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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脑美食广场】剧场版水晶化【第五话】

【洗脳フードコート】劇場版クリスタライズ【第五話】
雲海 · 系列deepseek-flash-v4
目前为止前三话的剧情概要 第一,第六位水晶化成员常盘琴叶被洗脑了 第二,水晶化成员到达了洗脑游乐园 第三,格雷去了迪拜
“呼啊,呼呼呼嘻嘻呼哈哦呜呼,呼哎!”
“吉事果……咽下去再说话。”

黑井恋手里端着奶茶兴奋得手舞足蹈,我一边吐槽她,自己也咬了一口吉事果。蜂蜜和砂糖适中甜味,油炸温度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外层酥脆可口,内里却像面包一样松软蓬松。难怪她会想塞满一嘴,布里昂游乐园的吉事果就是如此美味。

同时我心中也在思忖,这吃食是否和“洗脑”有什么关系。不,实际上方才我考虑过后,已经解除了对恋短短几秒的“雾之防御”、即洗脑对策。不过看来并无问题。究竟是根本没有能用食物洗脑的怪人,还是为了避免同伴之间互相洗脑的危险才如此,我不得而知,但至少这美食广场暂时是安全的。

“话说回来,你这句‘那么,我们该去哪儿呢,爱’说得可真清楚啊。”
“因为听得很清楚嘛。”
“那先不说这个,你跟二阶堂她们联系了吗?不是说好每十五分钟发点什么消息吗?”
“发了哦。吉事果的照片、和爱一起拍的照片、和布利五郎的合影,还有……”
“……那只想来的柠檬肯定要发疯了吧。”
恋那不知是故意挖苦还是天然呆的开朗话语,让爱只能苦笑以对。随后两人重新拉回话题,一起低头看向游乐园地图。不用说,园区非常大。经典的过山车、摩天轮、旋转木马、咖啡杯、镜屋、布利五郎舞台,还有以城堡打造的巨大迷宫等等。爱感觉到总体而言“室内”游乐设施居多。她心想这大概是为了让怪人更容易进行洗脑吧,独自了然于心。

“虽然不确定每个设施里都有怪人,但最好还是选那些不在室内、花费时间又不长的游乐设施。虽说能用我的‘拒绝’来保护,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这样的话过山车……我正这么想,但那种高速移动的载具上,能一边追着‘雾’一边保护我们吗?”
“这么说来,我还真没试过……”
岩崎爱,水晶白的能力是“同调”与“拒绝”。同调主要用于疏散普通民众或制造无人场所,而拒绝则在“拒绝”、也就是无效化怪人能力时使用。只不过要接受该能力的效果,就必须被爱所生成的雾所包裹。虽说雾可以由爱自由操控,但要追踪过山车的轨迹同时守护自己和恋并展开调查,终究还是太难了。
咽下一口蜜瓜苏打,爱静静地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得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吧。既然确定有怪人在,一个一个排查设施也太低效了。”
“嗯,柠檬也是这么说的。”
“那这样的话,嗯,这里怎么样?植物园?”
“诶——来游乐园还去植物园~?听起来好无聊。”
“……姑且问一句,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调查,不是约会吧?我们俩?”
恋照旧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地说着这种话,爱忍不住叹了口气。和阳菜或柠檬相比,她实在是不太靠得住——不,与其说靠不住,不如说这位黑井恋小姐的情绪起伏实在太过剧烈了。不过反过来,每当她真正靠得住的时候,她比任何人都更能让爱把后背托付给她。
恋的胡闹暂且不论,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闲聊喝茶。如果定不下来,不如把阳菜她们叫来游乐园会合更安全。爱这样想着,把目光从摊在桌上的地图上抬起——然而。

“咦,恋?”
方才还在那里的搭档不见了。不,她就在附近,但已经站起身,正要再去饮料区排队。
“我去再买一根吉事果哦。爱要不要?”
“不不,什么叫要不要……你倒是多有点戒心啊。”
“啊哈。有爱在保护我,哪还需要绷紧神经?再说了,我也很强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
爱想说“再多点紧张感”,但最终只是目送着恋就这样走进了队列之中。虽说隔了一段距离,也就二十米左右。这种距离雾的能力也够得着,况且刚才检查过,这美食广场似乎没什么问题。或许想太多也不好——爱把视线从恋那小小的后脑勺上移开。并没有多深的含义,只是想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或者有趣的东西。
————然而,偏偏就在这时。

“欢~……迎光临——!各位小朋友、各位大小姐、各位先生们!气球!布里昂乐园的气球怎么样呀!现在的话,嚯嚯,居然免费!任何人都可以把这可爱的布利气球免费带回家哦——!”

比预想中更可疑的女人,比预想中更有趣的女人,而且比预想中更巨大的女人,就在那里。一百八十四……不,是一百八十六厘米吧。身为从小习武的岩崎爱,不可能看错身高。比自己高出近十厘米的女性。爱的人生虽然还谈不上漫长,但即便如此,她也从未见过个子如此之高的女性。

“那是什么,工作人员……对吧。”
既然是工作人员,那也有可能属于怪人一方。虽然不是绝对的。既然泡泡糖已经脱离了组织,考虑到怪人不会继续增加,整个游乐园里不太可能有几百个怪人,也不可能全员都是怪人。那么即便是在游乐园工作,也不一定是怪人。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然而,超越道理之外,那个女人的确很可疑。

太过巨大的身高、白色连衣裙般的衣着、过大的嗓门、过于引人注目的举止。如果这些真的和怪人毫无关系,那遇到这么个奇人究竟算什么巧合,简直让人想抱头苦恼。令人惊叹的高挑女性。不过说起来,岩崎爱其实也一样。身高一百七十八厘米。去年春天又长了两厘米,上个月还被柠檬拿来揶揄,最后吵了一架。总之,在对方眼里,爱也是一位少见的女性。这一点,想必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你!”
“……”
正因为如此,才会被指着,正因为如此,才会被叫住。但爱还是悄悄别开了目光。如果是怪人,现在不想沾上关系,不,不不。如果不是怪人,那就更不想沾上关系了。爱是这样想的。并不是因为对方个子高大。而是出于本能,她明白这类人和自己合不来,所以岩崎爱才悄悄静静地移开了视线。

“那边那位马尾辫的美人!肌肉紧实的!大和抚子的!说的就是您呀!!”
“……我听得见。”
尽管如此对方还是不断搭话,还是不断靠近——那个巨大的女人。有种大型犬般的可爱与人亲近感。爱再次心想,这类型果然是自己不擅长的。

