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 ( 结晶化)」
躲在暗处完成变身后,一步便跃上海盗船,落到怪人面前。在前后大幅摇晃的船身往返一个来回的时间里,我借柱子反弹完成了三个来回。在棕色怪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就将其全身撕裂得破烂不堪。趁着柠檬前辈的子弹将他的视线引向空中的那一瞬,从背后放出四道新月形的火焰刀刃,给予致命一击。新月之阳。这是我众多技能中也属于极难闪避的一类,对付不算坚固的对手,这一招最为稳妥。
怪人的泥浆溶解,从中现出一位穿着花哨夹克的女性工作人员。我迅速为她注射了怪人因子抑制药剂,随后落在柠檬前辈和琴叶所在的售票机后方。耗时五秒。有柠檬前辈的支援,这种程度的怪人已经不足为惧。
“好厉害啊。”
“对吧?柠檬前辈就算不看也能用子弹命中目标。而且就算对手增加到十个人左右也完全游刃有余——”
“不是啦。我说的是阳菜。”
琴叶边说边用手背咚咚地敲着我坚硬的装备。虽说变身后碰我其实挺危险的,希望她别这么做。尤其我是以刀刃和火焰为武器的,真的非常危险。
“我这几天也在和怪人战斗,所以多少能明白……但你那是什么思考速度啊?动作快也就罢了,飞那么高跳那么远,普通人要么看晕了要么搞不清自己在哪儿吧。你是怎么控制住的?”
“要说怎么控制嘛……其实变身后并不是靠视觉在看东西,所以不用‘转动眼睛’的意识反而更容易确保视野。这是葵姐说的。”
“葵姐……就是刚才如月前辈也在抱怨的那个人?”
啊,对了。说起来琴叶虽然是结晶化的成员,却还没见过葵姐。老是提到她不知道的人的名字确实会让人困惑,还是稍微解释一下吧。
“嗯,二阶堂葵姐。她是大家的领袖和组织者,也是和我一起创立结晶化的人。”
“……这说法可不太准确。葵她当初可一点都不情愿。”
好了好了,细节什么的就别在意了。最终她不也平平安安地跟我们一起当正义的伙伴了吗。
……怎么了,柠檬前辈。您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棘手的上门推销员一样!太失礼了!
“葵姐呢,又帅又美而且人很温柔,是那种无论什么事都能笑着原谅的人……嗯,也许正因如此,虽然她年纪比我大,却有点容易被戏弄。但她的责任感很强,头脑也很好,真的是个非常棒的人!”
“哦?虽然不太明白,但感觉像是结晶化的女老大那种?大姐头的感觉?”
“呃,大姐头……”
总觉得这词和葵姐不太搭调。不过嘛,她也确实是大将,也许是这么个感觉吧。和服倒是挺适合她的,不对,不是这么回事。虽然感觉有些误解,但见了面就明白了,也无所谓吧。
“比起这个,小琴~你不是说和恋酱、小爱战斗后把她们洗脑了吗?你就不能‘解除’能力吗?”
“……所以说,我不懂怎么解除嘛。而且如果她们现在正被米达斯的众人囚禁着,草率地解除洗脑说不定会很危险。”
“那倒也是。唉——结果搞清楚的只有敌人数量和几个人的能力吗。老巢的位置呢?想起什么了吗?”
“和刚才一样。模糊不清,想不起来。”
“嘛,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恢复嘛……不过也无所谓了。可疑的地方已经知道了。”
说着,柠檬前辈瞥了一眼紧邻游乐园的酒店。“佩西努斯酒店”,一座外观宛如城堡的银色酒店。
没错,这个游乐园里应该有供怪人工作人员住宿的地方。否则的话,在未能完全拔除许愿石英的情况下进行深度洗脑时会难以处理,保管场所也应该有相当的规模。按常理来想,应该就在现在看到的那个地方,恐怕他们就在那边。葵姐也是,爱前辈也是,恋也是。还有名为米达斯的怪人集团也是。
话虽如此,怪人那边已经知道我们潜入了。既然如此,径直冲向可疑的地方也很危险,是要和葵姐她们的安危放在天平上衡量选择哪一边。柠檬前辈会怎么想呢。
“现在我已经派赖泽猫和赖泽狗去侦察了。运气好的话光是那些小猫咪就能把人救出来,最不济只要能确认位置,之后直接冲进去就好了。”
“明白了,您随时吩咐。”
“嘛,也不用特意去救小葵她们吧?光我们俩就绰绰有余啦~。无敌搭档嘛,我和小雏。”
我确实有“那当然,我和前辈可是最强的”这种想法。也有“请不要在琴叶面前说这种话”的想法。两种都有。
我悄悄看了一眼琴叶,她正一边打趣说着“前辈,没有拖阳菜后腿吧~”,一边开心地戳着柠檬前辈的额头。看起来并不在意。也许只是装作不在意罢了。若真是如此,那果然是个好孩子。如果她对柠檬前辈还有什么心结的话,也许不会这么轻松。
但是,我想和她搞好关系。琴叶也这么说过……那句话,一定是出自真心吧。该怎么办好呢,说到底也只能不去在意,顺其自然地相处吗。
要和琴叶变得要好,送什么巧克力最好呢——她说过喜欢年糕,那一起做包了年糕的巧克力怎么样。我正想着这些傻事的那个时候。
“停下 ( ……)”
低沉而锐利的前辈声音在灌木丛中回响。平时的话会让人心头一紧的那种帅气的柠檬前辈的声音。但听那语气和紧迫感便知——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来了。敌人,此刻就在这里。
“……『光之弹丸 ( 闪耀流星)』效果不佳。刚才那个『暗女 ( 小不点)』金盏花就在那里。”
柠檬前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便一步上前架起了火焰之剑。琴叶交给柠檬前辈照看,不用操心,问题是敌人有几个人,以及为什么会在这里。对方想必也没忘记刚才和我的交手,如果明知结晶化在这里还靠近的话,应该准备了某种对策。贸然突击是不行的。
而且如果她们是得知海盗船上有结晶化才来的话……她们怎么知道的这一点很关键。是监控摄像头没处理干净,还是工作人员的报告,又或者是……
“…………”
我稍微分心注意了一下琴叶,但没有异常,看起来是这样。事到如今让她变身,哪怕是简单地试着解除一下洗脑也是个办法。但柠檬前辈大概是因为珍视琴叶,始终不让她变身。哪种判断才是正确的,我也不清楚。
“因为禁止再入园的流程,游客也都离开了,园内几乎没人。斯嘉丽,不用手下留情。”
“了解。”
“如果可能的话,能从金盏花开始解决就帮大忙了……但也有可能是陷阱。用她还没见过的技能,主打远程战吧。”
缓缓地,眼前的海盗船开始摇晃。没有广播,没有警告。看起来也没有游客。只是试运行吗——不,怎么可能。我一边缓缓后退,一边环顾四周。警戒着突袭和陷阱。
然而从结果而言,那份警戒是多余的。因为她们实在过于大胆,就那么径直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偶然的相遇」固然美妙。但不断追寻、伸手探求、最终抵达的「必然的相遇」……则更为梦幻奇妙。你们不这么认为吗?结晶化·斯嘉丽。”
摇荡着、摇荡着的海盗船。在那之上,红色的怪人正笑着。双臂装着刀刃的危险女怪盗。洗脑了琴叶的对手,也是怪人集团米达斯的领袖。宝石怪人·卡米恩。
“方才未能妥善招待,实在抱歉,结晶化的各位。未能告知能力与名号,想必让你们颇为困惑了吧。”
“不用在意啦~。话说回来,今天就要消失的怪人还需要自我介绍吗?小不点怪人玛丽酱?”
