来。
唯有黑暗是一切。
只有黑暗,才是真实。
“那么这场游戏,是做了弊的你的败北。没有异议吧?”
“是,没有……”
发自内心的话语。
因为伪谎不被容许。
只是诚实地对着玛丽亚小姐的话,说出内心的想法。
忽然遮住双眼的触感消失。我从那双手中被解放。即便如此周围依然是黑暗。
即便如此一切,都还在金盏花大人的掌心之中。
“呼,啊——————”
噗嗤。
突然,有什么手插入我胸膛的触感。巨大的手,金盏花大人身后的怪物的手,沉入我的胸口。
比心脏更深处,通往内心,某个地方。
“胜者花奏小姐让我转告你。你被抽走‘心’之后,请按照花奏小姐的话语行动”
“是,我明白了”
“殊羽小姐。你要在剩余的时间里,直到烛火熄灭那一刻,直到完全消失为止”
“是——————”
“‘继续看着鬼屋里红色的卡牌。按顺序,看遍所有种类的卡牌’”
有预感。如果那么做的话一定会坏掉吧。这次,我的心一定会坏掉吧。碎成粉末,无法复原。
但没有问题。现在我那的心,已经被金盏花大人拿在手里了。正抓着,即将拔出。理所当然,我因为游戏作弊而输了,献上心灵是理所当然的。这本就该供奉之物,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如果献出了心,我体内就再也没什么可碎的东西了。
“是,我明白了”
我只是,仅此而已地回答着金盏花大人的话语。
“谢谢你。你的心,我会好好珍惜使用的。常盘殊羽小姐”
温柔的声音。
然后,噗噜——。传来了拔出的声响。
从我这拔出我的声响。
我变得单薄的感觉。逐渐消失的感觉。
松了一口气,安下心来,只留下空壳啪嗒落下。
黑暗缓缓从四周消散,回过神来,不过是普通明亮、极为普通的纸板布景设施。让人不禁怀疑自己刚才到底在这种地方兴奋什么。
在涎液与爱液流淌中。在卡米恩大人与金盏花大人的对话声中,我缓缓站起身。
捡起蜡烛,然后迈出脚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是,遵循话语。
为了只寻找黑暗中的红色卡牌。
“你刚才说了什么吗?小葵”
“不,我什么都没说。是莱泽猫的叫声吧?”
在运送结晶体的车中。每逢休息便轮换副驾驶座,现在坐着的是如月柠檬。她姿势懒散地双手抱在脑后,忽然像注意到什么似的问二階堂葵。关于刚才听到的声响。
“是转身反应。莱泽猫们,因为是在游乐园,所以把声音调得不显眼……很难听清吗?柠檬前辈”
“嗯—不。原来是那个声音啊,那就没事了”
“总之,至少可以确定游乐园里确实有怪人了。嘛,虽然从一开始就没大意过就是了”
“……话虽如此,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让人信不过啊”
“为什么啊!?”
