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干的吗?”格蕾丝的惊讶太快就化为了自我满足。
“别盯着看,不然我就把你的眼睛关掉。”欧文嘟囔道。一个空洞的威胁。他并不能控制她的传感器。“而且不是你。我是在……我在看她。”他随意地指了指,两人的目光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街对面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他指得偏低,沿着格蕾丝的视线高度,但结果正好是他无意中瞄准的那个高度。
街对面,两人都看到“拉链妹”——一个黑发扎成短俏皮马尾的小个子女妻,在一位身材高挑的退休者身旁摇摇摆摆地走着,对方用高高举起的牵引绳牵着、扶持着她。拉链妹明显靠着那根绷紧的绳子保持直立,两条突然在大腿中部截断的细腿勉强支撑平衡。在清爽的晨风中,她光滑无臂的肩膀裸露着,胸部和臀部被充分丰盈得足以在摔倒时起到缓冲作用,她一脸担忧地迈着残肢一步一步往前挪,显然和格蕾丝一样在被展示。
尽管叫这个名字,她哪儿也“拉链”不到。“摇摇摆摆”可能更合适,但这讽刺大概是故意的。从远处看不清她的脸红是因为兴奋、尴尬还是纯粹费力。
“真的?”格蕾丝表示难以置信。“我不知道你喜欢那种类型。”
“当、当然喜欢。”欧文结巴道,手指垂了下去,但不幸的是他的鸡巴还硬着。“你知道我以前经常看虫女摔跤。”那至少是真的。虫女们扭动多过“摔跤”,因为根本没有四肢可以缠斗。那是很受欢迎的观赏运动,尤其受男生欢迎,不只因为被推出场外的输家会任由人群摆布。把拉链妹那最后一点腿剃掉,她就能完美待在那个擂台上了,不过女妻很少被那样下注。
“哇……”格蕾丝轻声叹道,看着小女妻用残肢蹒跚而行。“你还喜欢别的什么类型?她怎么样?”
欧文顺着她点头和注视的方向看向隔壁街区;一个眼神呆滞、直直盯着前方的女人,胸和头骄傲而僵硬地昂着,僵硬高贵的脖颈往下连着从窄肩冒出的修剪过的残肢。一个娃娃,上半身处处冻结——表情、姿势,连她的奶子都被好好托着——但下半身她大步蹦跳,步伐轻快,和上方端正拘谨的胸部完全不协调,仿佛她所有个性都集中并存在于双腿之间,乖乖跟着丈夫走。
“她……还行。”欧文注意到那“丈夫”穿着高领黑外套。救赎教会的人;也许根本不是她丈夫,而是她精神上的监护人。或者那些怪人信的什么。先祖们很古老,但真实且在世。或者大部分都还在。对欧文来说这就够了,但那些救赎者偏好一个死了几千年的神话人物。
“哦哦哦,那她呢?”格蕾丝朝另一个女人点头,这次近到欧文能看清名字:皮格尔斯,本名乔斯琳。
她的公共标牌上同时写上女妻名和闺名,可能是多情也可能是羞辱。她其余的装束很清楚是哪样。穿着——或者该说封在——一套几乎和退休者那样完整包裹全身的乳胶服里,她泛着假粉色塑料的光,丰满曲线在初秋阳光下油亮亮的。
两根牵引绳无情地夹在她起伏的奶头上,皮格尔斯盲目地跟着丈夫走,因为光滑乳胶头上唯一可辨的特征是顶上两只猪耳,以及一对充气般饱满、红润多汁的嘴唇从乳胶里撅出来对着路人撒娇。欧文很意外那男人还留给她完整的手臂和手,让她走路时矫情地甩动……但他们经过时他注意到,那双手各自融成圆握的撸具;每个核心处皱起的材质和她嘴唇一样红。一个卷曲的尾巴随她每步甩动……此外还泛起更小更快的波动,欧文怀疑是藏在后庭的震动肛塞发出来的。
他小时候认识某个“乔斯琳”吗?如果认识,皮格尔斯这无助的堕落会不会更诡异地诱人?他自己的手回答了这问题,不由自主抬起想去点她的血统信息,趁她还没走远,但注意到格蕾丝正同样紧盯着他时,他把手放下了。
“我不想和你聊这个……”欧文嘟囔道,任由皮格尔斯消失在人群里。在显示消失前他捕捉到一个细节——她出生在父土之外。也许是来自弗蒙东东部那个地区的“解救”……哈姆之耳?哈姆郡?哈姆什么。如果是,那她的装束就更扭曲地贴切了。
“为什么不呢?”格蕾丝撅起嘴,把他从地理遐想中拉了回来。她穿着厚底鞋不耐烦地跺着脚,气鼓鼓地快要踩下去,就像她们母亲以前那样。“爸爸和奥帕尔以前可总在聊这个!”
