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脑商店街】剧场版水晶化【第二十四话】

“爸爸好慢啊。都说了在店门口碰面的嘛，真是的。”

站在站前的环岛边，我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边自言自语。向父母发牢骚可不像优等生朝比奈阳菜会做的事，但这回就请宽宏大量吧。因为今天可是庆祝的日子，而且“高中合格庆祝去吃寿司吧”这个提议本来就是爸爸先提出来的。我用手指拨弄着棕色的直发，鼓起腮帮子，望着远方——望着爸爸应该会来的那个方向。

“这次要是不让我吃到金枪鱼大腹，我可不会原谅你哦。呼呼呼。”

我虽然觉得巧克力才是这个世界的巅峰，但作为正经的一日三餐，生鱼片是我最喜欢的。当然寿司也喜欢。虽然最偏爱鱼缘边，但像庆祝这种日子，难得的机会就会想吃鮭鱼子或者金枪鱼大腹。被庆祝的感觉会让饭菜变得更加美味嘛。

不过说实话，我其实觉得三餐都吃巧克力也行。但跟妈妈说了这件事之后，被她回了一句“哪怕是撒谎，也请你说是开玩笑的”，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决定不再提这个主张了。有什么不好嘛，巧克力。明明那么好吃。

瞥了一眼手表。十八点十分，稍微过了一点。平时这个时间我基本不会在外面晃荡。也许正因为如此，即便是熟悉的车站，看起来也莫名觉得新鲜。有一种偷偷干了坏事的感觉。

也许正是这种不良少女般的心情在背后推了我一把吧。我决定去接一接迟迟不来碰面的爸爸，在夜晚的街道上稍微走一走。走到爸爸的工地大约要二十分钟，听说就在大路沿线，所以应该不太会走岔路。

我用庆祝考上高中时买的智能手机试着联系他，心跳加速地离开了车站。要去大路的话，穿过一条已经半条街都拉下卷帘门的商店街就行了。虽然有点暗，但也不至于危险。LINE的消息一直没显示已读，我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一路走过了几家已经关门的店铺。

“啊。”

走了一会儿，我忽然停下脚步。是家体育用品店。因为没钱，倒也没打算进去，但光在外面看看就挺有趣的。最新款的跑鞋、跑步手表之类五颜六色地陈列着，对经历过社团活动的人来说，简直像在看宝石箱一样。好想试试那种啊，之类的。比赛用和练习用各买这双和那双，之类的。光是幻想就让人兴奋不已。

“高中也还是进田径部吧～”
毕竟很开心，而且感觉成绩还能继续提高。嗯，只是比赛比较多这一点有点辛苦。但包括这些在内，我就是喜欢跑步。要不要拿他约会迟到的事作要挟，跟爸爸撒娇买双新跑鞋呢——开玩笑的啦。偶然看到喜欢的东西让我有点开心，步伐轻快地朝商店街深处走去。

看了一眼LINE的画面，还是没有回复。连已读都没有。这下真的有点担心了。虽然他说工作原因今天来不了，但要不要也联系一下妈妈呢？我正这么想着停下脚步，就在那一刻。

“……嗯。”

有股气味。像是线香，又像是榻榻米的那种，让人安心的气味。

我正循着气味寻找源头，一阵风从商店街的岔路吹了过来。气味。仿佛要穿透大脑般的、独特的、像是烟草一样的香气。

『——来呀』

“……？”

有人在呼唤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的脚已经自然而然地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迈了出去。步伐比意识还快。就像是被声音的主人牵着手在走一样，那种感觉。

『——来呀』

“……嗯。”

商店街的岔路。比卷帘门街还要更暗一些的小路。看不出写着什么的招牌，分不清是开着还是关着的店铺，只有桌子和椅子、空荡荡的店面。穿过这无人的世界。

『到我这里来。来吧。』

“……好、的。”

听到一声沙哑的声音。是我自己的声音。看来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回答了。回应着这个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

香气变得浓郁起来。像是香木般的香气从鼻子直透脑髓深处，思考如同雾气般散去。变淡的思绪与香气交缠在一起，渐渐找不到自己的思考去了哪里。

『这边。到这边来。』

“……嗯。”