“……从容是自信的表现。这本身固然值得赞赏,但战斗之前的胜利宣言会让自己的身影显得渺小哦,光之结晶化。”
戴着黑色兜帽的娇小金发怪人。身后一如往常地端坐着骷髅怪物。那是封住柠檬前辈攻击的原因,同时也是能力与攻击全貌至今未明的谜之怪人。暗之怪人·金盏花。
“…………”
还有旁边沉默地俯视着我们的蓝色锐利眼睛的怪人。恐怕那就是米达斯的参谋·怪人布鲁。
然后————————。
“哦吼吼吼吼!!!诸位!!初次见面!!妾身乃怪人香草!!名为怪人香草!!喜欢的词是临场发挥,还有来者不拒!!!让我们以诸位炽热的灵魂,来改变这个国家吧!!!请多!!!请多多关照,还请多多关照也!!!”
“薇拉小姐。搞得像竞选演讲一样了。”
巨大的白色怪人。怪人·香草。虽说听说过是个奇特的人,但没想到竟到这种程度。
嘛,仔细想想泡泡糖也好、克利亚也好,虽然不太礼貌但恋也一样是怪人。格雷就更不用说了。怪人那边聚集些古怪的人也许是常有的事。这点就不管了,无所谓。
“从琴叶小姐那里应该已经听说了吧。我们是米达斯。为复活怪人克利亚而集结的一流怪人集团。”
“别一个个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米达斯也好布里昂也好,搞得人头晕。”
“失礼了。然而取名字能够提升士气。那么无论是技能还是组织,取个好名字不就是通往成功的捷径吗?”
“这我倒认同。”
“别认同啊!!”
但是本来嘛,每次我只是给作战计划起个名字,大家都一脸嫌弃。虽然最后我都会强行通过。真希望你们能再多配合一点啊,真的。
好了,那是另一回事。没想到干部们会一起现身,而且还如此堂堂正正地正面而来。卡米恩确实有些棘手,但要说比克利亚或还是怪人时的恋更强,倒也完全没有那回事。听说怪人香草相当强大,不过这个人数差距的话怎么都好对付。至少在这场开阔地的战斗中是这样。
“四个人 ( ……)吗。”
柠檬前辈低声说着,用胳膊护住琴叶。因为事先多少掌握了她们的外貌和能力情报,所以并不慌乱。集体现身时的作战计划也早已拟定好了。
我将剑横在身前,压低姿势,悄悄地回应柠檬前辈。一边确认琴叶所述情报并无出入而安心,一边凝视着米达斯全员做出了回答。
“这就是全部了吗 ( ………)。和琴叶说的一样,特徵上也没有出入。”
淅淅沥沥地,雨开始落下来。铠甲弹开水滴,稍稍遮蔽了视线。我留意着泥泞踩踏地面,却依然有些打滑。
在潮湿的空气之中。在那鲜红的胸膛里,些许不快与预感,隐隐浮现。
“四人。虽说这样还不足以将你们将军……但我会拦住你。结晶化·斯嘉丽。”
说罢,卡米恩一步便跃上了主桅杆顶端。原来如此,确实在没有借力反弹之处的地方,以对手为中心的往返技·斯卡莱特·兔子的效果会变差。而且如果我集中对付卡米恩,剩下的三人就得由柠檬前辈一人应对。之前的方法不能再用。简单直接,却令人棘手的第一步。
“『一手』,然后这是『二手』!”
我接连挥动手臂,投掷出宝石刀刃,同时ブルー也取出三把约莫小菜刀大小的飞刀,拢在一起朝我掷来。这种程度根本无需躲避。我一边注意着不要波及ことは和檸檬前辈,一边挥出热风之壁。
“黄昏之波。”
宝石和飞刀在触碰到热壁的瞬间便粉碎四散,连同碎片一起迸飞开去。接着是黑点。我将热量凝聚成黑色长枪,分别朝四个怪人发射。同时,用剑鞘互相敲击,迸出火花。若是拉开距离作战,那也有相应的打法。
樱月女学园,将克利尔整个砸进音乐厅制造出陨石坑的压箱底绝技。大爆炸破碎。
“喝啊!”