“那不一样。”欧文说着,拽了拽她脖子上的牵绳,把她拉向一条没那么拥挤的岔路。“他们那时候严格来说是在谈恋爱,所以聊他的喜好很正常。”
“那我们来假装谈恋爱嘛!”她兴奋地跟上来,越过他,拽着两人一起远离其他行人。“你会对我做什么?”
“我想,我会让你保持原样。”欧文心不在焉地说,更专注于把她拉回身边好好走路,但格蕾丝借机松开的牵绳一下子转过身对着他。
“不对!这不公平!”她向来把这假装游戏当真。“你得做点什么,不然我就不是你的了——我就只是……”她厌恶地皱了皱鼻子,“……我自己!”
“好吧,我会给你隆胸,还有手臂。”欧文让步了。她算是自然发育了一些,但硅胶和尺寸都是重要的社会标志。而他既没胆子也没意愿去逆去除多余肢体这股潮流。
“就这些?”她懊恼地在身后甩了甩臂缚,也顺便展示在她看来那些手臂已经形同消失了。“你得说更多啊!假装游戏就是这样的!”
他叹了口气。“行。给你胸来一千二百 cc。这么大。”看她一脸困惑,他比划了两把沉甸甸的握感解释道。“然后我会把你肩膀下方截掉,像妈妈或奥帕尔那样用链子锁起来。”格蕾丝扭动着,转头盯着臂缚没遮住的一小截手臂。她们母亲没有被彻底截除、终于摆脱扭曲,而是用细链把残肢连了起来。疼,但时髦。他看格蕾丝撅着嘴,想到这副光景有些矛盾。是她要具体的……
“你的嘴唇可以更丰满。”他说。格蕾丝猛地转回头,没想到他还在往下说。“不夸张,就一点点胶原蛋白。”她若有所思地噘嘴,皱眉。“还有常规部位打肉毒。”他指了指她卷发拂过额头的地方。“把头发拉直,染浅金。可惜没手术能让你变聪明……”心智改造只能往反方向走。真要把女孩调到一个特定智力水平,最好先教育她再往回改。
“嘿!”格蕾丝不满道。“我上过学!”
“嗯,你说得对……”欧文摸着下巴,故作严肃地打量她。“那就给你做额叶切除,免得你太聪明盖过身份。”她歪头琢磨这些大词。他没停下去解释。“反正要剃头,我就把你头皮彻底褪毛备好戴假发。睫毛眉毛也植一下。”
她张开嘴,大概要问这都是什么意思,但他没让她说出来。指着她张开的嘴,他继续道。
“我会把你的贴面换成软乳胶。上颚也加软垫。哦,当然,舌头要加厚、穿孔,系带剪断。”格蕾丝合上唇,明显用舌头舔过牙齿、抵着腮帮。骤然意识到嘴里构造,她显得不舒服。
他左手戳了戳她露出的小腹,戴着手套的皮革蹭到她。她吃惊地快速眨着眼低头。“去除下肋加皮下束腰把腰收住。骨盆扩张器把胯拓宽。脂肪转移加臀 implant,再加选择性类固醇和电刺激把肌肉匀称。”他掰着手指数。“阴唇整形和直肠漂白。外阴丰盈。阴道、肛门和食道纹理化。尿道和肠道塞子。子宫切除。跟得上吗?”
