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抱歉,这位客人。鬼屋内部目前出现设备故障,现在无法进入。”
“这样……啊。可是我的朋友已经先进去了。”
“非常抱歉。工作人员正在依次引导客人出来,麻烦您到出口处等候可以吗?”
“……我明白了。”
糟糕了。我本来想去找正在鬼屋里搜寻怪人的朝比奈他们,却被工作人员拦住了。战斗中用不上我的力量,所以我一向谨慎地负责放哨,这下反而弄巧成拙了。仅仅一分钟的间隙,而就在这段时间里,怪人那边似乎也有所行动了。至少,对方已经察觉到游乐园里有‘敌人’存在了吧。
也罢。至少只要让蜥蜴犬们在周围盯梢,应该就不会错过朝比奈他们出来。继续保持警戒等待联络吧。好歹我也是克利斯塔莱兹的领袖,若为这点小事就惊慌失措,会被如月君笑话的。
领袖。没错,按朝比奈君的说法,我二阶堂葵似乎是正义伙伴·克利斯塔莱兹的领袖。虽然我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资质。
打起来很弱,论谋略也没聪明到能制定作战计划的程度,更说不上是精神支柱。关于变身道具、愿望石英之类的知识,确实比大多数人都要丰富,但要问到了现场这些能不能派上用场……那就不好说了。倒也不是觉得不甘心或者陷入自卑情绪。只是正因为能做的事太少,才更应该尽到成年人的职责。
——————而且,单就今天来说,还有新的准备要做。所以别胡思乱想了,专心放哨……
“打扰一下。旁边可以吗?”
“嗯……啊。不好意思,请。”
我正一边看着人流一边站在鬼屋出口附近,背后有人叫住了我。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但看到自己旁边立着一块写着‘吸烟区’的牌子以及烟灰缸。因为我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待命,所以才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到吸烟区来了。现在这个年代游乐园里还有吸烟区倒是挺稀罕的,所以完全没留意。我往旁边让了一步,给进来的那位女士腾出空间。
与此同时我想到。这么看来,站在这里却不抽烟反而显得不自然吧。虽然不会在孩子面前抽,但姑且作为护身符,包里总是放着一盒。要不要顺便借着掩饰的机会久违地抽一根呢……不,沾上烟味被如月君他们嫌弃就不好了。还是老老实实换个位置吧。
“‘香’。”
“……?”
正想到这里,又被搭话了。一个女性,穿着毛领大衣,眼神锐利的女性。是听错了,还是发音不同呢。我不明所以沉默着,那女人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发音。
“香烟。能给我一根吗。听说这是贵国的文化。”
“诶,啊。”
香烟,香烟啊。是说打火机没火,想借个火吧。虽然不是来抽烟的,但我随身带着打火机。我从包里取出一只带装饰的蓝色Zippo打火机,直接给女人叼着的香烟点上火。是因为距离近,还是因为女人的容貌太美了呢。只是点个火这个简单动作,却莫名让我心跳加速。
说是美女,更该称为丽人。甚至让人觉得‘漂亮’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就是这样的女性。
——————美人配香烟。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是错觉吗。
“谢谢。很漂亮的打火机呢。”
“嗯,啊。是以前收到的礼物。”
话语伴随着烟雾飘散。丝丝甘甜,却又优雅华丽的香气。可能是因为许久没闻到了吧。只是吸进了飘来的烟,香气却直穿大脑深处。
“谁送的?”
“咦?”
“是谁送的礼物呢。这个蓝色的打火机。”
呼——她像叹气一样吐出一缕烟。因为刚才隔着一个点烟的距离,自然又一次让她的烟雾扑在脸上。但不可思议的是并不觉得讨厌。是因为这股高雅的香气吗。还是因为她的美丽呢。
“……很久以前,丈夫送的。已故的丈夫送的。”
“是吗。”
总觉得说了一件没必要说的事。但也不是什么特别需要隐瞒的事,所以也涌起一种‘算了也无所谓’的心情。反正不过是隔着烟雾的对话而已。
然后女人又吸了一口烟。一想到那股香气正储存在她的口中、肺里,就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脑海深处开始发麻。
“你呢。”
“嗯。”
“你不抽吗。香烟。这里可是吸烟区哦。”
呼——又是吐出一口烟。思绪被烟雾遮掩。话语也是。她的身影逐渐藏进烟雾中。身后的东西变得看不见了,舒舒服服地,只是被卷入那香气之中。
“抽吧。这里是吸烟区不是吗。”
“嗯,啊……”
她把自己叼着的烟塞到我的唇边。我就那样吸气将烟送入肺中,然后吐出。里面外面,都是同样的香气。仿佛自己与他人的界限消失了似的。
“名字。”
“咦。”
“你叫什么。你的名字。”
我说出了名字。没有必要说,不,岂止没必要,是不该说。这样的念头,似乎曾存在于烟雾深处。
“二阶堂,葵……”
“是吗。我猜可能是这样,果然没错。”
果然。我试图去追溯这两个字所意味着什么,但脑子里只有烟雾。正如字面意思一样,思绪蒙上了一层迷雾。
从口中吸入,从鼻中呼出。那烟又进入眼前女性的口中,再呼出来。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和你。”
“……?”