坐在后座的三个人闹作一团,柠檬苦笑着再次将视线投向前方。游乐园已经进入视野范围了。尤其是大型摩天轮,十分钟前就已经能看到。
布里昂游乐园。据传有怪人存在,不,是肯定存在的地方。朝那里出发的五位结晶者。这次和‘学园’那时不同,全员到齐,战斗应该会轻松不少。当然,考虑到‘洗脑’和‘第六人’,结晶者·绿的事情,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叹了口气,想着想也没用,柠檬垂下了眼帘。
“…………是错觉吧”
错觉,应该是吧。现在是在行驶的车中,只听得见欢快的背景音乐和同伴们的交谈声。莱泽猫的叫声就算漏听了也无可奈何。
即便如此,如月柠檬还是隐约觉得。好像听到了。在遥远的黑暗中,从某处,似乎传来了。
似乎传来了,某人呼救的声音。
那天的测验结果惨不忍睹。再加上下雨,伞也被偷了,我清楚地记得自己一个人在倾盆大雨中,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将近三十分钟的回家路。明明感冒都还没完全好。
公立中学这种东西,通常都是去家附近上的。但因为我去考私立中学失败了,母亲就不想让我去附近的中学。好像是不想被熟人看到,或者被朋友知道。说起来,考试那天我也身体不适。关键时刻总是这样。要是至少让我去考个保底的中学就好了,但父母说‘真正认真的人,就该把握住唯一一次机会成功’,所以我的机会只有一次。然后也失败了。
“…………”
倾盆大雨的街头,桥上。没有伞,停下了脚步。俯视河流,水花像火花一样噼啪飞溅,漩涡和浊流汹涌得让人无法相信这下面会有生物生存。并不是真的那么想,但还是想了想,如果现在跳下去会怎样呢。还是说,如果是真心跳下去的话,就能靠那唯一一次机会做点什么吧。
湿透的肩膀,冰冷的肌肤。连自己是否在哭都不知道。一切就是如此冰冷彻骨。
测验结果回去肯定会被骂吧。又会哭吧。会一边被打一边哭着说‘想哭的是我才对吧’。父亲可能会用网上或成功学书里学来的话教训我一番。长篇大论,没完没了。永远没完没了。
河水很汹涌。因为雨太大,水落得太猛烈。
此时此刻。就算我混入其中。
一定——————。
“喂—,小柯酱—”
“…………”
我想了想,但不可能没人注意到我。这里是一座不小的桥,车来车往。况且,跳进这种程度的河里,只会呛水难受,什么也改变不了吧。我又不是真的想跳。正因如此,才希望别来打扰我。我是那种情绪低落时,希望别人能让我静静待着的人。
不,比起那个。
“前辈,能不能别叫我‘小琴’?说实在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亲近到那种程度。只不过是在体育祭委员会里偶尔碰个面而已。”
“啊——对了,我听说那事是被人硬塞给你的吧?啊哈哈哈,小琴你就算被拜托了也不好意思拒绝吧。倒霉蛋~”
多管闲事。
“所以,请别用‘小’来称呼我。”
“那就叫‘琴’好了。”
“…………我父母给我取的名字是常盘ことは。”
“常盘这姓不是父母取的吧?是祖上传下来的吧?”
“………………”
别跟我抬杠了。我这会儿正全力消沉着呢。
算了,太麻烦了,随她叫吧。只要她赶紧消失就好。
“那么,您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看到关系不错的后辈连伞都不撑傻站在雨中,当然要过来打个招呼吧。我让你进来躲雨,过来吧。”
“不必了。”
“唔——你是想说凭我这身高够不到小琴的头是吧~看招!”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不用听也明白吧。这人只是想拿我来逗乐子玩罢了。她永远活得那么轻松自在。这种地方,我不喜欢。不,说“不喜欢”有点不对。是羡慕,又觉得来气。
“会感冒的。”
“……已经感冒了。”
“哦——所以你还想再来第二次?第一次的感冒就那么让你回味无穷?”
“…………”
雨声敲打着前辈的伞。就在我耳边,响起了像烟花一样的噼啪声。噼里啪啦,那声音震得人头疼欲裂。一直响个不停,真是想让它消失的声音。
“太吵了,请你去别处吧。”
“嗯?啊,伞的事啊。雨声就在耳边是挺吵的,抱歉抱歉。”
我不由得皱起眉头看向那颗小脑袋。她怎么听了刚才的话还不觉得是在说自己呢?话说回来,她到底有什么事要来找我搭话?而且前辈回家的路应该不走这边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把手伸进湿透的制服口袋里,思考着该说什么,如此数秒。忍住叹气的冲动,甩了甩头把水滴甩掉。
就在那一瞬间——————
“嘿。”
前辈把手中的伞,扔进了河里。
“…………哈?”