她点头,但眼神发直。欧文怀疑格蕾丝从没听人这样一口气列过。大多都是标准项目;他只是照大二女性研究课的内容直接背。她或许听过几个更时髦女孩气的叫法。即便那样,内部构造大概也完全是个谜。他认识的女孩里,只有大姐奥帕尔在任何事上都不止浮于表面,包括她“自己”。
“除了这些,你现在的样子已经够好看了。”欧文看着格蕾丝不知所措的脸说。表层或许就是她懂的全部,但也够她用了。他空着的手无意识顺着裤门抚过,那里肉棒仍绷着腰头。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握拳掩住一声尴尬的清嗓。“我是说,你挺像年轻时的妈妈。”
“真的吗?”格蕾丝眼睛一亮,听到了她听懂——也喜欢的话。她用厚底鞋的鞋尖转了个圈,笑盈盈地说。“你觉得我漂亮?”
“别闹了,你把牵引绳缠住了。”他嘟囔道。那真的就是她想听的话吗?“我当然觉得。你自己不觉得吗?”
“嗯,这还用说,可谁在乎我的想法呀?”她又转了两圈。“我又不是男人,笨蛋。”
“格蕾丝,自从我们离开育儿室那天起,你就一直在选美比赛里拿奖。”她身上缠满了牵引绳,他不得不把手举过她头顶才能握稳。“说男人们觉得你非常漂亮,这应该没问题吧。”
欧文没意识到自己被钓得有多成功,直到她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忽然从他双臂之间仰头望向他,她的乳房被盘绕的牵引绳紧紧束住,无可奈何地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可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她气喘吁吁地低语,像是一句含蓄的邀请。他真的以为她不懂委婉吗?他的阴茎一跳,抢在他反应之前就给出了回应。她不知怎么绕成了那样,私处正好贴着他的阴茎,紧紧压在那层薄薄的贞洁封条上。她不算重,却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她真的是转圈转得喘不过气,还是故意装出喘息,好维持那种有节奏的摩擦?
欧文松开牵引绳,往后一退,她因这突如其来的抽离而踉跄了一下。
他左手猛地伸出,抓住她制服背后的交叉点,刚好没让她那张漂亮脸蛋平拍在地上;可受力不经意间传到了固定制服的乳环和私处穿环上,她还是疼得叫了一声。
“乖一点。”他摆出最像“老爸”的架势,在她悬在半空时把绳子又收紧了一点点。她……就这么悬了好长一阵子,大概有十五秒那么令人窒息,欧文完全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然后他才发现她在咯咯笑。他赶紧把她拎回地上站好。
站稳了,还在咧嘴笑,任由他被带着反向转、把绳子解开的格蕾丝,又抬头看他。
“你真觉得我漂亮,那怎么不象别的男人那样对我?”
“因为我是你哥。”欧文咬着牙说。他又挪了挪勃起的部位,努力不去想自从上次分别后,她大概已经习惯了哪种关注。“婚配委员会就算我想买你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才在玩假装呀!要是允许呢?你会不会想……那个。”她紧张的高跟鞋在鹅卵石上咔嗒作响,像是要补上空白;见他没马上回话,她显然觉得得说清楚。“追求我?”她终于开口,还厚着脸皮对他的回答露出真心焦急的样子。
“我……”欧文刚开口,又叹了口气。“爸不想我们这么说话,假装也不行。再说了,真到那种假设,大概轮不到我,他就先把你捞走了。我们都知道你是他喜欢的类型。毕竟他追的是妈。”
“假装……?”
“就是玩假装的好听说法。”
“哦!那我可想让你追求我。先说清楚。”格蕾丝一口完美的人造牙闪闪发亮,她蹦了一下还眨了眨眼,含蓄全抛到脑后,可不知怎的,这又让一切变回了游戏。
“能配上你那高标准,我很荣幸。”欧文坏笑,夸张地低头鞠了一躬。
“喂!”这下她狠狠跺了脚。假客气也刺人,哪怕是玩笑。“你太嫩了,本打算破个例,看你肌肉练出来了。可惜你这么没礼貌!”她吐了吐舌头。“不给你破例!呸!”