“呼。没什么。别在意,肯定是错觉。”
她又拿出一根新的烟。从我叼着的烟上借火点燃,然后吐出烟雾。仿佛要用青白色的烟雾填满我的视野。仿佛用这香气包裹我的世界。
烟雾中女人笑了。妖冶,艳丽。“还没自我介绍呢”她视线也不对上地低语道。就连这副模样都那么美。仅仅如此,仅仅是在那里吐着烟而已。
“龙雨涵 ( ヨン・ユーハン)。据朋友说。只是个外表和耍小聪明值得一提的普通烟鬼——————似乎是这样。”
——————简直像一幅画。被烟雾笼罩一切的这个名叫龙雨涵的女人。
「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时光易逝,我就速战速决吧,谁知道会被什么人看见呢。」
“嗯…………”
烟雾伴随着话语从耳边流入。涌入耳中的东西把我脑海里的念头冲出了体外。连刚才在想什么都忘了。飘飘忽忽地,却只抱着一种确切的违和感,我继续听着这个叫雨涵 ( ユーハン)的女人的声音。
“葵。”
“嗯……”
呼~~~~~~~……
烟又扑到脸上。穿过鼻,穿过口,穿过耳。仿佛这股香气正从我的存在中穿行而过。头脑变得恍惚起来。
“现在布利恩游乐园的这个状况。应该跟你脱不了干系吧。”
“嗯,啊……”
“你是愿望石英研究者的幸存者。是这样吧。还有其他活着的研究者吗。”
“不,没……”
烟雾不断夺走思考能力。即便如此,还是模模糊糊地理解了几个词语。愿望石英,幸存者。大脑深处有一种变冷的感觉。
“是吗。那么克利斯塔莱兹和你有关系吗?”
“克利斯塔……莱兹……”
克利斯塔莱兹。愿望石英。怪人。词语浮现,又消失。
“是吗。如果你知道关于克利斯塔莱兹的什么事,希望你能告诉我。”
“克利斯塔莱兹……”
眨了三次眼。映入眼中的青白色烟雾稍稍散去了一些。虽然不能算完全清晰,但视野变得稍微明亮了。同时,思考也是。确切的事实逐渐变得确切起来。
“你是……‘烟之’怪人 ( ・・)……。”
思考与记忆连上了。克利斯塔莱兹——应当打倒的怪人。愿望石英——最初的变身。不确定之物与确定之物连接在一起。我站在这里,是为了监视怪人。但先被怪人发现了,于是借着香烟的烟雾,我已经……
如果是这样。那么……
呼~~~~~~~……
“啊、啊……”
“不要 ( ・・・)。”
气息、烟雾、香烟。青白色的烟雾扑面而来。脸上,又一阵。
“啊……”
“别想了不要 ( ・・・)。葵。”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停下来,停下来现在的念头。然后停下那个念头。然后停下那个念头。
……——————。
“——————”
“算了。不知道你卡在哪一点上,套话的事先放一边吧。现在只要享受这段时光就好。我并不讨厌这种事。”
说着,雨涵从不知哪里取出一根细长的烟管,叼在嘴上,流畅地划燃了一根黑头火柴。吸,然后吐。轻盈地在手中晃了晃熄灭火柴,丢进设好的烟灰缸里。嘶——火柴熄灭的声音很悦耳。
“这个香气。我很喜欢呢。是日本的。”
呼……
她一边吐着烟一边缓缓绕到我身边。或者只是我那么觉得罢了。雨涵仿佛就在我身后。转念一想又在耳边。感觉就在一个甚至能亲吻到的距离。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给我。”
“啊。”
她捏起我叼着的烟抢了过去。然后一边吸着那支烟,一边把烟管抵在我的唇上。一根雕着龙纹的金黑相间的烟管。然后,轻轻地。像拥抱一样像包裹一样,从背后温柔地低语。
“吸进去。”
“嗯——————”
吸。吸入烟雾。
带着草木香气的独特烟雾。令人想起线香的沉静芳香。仿佛稍不留意就会与这气味擦肩而过般细微、安静的烟。
“吐出来。”
“呼、啊——————”
吐出来。吐出遮盖我的白色烟雾。一直闻着的香气从自己体内向外涌出。真是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明明只是白色的——然而仅仅是追随着那白色摇曳就已经像是能发现什么似的,这样一种烟雾。
“吸进去。”
“嘶、嗯——————”
吸。让这烟雾渗进脑海深处。
“吐出来。”
“呼——呜——”
吐出。把思考停下来。像把思考舍弃掉似的。
呼~~~……
“吸进去。”
“呜。啊…………”
一边被呼出的气息喷着,一边吸着烟管。鼻中吸入雨涵呼出的吐息,口中吸入烟雾。逐渐染成全白。被青白色的烟雾支配。
“吐出来。”
“噗、呼…………呼~~~~…………”
仿佛要把肺里的一切都挤出来似的,呼气。仿佛要把体内的一切都吐出来似的,呼气。在白色的迷雾中,一一吐出。
力气渐渐流失。力气流失,站都站不住了。细长的手臂将她缠绕,扶住了我。
“数字。”
“嗯、啊……”
“我来数。从五倒数到零。到零时你就坠落。坠入紫烟之中。坠入无法思考的烟雾世界。”
坠落。数五个数,坠入烟雾之中。
“坠下去就幸福了。被我的话引导的话葵就会幸福。所以听好。听我的话。”
“是——————”
“从五到零。数完就吐出来。把思考和理性都吐出来,深深坠落。明白了吗。”
“是——————”
话语伴随着烟雾溢出。香气溢出。即使是在白色烟雾的世界里,即使看不见,她就在那里是千真万确的。只有话语是真实的。