“实在抱歉,忍不住就跟您搭话了!我是第一次遇到和自己同类型的人呢!”
“我倒是正切实感受到你和我不是同类型。”
“那副肉体、那坐姿、那气场!我猜您也练过格斗技吧~~~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可骗不过我这双眼睛哟!!!”
“既然是工作人员,能不能不要打扰客人?我虽然是一个人坐在这里,但我是有同伴的,不是在等着被搭讪。”
“搭讪!!说得可真妙呢!!是的,我!!就是来搭讪您的!!!”
“……”
爱彻底泄了气。她心想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头上。本来就不喜欢被店员搭话,而像这样被死死缠住更是出生以来头一遭。虽然她喜欢恋,但与此同时,如此迫切希望恋赶紧回来也是头一回。她瞥了一眼排队的方向,但前面有几个高大的男人挡着,完全看不到恋的身影。

“您,愿不愿意与我把维利戈尔流防身术推广到全世界!?”
“维利戈尔流防身术?”
这个词语让爱稍微提起了兴趣。她从没听说过的武术。眼前这位女性看起来也是外国人,大概是海外的武术吧。
“是的!!专为女性而设的、守护女性自身的格斗技!怎么样,您不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
爱差点脱口而出说感兴趣,但硬生生忍住了。这和宗教推销如出一辙。她知道只要稍微听上一句,对方就会长篇大论地介绍和演讲下去,于是爱别过脸,打断了女人的话。
然而——————。

“肌肉紧实的您!!说到简单的防身、也就是无需锻炼就能成为强力一击的技巧,您知道是什么吗!?”
竟然被绕到了正面。对方在一瞬间就步法挪移到了爱别过脸的方向,那步伐相当独特。
爱决定放弃抵抗,回她一句。反正不过是撑到恋回来为止,就当消磨时间聊几句好了。爱想了想,开口道。

“踢裆和戳眼吧。”
“完全正确!!”
仿佛爆竹在眼前炸开般的声音响起。爱之所以知道那是眼前这位女性拍手的声音,是因为一双巨大如膜拜般的双手正摆在眼前。何必非要在人家面前拍呢——爱又有些不悦起来。
“不过肌肉紧实的您!可不止如此哦!!!”
“……能不能别那样叫我?说实话,我觉得挺失礼的。”
“噢噢您说得对,失礼了!请问您的名字是……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才是礼貌呢。”
她把手中所有的气球都系在了右手小指上,然后捏起裙摆,轻轻低下头。一举一动都夸张做作。正因如此,她的自我介绍也同样夸张。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维拉·维吉尼亚·雷瓦斯·维利戈尔!!”
“…………什么?”
“我叫维拉·维吉尼亚·雷瓦斯·维利戈尔!!”
“……”
爱心想,这辈子恐怕都记不住这个名字。
她觉得向可能是怪人一方的人报上名字也有风险,便沉默着等对方说话。本以为对方索要姓名却得不到回应会不高兴,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眼前这位女性依然心情极佳。

“再次问好,马尾辫的您,请允许我陈述一下我的见解。”
“啊。”
轻飘飘地,巨大人女性手中的气球松开了。充满氦气的五颜六色的橡胶球体升向天空,一个眨眼之间便越过了那个高大的女人,越升越高。然后就这样向着蓝天的远方飞去,直到无人知晓处破裂消失……本该如此,然而。

“呼!!”

“砰”——仿佛小小的烟火炸裂的声响。空中,在比那个巨大女人高出近一倍的位置,气球破裂的声音。
一脚——名副其实,那个巨大女人仅仅一踢便踹破了空中的气球。红、蓝、黄……一共八个气球,一击全破。就算去拍打漂浮的气球,只要中心稍微偏了,也只会被弹开而已。可她却同时击破了八个,而且还是在距地面将近三米的高空漂浮的气球,一蹴而就。不用说,这绝非寻常的技艺。
四周的客人纷纷骚动起来,女人却毫不在意,笑盈盈的。和方才一样灿烂的笑容,缓缓放下那条腿,向众人展示。展示粘在鞋跟上的那些彩色橡胶残片。

“‘踵 ( 脚后跟)’——那就是答案,对吧。”
“……嗯,还行,还行吧!”
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又无声无息坐回去的爱。维拉看着她的身影,以及爱手中握着的“气球”,嘴角扬得更高了。向日葵般的笑容,甚至还能绽放得更加灿烂,维拉的脸亮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因为她明白爱手中的气球意味着什么。
“你从坐着的状态一跃而起……比我的脚后跟更快地抓住了气球。而且还一次抓了三只……”

“……运气好而已。”
「…………」
爱沉默不语。如果是理想状态下,本该抓住空中漂浮的所有气球再落地——她本是这样打算才跳的。然而现实中十一个里只抓住了三个。虽说这是一场没有钟声的比赛,开局确实对维拉有利,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岩崎爱,生性好强。这一次,爱正面凝视着维拉,送上话语。无论对方是不是怪人,既然已经认定她是自己的“敌人”,那就要堂堂正正地说出口。

“脚跟不需要特别锻炼,本身就具备支撑体重的耐久力和硬度。所以说它适合用于简单的防身术——你是这个意思。然后你说的……维拉小姐所说的‘维利戈尔流防身术’,其实就是‘以脚跟为核心的防身术’。”
“Totally ( 太棒了)!”

维拉再次拍手,发出爆竹般的响声。但爱这次没有像刚才那样沉下脸。非但如此,她反而浮起一抹不驯的笑容,坐在椅子上细细打量着维拉。像是在品评什么似的。

“那么,怎么样呢?是不是稍微提起一点兴趣了?扎马尾的……”
“爱。叫我爱就好。”
自报姓名。刚才因为觉得危险而放弃的自我介绍。但或许是出于对维拉技术的敬意,爱简短地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维拉。

“谢谢你,爱。那么,您改变心意了吗?”
一只大手温柔地朝爱伸来。爱轻轻一笑,将三个气球攥在手中,慢慢握住维拉的手。两人握手,带着友好——却又比友好更用力一些。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仅仅是手掌相触,彼此仿佛就理解了什么,两人就这样带着愉悦的笑容相对而立。
气球在风中摇曳,就在这时……

“维拉酱——走啦——!”
“啊,诶,玲那酱!好——的,我这就来——!”
不远处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与此同时握手松开,维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爱身边离去。她手里握着气球,红的、黄的、白的。搭话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爱有些无奈。不知是察觉到了这份情绪还是偶然,维拉急刹车般停住脚步,转身半圈。气球微微向前飘去。

“爱。我等你的答复哦。”
“……都说了我没兴趣。”
“即便如此,我还是会等的。”
一个侧目而视的美丽眨眼。然后转过身去,这一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真是场不可思议的相遇。无论对方是不是怪人,对爱来说很少见地——她想要再见到这个人。
冷风将意识吹醒,她猛然察觉。身边少了一个人的事。

“……说起来,恋好慢啊。”

黑井恋还没回来。说是去买吉事果,之后就再没回来。如果排队很长倒也可以理解,但在敌人的据点里,这种事终究令人不安。那就顺路把空的塑料盒扔掉,顺便去找找她——爱这样决定后迈开了步子。将胸中那一丝不安强压下去。

是的,就在岩崎爱与维拉·弗吉尼亚·勒瓦斯·维利戈尔面对面的过程中。就在爱与维拉交谈的这几分钟里……

————黑井恋,正与怪人兰普相遇。

“让您久等了,摩天轮快速通行证——”
“好的,好的好的!”