他手猛地伸过去,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的舌头。她含糊地惊叫一声,却没有像有些女孩那样,手突然靠近脸就缩一下。欧文跟约会对象学乖了,这个得小心。你永远不知道一个女孩小时候被怎么对待过。当然,除非你跟她一起长大。那就能有点底气地行事了。
“你该装得像个淑女,记得吗?”被他拿住的姑娘茫然地眨了两下眼。欧文捏了捏,像在恳求。他还挑了挑眉。
“噻——喂……”她别扭地嘟囔。
她故意装出乖顺样,冲他甩出十足俏皮的狗狗眼。欧文忍不住露出好笑的神情——纪律全破了。他不想再闹大,就松了手,把她的舌头推回嘴里。没想到,她柔软的嘴唇裹住他的食指,开始吮起来。
“你……你在干什么?”
“哦……呃,我有时候就,就这么做。”格蕾丝含着他的手指说道,随后又把他手指更深地吸进去,直到指节处,抬眼望着他。他用右手抓住了她,本是有意为之,可此刻他却希望中间隔着那只手套。她的嘴唇贴着的是裸露的皮肤。而她的眼里满是歉意。讨好、殷勤……这便是“表现得像个淑女”的另一层含义。下身处,他自己的身体也本能地起了反应,再次在裤料上绷紧。他抽出手指,发出一声湿滑的“啵”,然后在她的条状短裙上擦了擦。
“……我能把它拿回来吗?”格蕾丝问道,丝毫没有不好意思,“感觉挺好的。”
欧文只是咕哝了一声,摇了摇头。尽管旧日格蕾丝的痕迹仍偶尔流露,但她确实已经变了——以所有人料想得到的方式。他径自往前走,沿着小巷越走越深,让她别无选择,只能跟上。他们沉默地走了一阵,欧文无视她的目光,心不在焉地隔着裤子抚慰自己。
“你确定你没事吗?”格蕾丝终于开口问道。
“什么意思?”
她的视线再次扫过他的腰带下方——但这次的暗示是善意的。甚至带着关切。
“哦,不,我没事。挺好的。我们出发前我就该自己处理掉的,但是……”但是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动手竟像是一种浪费了?有人警告过他要节制,说这有助于减轻服役期 conditioning 的副作用。可那些老法子——自己的手,或是退役者那乳胶般的大腿——早已不像从前那样能让他满足了。
“这附近大概有散工妹,你要找的话。”格蕾丝环顾他们身处的小巷,“你要是想,可以把我的眼睛和耳朵关掉。”
“不用,我没事。我晚点有约。”他希望乔治·凯勒的女儿不用太劝就能乐意张嘴。无论如何,她够可爱,值得他礼貌地出个价,但欧文并不打算买下她。首任妻子一辈子只有一次。他可不会把那个名分浪费在仅仅是“可爱”的人身上。
“你确定?”格蕾丝问,“这很重要。”
“我说了,我没事。”
就连那些本没有被允许放开的女孩,他竟也出奇顺利地让她们就范。格蕾丝流连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又一次提醒他自己这两年也经历了蜕变。宽阔的肩膀,比大多数穿高跟鞋的女孩还高出一英尺,他早已不是当年逃去参战的那个少年。与他约会的人要么感激要么害怕,有时兼而有之,只因他在她们上方俯身而立。无论如何,最后通常都是帮他口交收场。
不过,女孩一开始就热情会更好。也许多给凯勒先生些钱能确保许可上不出问题。可如果答案还是拒绝……而欧文又一直等到晚上,那时他还能控制住自己吗?
能,你这白痴。他在心里厉声自斥。总要不断和这些冲动斗争,实在令人懊恼。寻常男人自然也有类似需求。服役前,他和任何年轻人一样有欲望。但回来之后,那“毒”才成了真正的毒。他必须排遣出来,否则性冲动恐将演变为暴力。这是北方那些人往他体内灌的东西留下的美妙纪念品。除此以外,还有格蕾丝似乎中意的肌肉。以及偏头痛。失眠。还有……
“你呢?”他突然开口,打断了自己在恶性循环里的下沉。这问题换来一个颇为疑惑的眼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敏感带已被封住。“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总体上。比如,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伸手在前兜里翻找,不小心隔着薄布料蹭到了自己的阴茎。他不予理会,将念头强压下去。手指触到了原本要找的东西。
“给,这些是给你的。”他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鲜红的糖果。
“真的?!”格蕾丝顿时眉开眼笑,蹦了起来。
“嗯,给你拿的。和妈妈以前表现好时买的一样,记得吗?”