“好了开始了。五。”
“呼、啊……”
在脸颊旁低语。雨涵的烟香穿透脑海深处,身体晃动起来。嗡——嗡——像有什么在回响似的,大脑和思绪也跟着晃动。
“吸。数完就吐出去。四。”
“是——————”
吸。吸烟管。吸着烟草的香气。将雨涵的话语吸入,让其浸透进脑海之中。
“吸吧。呼出之时便是你的幸福。当你理解给予你幸福的我便是你的主人之时。三”
“唔、呜——”
即使痛苦也要吸气。肺与脑被什么东西撑得满满当当。仿佛要胀裂开来,然后逐渐变得满足。
“吸吧。再忍耐一下就好。这样就能坠入幸福之中。二”
“呜、咕——”
吸。吸。吸。烟雾阻碍着思考。能够思考的事情越来越少。幸福。
“吸吧。等待话语。藉由我的话语,你是我的傀儡。而我将成为你的主人。怀着期待等待最后一步。一”
“咕、哈——”
最后一步。最后一步。最后一步。
再一步我就要——坠落。傀儡。主人。幸福。想要呼出。想要将我自己从我之中呼出。
吸入,连同缠绕在肺上的白烟一起,吐出,排出体外。心情舒畅地退去。想要清爽一些。
想要幸福地坠落下去————。
我,是——————。
“零 ( ZERO)”
“噗、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吐出。全部吐出。
排出。全部排尽。
坠落。不断坠落。
就像气球泄气一样,我的心瘪了下去。吐啊,吐啊。全部吐尽之后便什么都不剩了。
“幸福。快乐。在丧失感中获得忘我的喜悦,然后就这样沉浸在那份舒适中坠落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吐出、吸入、再吐出,放松力气。没事的。我会支撑着你,所以没关系,安心坠落吧,交给我就好,没关系,心和身体都交给我就好。因为——”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是你的主人。没有哪个道具会不信任自己的主人吧,所以你要信任我。相信我。崇拜我,然后服从我。因为那就是傀儡,那就是——”
“呼——啊——”
“因为你是名为二阶堂葵的人偶。”
“哈——”
烟雾从鼻端穿过大脑,从口中飘散而出。空洞。我的思考、我的内在都是空洞的。因为已经全部吐尽了,什么都不剩了,烟雾只是从中穿行而过。好舒服。好幸福。好快乐。一切都已被给予。
主人,龙雨涵大人。被赐予我这主人之物,一切都只是快乐与幸福。因为不可能会有令人不快的东西。
“啊——啊——啊——”
“那么。二阶堂葵。”
“——————”
在呼唤。我的主人在呼唤。呼唤着我的名字。
所以必须回应。那么必须回应。
为了服从,为了派上用场。因为那就是傀儡,那就是道具。
“是,雨涵大人————”
“我们换个地方吧。欲速则不达。虽然也有想问的事,但待在这里不知道会被什么人怎么发现。”
“……是。”
总觉得来到这里是有目的的,一瞬间思考停顿了。然而那也已经被吐出去了。已经排到外面的记忆不会回来。一切都只留在白烟之中。
“关于愿望石英、关于戒指、关于耳环。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是,雨涵大人——”
“呼。然后请你派上用场吧。为了库利亚大人的复活。”
又一次,呼地一声把气息吹在我脸上。仅仅如此,刚才还在想着的东西便烟消云散。消散了,像被撕碎的云一样,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只变成那样——感受到被如此对待便是幸福。
“放心。不会亏待你的。珍贵的人材要郑重对待,这是我的主义。”
“是,雨涵大人。”
“不知道是否符合你的意愿。但我要向你许下一个约定。”
轻轻抚摸着我的头,那触感让脊背一阵战栗。随着吐息漏出些许声音。眼角变得迷蒙下垂,只是等待着来自主人的话语。成为仅此而已的存在。成为单纯的傀儡。正在成为。对于那现实、那事实……浑身战栗。
————好舒服。
“快乐与幸福。只要在我身边,那便是确凿无疑的,二阶堂葵。”
是的。自己是雨涵大人的人偶这件事。仅凭这个事实,仅凭对那现实的理解。
————便足以让我觉得即使舍弃其他一切也无所谓。令人难以忍受地、无比舒畅。
“那个人总的来说就不适合现场工作。意外地笨手笨脚又冒冒失失的,感觉连搭讪都没法拒绝。房间也乱得要命。”
“被说得真惨啊……”
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柠前辈。担心占了一半以上,但牢骚也不是假话,朝着葵的坏话源源不断。
嘛,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种心情。如果真的是被怪人抓走了的话,那可真是大意得过头了。平时也就罢了,这里可是怪人游乐园啊。听说在“学园事件”的时候也被格雷洗脑过,紧跟在我之后。难怪老被爱前辈骂,主要是因为打扫的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
“说不定……她是故意露出破绽的,这种可能性也有。”
“嗯?”