听到店员的话,恋雀跃着回到售票处。快速通行证,是不用排队就能坐游乐设施的票券。那个售票处就在美食广场附近,所以买吉事果的时候顺道来看了看,结果正好赶上了好时机。没想到几乎不用排队就买到了。虽然有没跟爱打招呼就稍微走远了一点的过错,但算了吧。我可是这么可爱,她肯定会原谅我的。
呵呵,说什么怪人游乐园,不过是败北怪人们的收容所、杂鱼们的集合地而已?反正傍晚之前就能解决掉,所以我提前拿到和爱一起坐摩天轮的票,绝对不是什么坏事。呵呵,呵呵呵呵。一边畅想着愉快的约会计划,一边兴致勃勃地伸手去接售票处小姐姐递过来的票。就在这时……

“嗯?”
“啊?”

两人的手叠在了一起。纤细的、缠满绷带的、过于苍白的那只女人的手背上,我的手压了上去。在手的下面,是票——我想要的快速通行证。而且我已经付过钱了,所以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谈不上什么想要不想要。不对,问题不在这。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双马尾的女人,我认识她。

“玲那?”
“哇靠,黑井恋。你在这干嘛……”
阿久津玲那。一张怀念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嗯,是啊。怪人时代曾几次用下巴使唤过她,所以还记得。好像是,呃,忘了。总之是什么怪人,这点是肯定的。
“……等等,哦对。你也是前PEBALS成员。靠,还真有这种事。”
她好像自顾自地接受了什么。蠢人活得轻松还真是令人羡慕啊。也不知道她到底理解了什么。
不对,正常来想,‘樱月女学园’事件的详情应该不会让那些小喽啰怪人知道。可能她只知道‘水晶输了’这个事实,也就是说玲那很可能不知道我已经不是怪人了。所以她大概是自行脑补成‘知道是怪人游乐园后’我用能力闯了进来,或者用了怪人专用票进场的。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那种票。
……不过这种事怎么都无所谓。比起那个,玲那。

“手,能拿开吗?我早就觉得您手贱了,但连别人买好的东西都要伸手是种什么神经?”
“哈?这是老娘预约的票好吧?对吧?”
“呃、呃、这个……”
被玲那的话吓得支支吾吾的店员。真是老样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对,比起那个。明显比自己年纪小、只会摆架子的玲那气势汹汹地一逼问,店员就犯了难——洗脑游乐园、怪人女人。这是‘被上司凶得不知所措的部下店员小姐’的构图。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中了大奖啊。
也就是说,玲那是‘怪人游乐园的一员’。这正好,如果能就这么顺势潜入梦境里,搞到各种情报的可能性就大了去了。

“你笑什么?不会是想说因为以前是PEBALS时代的上级所以老娘就得听你的吧?那种只会拿职位压人的蠢女人。”
“哎呀呀。我倒想请您说说看,我什么时候在实力上输给过您了?无论是能力、战斗还是工作。首先请您先戒掉偷盗吧,明明连真正的目标都不敢出手,没出息得很,却偏偏在这种时候勇气可嘉呢。”
“……你说谁——什么?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当年不也为打架的朋友哭得稀里哗啦的吗。”
“哎呀,好可怕的脸。是被说了实话伤到了吗?我记得是,维、薇……忘了呢。白色皮肤很可爱的那位大个子女人,你挺在意的——不对,是喜欢人家来着不是么?要伸手也该先伸那边,先管好自己的人生,不是这样吗?”
“你这个废物少在这大放厥词。你在关西带着二十多个武斗派手下搞什么‘怪人清除’、把人家的据点毁得一干二净的事,我可没忘啊?因为那件事维拉酱才……”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总之是别人的错,总之是社会不好,世界不好。不把责任推到除自己以外的什么地方就张不开嘴,玲那你就是这样的人呢。真是辛苦您了。”
“别转移话题,老娘只是在说你的失败而已。都是你的错,这话就结了。还是一样脑子里空空如也啊,还有别直呼老娘的名字。该尊敬年长者这种事小学没教过你吗?”
“我在用敬语啊?”
“你用的是礼貌语。”
寒暄就到这里,附赠一个微笑。双方都不肯先放开票,结果那张票被揉得越来越皱。斗嘴虽然有趣,但得意忘形也不好。眼前这个,是确定无疑的怪人。既然如此,就别犹豫,变身后直接把她打趴下。虽然有些目击者,但问题不大。而且手上的戒指据说在被人当面看到变身的场景时也能起到认知干扰的效果,让人无法联想到真实身份,再配合我的黑风一起散开的话,那些小事就可以无视了……

“啊。”

想到这,我僵住了。糟了,低级失误,给忘了。光顾着得意忘形地搭话,但仔细想想……没有爱在身边的话,我变不了身。
“干嘛?”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手上全是汗,碰着怪恶心的。”
“那是你的汗好吧。”
对,没错。因为PEBALS时代那件事,我至今仍被禁止独自变身。所以变身前必须获得爱或葵的许可,可现在的我只有一个人。早知道就该选吉事果摊位那边,至少还能大声呼喊爱,但从这里到那边的人声嘈杂,声音能不能传过去都不好说。万一传不到就会被怀疑,搞不好玲那还会发现我是水晶化的人,然后被洗脑。
洗脑——对,洗脑。那至少先回到爱的雾的范围之内,在那里就能进行‘洗脑的抗拒’了,只要到那里去……

“你往哪看呢?”
“没什么,那边有只老鼠。”
“那是你走错游乐园了。”
但是太远了。三米,不,四米。突然拔腿就跑实在太可疑,会被瞬间察觉然后抓住。怎么办,那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而且说真的,我也差不多该被信任了吧?学园那件事都过去快半年了哦?不不,虽然确实发生了不少事,像是阳菜或者爱的事。但我没有错吧?还有为什么到现在阳菜还是不叫我恋前辈啊?我好寂寞的好吗。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总之票就放弃了,先离开这里才是正解。找到一个不会被怀疑的合适时机,悄悄离开这个地方……

“你以为我不会发现吗,黑井恋?”
“——————”
突然,玲那将刀刃般的话语抵在我面前。她发现了什么、又是怎么发现的。没关系,装傻可是我的强项。现在这个场合,玲那不可能知道一切。也可能是虚张声势——我只需要问问她是什么意思就好。
“什么事呢?”
“想吓唬我一下我就乖乖听话——你是这么打算的吧?但你这家伙的怪人身体已经碎了,这点我可是一清二楚。不如说,就你这态度,根本藏不住。”
……原来是这样。不对,虽然我也希望她继续误解下去,但总比被发现和水晶化有关要强。
“学园事件之后,干部们四散东西,联系也断了。所以就算你不是被人干掉的而是自己消失了也毫不奇怪,但是——如果你现在还是怪人布莱克大人的话……你没理由不来用泥堵住老娘这张嚣张的嘴。我可是听说了哦,那些被当椅子坐、当地毯踩、当人行横道走的部下们的遭遇。说是最烂最渣的前上司来着。”
“…………”
虽然确实如此,她说得没错,也不是假话。但我还是忍不住想,我的名声是不是也太差了点。