在香气中行走。一直走着。回过神来，烟雾中已经多了两个人。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女孩，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并肩走着。幸福的表情，幸福的表情。我大概也挂着同样的表情吧。

『再走一点。再，一点点。』

“……嗯。”

再一点点。

『来吧。什么都不用想。所以，过来吧。』

“……嗯。”

什么都不用想。所以，什么都不想。

走。因为她在呼唤，所以过去。

走着。仿佛漫步云端的幸福感中，就这样走了一会儿。

一个人、又一个人，同行的人渐渐增多。大约走了一两分钟，同行的人增加到二十人左右的时候吧。

前方传来了声音。“停下。”

『你们来得真好。嗯。真的，来得太好了。』

“——————”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想不了。只是模模糊糊地，以感官捕捉到两件事，在脑海边缘理解着。

其一。我意识到眼前——在那些摇晃着身体的人们更前方，有两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一个手拿麦克风、穿着淡绿色女仆装的人。原来就是那个声音在呼唤我。还有另一个。穿着毛领大衣的、蓝色的人。从嘴里吐出好闻的香气、吐出烟雾的女人——在那里。

其二。爸爸。人群前方，爸爸在那里。原来如此，所以才没来碰面啊，我理解了。因为爸爸也被呼唤了，所以才没来。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我模模糊糊地想。

“听。”

『听。』

“啊——————”

烟雾中的人。拿麦克风的人。同时开口，同时回响。就像是从内心的内侧和外侧同时被低语着同一句话。大脑深处一阵酥麻。

“听我的声音。听从我的声音。”

『听我的声音。违抗我的声音。』

“呼、啊…………”

好舒服。光是听到声音就好舒服。而且，光是闻到气味就好舒服。从鼻腔深处直达大脑的、噼啪作响的什么东西。就这样越来越向后仰，感觉站着就能把头顶贴到身后的地面上。就是如此幸福。

快要融化了。身体也好，心也好。

“把心打开。把你的心献出来。”

『别把心露出来。忍住，把心盖上盖子。』

“唔——————”

听从声音。违抗声音。在意识朦胧的状态下遵从这两道命令非常困难。脑子里好像同时生成了两个朝不同方向旋转的漩涡。

转啊转啊转啊转啊，像是有人把手指插进脑浆里，搅拌着。

“不要想。你什么都不要想。”

『想想。好好想想我们的话。』

“呼、啊啊啊啊……”

什么都不想，不要去想的。

想，这件事——去违抗它。所以，也就是说……。

但是那样的话不就等于“什么都没想”了吗？因为一想就会开始想，所以——那个？

“沉下去。心往下沉，深深地沉。”

『浮上来。心轻飘飘地，像气球一样浮上来。』

“嗯、啊啊……”

一边的手臂快要抬起来，另一边的肩膀却沉了下去。连被说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好像刚说出口，就从脑中消失了一样。

“放松。放轻松。”

『绷紧。让身体硬邦邦的，用力。』

“唔……”

力气被抽走。力气涌上来。力气被抽走。力气涌上来。反复循环。

肌肉、骨骼、身体。像是融化成黏糊糊的液体一样。好舒服。

“吸气。为了能变得舒服，把我嘴里吐出的烟雾吸进去。”

『呼气。把一切都吐出来，变得空空如也。把全部思考都寄托在呼出的气息里。』

“呼——————”

哪边？我闪过一瞬间的念头。但马上就想不起来那个“哪边”是关于什么的了。哪边，是怎么回事来着。

要舒服，对，要变得舒服才行。违抗“全部吐出来”这件事，然后全部吸进去。

全部，全部……直到心灵的最深处……。

呼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啊哈啊啊啊啊啊……”

“呜、嘻……”

有自己的声音。有不是自己的声音。四周弥漫着烟草的香气，视野被朦胧的烟雾包裹，连近在身旁的人都看不清了。

近在身旁的人。咦，除了我以外，还有谁来着。

……好舒服。因为好舒服，所以也无所谓了吧。

“再一次。吸气。”

『再一次。吐出来。』

“呼、呜呜呜呜……”

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气。已经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也不知道对不对，就这么吐了出来。

然后——————。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呼、哈啊…………”

“……嗯。”