“你看,葵她责任感很强嘛。说不定觉得故意被抓,如果能摸清怪人们的据点就好了。然后之后再做准备解除自己的洗脑什么的。瞒着我们。”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瞒着我们’这一点才是天大的问题吧。就不能多信任我们一点吗~?大人啊小孩啊什么的,也太执着于那种说法了。”
说得也是。真希望她能再多把我们当成同伴一些啊。
“嘛,听说葵要是被洗脑了的话,娜娜托卡之类的权限就会自动转移到我们身上。如果她真被抓了,我们能做的事也更多了,待会儿确认一下分配吧。”
柠前辈说着粗粗地呼了口气。该说是生气呢,还是该说是因为不被信任而不高兴呢。总之葵回来之后,不管怎样屁股上大概都要挨上一脚了。节哀顺变。
顺带一提,让琴叶逃出游乐园的方案暂时延期了。因为现在正处于“无法再次进入游乐园”的状态。虽然用设备故障之类的借口搪塞了过去,但恐怕是敌人的指示。现在一个人把琴叶送出去也很危险,但也不能因为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就丢下葵她们,让我们所有人都出去。最坏的情况虽然可以选择强硬手段,但目前还是先重新制定作战计划吧。总之和柠前辈这么决定了。
环顾四周,因为不容易被人看到这个理由,现在待在展望台上。为了随时都能变身,所有人都已经戴好了戒指。关于要不要让琴叶戴戒指,和柠前辈稍微争执了一下,但在琴叶主张“刚才那个暗之怪人出现的话如月前辈根本派不上用场”之后引起了一场小风波,最后姑且允许她戴上了。实际上现在也觉得哪怕多一个同伴也好,但确实是个难题啊。
“总之先把小狗和小猴叫回来,去调查爱酱和恋前辈的位置。最坏的情况虽然可能被敌人发现……但打起来的话不会输的吧?”
“是,不会输的。”
针对刚才那个卡麦因的对策已经想好了。而且葵不能动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现在正是可以使用原本被禁止的“ライザーバード”的时机。
“呵呵。那我准备一下,琴叶你看着小此。顺便也看着出入口。”
“……为什么我比怪人还要被防备啊。”
一边安抚着嘟嘟囔囔抱怨的琴叶,一边稍微离开柠前辈一些。虽然是个相当大的展望台,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监控摄像头也已经破坏了,出入口也只有一个,只要不发生预料之外的事,这里短时间内应该是安全的。
“…………琴叶,稍微问一下。”
既然来到了这样的地方,便问一件一直挂心的事。一边装作用望远镜眺望,一边小声叫住琴叶。柠前辈在五米开外忙着给ライザーキャット插电缆、捣鼓什么开关。觉得说悄悄话也不会被听到,便背对着前辈开始交谈。
“什么事?”
“嗯,那个。我知道这不是该在这种时候说的话……”
确实如此。现在正身处怪人据点正中央,必须救出葵、爱前辈和恋。确实不是该认真做事的时候还聊些多余的话来扰乱心神。
但是,同时我也这么想。不能说谎。
我想和琴叶成为朋友。好不容易遇到的新的水晶化同伴,还是柠前辈的后辈。而且我觉得琴叶是个好孩子。想要和她成为朋友。那么,如果琴叶的心情正如我所想的那样的话。就不能在隐瞒“那件事”的情况下成为朋友。必须直截了当,我是这么想的。
吸气,呼气。稍微冷静一下,直视着琴叶的眼睛说道。不要笑着糊弄过去。认真而严肃地。
“如果是我误会了的话,笑我也没关系。琴叶……你对柠前辈是怎么想的?”
“——————”
小心注意着绝对不能让身后那位又可爱又帅气的前辈听到,像耳语一样说出来。然后,也算是理所当然吧,琴叶吃了一惊。相遇还不到三十分钟。却问出这么深入的问题,也许确实不太好。甚至可能被当作没有体贴之心。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说明我是认真的。此刻我正认真地说着这件事。因为不想从琴叶身边逃开。
吃了一惊,有些狼狈。然后琴叶,微微笑了一下。
“真突然啊。”
“抱歉。但是,我不想带着谎言去交朋友。不想用虚伪的自己来面对琴叶。”
“…………”
稍微看了柠前辈一眼,立刻又收回目光。我能理解那个人会被喜欢。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喜欢那个人。那么就必须挺身面对。面对由此产生的各种摩擦,或者说现实。
所以要说出来。那句即便是对柠前辈,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说出口的话。认真地将心意说出口。
“我喜欢她。”
“——————”
“喜欢柠前辈。理由,大概数也数不清。”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变得僵硬。以为会表情严肃地说出来。
但是我笑了。比想象中平静得多,仿佛置身春风之中。说出来才察觉。开了口才明白。我原来是如此喜欢柠前辈,喜欢到仅仅是说出口就能感到幸福的程度。
“然后,那个,和柠前辈……也、在交往?吗?虽然不太清楚……但大概是那种感觉。”
“…………”
“啊,不是,我不是想说别对我出手之类的话,该怎么说呢……只是想好好告诉琴叶。如果你喜欢柠前辈的话。我得把我的心情说出来才行。”
是因为注意着不大声说话,还是因为正忙着调整ライザードッグ们的设定,柠前辈完全没有往这边看的迹象。琴叶凝视着某个说不清是哪里的地方。不和我对上视线,只是仿佛在感受着风的舒适般的表情。
五秒,十秒。大约过了这么久,琴叶终于微微张开了口。
“阳菜啊。”
“嗯。”
“真是个怪人呢。”
“诶。”
用袖子掩着嘴角轻轻笑了起来。琴叶那个动作,很像。当我言行让她无语时,当她被我的行动惊到的时候,她便那样开心地笑……像那个人。
“又没必要说啊。就算我真的……那么想,你也要现在说?”