“……哼,那又怎样?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跟我没关系,你想洗脑也好搞愿望石英也罢随便你。我只是来免费游乐园享福的。”
无论如何必须先离开这里。只要跟爱汇合了一切都好办,趁误解还是误解,离这里越远越好、越快越好。我正这样想着,刚要从玲那手中抽开手的那一刹那——

“没那么容易。”
绳索划破空气的声音,宛如数十发捕鲸炮同时发射般的奇异声响。与此同时,店员们僵住了。不,不仅仅是店员。旁边的高大男性顾客、穿着长裙的可爱女性、小孩子、大人,所有人所有人所有人。一瞬间被她的“丝线”连接,仿佛人偶忽然记起了自己是人偶这件事,全员都“咔嗒”一声失去了力气,站在原地双目空洞。丝线的另一端,是玲那的手。所有的丝线,都连接在玲那的右手上。

是的,这个能力是玲那的力量。嗯,我现在想起来了。“丝线怪人·兰普”。被她丝线缚住的对手将无法移动那个位置,不,说“失去移动的权利”更为准确吧。虽然即效性强,但效果仅限于丝线连接期间,即便如此也无疑是个麻烦。尤其是对于现在、仅仅是一个柔弱可爱少女的我而言。

“啊——————”
“诶,哦——————”
人偶们咔嚓咔嚓地动了起来。听从怪人兰普——玲那的指示。我也曾期待阿爱那边能不能看到这一幕,但游乐园里人山人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算他们做出些许奇怪的举动,从远处也看不出来吧。还是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为好。

“不过怎么处理都行。有目击者的话,记忆整理起来很麻烦吧?”
“唔…………啊、哇!”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掩饰的必要了,逃吧。这么想着正要迈出脚步,却发现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我的左脚上也被系上了丝线。因为迈步的势头差点踉跄,只能用右腿勉强稳住。

“呼,看起来平衡感很差嘛?前·大干部布莱克大人?”
“呜、唔…………”
“那么,这样如何?”
“呜、哇哇哇!!”
紧接着又被系上右腿的白丝。只是双膝上被绕圈绑住而已,仅此而已,我却完全无法移动双脚了。不,也并非如此。我的腿,已经不再感觉是我的腿了。就像无法移动别人的腿一样,现在的我,无法移动我的腿。

“嘛,事到如今我也不需要你这种既不是怪人也不是什么的东西了”
“那就请您放开好吗?强硬的女性可不讨人喜欢哦”
“你也就脸长得还行嘛?恋爱这东西”
“啊——————”
嗖——地一声。又有丝线被系上。双手腕、双肘。顺着丝线的牵引双手被抬起,从玲那的手上也被松开。就算爬也想逃出去,但这次连这也不被允许。现在我能做的,充其量不过是扭动身体和瞪视玲那的脸。

“所以我说你当人偶不是挺好的嘛。我是这么想的”
“呜、咕咕……玲、那……”
“『立正』”
“是、嗯!”
手、脚。身体,擅自行动。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却做着违背自己意志的动作,嘎吱嘎吱作响着在玲那面前挺直腰背以立正姿势站立。同时,脑海深处阵阵发麻。不由如此。脑海深处,好舒服。

“嘻嘻嘻。果然啊,这种时候对方性格越恶劣越好。那样的话洗脑起来也更兴奋,怎么说呢?”
“您这是哪来的底气说这话,凭您那恶劣的性格。明明是个以洗脑这种低级趣味为乐兴奋的人,还好意思说”
“你才哪来的底气说这话,真是的”
哈?谁的趣味低级了?请适可而止吧。为了证明我性格好,我真想召唤阿爱来当证人,但那也做不到。大声喊叫的话——不,万一因此被察觉我是水晶化的话一切都完了。一想到各种万一,果然,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虽然想跟你玩玩但我在跑腿途中,也没那么多时间”
“想跟我玩玩?什么时候起最底层怪人的您变得这么了不起了?那个总是用‘只是没展现真正实力’当借口的您”
“……我说黑井恋啊。你觉得『心』在哪一边?就是……『胸膛里』还是『脑袋里』这个说法”
心。既然有愿望石英存在,这个话题还是问专家比较好吧。不过,如果只是说说自己个人的感觉的话……。

“是胸膛吧?你挺浪漫主义的,不会回答什么脑浆之类的。心的所在之处”
“吵死了。那又怎样”
“也就是说”
玲那将右手转了一圈。同时丝线。白丝,温柔地系在我的胸前。


“呜啊——————?”


那丝线,不止是系住而已。从腋下穿过、在胸口绕一圈,然后在心脏附近巧妙地曲折丝线打成一个心形结。同时意识变得黑暗。脑海深处变黑。我的意识,被夺走了。
“系在手腕就能操控手腕,系在脚上就能操控脚。然后你看——”
“——————”
“『心』上系住的话,就能支配心。这就是我,怪人兰普的能力。呵呵呵……明明知道的,为什么刚见面的时候不立刻逃跑呢?”
思考,没有了。我的内里,没有了我的存在。无边无际漆黑一片的心中,只有玲那的声音在回响。
黑地,黑地。我的心被染上颜色。

“这种倔强不服输的劲头真有黑井恋的风格啊。真是一点没变,真的。”
“——————”

“咳呋……呐,黑井恋?”
“——————是、的”
提问。被叫到名字就是提问。所以要回答。既然被丝线那端、我的主人询问了就要回答。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刚才你可真是畅所欲言了啊?我也是很受伤的哦?明白吗?”
“是的——————”

“那么,来”
“啊”
头发被抓住。一瞬间“早上好不容易打理好的头发”这个念头掠过脑海,但被丝线的振动震得消散了。

“道歉。诚心诚意,发自内心地”
“是的,对不起。玲那——————”

“『玲那大人』要那样叫哦?我可是你的,主人啊”
“是的,玲那大人——————”

“干部时代……大干部时代,你也给我找过不少麻烦吧?被逼着用宠物盘子舔牛奶啦,被篡改记忆啦之类的。那些也一并道歉”
“是的,对不起玲那大人——————”

“『非常抱歉』,才对吧”
“啊”
玲那大人微微动了动手指,随着那个动作我的膝盖弯曲跪下。不,这不是我的膝盖。这不是我的身体。所以这是玲那大人的膝盖。一边忍受着膝盖传来的阵阵疼痛一边这么想着。被操控着,听从玲那大人的指示摆出四肢着地的姿势。然后玲那大人继续说下去。对我的命令。