“嗯嗯!”她的舌头再次探出,这次方式得体得多,等着甜食送进张开的嘴:柔软粉嫩,嵌在完美洁白的假牙之间。他寻思她能否保住这些牙齿,或是换成像牙的替代品,又或者为了丈夫而被全部拔掉。她熟练地用舌尖接住那颗樱桃糖,立刻开心地扭动起来。
“唔~~~~~谢谢你,欧文!!”她脚尖轻点,跳起小小欢快的舞步。“好~好吃!”她顿了顿,斜眼瞅着他,糖已迅速藏进腮帮。“你准许给我这些吗?”
“我不在乎。”欧文老实说,“而且不管怎样你都不会有麻烦。”
对格蕾丝而言这就够了。她把糖又拨回嘴里,欢快地吮吸起来。
“你上一次吃甜食是什么时候?”他一边问,一边拽了拽她的牵引绳,好让她们继续走。
“我都不记得咧。我们在学校大多只吃糊糊和泔水。”她起劲地吮了几秒,随后露出失望的神情——糖已经化得差不多没了。“有时候有牛奶,或者冰沙,但只有咸的那种。”
“那午餐约会呢?我肯定你能找个男生,至少让你把盘子舔干净。”霍索姆学院男生部旁边附设了一所女子精修学校,欧文曾在那里就读。偶尔,他和同学会被邀请选一位同伴去食堂,在监督下进行一些社交活动。和往常一样,女生远比男生多,所以能被选去共进午餐竞争相当激烈。不过格蕾丝每次都会被选中,这一点他敢肯定。
“我们学校可没有。根本就没有男生。”她撅起嘴。“除了训导员,但爸爸没在我的‘课外关系’许可单上签字。”
“是课外(Extra-Curricular),不是圆形(circular)。”
格蕾丝皱起眉。“可我以为circular是‘像圆’的意思……女生的洞也是圆圆的……所以这样更说得通嘛,你不觉得吗?”
“我……大概吧。某种,呃,‘圆形’逻辑。”
格蕾丝笑了,是因为他认同了她,而不是因为听懂了那个笑话——她肯定没听懂。
从错误的方向得出正确的结论,这简直和他妹妹一模一样。她并不笨,虽然他喜欢逗她。但她比大多数孩子更早被留给自己想象。从她的用词到世界观,全靠那些令人费解却又在她自己的逻辑里说得通的跳跃式推理。
他微笑着,想起格蕾丝曾兴冲冲地告诉他,霍索姆湾地平线那头探出的离岸涡轮是用来把仙女从空中打下来的,这样男人们就能把她们捞起来钓鱼。
“嘿,我们能吃点那个吗?”
讽刺的是,打断他对妹妹童年回忆的,是个孩子的声音。
欧文低头,看到三团模糊的小身影,估计正盯着他手里那袋还没收起的糖果。两个男孩,隐约泛着蓝光。一个粉色,长裙的轮廓清晰可辨。
“想吃糖,问你们爹去。我不知道你们吃什么。”
“不是给我们的。”女孩实事求是地说。“是做诱饵用的。”
“我们在猎‘浪女’!”两个男孩中块头更大——可能也年长些——的那个插嘴道。他手往背后一绕,又快快地抽回来,从裤腰上取下一把歪歪的木丫叉。“我要好好钉死一个!”他咧嘴笑着,试了试皮筋,对着格蕾丝空拉了一下。
“住手!”欧文低吼。
“为啥?万一她是浪女呢?”他狐疑地说。对他来说,格蕾丝和其他女人一样都是一团模糊;浪不浪无所谓。
“我才不是浪女!”格蕾丝抗议,但她的话多半过不了对方那层的审查滤镜。“欧文,告诉他们!我是好女孩!我是好的!”