“……那、那个,谢谢你,香草小姐。”
射向万寿菊、ブルー和香草的黑枪被白色巨人接住,随势一荡,反被攥在了手里。避不开、被挡下都暂且不论,被徒手抓住黑点这还是头一遭。即便是怪人,这动态视力也未免……不,那倒无所谓。
“好烫啊啊啊啊!!!”
那枪是用我的‘焰’凝聚而成的,抓住的话当然会烫得要命。虽说手掌这点烧伤对怪人来说算不上什么伤害。我无视那边,将目光转向红色的那一位。
“『三手』。”
话音落下的同时,卡曼从高处跃下,直冲我而来。总不至于以为这种程度就能偷袭到我吧。抬眼一看,万寿菊背后的骷髅手臂举得比卡曼还高。从上方砸落,加速。原来是打的这个算盘。
檸檬前辈若非威力足够的招式,在万寿菊所在的区域便无法参与战斗,她现在应该正用变身刀和火箭筒伺机攻击。没问题,无论她朝我来还是朝檸檬前辈去,我都有办法应对。不,在她过来之前就不会让她得逞。把她打下来。
“大爆炸——————”
双腕的剑鞘相击,凝出火球。将其巨大化,化作一轮小小的太阳,正要朝迎面飞来的卡曼砸下去。
——————就在那一刻。
不知从何处延伸而来的‘白丝’缠上了我们,我看见了。
“唔……!?”
“切!”
那丝线直直地朝我的双腿双臂、以及檸檬前辈那边各伸出四根。在丝线触碰到手臂的瞬间我便明白了——这是某个、某个怪人的能力。
手臂动不了了。就像这双臂不再属于自己一样,完全失去了控制。我就那样高举着双臂僵在原地。檸檬前辈那边则巧妙地闪避并切断了丝线,似乎只被缠住了一条腿。她很快也能挣脱吧。
但我就危险了。卡曼来了。
一秒 ( ・・),在这之间我思考着。
恐怕这是与那四人不同的怪人。通过被丝线束缚,身体遭到‘控制’。反过来说,除了被控制的地方之外都没被控制,所以能力仍然可以使用。那么,我可以用发丝上的焰将其烧断。但——那一手防不住卡曼的攻击。她在瞄准我。第四手。如果这就是卡曼洗脑的触发条件呢?大爆炸无法命中她。既然如此,那就——
——————索性。
“啊啊啊啊啊啊!!!!”
“诶、等、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将卡曼拉到近旁后,把为大爆炸积蓄的焰、那颗火球当场引爆。檸檬前辈应该已经退开了一段距离,不会波及到ことは。爆炸同样会波及我自己,但与此同时我从发丝中喷出爆风将其抵消。虽说不至于毫发无伤,但既能烧断丝线,也能对卡曼造成攻击。一手兼顾攻击、防御与回避。足够了。比起那个——
“喝啊!!!”
“呜哇!?好险好险!怎么光凭那一下就暴露了位置啊,可怕!!”
丝线的主人。我推算位置追踪过去,考虑到丝线是挂在柱子上的,将剑刺向接待台后方,却堪堪被她躲了过去。
黑色的、形似蜘蛛的——第五个怪人。是游乐园手下的人吗?不,看起来不像那种小喽啰,至少身手相当了得。事实上,她就着闪避的势头将丝线甩向海盗船,飞身跃到了白色怪人身旁。无论如何,不论她是什么立场,都毫无疑问是个麻烦。不过,只要知道她‘存在’,就有应对的办法。此处就让ことは也变身,和檸檬前辈一起……
……………………
“…………原来如此。”
想到这里,我意识到了什么,微微咬了咬下唇。剑指前方,警戒不松懈——但对自己方才的疏忽感到有些恼火。纵然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您怎么了,斯卡蕾特?是不喜欢偷袭吗?还是说,对没有介绍感到不满?她是怪人兰普。是的,米达斯的第五位成员。”
“若是介绍的话,希望您能一次全员介绍完。托您的福,明明才三月,我的皮肤都有点晒黑了。”
“那真是失礼了。她说要去采花,怎么也不肯听。于是便我们四人先过来了。”
“开什么玩笑,那分明是你下的指示吧!!”
“采花?”
“不知道也没关系啦维拉酱!!”
眼前是怪人。三个怪人。卡曼、香草、还有兰普。ことは是不知道还是早就清楚,现在都无关紧要了。
比起那个,不在 ( ・・・)。檸檬前辈不在。ことは也不在。
而且怪人ブルー和万寿菊也消失了。这个现象在鬼屋里也发生过。一瞬间的空隙中消失无踪,恐怕是黑暗系怪人的能力。仅仅四手,我便与檸檬前辈被分隔开来,独自站在了三个怪人面前。不,比起这个,真正糟糕的是ことは和檸檬前辈。
“嘿咻。”
随着一声轻快的语调,兰普放出丝线,在四周布下天罗地网。朝我袭来的丝线虽然瞬间被烧断,但行动受限是不争的事实。若是蹦跳闪避,恐怕立刻就会被那‘蛛丝’缠上。我很想无视这三个家伙去找檸檬前辈她们,但……看来没那么容易。
“一切如预告般推进,再好不过。第四手,成功将你钉在此地了,水晶化·斯卡蕾特。”
据推测,檸檬前辈和ことは应该都不会被带得太远。若能随心所欲地瞬间移动,大可以玩出更多花样,所以必定有什么限制。恐怕两人现在就在海盗船内部一带。或者有什么地下室,被移到了那里。只要能突破这道丝线结界、打倒三个怪人,找到她们应该并不困难。
“那么。”
“要来了吗?”
“是的,以更加认真的姿态。”
我回想起与怪人克利尔战斗之时。回想起更深层极限的尽头。用格雷的话来说,我的心灵如今以180%为上限。该不该使用那个,该不该。处于试验阶段而被葵小姐禁止的‘那个东西’,该不该用。
‘那个 ( ・・)’。那架‘新型莱泽鸟’现在应该还在基地里,贸然召唤会不会有危险?万一在空中被击落,一切就全完了。况且区区三个敌人,我觉得单靠自己也能应付。
果然,应该靠我一人之力突破才对。
“我无法赞同你们的目地。”
“哦?”