“那个的话……我自己也是想了一下……”
“不说就是了呗。反正可能是今天之后就不会再见的对象。藏着掖着又不会有什么麻烦。”
“…………”
这样聊起来,果然还是很像。琴叶,和柠檬前辈很像。是互相影响了吗,还是因为相似所以才关系好。害羞的时候会立刻移开视线的地方,或者装作若无其事的地方。总让人觉得她在想着“只要自己一个人扛着就没问题”。
只要沉默就好。这样说着微笑的琴叶,我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不对 ( ……)”
“诶?”
“那样的话就麻烦了,我会很为难。我不会说什么‘朋友之间没有秘密’。但是我不想欺骗你。不想一边想着自己在骗你,一边和琴叶做朋友。”
“………………”
我尽可能安静地,但又要传达给琴叶那样告诉她。用尽全力,倾尽全力。
也许是因为位置高,风很强,微微吹过一阵。琴叶漂亮的绿色头发随风摇曳。
“啊,虽然我问了你怎么想但不用回答也没关系。怎么说呢,只是作为切入话题用了那种说法,并不是想要揭露什么秘密……”
“没关系。我明白的,阳菜是个好人。”
是温柔的表情。简直让人无法相信这是刚才和柠檬前辈斗嘴的那个人,那么安静、沉稳的脸庞。随风飘落的绿叶,给人这种感觉的可爱的人。
“……谢谢。不过没事的,虽然也有过那样的时候……但现在已经。那已经是一年多、快两年前的事了。也已经,做了了断。”
“这样……啊。”
笨蛋。对触碰了别人的伤疤这件事,以及对说不出得体话的自己感到生气。
“而且有点开心。如月前辈喜欢上的是阳菜这样的孩子。像你这样的直率的孩子喜欢上如月前辈。你看,那个人有那种自毁倾向嘛。”
“柠檬前辈?是这样吗?”
“是啊……不,以前是。她总说会在成为大人之前死掉。”
“诶。”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如果柠檬前辈开始说这种话,我一定要好好说教她一顿。会很困扰的,主要是我会,崩溃的。
“所以啊。你也知道,她是个很让人操心的人。”
“……嗯。”
“应该也会添很多麻烦。”
“嗯。”
“拜托你了,如月前辈。”
琴叶说着伸出手。纤细、冰冷、而且漂亮的手指。我紧紧握住,凝视着琴叶的眼睛。
……嗯,我明白的。并不是全都是真心话。但是,她愿意说这些话是真的。她愿意这样对我说这件事,我想好好珍惜。
“嗯!然后也请你多关照,琴叶。希望你能重新和我成为朋友。”
“呵呵,是啊。虽然我是和如月前辈一样让人操心的家伙……嗯,请多关照。”
重新握紧手时,戒指和戒指轻轻摩擦碰撞。红色的戒指和无色的戒指。我的心和琴叶的心碰撞在一起。也许伤害到了她,但如果能稍微靠近一点的话就太好了。我是这样想的。
“喂——,让前辈一个人干活自己在这聊得热火朝天。连泡个红茶这点体贴之心都没有吗?”
握手结束后,我正想着听听琴叶的兴趣爱好什么的,柠檬前辈就回来了。旁边是莱泽猫。各种准备似乎已经完成,电缆和平板都已经收进前辈可爱的小背包里了。就是平时那副可爱的模样。
“啊,对不起柠檬前辈。刚才买的咖啡还有,您要喝吗?还是温的。”
“啊——……”
“不,可是如月前辈……”
“哟,我收下了。谢谢啦,小阳菜。”
柠檬前辈说着挥了挥手,我把一罐红色罐装咖啡塞进她手里。和琴叶一样,手相当冰冷。这种大冷天摸机械当然会这样。我一边说着“辛苦了”一边握住她的手给她暖手。我体温高,这点忙还是要帮上的。
“哈——,好暖和啊。不愧是阳菜。”
“好的!热量方面就交给我吧!只要您需要随时都…………啊,糟了!!”