“她是我妹妹,而且她明显不是浪荡女人。”欧文晃了晃格蕾丝的牵引绳以示强调。“这些糖是给她的。去 Elm 街的霍华德家弄点陈面包什么的——他们家的桶没上锁,浪女又不挑。”如果不是挤在低租金楼房里——所谓“浪女屋”,也就是事实上的妓院——浪荡女人一般待在树林或后巷。除非穷得只好上街讨,到那份上也就没什么不肯接的。
“你们真诱来一个打算咋办?”欧文问。“用那个射她?”他指了指拿弹弓的男孩。
“对啊!爹说不准我再射‘轮胎’了,但打浪女没人管。”
“我要尿她身上!”小一点的男孩嚷道。
“呃……”女孩嗤笑。“我跟你讲过了不是那样的好吗!”
“你咋知道?”
“就是知道!”她一甩头,晃了晃悬在头顶的信息。她的名字是一团糊糊——足够稳定,若欧文再见到这女孩或在一群同伴中能认出,但没法按音读出来。年龄也同样被遮掩;一长串秒数正缓缓倒数向她的零日。欧文懒得算成年来看。若数字大到要算,那离婚姻委员会认证还早得很。
“那你打算拿浪荡女人怎么办?”欧文问那团粉影。“请她喝下午茶?”
她兴奋地举起一桶泥、蚯蚓和其他爬虫。“我要让她吃虫子!”
“噫!”格蕾丝干呕起来。
那几团模糊都因这含糊的声音笑起来,看不见她嫌恶的表情。
“我能摸她吗?”大男孩问,手朝格蕾丝臀部的轮廓伸去。他脏手指上的一些污泥越过了审查边界。
“不,”欧文说着,把格蕾丝往后拉——其实没必要,因为她自己就跳着躲开了。她本不该未经允许就反抗,但欧文当然不会责怪她。“不过这个给你。”
欧文朝那个大一点的男孩抛了张订婚卡,就在卡片被凌空夺走前,他瞥见代码里闪过姐姐裸露私处的画面,不由得眨了眨眼。
“我什么也看不见。”男孩把卡片举到太阳底下,好像这和审查有什么关系似的。
“等你再大一点就看得见了。”欧文已经懒得移开视线,任由更多影像在露天里涌出。到这会儿,他什么都见过了。
男孩又盯着那张空白卡片看了一会儿,随即随手丢在地上。“这有什么用?到时候她早就被用烂了。”他踩住卡片拧了拧,把它碾进碎石里。他咧嘴一笑,噪点花纹都歪了,举起弹弓再次瞄准格蕾丝。“你到时候就是个松垮货!”
皮筋啪地一响,欧文的左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他直到掌心被石子砸得生疼才意识到自己接住了一颗石头,薄手套只稍稍缓了点劲。没人其他反应,甚至没注意到这回不是虚晃。格蕾丝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真的受到了伤害威胁,绕着欧文滑步,而他正盯着掌心里那颗锯齿状的卵石发呆。
“我才不会!我才不是松垮货!”她撅着嘴,像个女孩子那样抗议,见对方显然没听见,又拿鞋跟跺了下地。“欧文,你跟他们说呀!”
可那几个孩子已经转身蹦跳着跑远了,又笑又唱。格蕾丝盯着那张被丢掉的卡片,上面的代码磨坏毁了,他们的声音也渐渐听不清了。
“把所~~有松货都围起来!街上全是荡~~妇!灰掉!灰掉!全都倒下来!”
她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欧文才把她往反方向拽,朝主街走去。
“好怪,他们居然看不见我。”她终于嘟囔道。
“为什么怪?”欧文皱着眉,还在手里转那颗石头。有时他的本能像个另外的人,趁他来不及想就替他动了身子。“你现在是大人了。”
“是啊,可我觉得也没差多少。除了这两团。”她晃了晃身子以示强调。
“等你丈夫把你用透了,你肯定就有感觉了。”
“嗯……”格蕾丝转过头,往巷子里望,但孩子们早没影了。“那到时候就没人觉得我是松货了。”
欧文不得不承认确实没这风险,不过他懒得说破。他往人多的街上走,把牵绳拉紧,把格蕾丝拽回来跟着走。
“我不会哪天被甩掉吧,欧文?”她低着头追上来的时候问。“就算我被用烂了也不会?”