“无论是夺回怪人克利尔,还是威胁光明院水晶小姐的生活,都并非我所认同的正义之道。”
为了寻找檸檬前辈和ことは,我不能有丝毫保留。180无法控制,那么就在可控的极限内引爆我体内的愿望石英。随那燃烧的意志,随那热情,将眼前的怪人击溃。只专注于这一点。
“『150 ( ・・・)』。以超越全力的全力,奉陪到底。”
锵。
黑暗中,某种坚硬的东西碰撞的声响。如同金属音,又仿佛骨与骨相互撞击。那真相是心与心。水晶化·檸檬所生出的剑,与怪人万寿菊所生出的暗黑之枪。由各自心灵孕育的利刃与利刃碰撞的声响。
“你这混账……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却掏出这么狠的武器来。这不是违反戒律了吗,喂!?”
“请放心,我不是佛教徒。‘戒律’有时会被泛称为各类宗教中的戒与律,不过无论如何,当修女成为怪人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放下了。”
“那你这玩意儿不就是单纯的,Cosplay,女装吗!!”
“这是为了,约束,自己的心!!!”
弹开,被弹回。在黑暗中只能辨认出彼此身影的空间里,檸檬与万寿菊激烈碰撞。太暗了,连大小都无法判断。檸檬觉得约莫有教室那么大,但却无从证实。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除了她们两人之外再无他人。
万寿菊背后的骷髅挥下手臂。檸檬的光之子弹迎击而上。然而两者在碰撞的瞬间化作灰色尘埃消散殆尽。暗与光,双方的力量互相抵消,各自都无法正常发挥能力的效力。手中的武器似乎也一样,十字架形状的黑枪偶尔擦过檸檬的身体,却连一道擦伤都没能在她肌肤上留下。而檸檬的变身刀也同样如此。
两人仿佛在用玩具剑互相挥舞一般,充满不安与无力。即便如此,檸檬也不能停下动作。重要的后辈不见了。两人都被留在了危险之处。檸檬绝不能停止反抗。
“你们……想征服世界还是搞洗脑行动都随便你们,但别把ことは卷进来……听到没有!要搞随你们自己去搞!”
“……ことは小姐对您很重要吗,或者是斯卡蕾特小姐?”
“那、当然啊!!”
趁着逼停她剑势的间隙,全力一记前踹直捣腹部。但万寿菊灵巧地转动长枪,将那一踢拨向旁边化解开来。锁链虽长,却看不出她双手腕上带着手铐的笨拙。她并非只在卡曼身旁辅助的角色。她的战斗方式是从好友香草那里学来的。
“为某人奉献身心、竭尽全力,我认为这是了不起的心志。献身是尊贵的爱,不过……”
“啊?”
“恋爱是无法如愿的。”
岩崎爱亲传的掌底直击万寿菊的下颚,却堪堪被她闪开。焦躁使动作变得粗糙。没错,即便战局势均力敌,檸檬和万寿菊所处的境况却截然不同。
檸檬急于回去救ことは,还有阳菜。然而万寿菊只是在拖延时间。她的目的便是将檸檬钉在此处。仅仅是像这样战斗着,万寿菊便已经达成了目标。
“你在说谁的事?”
“谁知道呢。某个胆小鬼的故事吧。”
“……那绝对不是说我,但莫名地感同身受。真让人不爽,你。”
“真巧。我也对你抱有对其他人少有过的情感。”
两抹金色再次碰撞。狭小的空间中低沉的声响回荡,令两人肌肤发麻。战斗。檸檬为了前往ことは与阳菜所在之处而战。战斗。万寿菊为了争取时间而战。
时间、为了什么的时间。要争取什么。答案不言自明。
——————怪人ブルー,为了让常盘ことは被洗脑的时间。
“该说初次见面还是数刻不见呢。这问题可真难,你觉得呢,常盘ことは。”
“谁知道呢。我唯一的感想就是自己记性大概不太好。”
昏暗的房间。狭窄的房间。一张大床,枕边立着巨大的水槽——不,或许该称之为水族箱。除此之外只有仿真的观叶植物,是一间不可思议的房间。时尚过了头,甚至可以说有些诡异。
玛利亚小姐借助怪人玛丽戈尔德的能力,把我从那艘海盗船附近,几秒钟内就转移到了这个古怪的房间。这大概就是之前在鬼屋里展示过的近乎瞬间移动的能力。多半是能把关在暗中的对手或自己变成影子般状态来搬运的力量吧。虽然那样只有几秒钟,但脖子却像睡落枕一样疼。下次可得让她再温柔点才行。
可现在不是想这种悠闲事情的时候。眼前——不,是正上方,怪人蓝就在那里。悠然自得地抽着烟管,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明明有床却把我放在地板上,轻轻踩着我的肚子站着,明明出入口上了锁反正也逃不出去,却还这么周到。踩得不算重倒还好,但我还是动弹不得。再怎么说对方也是怪人。
“呼……”
“唔……咳、咳咳……”
她突然叹口气,随着气息从嘴里吐出烟雾,直直吹向正下方的我。我不由得吸进了一点,这多半不妙。这大概是能力吧,洗脑怪人的能力。说到底凭力气是敌不过她的,反抗也许没有意义,但即便如此也得稍微抵抗一下。得尽量争取时间。那两个人一定会……如月前辈一定会来救我的。
“你不知道什么叫二手烟吗?吸是你的事,但吐的方向注意点啊。觉得抽烟很酷什么的,那是昭和时代就过时的价值观了吧?”
我知道不该挑衅,可还是忍不住说了。这也没办法。谁让我遇上的前辈带坏了我。我就是被养成这种人了,你就认了吧,就算这会成为危机的导火索。要恨就恨如月前辈去吧。我会恨的。
“为什么”
“…………?”