“跪下磕头”
“——————是的”
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无论如何那连一秒钟都不到,我活动着稍稍恢复自由的身体将脸朝向玲那大人,土下座跪拜。然后由衷地道歉。为操控了玲那大人的心而道歉。为把她当狗而道歉。为把她当家具而道歉。为踩踏过、碾碎过、侮辱过而道歉。
为那一切道歉。

“——————非常抱歉。玲那大人”

看到我这副样子,玲那大人咯咯地笑了。真的非常愉快似的,扭曲着表情不停地笑。
“咳呋呋呋……呵、呵呵呵呵呵,黑井恋。呐,怪人布莱克大人。失去了那具怪人躯体,你也真够狼狈的嘛。什么啊,那个?到头来还是输给了水晶化之类的感觉?”
“是的,正如您所说”
“啊哈哈哈!可悲啊~明明之前还说那么多大话耀武扬威的,啧啧”
“是的,很可悲……咕呜!”
话音未落,头顶上传来坚硬的触感。被踩了。跪拜着的我的头,被玲那大人踩着。石板地面的冰冷触感。被两样坚硬的东西夹在中间,头快要裂开似的,非常疼痛。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停止土下座。因为那是我主人的命令。

“嘿,黑井恋。你以前是个会对我施加的疼痛感到兴奋的变态,对吧?”
——————。
“是的,正如您……所说……”
我是会对玲那大人施加的疼痛感到兴奋的、变态。猛然间,脊背一阵酥麻。疼痛化为麻痹感从头部蔓延到全身。

“所以你看”
“呜咕啊…………!”
脚跟用力碾压下来。好硬。好痛。所以,好舒服。痛到眼泪都要流出来,却又欲罢不能。

“就这样”
“啊、啊、不行……这个、不行……了……”
碾来碾去。力度不至于弄坏,但也绝不是手下留情。用力地、疼痛地,我的头被踩着。

“这样踩着你的话”
“嘎嗷……哦、哦哦……!!”
脑袋快要裂开。意识快要清醒。每当这时又被丝线束缚的疼痛拉回来。

“就会、高潮、对吧!!”
“哦、咕唔!呕咕……嘎、嘎嘎嘎嘎啊!!”

手、脚、脖子、心。都被玲那大人的丝线束缚着。被束缚的疼痛中,曾是心的东西又被摧毁。
“觉得很舒服、对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爽啊啊啊啊啊啊!!!”
迸裂了。啪、啪,脑中气球破裂的声音。似乎是从远处传来的,也许是在脑海深处。又或者,那是我的心碎裂的声音吧。

“来~,求我啊黑井恋。说『请踩我』”
“……啊、嘎、比啊……是、是、的……玲那大人”
快感和疼痛从头中消失,只留下迸裂的余韵。活动着濒临破碎的身体,不,是被活动着,虽然已经是土下座的姿势了但仍重新挺直腰杆再次低下头。心和身体都在龟裂。

“我、我、请……踩……我……嘎吡!!”

突然头顶传来坚硬的触感。像青蛙一样翻倒在地,头撞上地面,这才意识到是被踢了头。在咯咯笑声回荡中,额头再次被黑色靴子踩住。疼痛好舒服。身体的疼痛好舒服。心的疼痛也好舒服。内心某处感受到的屈辱、快要流出血来的疼痛、甚至是不讲理,那一切都是快感。那一切都是疼痛。

头发被揪住,身体又被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再次土下座。没有被要命似的、骨头要折了似的猛砸在地上。只是试图摧毁心灵的玲那大人的暴力。不属于我的我的身体在尖叫。不属于我的我的心灵在呐喊颤抖。然后又一次,玲那大人把脚放上了土下座时我的头。比刚才轻一些,但绝非温柔的踩法。

那只脚、那份疼痛、那份快感——————。
“咿嘎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声音又一次,高潮了。被疯狂地摧毁,被摧毁般地玩弄。即便如此什么都不被允许,因为我是……玲那大人的人偶。只不过是一件道具。

——————……。


“啊、嘎……咔哈……!”
“呼——笑够了。怎么办好呢,好不容易见面了放你走也怪可惜的,但带上你又太麻烦……”
“哈……哈唔……”
玲那大人哼哼着思考了一会儿。那期间也一直踩着,我的头,温柔又用力地踩着。踩法比刚才轻了些,所以我能一边被踩着一边慢慢调整呼吸。足足一分多钟,那期间玲那大人的脚也一直在我头上。然后似乎得出了结论,玲那大人将靴子从我头上移开,在我耳边给了我命令。
“听着黑井恋。三个,听从我的命令”
“是、的”

“第一。你接下来,会忘记我在这里见过我的事。但是……下次你见到我的时候,无法违抗我的命令。虽然不记得但是仍是属于我的道具,明白了吗?”
“是的,我知道了——————”
道具。虽然会忘记,但我仍是玲那大人的道具。

“第二。你接下来一段时间——嗯,差不多三十分钟左右要待在这个美食广场区域。再进一步说,没有我的许可不能离开游乐园。明白了吗?”
“是的,我知道了——————”
待在美食广场。不离开游乐园。
“三分钟。就保持土下座的姿势,在这里待三分钟。然后就像我刚才说的,等你抬起头站起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记得我了。会完全忘记。而且对此完全不会在意。明白了吗?”
“是,明白了——————”

我土下座。然后,忘记。

“嘻嘻嘻。那么,等忙完工作我就回来。再会啦,黑井恋。”
“是,我会在此恭候。玲那大人——————”

我土下座。我忘记。我依旧是玲那大人的道具。我不会离开游乐园。我在美食广场等着。
命令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命令一遍又一遍地反复。仿佛要一遍又一遍地渗入骨髓。即使在玲那大人在我耳边说了“那就再见啦”之后,也未曾改变。我是道具。玲那大人的道具。所以这样就没问题。所以这样就好。
所以我——我——。

————————……。


…………。



“咦?”