“当然不会。你会当个好妻子直到期限到了,然后退休、被替掉。就像……”他叹了口气。被逼到这份上。他本该安慰她的。“就像妈那样。”
格蕾丝咬着嘴唇,不确定地抬头看他。他一直尽量不提他们回到的这个家,和离开时那个家不太一样的别的方面。
“我还是想她,欧文……”格蕾丝那天早上第二次这么说。“我知道我不该再想了。也许我得再去跟肖恩医生聊聊……”
“没事。我也想她。”他顿了顿,攥紧石头,半以为它会在拳里碎掉。没有。他深吸一口气,把石头丢了,听它在街边大石上弹了几下然后没了声。“我们都得做该做的。她去了更好的地方,担着重要的角色。就是这样。”他有点后悔跟她蹦出学校里的话,但有时有口诀可念也不错。“你懂的。女孩被用,可你不算真有用。你得很多人帮,退休的人就给这帮。你要是乖,等老得做不了妻子,就能把这份帮传给下一代。妈在外面,做着……什么事。她给爸当了很久,现在归‘社会’了。”他大手一挥比划着。
“这些我都知道。就是觉得她像……没了。好像就算她在哪,我们也再也见不着了。”
“当然见得着。哪个退休的都可能她。所以也算全是她。学校没教这个?”他四下看看。这会儿他们已回到主街,退休的人多的是。细长的机械臂牵着绳、补妆、开门、浇花、扫街、清沟……那些裹着黑色乳胶的身体到处都是,没人会多看一眼。平时如此。
“对,我知道……”格蕾丝说道,尽管尽力掩饰,还是显得垂头丧气。她也能看见那些退休者,而这大概并没有让情况好转。普通女性至少在法律上算得上是人,即便算不上是完整的“人”。但即便对想象力丰富的格蕾丝来说,要把这些退休者看作不止是无意识的自动机器,想必也很困难。
“她们是女——”欧文刚开口,格蕾丝却出人意料地突然变得轻快起来,打断了他。
“你觉得那个会不会是妈妈呀?”她朝一家古雅的小破烂店里头、正修剪门前树篱的某个随机退休者歪了歪头。它戴着一顶宽大的白色遮阳帽,帽檐上编着花。
“哈?”欧文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这……没那么字面上吧。我不是说——”
可她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到它跟前去了。
“嗨,妈妈!我想你!”
“格蕾丝。”他没有跟过去,反而由着她自己在牵引绳上绷紧那段松掉的劲儿。“你现在就是犯傻。”
她转过身,调皮地一甩脑袋,咧嘴笑了。
“我才没犯傻,我是在闹着玩!”她眨了眨眼,“女孩子本来就该闹着玩嘛!”
欧文也笑了,起初是慢慢咧嘴,接着变得狡黠,领会到她情绪的转变,便顺着她一起玩。“女孩子就该傻乎乎的。”他故意学她语气,猛地拽了下牵引绳,害她差点摔倒。可她利落地稳住了,又冲他笑着,享受起这突如其来的另一轮嬉闹——又或者,是存心让自己打起精神。不管怎样,对欧文来说这样更好,他想,这才是最重要的。
“男孩子才坏呢!”她吐了吐舌头,被糖染得通红。他这回没去揪她舌头,由着她咯咯笑。
没过多久两人都笑了起来,继续沿街走,把那退休者抛在脑后,由它接着弄它的园艺。只不过它仍直挺挺地一动不动站着,抛光般的表面上,格蕾丝和欧文的倒影随着他俩沿街远去而越缩越小。
“我猜你还是没长大,照样把童话当真。”欧文数落道。
格蕾丝翻了个白眼,开心地蹦着走。“你就是嫉妒女孩子扮家家比男孩子强!”
“是啊,不过‘男校’本来也不怎么教假装玩意儿。服役的时候也不教……”
他俩都没注意到,一道黑色剪影正像影子似的跟了上来。
第二章:身体密语
Chapter 2: Body Talk
第二章!这一章包含了我最早为欧文和格蕾丝写的场景之一,这很合理,毕竟这是他们故事的开端,但考虑到我摆弄这些角色已经这么久了,这其实比看上去更有意义,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