蓝望向天空的方向,开口说话了。真是个怪人。卡迈因,花奏 ( 奏音)也是个怪人,但这个人是另一种方向上的莫名其妙。而且她似乎还觉得自己很正常,这就更更糟糕了。感觉她根本不会听别人说话。
我在心里叹气时,蓝突然把脸凑近,继续说了下去。忽快忽慢的,真是个怪人。
“你知道为什么你不变身吗?明白吗?”
“——————”
被她一说才注意到。我此刻中指上戴着变身为水晶的透明戒指。而眼前就是怪人。
这和刚才被如月前辈拦着时的情况不同。现在应该是无需确认、二话不说就能直接变身的场合。可是,我的身体和心,即便注意到了也依然一动不动。也感觉不到自己能动的迹象。到底,为什么。
“‘无法违抗迈达斯’”
“…………!!”
……无法违抗迈达斯。无法违抗迈达斯。
这句话渗入脑海,仿佛像是小时候被父母反复叮嘱过的话语一般。话语从脑海深处苏醒。就像用橘子汁写的字被火烤显现出来一样,早已被刻入我体内的文字缓缓浮现出来。
“这是之前花奏在你身上设下的暗示之一。深思熟虑。她看起来丢三落四的,但失败之后的应对之策总是会备好一手。捉摸不透这点作为同事来说也挺让人头疼的就是了。”
“花奏……”
“即便被临时解除洗脑,解除之后只要让她回想起暗示,就和持续洗脑没有区别。你也有看到过吧,埋在各种游乐设施里的那些‘红色宝石’。”
“…………!”
这么一说确实如此,我清晰得甚至不敢相信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想起来。红色宝石。怪人卡迈因的能力——那些宝石,在园内到处都是,我都看在眼里。而当看到那红色的光时。
……看到时。
——————红色的,宝石。
———……看到。
“…………啊”
“……呵。光是回想就飘飘欲仙了。你还真是和花奏相当合得来呢,你。”
——————用力一踩 ( ···)。
“呃、啊啊啊!!?”
与其说是疼痛,不如说是压迫感。空气被强行从肺里挤出的感觉,同时我猛然醒来。不,说“被拉回来”更准确吧。回想起刚才花奏宝石的光芒,仅仅这样就沉入了深处,被踩了肚子才被拽回来。根本谈不上什么战斗。现在的我光是撑着不倒下,也许就已经算是奇迹了。
“好了,时间不多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再次回到我们的同伴中来。”
“谁要,和怪人同流合污……”
“你的厌恶我当然清楚。洗脑是前提,但在此基础上还有一个条件。我来给你一个加入我们成为同伴的好处。”
踩着人还在说什么呢。不过只是聊天的话我倒求之不得。我的目标是尽可能拖延时间,假装犹豫或提出条件来尽量拖时间。这样的话阳菜和如月前辈一定……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再来一次。让你和如月柠檬的关系重新来过。”
“——————”
脑中一片空白,像信号故障一样。刚这么想,汗水就猛地涌了出来。仿佛在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个世界是有温度的。
“你、怎么知道……是、谁………”
“花奏说的。你被她取走愿望石英之后,来这里的前因后果和目的都被问了个遍吧。回忆往事也被逼着说了不少吧,真是辛苦了。”
确实如此。我对如月前辈的感情和我的心思,都无意识层面地被花奏套走了。我在心里啧了一声。想起那个无神经的红衣女人,轻轻松松就把别人深藏的心事和同伴共享了。
“‘常盘琴叶目击了和怪人在一起的如月柠檬’——而且‘布里昂游乐园里没有如月柠檬’。那么可能性有三个。要么是偶然,要么如月柠檬在和别的野良怪人在一起。”
“………………”
“要么,如月柠檬在水晶之中。”
可能性。嘴上这么说,但几乎是断言了。她是凭感觉吧,从我的反应和局势中猜到……如月前辈此刻就在这个游乐园里。在水晶之中。
“柠檬和Lemon。没能立刻察觉是因为有什么认知干扰的力量在起作用吗?不过我倒觉得斯嘉丽是如月柠檬这个设定也挺有趣的,你觉得呢,常盘琴叶。”
“哈,我还以为要说什么呢……什么?如月前辈在水晶?哪个世界的正义使者会用汽油去炸学校的啊。”
嘛,那当然是开玩笑的。就算是如月前辈也不至于那样,稍微夸张了。
“已经被洗脑过一次的你藏不了任何秘密,但正题不在这里。只要有如月柠檬这个奖赏,你愿不愿意为我们工作。就是这样的提案。”
“…………”
我思考的时间短得只够叹一口气。但很快就想起来了。阳菜和如月前辈,两人亲密地、开心地在一起的画面。我头一次见到那么开心的如月前辈。
“不想一边欺骗着你一边和你做朋友”——说过这话的阳菜。虽然可能会伤害她,也可能会受伤。即便如此也选择真诚以待的、可笑到令人发笑的、笔直向前的好玩姑娘。那个说愿意和我做朋友的人。
所以,我的答案早就定了。
“做不到,也不会做。那种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听了我的话,怪人女人将放在我肚子上的脚的重心微微移动了一下。又一次挑衅,这下她该不高兴了吧,我做好了挨痛的心理准备。然而怪人蓝露出了和我预想完全不同的表情。
微笑。对于我小小的反抗,这个女人不知为何愉快地浮起了一丝浅笑。
“只要有犹豫就足够了。而你刚才的反应让我确信了。你在这个游乐园里见过如月柠檬,而且那毫无疑问就是水晶·Lemon。”
“什……”
“虽然只是可能性,但实在让人忍俊不禁。如果能把弄到手,不仅是指环和适格者到手的问题——”
“咔嗒”一声。她将手里的烟管磕在边桌上的烟灰缸里,稍稍加重了力道。随着话语,大量的蓝色烟雾从她唇齿间溢出。
“水晶·Lemon。如月柠檬也就到手了。”
“——————!!”
那、那句话的意思是……也就是说想让我做。让我这个变成了怪人的,去洗脑如月前辈。
那种事、那种事绝对——————。
呼—————。
“呃、啊……?”