突然,我醒了过来。脑袋嗡嗡作响,与地面摩擦过的额头带着异样的感觉。好痛,不,不是头痛,像是被揍了一样的痛感从后脑传来。我是什么时候摔倒的。
“好痛痛痛…………”
“那个,你没事吧?你……?”
“诶?啊……嗯……”

我抬起头,回应着那个担心地向我搭话的女人。一边说着没事没事一边站起来,但还是挺疼的。到底是怎么了啊。我一个人歪着脑袋,旁边的店员不知在解释着什么,一边把手里的票递给了我。好像是区域经理在说非常抱歉什么的。到底怎么回事。

“算了,也没什么。”
虽然搞不懂,但无所谓。我一点也不在意。脑袋也莫名地清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趴在地上,但好在没趁这个空档被怪人洗脑。要是被洗脑了,那一切就都完了。我松了口气,环顾四周寻找回去的路。爱身高很高,要找她的话马上就能找到。
我远远地看到了我心爱的马尾辫美人,脚步轻快地回到桌边。不知道为什么地上掉着一条彩色的橡胶,那是什么呢。爱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太好了,你没事啊恋。我担心死了。”
“爱才没事吧?那个,那橡胶是怎么回事?气球?”
“啊这个……嗯,有个奇怪的人……来了。”

奇怪的人。那确实让人担心。真是的,爱这个人啊,虽然认真谨慎没什么破绽,但就是有点固执又倔强,遇到不好对付的人很容易就掉进陷阱里。嗯,这可是我说的,绝不会错。最重要的是,别擅自去做危险的事。
“听好了爱。和陌生人交谈收集情报固然重要,但你不知道哪里会潜伏着什么样的怪人。要注意啊。”
“好好好,是我不对。总之恋你没事就好。”
别说什么好好好,真是的。这里必须要严厉地说她几句。嗯,就怪人这方面我可是颇有见解的。我竖起一根手指,认真地,凝视着爱那双美丽的眼睛对她说道。简短,却又切实的说教。我要再说一遍了,听好了爱。可别随随便便就跑到敌人的大本营去闲聊啊。
嗯,没错。因为比起任何事——。


“万一在不知不觉中被洗脑了,你打算怎么办啊?”




“我是米达斯的仆从,我是卡麦因大人的道具,我为布里翁效力,我……”


我重复着话语。每重复一次就感到安心。眼前展开的黑暗,玛丽亚小姐所创造出的黑暗之中,我的心渐渐融化,不安与悲伤都消散而去。就像躺在摇篮里一样,被允许安心的这一事实本身,就让我感到安心。
“没错。言叶小姐,请就这样继续重复。请不必担心,把一切都交给我们,将一切全都托付给我们吧。”
“是…………”
——————一切,悉数托付。

“这样就安心了。安心了哦。”
“是…………”
——————安心。

“就像慢慢地,浸入温暖的浴缸一样。就像慢慢地,沉入柔软的床铺一样。请坠入我的黑暗之中吧。”
“是,金盏花大人……”
——————坠落。

“看。就像这样用手遮住你的视线——”

“啊——————”
————……。

“呼,地坠落。仿佛地面消失了一般,被重力牵引着,意识向下坠落。”
“呃,啊……”

“好温暖。好柔软。力气渐渐泄去。感到安心。”
“嗯,啊…………”

“言叶小姐只要这样被催眠就会感到安心吧。被赠予话语会感到幸福吧。”
“…………嗯,是。”

“来,等我将手从你眼皮上移开,你就会醒过来。醒来之后,就再一次……重复刚才的那些话吧。”
“是。”

“那样的话,我就会再把你坠落到那幸福的地方去哦。”
“是……”……


……那小小的手的触感,从眼皮上悄然消失。带着一种不舍、寂寞的心情,意识随之回归。好困。嘴巴和意识都无法好好运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的头枕在玛丽亚小姐的膝上。我躺在大概能坐三人的沙发上,被她轻轻抚摸着头部。那抚摸的手法太过温柔,让我的眼睛、嘴角,连表情都变得迷离起来。仿佛要被宠溺得融化了。
但为了变得更舒服,我说出了被教导的话语。虽然意识已经迷糊到连动一动嘴唇都很困难的程度,但为了得到更多,我还是说了出来。那甘甜而幽暗的,宛如麻药般的话语。

“我,是……米达斯的仆从……”
“是。”

“我…………是。卡麦因大人的道具……我为布里翁效力。”
“是。你说得很好,完全按照我教你的去做了呢,言叶小姐。”

“呃,啊……?”
“所以,你可以放心地坠落。把力气全都放开,可以沉下去了哦。”

又是一片黑暗。是令人安心的场所。是应该回归的场所。然后,此刻我所说的话语,正一点点渗入心中。我是米达斯的仆从,我是卡麦因大人的道具,我为布里翁效力。这些话正在变成现实。变得更加真实。真真切切地。一遍遍地重复。为了更加完善我自己,我不断地重复着那些话。
我是米达斯的仆从,我是卡麦因大人的道具,我为布里翁效力。我是米达斯的仆从,我是卡麦因大人的道具,我为布里翁效力……。


“我回来了……哦呀,打扰到你们了?抱歉抱歉。”
“哎呀,欢迎回来,玲那小姐。薇拉小姐。那边情况如何?”
在黑暗之中,从远处传来纤细的声音。是玲那大人。薇拉大人。据卡麦因大人所说,那两位也应该是米达斯的成员。那么,她们——这声音的主人,也是我的主人。是我应该侍奉的主人。

“没问题哟!你看,就是这个!给!消费用的许愿石英,我可是带了一大堆回来哦!”
“……途中薇拉是不是在发气球玩来着?”
“那、那是因为玲奈你说让我等着的呀!难得的空闲时间,不拿来招募一下也太可惜了吧!”
响亮的声音,和愉快笑着的沙哑嗓音。窸窸窣窣放下塑料袋的声音,然后是什么有些份量的东西被放在桌上的声音。连那声音都让人觉得舒服,我一个人待在黑暗中,仿佛沉溺在睡梦里一般咀嚼着幸福。
“哦呀,两位也回来了?辛苦了,正好我刚泡好红茶,两位也来喝一杯吧。”
这时传来了卡麦因大人的声音。那红色温暖的、如同壁炉火焰般温柔的声音。她是在米达斯中,我最尊贵的主人。
“谢谢您,花奏大人。那么,结果如何?‘实验’。”
“哼,我的计划有失败过吗?薇拉小姐。”
“……我说,失败得一塌糊涂好吗。这半年来,你以为我被放了多少次鸽子。”
“都是些小事。”
“你就喜欢这么说。”
感觉就像在森林里听着几种小鸟鸣啭一样。此刻的我,不管是对话还是言语,一切都只是令人愉悦的声响。耳朵舒服,为声音而陶醉的肌肤感到惬意,接收这一切的大脑也幸福无比。

啪。

响指的声音。听过很多次了,所以知道。这是卡麦因大人打响指的声音。玛丽亚小姐的手轻轻从我眼前移开,光线回到了视野中,感官也回归了身体,我醒了过来。从舒适的黑暗之中回到光明之下,一切都是为了米达斯。
“您叫我吗,卡麦因大人?”
“早安,言叶小姐。感觉如何?”
“是。托卡麦因大人的福,感觉非常好。”
这是真心话。我从心底感到幸福,只想着要为了卡麦因大人而奉献一切。我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员工休息室之一,像是茶水间的地方。有两张长沙发和一个厨房的休息处,我就在这里接受了金盏花大人的催眠。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我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屈膝跪拜。在卡麦因大人面前。