连“扑通”一声都被雨声吞没了。借着风势轻盈地打了个旋,一眨眼就飘向远处下游——一把三百日元的透明塑料伞。漂亮地倒扣着浮在水面,像一只小小的船。我目送着它远去,然后低下头,看向眼前这位环境破坏大王。看着那张莫名自豪的脸,我转了一圈反而心生佩服。
“那个,你不是嫌吵吗?所以我把伞扔了。”
“诶,不是……可是,前辈。啊?”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不是这个意思啊。你顺着刚才的对话怎么就发展到把伞扔进河里了?这样一来前辈你不也浑身湿透了吗?完全无法理解。你是为了让我进伞里才特地来的吗,就算是,把伞扔了又是闹哪样?前辈家在这边吗?不是的话,就得从这里跑回学校方向,然后再一路淋着雨回去。简直是莫名其妙,痛感都被震飞了。
“哈?我说,前辈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喂,我可不是你说什么都不会生气的脾气啊?”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我只是说请您别管我而已,这有那么难懂吗?怎么就扯到扔伞上去了?”
“哦,对了,今天所有科目成绩都发下来了是吧。接下来怎么办好呢。”
前辈无视我的话,开始在湿透的书包里翻找起来。似乎挺费劲的,过了一会儿嘟囔了句“好麻烦”,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然后。
——————把书包倒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进了河里。
“什、什么什么什么!?你在干什么啊!??”
“哎呀,国语和英语以外的全都不及格嘛。要是被人看到了会被老妈揍的,太麻烦了。”
“不是不是,你刚才把教科书也扔了吧!!!”
“没事,我学习很好的。”
“三秒钟就自相矛盾了好吗!!?”
我的慌乱似乎让她觉得特别有趣,前辈只是咯咯笑个不停,什么也不回答我。雨天地滑,我的书包啪嗒一声掉在了路边。露出来的试卷分数,被雨水晕染成黑色,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前辈的表情忽然稍微认真了一点。从哪到哪是在演戏,我分不清。
“今天有委员会吧?”
“诶?”
前辈突然开口。精心打理的长发被雨水打得贴在头上。即便如此,她的侧脸,不知为何竟有些好看。
“能让你忘掉委员会的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
“嘛,倒也不是特意来打听的。就是想看看你今天能不能约出来,所以一路跟过来了。啊,顺带一提我委员会也翘了。”
“约出来……前辈,约我做什么?”
她咧嘴一笑。带着那种我其实并不讨厌、甚至是憧憬的人才会有的笑容。
“吃可丽饼。”
“………………”
听到这话,我真心觉得无语。什么东西啊。完全搞不懂。伞、后辈和可丽饼之间有什么关系?虽然听说过这位前辈是个不良少女,但没想到会不靠谱到这个地步。绝对不能和这种人扯上关系,因为光是这个事实,肯定会挨父母骂的。
我这么想着。这么想着,可是……脸部肌肉隐隐作痛,是为什么呢。
“哦,总算恢复点可爱的表情了。我的教科书们也能瞑目啦。”
“它们倒是真的浮在水面上往下游漂着呢。前辈比我多活了一年,怎么还这么蠢啊?”
“无所谓啦,反正重新买的又是我妈不是我。就算没有书我也照样能考不及格。”
“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我得绷住表情。不然的话,嘴角就要不由自主地扬起来了。两人浑身湿透地淋着雨,朝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去。大概又要感冒了。不过这一次,是两个人一起。
“那么,前辈你请客对吧。”
“喂喂喂。小琴,咱们好不容易要打好关系了,这么见外可不好哦~你得叫得可爱点才行。啊,我是无所谓你加不加‘酱’哦。”
“您跟我谈不确定的未来我也很困扰的。那么……我到底该怎么称呼您呢?”
改变名字。改变称呼。那一定是改变世界最简单的方式。
前辈踩着水坑,雨鞋噼里啪啦地踏着水花,甩着空荡荡的书包,脚下打着拍子。那不是什么“一定会没事”的保证,也不是“总有办法”的坚强。但奇怪的是,那种笨拙的温柔,却让人感到被救赎了。
第一次见到她,是前不久加入委员会的时候。彼此都认识脸和名字。但我现在觉得,那应该是那个雨天。
前辈扔掉伞的那天。两个人一起感冒的那天。
那天,那一刻才是——————
“柠檬前辈。我说了,叫我柠檬酱也行哦。”
那就是与如月前辈的相遇。常盘ことは,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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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画的插图太多,很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