握住手的瞬间我察觉了。糟糕。刚才才说过那种话,马上就在琴叶面前碰了柠檬前辈。不,倒也不是说不能碰,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在太不体贴了。我是白痴吗。
我本以为她会不高兴,但琴叶比我想象中更开心地笑着看着我们。
“哎呀~看到了好东西。如月前辈真是对小阳菜迷恋得不得了呢。第一次看到她那种软绵绵的表情。”
“什——!你、你对初次见面的人说了什么啊!这家伙要是被逗起来超麻烦的!!”
“对、对不起!不,可是……”
我想只用表情传达难以言说的心情,但结果只是被捏了脸颊。看到这一幕琴叶又笑了。然后只让我看到似的动了动嘴唇。没关系的,她说。
“还听说了如月前辈给小阳菜送圣诞礼物的时候紧张得不得了呢。意外地有可爱的一面啊。”
“你——……小阳菜!连戒指的事都说了吗!?不是说好了要保密吗!!”
“没有啊?我没听说。哦——,原来还送了戒指啊~。还真是大胆呢怎么说,那个故事我倒是想好好听听呢~。对吧,前辈?”
“呜啊————!!!”
想着该不该警告她们再吵会被发现的当口,她们又开始了。不,也许是在闹着玩,但总之。
我一边气鼓鼓地生气,一边决定接下来要去哪里。以还没检查过的设施为中心,缩小篠宫葵她们可能在的范围,制定营救计划。看向琴叶,和刚才一样,和平时一样。她这样配合着让我有些过意不去。也许还是不该说吧。也稍微觉得,是不是只是我的自我满足。
但我觉得,“不说”这个选项并不存在。果然还是不想隐瞒。就算和琴叶对立,也想毫不虚伪地面对她。而且不这样的话也对不起柠檬前辈。
就算烦恼,就算迷茫。果然笔直前进才是我的风格。
因为我是朝比奈阳菜。
“咖啡啊……”
走在如月柠檬和朝比奈阳菜稍后面的常盘琴叶小声嘟囔着。带着几分自暴自弃,却又有些幸福的样子。
在常盘琴叶的记忆中,如月柠檬应该是不能喝咖啡的。不,更准确地说她以前说过“不喝”。“说是什么大人的饮料,就算能喝了也不喝”——琴叶清楚记得她那个孩子气的借口。可即便如此,她又偶尔会偷偷喝老师刚泡好的咖啡,然后抱怨一通。她就是这样的人。
“成为大人了呢。”
“啊?什么?”
“没什么,我搞错了。感觉好像反而缩水了似的。”
“是你变大了好吗!!不管是态度还是身高!!”
大概是因为阳菜推荐的所以没法拒绝才在喝。又或者因为她的影响才开始能喝了。不管怎样,这是自己所不知道的变化。既觉得寂寞,却又感到开心。她看起来很幸福,很高兴。
对阳菜说的话几乎都是真心话。虽然也不是没有隐瞒的事,要说对如月柠檬的感情是否已经彻底斩断,那也还有可疑之处。即便如此还是想回答说是真的。只说真话来撒谎,这是常盘琴叶擅长的“骗法”。
而且最重要的是……。
“…………”
而且最重要的是,琴叶喜欢上了阳菜。是个直率的孩子。没有做作。发言也好,眼神也好。虽然有些不甘心的心情也并非谎言,但正因为不想表露出来……也就是说,在这短短三十分钟里,琴叶已经喜欢上了阳菜,到了不想让她不快的地步。而且有种预感会更加喜欢。所以觉得这样就好。走到这一步的辛苦,也不赖。她这样想。
这样想并没错。
所以没事。所以没关系。就这样,这样想着,琴叶走下楼梯时,视线稍稍向上抬起。
“啊——————”
———视线的前方。墙壁上。螺旋楼梯的墙壁上。红色 ( …)的,光辉 ( …)。
不,不只有这里。在来到这座瞭望台之前也见过好几次。遍布游乐园各处的红色光辉。比如柱子的装饰上,比如旋转木马的入口处,比如摩天轮的门把手上,比如鬼屋的天花板上,比如纪念品店的项链上。这颗红色宝石被镶嵌其中。
“…………”
她沉默地从制服里掏出项链。镶嵌着红色、红色宝石的项链。就像朝比奈阳菜从如月柠檬那里收到戒指一样,常盘琴叶从音川花奏那里收到的礼物。注入了怪人胭脂红能力的项链。摇曳的目光凝视着它。凝视着。持续凝视着。
“怎么了琴叶,停下来了。……还有,你一直时不时在看那条项链,就那么喜欢吗?”
“——————嗯。是重要的东西。”
“哼——?也不是不行,但被怪人发现就麻烦了,快走吧。琴叶也不想再经历那种事了吧?”