“实验的成果,也让玲那小姐她们看看吧,对吧,言叶小姐。”
“若是卡麦因大人的命令的话。”
我理解了话语的意图,轻轻弹了一下左耳的耳环。那透明的耳环,是卡麦因大人赐予我的怪人化耳环。实验,要去展示其成果。当然没问题。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是为了米达斯,我什么都愿意做。
“且慢,花奏。嗯——,变身的那个,多少要消耗点许愿石英的吧?”
“是啊。虽然量很少,但也并非完全零成本。”
“嘻嘻……嘿嘿嘿。”
玲那大人捂着嘴,开心地笑着。这么说虽然有点那啥,她那表情可真是一肚子坏水。说起来,好像确实听卡麦因大人在移动途中介绍大家时说过。说玲那大人一肚子坏水。

“花奏。那么,既然难得要展示一下实验成果,不如干脆去攻击一下人类不更好吗?我有个目标人选哦,怎么样?顺便许愿石英也能到手。”
“也就是说,您有看上的客人?反正我也正想找机会测试一下言叶小姐的怪人耳环的实地效果,倒也无妨……不过,具体要盯上谁呢?”
“嗨,简单的事。反正那人很显眼嘛。”
玲那大人扛着大大的吉他箱向我走来。连走路都带着节奏感,而且很高兴的样子。只有在想干坏事的时候才会这么开心,原来如此,正如卡麦因大人所说的那样的人。

“言叶……不对,‘怪人艾娃’。”
“是。”
眼神与眼神近在咫尺。那双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眼睛,玲那大人露着尖牙,如肉食动物般笑了起来。她一定是在想象着什么吧。一定是在想象着某个人吧。就像用香气来品味料理一样,她一定是在吞噬之前,就已经在享用他人的心灵了。


“美食广场有个白头发女人,去把她洗脑了。”




“好了好了,吉事果也吃够了吧。该走啦,恋。”
“等、等等。我觉得我们最好再在美食广场待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八分钟。”
“为什么这么具体啊。”

这段对话已经是第三次了。爱对始终不肯离开美食广场的黑井恋感到焦虑,而每次恋都会用“我好像看到了什么”“我有件在意的事”来留住爱。也该差不多了,爱也开始感到不安了。她心想,该不会是在自己没看到的地方,被怪人洗脑了吧?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就大了。这边的情报有可能已经泄露给了怪人那边。这是最需要避免的情况,也是必须要确认的事情。
“……没办法。变身吧,恋。”
“变……诶?为什么?有怪人吗,爱?”
不是那样,爱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着这一点。
「你,或者是我,都有可能……但至少得确认一下有没有被怪人洗脑。你明白的吧,只要变身,轻微的洗脑就能解开。」

「可是,我没有被洗脑啊?」

「你这种说法才让人不安。平时的你,肯定会把可能性的苗头彻底掐灭才对。精明到会想方设法让自己优先吃掉剩下的蛋糕的程度。」

「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啊……」

虽然苦笑了一下,但恋同时也表示理解。确实有可能发生了什么自己意识不到的事。如果是这样的话,在游乐园内定期变身或许并不是坏事。看到恋的样子放下心来,爱举起一只手继续说道。

「监控摄像头的位置我已经确认过了,没问题。我会放出雾气,你往那边的厕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吓我一跳!!!」

然而恋突然大声喊叫,接着就直接跑了出去。爱追了上去,说是追,其实三秒就追上了。为了保险起见,用雾气覆盖了周围所有的监控摄像头,爱再次向恋发问。到底发现了什么。

「有了!小偷!!」

「小偷?交给警卫不就好了」

「不对,是小偷!!有戒指小偷!!好痛!!」

听了恋的话,爱一瞬间表情僵住了,但马上就用手刀劈向她的后脑勺。同时小声说,声音太大了。

「小偷,也就是说『格林』对吧?那要是暴露了怎么办,给我安静点行动」

「可、可是我也没办法啊!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咦?」

两人从跑步转为快步,追赶着绿发少女,但很快注意到了异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被追赶的少女正朝这边走来。缓慢但确实地朝这边靠近。周围没有其他人。躲起来吗——不,爱感觉到了。『格林』的视线,明显在看着这边。更准确地说,是在看着恋。是因为刚才那几分钟里被做了什么,还是在什么地方看到了原大干部恋的身影?不,如果是那样就麻烦了。

『水晶化·格林是怪人的敌人』——本应如此,却拥有原怪人恋的情报。这意味着,格林可能已经是怪人那边的人了。

犹豫了一秒。就在这个空隙————。

「转生 ( 佩瓦尔斯坠落)」

声音响起。低沉但带着可爱感的绿发少女的声音。瞬间透明的泥浆涌出,包裹住少女的身体,然后碎裂了。

透明的泥浆。爱对此有印象。那是和怪人克利尔——光明院水晶一样的颜色。和黑井恋梦中见过的泥浆一样的颜色。和曾经的佩瓦尔斯大总统的结晶与泥浆一样的颜色。泥浆消失,留下的地方有一个女人。一个怪人。戴着面具的怪人站在那里。

「嗯,还是报上名来……比较好吧。怪人伊娃,请多指教。」

那是简朴的怪人体。浅绿色的兜帽,下面戴着机械面具的怪人。除此之外,身体大部分被类似黑色紧身裤的材质包裹着。手中握着一把镰刀,巨大的绿色镰刀。周围漂浮着她能力化的半透明灵魂。死神——让人联想到这种形象的姿态。

「怪人…………」

「已经站在那边了吗」

爱和恋小声确认着早已明白的事。变得棘手了,至少以目前能想象到的情况来说,是相当糟糕的类别。但有一个幸运之处。现在在这里以二对一的形势遇到了水晶化·格林——不,是怪人伊娃。也许还有办法,趁现在的话。

「那个,你是黑井恋小姐……对吧」

正这么想着,突然被搭话了。与外表相反,显得局促不安,像是在鼓起勇气跟陌生人搭话的说话方式。

「咦,你认识?」

「不,完全不认识。啊,不,那时候是见过面,但除此之外就不知道了!」

「那时候?我完全不记得……抱歉」

伊娃真的带着歉意的表情,稍微别过脸去说道。『对不起』,然后……『我要洗脑你了』。

轻轻低下头,将灵魂向五个方向展开的怪人伊娃。上方一个,左右各两个。虽然不是快到无法反应的速度,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恐怕那就是怪人伊娃的能力吧。突然——不,已经不能这么说了。眼前就有怪人,正被盯着,爱和恋都已经没有余裕说三道四了。已经没有了。

用眼神向恋示意。轻轻点头,后退一步。无需言语也能明白,她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咦,诶,哇!」