“吸进去。”
烟雾。大量的,简直像是灭火器慢慢喷出的烟雾一样,大量烟雾弥漫在眼前。蓝烟熏得我眼睛直眨。就像躺在草地上时的那种,安心感和温柔的香气。
力气在流失。烟雾充满了肺腑,填满的同时力气也被抽走。
“决定要反抗的是你自己,所以这是你自找的。不过可别把我和花奏或玛利亚那种温柔的人相提并论。”
“啊、唔诶……?”
花奏。玛利亚小姐。烟雾中两人的身影模糊浮现。吸入的气随着呼出,那些影像也摇曳着消失了。
像是线香,那种味道。有点奇妙,让人平静的香气。
“我的烟。”
“…………呼、啊”
她轻轻一吹。从正上方落下的烟雾,感觉就像龙的吐息一样。
“只要吸一口就沉下去了呢。”
“…………嗯、哈啊”
烟。不知何时满屋子都是烟。全是烟雾。原来如此,刚才稍微聊几句,就是为了这个。
“对。你已经知道洗脑的舒服了。知道沉沦的快感了。”
“…………”
为了这个,是为了什么来着。思考,脑子好沉。
“所以反抗也只是做做样子。只要知道能变得舒服,你看——”
“……………………”
一点点变得,舒服起来。
“沉下去。手臂变重、双脚变重。朝着比地面更深的深处坠落。”
“唔………………”
深深地,坠落下去。
“更深。一直坠到心底最深处。舒服地坠落下去。”
“唔、啊啊…………”
——————就这样坠落下去。
呼—————。
又是烟。蓝色的烟。轻飘飘的、舒服的、融化思考的烟。
……。
…………。
“喂。”
“嗯………………”
“很舒服吧。什么也思考不了吧。”
“…………嗯、嗯”
“思考好像变成了烟雾一样呢。脑子的内容变成了烟。从中漏了出来。”
“哈啊………………”
“吐出来。把心里多余的情绪。全部。”
“哈呜…………”
“吐出来。全吐出来。”
“呼、呜呜呜呜…………”
“这样的话就能更多。连大脑深处、心脏核心的地方,都能把这烟送达。”
“呼、呜…………呜………………”
“这样就能传达。话语。到你最深处的、真实所在的地方。”
“呜…………………”
——————用力一踩。
“噗、咕啾呜呜呜…………!”
突然腹部被施加了重量。吐了又吐,本以为已经没有可吐的了,却又被压迫肚子。被迫超过了极限,把腹中的空气更多更多吐出来。
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吐到一滴不剩。吐得干干净净的肺。因为什么都没了,于是开始渴望。
渴望空气,吸了进去。
“嘶、呜呜……呜啊……呜呜呜呜呜”
连同烟雾一起。连同融化意识的烟雾一起,我持续吸着空气。
吸。吸着、吸入着。虽然安心却又不安,在不可思议的香气中,我继续往下沉。底中之底。
就像用危险药物致幻一样,一旦这么想了,就真的。视野和声音都变得扭曲,恶心的幸福感与让人想永远依附的不安感,让心不断融解。
融化崩塌,不断坠落。
坠落。坠落着。
嗡——,像是大脑被关机了一样。
像是被吸走力气般的舒适感,包裹着心和身体。
“常盘琴叶。”
“呜、啊——————”
嘴唇和喉咙,都无法好好动作。动不了。我知道口水在流。
但是,那种邋遢的样子,到头来,也只不过是在助长我的背德感和幸福感罢了。
“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不许有半句谎话,全都说出来。”
“啊呜……啊、唔……”
回答。提问。
“如月柠檬就是Crystallize。Crystallize·Lemon的真面目是如月柠檬。这是正确的吗?”
“——————是、的”
回答。虽然总觉得好像不该回答,但还是回答了。
“是吗。不管过程如何,她来救你了。那不是很好吗。”
“——————……”
来救我了。是这样吗。
“你喜欢她吧。喜欢如月柠檬。”
“………………是、的”
喜欢。重新说出口,才发现这是多么令人无语的事实。我喜欢如月前辈。
“你在寻找如月柠檬,追着怪人跑。也就是说,你目前并不知道如月柠檬的下落,也没有维持着某种关系吧。”
“——————”
……
“怎么样?如果你愿意协助我们,就把‘如月柠檬’给你。”
“………………”
…………
“所以再问一次。要不要回到我们手下?如果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工作,你的愿望也……”
“不、行…………”
那件事,做不到。
“…………为什么?”
“阳菜、和……不能给前辈、添麻烦……做不到…………”
那不行。那,不行。
“阳菜。那就是如月柠檬现在的对象吗?不是你。”
“………………是、的”
阳菜。不是我,是阳菜。
——————稍微停顿了一下。话语中断了几秒。
那个“间隔”里到底有什么含义,我无法理解。
“是吗。原来你是这样说服自己的啊。被抢走了想要的人,被夺走了位置,然后告诉自己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把洒脱当作美德,把能为他人幸福而祝福的人当作好人,你就是这样把那些糖水般的话吞进肚子里活过来的吧。”
“呜、啊啊……啊啊啊…………!”
被踩了。我被踩了。从腹部离开,踩住我的脸,像是要把我碾进地面里一样,踩着我往下沉。
“是啊。那真是了不起呢。阳菜也会高兴的吧。谢谢你不来碍事,谢谢你让路,她一定会这么说吧。”
“好、痛啊啊啊啊……!!!”