“是,说的是。”
就这样走下楼梯,从前台工作人员身旁经过。一边接受着“感谢光临”的送别。然后琴叶在最后面,在柠檬和阳菜都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把一张红色卡片递给工作人员。背面附着一张便条,倾注了某种信息和心意。
常盘琴叶走着。在阳菜身后,在柠檬身后。摇摇晃晃地走着。眼中只怀着那一道红色的意志。
“那种事,我已经……受够了。”
——————常盘琴叶。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行。
“来了。琴叶小姐的联络,下一个前往的地点是……‘海盗船’。”
在管理室,三个怪人和二階堂葵四人一边疗伤一边交换情报时,那个报告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来自常盘琴叶的,告知结晶化目前所在位置的消息。
“还不知道二階堂葵是不是结晶化的相关人员呢。”
“是啊。所以与其说她不能作为人质发挥作用,不如说我们这边也不想失去她这个人才,所以不能让她承担那个角色。”
“哼,本来也没那个打算。堂堂正正一决胜负。”
花奏说着取出平板进行联络。战斗力第一的怪人香草。以及拥有陷阱型能力的怪人灯。面对结晶化不能手下留情,要拿出全部力量去夺回来。把常盘琴叶夺回来。
“把琴叶洗脑后当间谍安排进去,这算堂堂正正一决胜负吗。”
“那、那个嘛……但花奏小姐,是连这些都算作‘认真较量’的人。”
雨涵小声吐槽被无视,花奏华丽地脱下外套。穿着裹胸上衣和迷你裙这样暴露的装扮,手指高高地指向天空。无论何时都快乐,无论何时都如同起舞一般。这就是音川花奏的信念。
“作为领袖下令。从现在起,为了夺回戒指和琴叶小姐,以及击败结晶化,弥达斯全员前往海盗船。”
“我先确认一下。以那个阵容,应该不需要我特意出面吧,有必要去吗。”
“有。因为是为了克莉娅大人的复活。”
“…………”
“击败了克莉娅大人的结晶化必须打倒。不是吗?”
“——————明白了。况且我信任你的直觉。遵从你的意愿吧,胭脂红。”
玛丽亚也默默点头,三人一同出发。朝着唯一的门,唯一的出口。
为了夺回而前进。为了重来而前进。怀着燃烧般的、冻结般的、以及黑暗的决心。朝着远方那透明的未来,三人一边走着。
然后,低语。
——————转生 ( 佩瓦尔斯坠落)吧。
“哟。”
“辛苦了,很有趣哦。很有看头。”
“这是对毕业典礼的感想吗?”
这种话请先纠正了行为再说。没想到你居然在毕业典礼的BGM上做了手脚。而且每隔一分钟速度就会加快,很难察觉,也很难提醒。到最后一个学生的时候,颁毕业证书前都循环了两遍。教务主任都眼泪汪汪的了,因为一直在憋笑。
“嘿嘿~毕业祝贺和合格祝贺~。交出来交出来。”
“……我会给你的,但被这么一说就不太想给了呢。”
说着把一个小方盒子递给了如月前辈。虽然不是多贵重的礼物,但既然她想要就给她吧。真是的,希望她不要随便提升任务的难度。她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吗?不,她肯定不知道。
“耶——谢谢——。不愧是我可爱的后辈,说到做到呢。”
“是是。要是真觉得我可爱的话,希望能更坦率地夸我呢。”
如月前辈穿着很少见的西装外套,蹦蹦跳跳的,樱花花瓣从她身上弹开。校舍的角落,美术室旁边像是空置区域的地方。既不算校舍后面,也不算校园的微妙位置。因为避开人多的地方,最后就在这里见面了。不知道为什么会种在这里的一棵小樱树,很可爱。
“我一直在夸你好吧。小琴很厉害啊,学习好,恶作剧也行。再加上长得也好看。”
“……是是。”
请别这样。她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心情啊,真是的。因为我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是对的。
那之后。遇见如月前辈之后,发生了很多事。
朋友变多了。和父母的关系也变好了。也学会了坏事情,相应地也教了我好事情。开始喜欢雨天了。开始喜欢星星了。开始喜欢各种各样的东西了。喜欢上如月前辈了。
“怎么了。表情好怪。”
“表情肌的,肌肉训练。”
“不做那种事脸也不会变小的哦?”
“是如月前辈的脸太小了而已,真是的!”
所以一步。再一步。想要向前迈进。想要前进然后喜欢上。我想要喜欢上我自己。
握紧手。明明已经是三月却还很冷,但手还是被汗浸湿了。心跳加速。和毕业典礼的BGM一样。想停也停不下来。虽然停下来也很麻烦就是了。
“如月……”
“嗯?”
“如月、前辈……这样的称呼。是不是太见外了?”
“事到如今说什么呢。所以我不是说了叫我‘柠檬酱’就行嘛。”
“……很难。要改变,需要勇气。”
我知道的。这种事拖得越久就越难堪,气氛也会变差。也就是说成功率也会下降。虽然不想用成功率这种说法来形容这种事,但如果能靠气势推过去的话还是想推过去。
说到底,说到底。如月前辈是怎么看我的呢。她确实喜欢我。但总觉得只是作为后辈的疼爱。她就是个万人迷。受女生欢迎,真是让人火大。她想和佐知前辈玩色色扮演游戏的时候我真的狠狠踢了她屁股。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是的,就是这样。这个人真的是只会给人添麻烦的人,真的不顾别人的感受,真的……。
真的——————。
“谢谢你啊。”
“诶?”