瞬间展开的白雾。不仅是监控摄像头,连怪人伊娃的视野都被『白』遮蔽了。不知发生了什么而惊慌失措的伊娃,趁着这个空隙。

——————正义的准备已经就绪。

「『变身认证』」

「『认可』」

「变 ( 克里)」
「[[rb:身 > 斯塔
]]!」

白雾旋转。黑风呼啸。伊娃从正面看到的雾,就像雨云雷达上看到的台风动态一样。雾中两个人影在动作。右臂变成白色的异形拳头,左臂变成黑色的异形手掌。空中旋转着圆形盾牌状的东西,伴随着刀刃伸出了握柄。不是盾牌,是斧头。不是雾中的怪物,是水晶化。

从雾中跃出的结晶战士。白色马尾的拳之战士,水晶化·怀特。以及黑色斧头的战士,水晶化·布莱克。飞身而出,奔跑向前。两位正义的伙伴,朝前方冲去。

「水晶化·怀特……现在开始」

「前往抓捕伪证怪人『格林』~♪」

「喂,别抢我的台词!」

话音未落便从左右同时发起攻击。反射性地用镰刀接住,但两位力量型的同时攻击让伊娃被击飞。被击飞的同时试图用灵魂反击,但全部被黑风击落。从左手释放出的黑风——没错,那就是水晶化·布莱克的能力。仅以单纯的出力而言,水晶化·布莱克比阳菜比爱都要强。普通怪人根本不可能匹敌。

被击飞撞到墙上,顺带把卡在墙里的镰刀拔出来,伊娃站了起来。二对一——不止如此,这个局面对于伊娃来说太不利了。因为水晶化们实在太习惯于战斗了。

「好痛……不过,原来如此。布莱克前辈……是吗。那个,莲,黑井恋小姐竟然是」

「哈?谁是你前辈啊——不,能被这么称呼是很高兴啦,但你!从我们这里偷走的戒指,还回来!」

「还有,你要是投降的话就帮大忙了。刚才那下你应该明白了吧,你是——应该说,大概在战斗上是赢不了的。就算这游乐园里的所有怪人加起来,也打不过我们两个」

「…………」

双方都理解了状况。两人发现偷戒指的绿发少女被怪人洗脑了,而伊娃则知道了水晶化·布莱克和水晶化·怀特的真实身份。没错,戒指带来的认知妨碍对怪人似乎不太有效,伊娃——常盘ことは能够将眼前变身的水晶化·布莱克与黑井恋联系起来。同时她也感到抱歉。对于那时救了自己的恩人,对自己有恩的这两人,接下来却不得不洗脑她们。

「对不起,恋前辈。还有怀特小姐。戒指不能还,投降也不行」

「哦~?胆子不小嘛,先说清楚哦!怪人体被击碎可是很痛的!至少痛到晕过去那种程度!」

「过来人说的话,对吧」

吵死了——布莱克轻轻戳了戳怀特。那样子似乎很有趣,伊娃轻轻笑了。笑着想着。果然卡迈因大人很厉害。在心中暗暗称赞着连这种情况都预料到了的主人。

伊娃——ことは在笑。面对两位水晶化,面对两位正义的伙伴。

在这种状况下,怪人伊娃依然游刃有余。

——————……

「啊——真是的,搞什么啊!监控又坏了!!上个月也是吧,白痴!!」

休息室里,玲奈在刚才那个房间里大喊,花奏在旁边安抚。同时,后面的沙发上,薇拉和玛丽亚也一直盯着变成白屏的画面。一边思考着究竟是机械故障,还是什么人的干扰。

「怎么办,花奏小姐。如果是机械故障倒还好,但万一水晶化出现了……」

「ことは小姐和真正的水晶化又没有关系啊?那这时间点也太巧了吧……」

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回答玛丽亚的疑问。从这个房间看不到美食广场的情况。现在正与布莱克和怀特对峙的伊娃的样子,四人当然不可能知道。正因为如此才感到不安。唯一一个怪人化耳环,如果在这里弄丢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但是————。

「没问题的,玛莉小姐」

花奏开朗地说道。就像真心实意地说没问题,就像说明天天气晴朗一样。放弃修理交给玲奈,坐到玛丽亚旁边,花奏在沙发上坐下继续说道。

「薇拉小姐和玲奈小姐也不用担心。再说一次,实验已经完成了」

「实验?」

「……姑且问一下,薇拉酱,你该不会是真的忘了吧?」

玲奈用狐疑的眼神看着薇拉,但薇拉本人很快就像放弃什么似的望着天花板嘟囔着『红茶真好喝呢——』。忘掉了,计划最根本的东西。确定无疑。

看着这情景,花奏开心地笑着开始解释。关于怪人克利尔复活计划,其中途的实验究竟是在做什么。

「薇拉小姐。水晶化,是通过戒指变身的人类。这一点您是知道的吧」

「嗯,我知道的!用时髦的戒指变身,真让人向往呢!」

「那么……怪人,您知道是什么吗?」

「嗯,虽然也有人称之为快乐人类……是改造人类,对吧?」

「正解」

说着点了点头,视线再次移向白屏。就算这后面有水晶化也没关系。即使不止一个人,即使是一群,即使有十个人,花奏都觉得无所谓。她就是这么信任ことは。

「人类能够通过戒指变身成强化过的肉体。怪人是被改造强化的改造人类」

「是的」

「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

喝了一口红茶,停下了话语。像鲜红的血一样的,花奏最喜欢的玫瑰果茶。连那温度都在享受,闭上眼睛花奏笑了。对自己送出去的『部下』倾注着爱。倾注着对常盤ことは的信爱。思念着她,编织出话语。

「怪人 ( ・・)——改造人类水晶化 ( ・・・・・・・)了的话……您觉得会怎样呢?」

——————……

「前辈们。我也要更进一步了」

伊娃说着,将手伸向前方,向五个方向射出灵魂。怀特和布莱克将其击落,再次同时发动攻击。一击——斧头击中了面具。面具裂开了。碎开的同时真正露出面孔的伊娃,又承受了怀特的一击。这次没有正面接下,用镰刀巧妙地卸开力道,接着她直接跳到了空中。然后落地——落在了像是希腊神话里会出现的神秘形状的白色门上。

而她举起的右手中指上————戴着一枚无色的戒指。
不妙,爱这样想着便冲了出去,却被弹了回来。某种让身体麻痹的东西,绿色的闪电。方才的魂魄莫非就是这闪电凝固而成的吗,总之如同屏障一般,艾娃的周围充满了绿色的闪电。仿佛愤怒一般,仿佛悲叹一般。

戒指中镶嵌着红色的结晶。不,不对,是包裹着红色宝石的绿色结晶。绿色,那曾被卡梅因和金盏花一度夺走的常盘琴叶的心。那颗结晶,正红彤彤地、红彤彤地,融化而去。
此刻将变,万物皆变。此刻将转,连世界也被卷入其中。
噼啪作响撕裂长空的闪电,将巨大的镰刀抛向空中,怪人艾娃燃起决意。在正确与恶意的夹缝间,手握怪人与结晶化的力量。


「[[rb:反转变身 > 布里奥内申・结晶化
]]」


————常盘琴叶,变身 (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