被踩。被压碎。我的心被踩得粉碎。手指伸进我不想被碰触的地方,翻搅着。
“如月柠檬也会高兴吗?不,也许她什么都不会想吧。毕竟只是在人生中擦肩而过的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
什么都不会想。如月前辈什么都不会想。怎么会这样,好不公平。我好痛苦啊。我到现在,到现在还这么痛苦。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吧。你让路了。你没有伤害任何人,所以也不会在任何人身上留下伤痕。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都不会想。如月前辈,对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不会想什么。一直以来,都不会想什么。
“ことは。告诉我吧。你对如月柠檬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我……我是、我……”
什么。是什么。我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 ( .....)。对吧ことは。你对如月柠檬来说,什么都不是。”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
什么都不是。只是个后辈。只是其中一个后辈。仅此而已。
对我来说,前辈是无法替代的唯一一人,可是对她来说……
“柠檬一定觉得很麻烦吧。明明自己已经有伴侣了,却还有人缠着自己。也许会殃及阳菜和自己,也许会引发麻烦的骚动,既然如此……”
“麻烦、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忘掉比较好吧。那样的相遇。”
啪,的一声。玻璃裂开了。心灵的玻璃裂开了。
明明一直在努力。明明一直在咬牙忍耐。明明好不容易编造出理由,思考着,忍耐着忍耐着忍耐着,才勉强维持住这个单薄的自己。却还是察觉到了自己早已察觉到的事。察觉到了自己无法承受的事。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想被忘记,我不想被如月前辈忘记!!!”
“但是。你什么都不会做吧。”
什么都不会做。因为什么都不会做,所以会被忘记。因为什么都不会做,所以会被抢走。不要这样。
“我明明愿意给你夺回的机会,你却不抓住这只手。你和我不同呢。你对柠檬的感情,就是那种即使被她忘记了也无所谓的程度啊。执着也就这种程度罢了。”
“不……不……!!我、我……咕啊啊啊……!!!”
被揪住衣领,像是被甩出去一样扔到床上。柔软的触感令人恐惧。仿佛会这样沉下去再也回不来。
烟像是龙的吐息一样被吹过来。意识飘忽起来,正常的意识飘走了,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你会被忘记。被如月柠檬厌恶,遗忘,然后从她的世界里被抛弃。”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可怕、不要、绝对不要那样。好不公平。只有我,为什么只有我。
“如果不想那样,就抓住吧。如果不能接受被柠檬遗忘的现实,就抓住我的手,再一次。回到迈达斯身边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那样的现实,我无法接受。怎么可能承受得了。
伸出手。慢慢地,向着救赎伸去。
“没错。不可以忘记哦,ことは。为了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惜一切。只有那份决心才能改变现实。”
“什么都、做……什么都、会做……会做的……”
为了如月前辈,我什么都愿意做。为了如月前辈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做。怀着决心,伸出手。
“你想重来吧。和柠檬之间的路。”
“想重、来……是的……”
如月前辈……。
“你想得到吧。如月柠檬。”
“想得到、是的……”
如月前辈、如月前辈…………。
“你有那份力量。艾娃有那份力量。对吧。”
“呜、啊啊……啊啊…………”
我的力量。忘却。我是忘却的Crystallize。
“比你晚出现的女人抢走了柠檬。明明是你先来的,她却后来居上,从后面偷走了。”
“呜、呜呜…………”
“既然那种事被允许了,你也会被允许。你为了自己使用自己的力量。那到底有什么可心虚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使用我的力量。为了我,对如月前辈,使用我的力量。
“我们要赐予你的是‘如月柠檬’。所求的是‘对迈达斯的忠诚’。”
“如月、前辈……如月前辈。如月、前辈…………”
烟包裹着我。犹豫消失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被雾气笼罩着消失不见。该做的事变得如此清晰,清晰到我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之前没这么做。
“然后别忘了。违抗我们,就意味着失去如月柠檬。意味着被柠檬遗忘。”
“呜——————”
恐惧。烟雾的形状变成了怪物的獠牙,温柔地刺上我的肩膀。仿佛在说我一直看着你呢,随时都能把你吞掉。像警告,又像嘲笑。
“放心吧。只要你服从,我们就是同伴。龙 ( 龙)雨涵 ( 雨涵)在此起誓。我保证赐予你所渴望之物。”
话音落下的同时,安心感涌来。这次又截然一变,是无比安宁的心情。让人想要就这么睡过去的安心感。想留在这里、想服从的心情越来越强烈。
“……雨涵,大人。”
“来吧,你也起誓。对我们献上忠诚。然后许愿。说出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东西……”
那还用想吗。根本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把手伸进烟中。把手伸进烟里。因为想要的东西就在那里,因为想要夺回的东西就在那里。为了再也不犯错,我在这里做出不会错的决断。
“我、我、我是……——————”
为了如月前辈。为了得到,为了不被遗忘,为了不失去。再一次走上这条路,把走错的路再走一遍。为了重来,为此——
皮肤阵阵发麻。像是寒冷的日子里泡进浴缸一样,电流一点一点地从脚尖升到头顶。身体正朝着高潮攀去。
“呜、啊啊……啊啊啊啊!我、是……啊啊啊……!!!”