如月前辈突然说道。大概是因为我沉默了,她想趁这个空隙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吧。说起来,也是。这个人也和我一样,是个害羞鬼。
“小琴和我在同一所学校真是太好了。很开心,谢谢。”
“不,那是……我才要谢谢您。谢谢你,如月前辈。”
对方低头,我也低头。要不是这样的场合就没办法坦率,看来我们彼此都一样。啊啊,是啊。必须说出口的,不只是感谢。
多亏了如月前辈。能这样说的事情,有很多。明年我也要考天吹女学院了,但一定会顺利的。因为我已经能选择既不背叛父母的期望、也不背叛自己心情的道路了。因为我知道,能变成这样的自己,是多亏了谁。
所以想要传达。想要传达感谢,以及我的心情。想要传达给如月前辈。
这样想着。这样决定了。我,带着决意开口了。
“啊——————”
“说起来啊”
然而时机不巧,开口撞在了一起。激动的心情缩了回去,等待如月前辈的话。等找到更好的时机再说就好了。这样想着。那时候再说,也无妨。我是这样想的。
“小琴,不来和我同一所高中吗?”
“诶?”
高中。那是,已经决定好的。早就决定好了。
因为小升初考试失败了,这次一定要回应父母的期待,所以去天吹女学院。偏差值高、很时尚的学校,对考大学也有利,父母也能跟朋友炫耀。所以我要去。我打算去。
“我,那个……啊,天吹……”
“诶—是这样啊?嘛,小琴学习那么好嘛~那当然啦。”
她看起来很失望。动作很夸张,可能有一部分是故意的。但也是真心的。因为就是这种人,如月前辈就是这种人。
“那当然,丰草高中什么的……不会来的吧~。还想和小琴多玩玩呢~”
“别,别说这种。这种话。”
都立丰草高中。如月前辈考上的学校。偏差值是多少来着。不管怎么辩解,那都是如月前辈靠一年学习就能考上的高中,比天吹低10分是肯定的。而且父母绝对不会允许的。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说说而已啦。骗你的,别在意。”
“真是的,开玩笑什么的。请别,说了……”
没办法对上视线。汗水大量涌出。越是整理自己的想法、心情,冷静下来,就越觉得恶心。
我把什么看得最重要。在我的人生决断中排在第一的是什么。理解了这些,就快吐了。想把体内所有肮脏的东西都吐出来。现在立刻,把所有一切。
“啊,对了。你不是说有话要说吗?说毕业典礼后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是,是的——————”
是啊。想传达。必须传达。我想把自己的心情传达给如月前辈。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好好地把心意说出来。说出来。说出来。我想这样做,必须这样做,我这样想着。
想着。
应该是的。
然而。
“我——————”
应该是想过的。应该是真心的。
但是,被说了才意识到。我这才注意到了。
我有说那种话的资格吗。最。最喜欢的这种话,说不出口,喜欢。那能叫喜欢吗。
不,我最喜欢的就是如月前辈。毫无疑问,没有别人。那就说出来就好了。别管多余的事说出来就好了。如月前辈,如月前辈。明明害怕得连称呼都改不了。明明连一个称呼都改不了。
——————。
“上了高中,也要加油。”
“诶—,什么嘛。特地跑来就为了说这个?不是挺可爱的嘛。”
“我,我是在担心您啊。我不在的话总觉得您会惹出各种事。”
“啊哈哈。那这样的话——————”
“…………?”
“唔嗯,没什么。谢谢小琴。真的很开心哦。”
说不出口。说不出来。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连一件小事都无法为如月前辈改变。称呼也改不了。要走的路也改不了。既不能堕落,也不能靠近。无论如何都看不到能站在她身边的未来。即便如此,徒有其表的‘喜欢’这种话,我连说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是这么想的。
所以这份心情不会吐露出来。我这样决定了。已经决定了。
至少不要给她添麻烦。作为重要的后辈,送别重要的前辈。只有这个角色我要好好完成。我的恋爱,决定就这样结束了。
“如月前辈。”
最后,说了什么对话都记不得了。我好歹算是撑住了。我以如月前辈所认识的常盘琴的身份,送别了那个小小的背影。
“如月,柠檬前辈……”
喜欢的东西变多了。喜欢的东西变多了。然后讨厌的东西也是。
三月。变得讨厌毕业和樱花的日子。送走如月前辈之后,在没有人的地方,用谁也听不到的音量。下定决心再也不说出口的,为了这个而说出了那句话。
“——————我喜欢你。柠檬前辈。”
那之后。
那之后,就没有再见如月前辈了。备考很忙,前辈大概也有前辈的新生活吧。一边想着至少希望她不要忘记我,一边又犹豫着果然还是该留下点伤痕之类的,就这样过着日子。
再见是两年后。怪人、结晶化、正义的伙伴和邪恶的怪人。
明明那时候已经决定要放弃了。明明决定了要给这份感情画上句号。但我还是在追着如月前辈。见了面又打算怎样呢。并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开始。
——————不。还是说,还是说其实我果然,还是那样想着呢。
怪人。如果能把堕入邪恶之道的前辈救出来,这次我就有资格站在前辈身边了——之类的。我是不是在想着这种无聊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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