甘美地迸发。舒服得像要坏掉一样。然后像烟一样消散而去。
支撑着我的什么东西——不,不对。是妨碍着我的、我体内的什么东西,随着高潮烟消云散,融进空气里消失了。
泪水滑落。因为就是那么舒服。
泪水滑落。这一定不是悲伤的眼泪。
“常盘、ことは——————”
只是幸福和快感,仅凭这些,此刻的我,就要绽放着消散了。
“我向迈达斯,向你们献上忠诚……所以求求你们,请把如月前辈……”
握住,那只手。感受着抓住的触感,全身颤抖着。然后被拉起来的同时,随着青色的吐息吐出话语。热切而滚烫的、像是我的生命本身一样的话语。
随着青蓝青蓝的烟雾。我轻轻吐出了来自灵魂的愿望。
“请把如月柠檬——————给我吧。”
“转生 ( 陨落)”
墙壁崩塌的声音。反射性地与声音传来的方向拉开距离,Crystallize·Lemon最先听到的是那句话。一瞬间瞥见了后辈的脸。但那张脸立刻被泥浆包裹,被假面阻隔,看不见了。
已经分辨不出来了。她刚才是在哭,还是在笑。
“让你久等了,玛丽亚。”
“呼,得救了,雨涵小姐。战斗本身倒没什么问题,但说实话我对体力没什么自信。再拖几分钟可就危险了。”
明明满身大汗却连兜帽都没有摘下,玛丽亚一步便退到怪人布鲁尔身边。带着完成工作后清爽的表情,松了口气。
柠檬心想。你在笑什么。你在安心什么,在满足什么。把人家可爱的后辈洗脑了两三次,还笑得出来。看看眼前的艾娃,看看ことは,立刻就能明白她不对劲。ことは的事,柠檬是了解的。自认为了解。所以一眼就看出她受到了恶意的洗脑。
在樱月女学园时也好,阳菜时也好,都感受到过的那种情绪翻涌上来。绝不饶恕这些怪人,一定要让她们尝到比这更深的痛苦和屈辱。
“如月前辈。”
与柠檬的愤怒相反,ことは的声音平静如水。那感觉……很奇怪。有种违和感。
正在与以洗脑为能力的怪人战斗,柠檬见过被洗脑的朋友和同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被洗脑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这种事她知道。即便如此,ことは的变化还是异样得令人发寒。况且被洗脑的时间很短,却变成了这样。这种深度。前所未有的违和感向柠檬袭来。
“说起来,这条路还没带你看过呢。对比一下你就明白了,她一定比阳菜更强哦。”
“关我屁事,我没兴趣。强也好弱也好无所谓。”
“说得也是。哪怕阳菜再怎么弱小,如月前辈也一定会保护她的吧。”
“……我现在,是在说你的事。”
怒意。如月柠檬在愤怒。对眼前的常盘ことは,更是对身后某个人。
同时她也想着。自己的判断到底是对的,还是错了呢。这十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里。一边与金盏花战斗,柠檬好几次想把莱泽猫叫回来。因为如果有猫在,面对金盏花时就能多一种战术。但现在猫和狗正在去寻找爱和恋,以及葵的路上。如果正要找到她们注射解除洗脑的药物时把它们叫回来,好不容易的机会就白白浪费了。所以她才犹豫了。
机会。没错,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反而是机会。如果常盘琴叶的话中再没有“谎言”,那么自称米达斯的干部们就全都聚集在这里了——也就是说,爱和恋她们周围应该防守薄弱。这是夺回被吃掉棋子的机会,想到这里,柠檬想凭一己之力击破金盏花的判断也算合理。至于那是对是错,另当别论。
在柠檬的犹豫之外,艾娃的话语继续着。
“就算很强……也不行吗?”
“啊?”
“话虽这么说,可要是弱的话就更不行了吧。”
“……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的。我本就心知肚明”
如此说着,怪人艾娃举起了戒指。结晶化的无职之戒。对柠檬来说,那是挚友葵的发明品。面对它被恶用的现实,她的腹底再次沸腾起来。
“花奏的‘宝石镀层’。多亏了在鬼屋里没有变身,还剩一次的量呢。来到这里的路上没有变身,也算是幸运”
“是如月前辈的指示哦。毕竟,我可不被信任嘛”
“是吗。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如月柠檬”
这是挑衅,还是纯粹的心声呢。无论如何,这句话让柠檬到达了极限。
金盏花的暗之能力将柠檬的“光之弹丸”尽数消去。明知如此,她仍旧用光之弹丸覆盖了蓝和金盏花的四周。总计五十发,光的穹顶将怪人们包裹其中。
同时,结晶化·柠檬以不逊于红宝石的速度发起突袭。虽说有些距离,但到底是出其不意。而且金盏花的体力不支也并非虚假。因此,这些光之弹丸的威力比方才交战时更强。被击中可不是说句“好痛”就能了事的。
目标有两个:艾娃耳上的“怪人化耳环”。以及怪人蓝的脖颈。面对柠檬的突袭,金盏花动了。蓝也动了。
——————柠檬比它们的反应更快。
“反转变身 ( Briomation·Crystallize)”
然而,比柠檬更快的,是结晶化·幻影·艾娃。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这——————”
“超乎想象呢”
闪电的风暴。它将浮在空中的柠檬的光之弹丸一一击落。没有击中友方的怪人。即便被金盏花的能力削弱了,那依然是足以击落结晶化·柠檬攻击的威力。还有那精密的广域攻击。同时拥有怪人与结晶化之力——结晶怪人体。亲眼目睹才第一次明白,那份恐怖与实力。
紧随闪电而来的,是撕裂腹部的回旋踢。承受了这一击的柠檬在地上弹跳、翻滚,被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柠檬的攻范围、黑色的破坏力、白色的战斗能力。结晶化·幻影·艾娃,是拥有一切的怪人,也是结晶化。
“听不完别人说话。如月前辈,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咳、咳咳、呕啊…………!!琴、你这家……!!”
“难道在生气吗?我知道的哦,前辈是个温柔的人。所以虽然也会吵架……但从来没有真正动怒过吧?”
柠檬一边吐出涎水和胃液一边爬起身来,狠狠瞪着艾娃。嘴里虽然骂着,头脑却意外地冷静,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行动。
仅仅是刚才那番交手,就能看出不少信息。对当前所在位置的推测、艾娃的攻击范围、能力的大致假设。如月柠檬的头脑转得很快,并非想不出打破这种局面的策略。
但是——————。
“真是麻烦死了……”
那份聪明,那份机敏,是从常盘琴叶那里学来的。思考的方向性、计划、算计的手段,还有学习事物的方法。而让她得以学到这些的契机,就是眼前的少女。柠檬将血块吐在地上,思索着。自己真的能想出“琴叶想不到的战术”吗?在名为思考的舞台上,自己能胜过常盘琴叶吗?
“生气也没关系。难过也没关系。没问题的。反正,最后都会忘掉的嘛”
“琴…………”
“可能会有点害怕,不过那也是没问题的。请放心,前辈”
正如琴叶所说,她确实在生气,也在难过。而且也有些害怕。一点点的。
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打算退缩。就算有退路,或许也不会逃。因为眼前的人是常盘琴叶。
无论相隔多少时光,无论变成什么样——————。
“我会让如月前辈……得到幸福的”
因为常盘琴叶对于如月柠檬而言——————同样是无可替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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