吸气。把刚才吐出来的分量吸回去，让脑袋变得空空如也。

空空的……。

呼啊啊啊啊啊……。

“——————”

脑海里和脑海外是同样的空气。外面也好，里面也好，都是烟雾的颜色。烟草的气味。连脑子里，都是烟草的气味。

呼啊啊啊啊啊……。

“……嗯。”

气味。整个景象，都是这股气味。没有思考，只有气味。

烟草。烟雾。一切都蒙着雾气，好舒服。

……好舒服。

……。

“听。”

听。来自烟雾深处的，声音。

“你们的心。你们的身体。很舒服对吧。”

好舒服。

“那是因为你们听从了我的声音。因为你们在听我的声音。”

声音，听着。听到的话，就好舒服。

“还想听更多。还想更舒服。对吧？”

“……嗯。”

想变得舒服，想听。

“这个声音。还有我的烟雾。就这样，从心的核心去接纳的话会更舒服。你们是这么想的吧？”

“是、的——————”

心的核心。就这样接纳的话，会好舒服。

“所以让我看看。把你的心。你那毫无遮掩的心，让我看看。”

“啊——————”

毫无遮掩。

“那样的话，会更加”

『那样的话，就能更加』

“唔。”

声音回响着。双重回响。在心中回响。

“我会让你更舒服的。”

『我会把你摧毁的。』

“唔、哈啊啊啊…………”

身体颤抖着仰望天空。站着身体就已经发麻了。

光是想象，心就仿佛要被带走了。好舒服。

“来吧。”

『你们。』

“把心敞开。”

『因为很舒服。』

“就像放在我的烟雾之上一样。”

『从胸中。』

“把你的心拿出来。”

『把你的心丢掉。』

“那样的话。”

『一定会。』

“永远。”

『非常。』

“——————很舒服。”

『——————很舒服。』

咚。

胸腔内侧一阵震颤，有什么东西几乎要冲出来。鲜红的。鲜红的什么东西，快要从我身体里飞出去。

虚脱感让身体发麻，更想从自己身体里吐出什么来，颤抖着。

“啊、啊、啊、啊…………”

“哈啊啊啊…………”

“呜、呜……”

“好舒——服……服……”

“喔哦哦哦哦……！”

“哇啊…………”

“啊——啊——”

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各种各样的悲鸣传来。

惟一的共同点是，那些声音听起来都那么舒服。都已经融化了。

“拿出来。”

『你的心。』

噗。有什么东西，像是要钻进我的胸口一样的感觉。手伸进来，翻找着，像是要把心拖拽出去。

那种侵略，让人受不了。那种凌辱，让人受不了。

“数到三，当我打响指的时候，你们就把自己的心吐出来。”

『因为是第一次可能会很难，但要是能顺利吐出来的话会很舒服。明白了吗？』

“啊——————”

吐出来。数到三的时候，把心，送到外面去。

“三。感受烟雾。把我话语中含着的烟雾，感受在心里。”
“吸了会很舒服。无论抗拒与否，最终都会被夺走，所以都是一样的。”
“啊、啊、啊、啊……”

“二。用语言去感受。理解含义而感到愉悦。不明白含义也能获得幸福。”
“灵魂被触碰的感觉。最敏感的部位被轻轻抚过的感觉。”
“啊、啊——……啊——”

“一。感受心灵。胸中、脑海、腹部正中。从最容易想象的地方将心取出。”
“然后献给这位大人。献给布鲁大人。明白了吗？”
“唔、唔唔唔唔————————”




“『零 ( ゼロ)』”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有什么被解放的感觉。然后是多姿多彩的光芒。有小的、有大的。有圆的、有棱角的。各种各样的光芒、各种各样的结晶，从周围人们的身体中飞散而出。
看起来好舒服。看起来好舒服。宛如第一次通过自慰达到高潮般的光景，注视着那景象的感觉。
我也想要变得舒服。我也想要变得舒服。

然而————————。




“……呼。二十六人中十八人。还算可以吧。”
“非常抱歉，布鲁大人。是妾身实力不足，未能让所有人达标。明明还特地蒙受了身为大干部的大人您的亲自指导……”
“这不是你的错，塞拉顿。倒不如说这已算出色了。我是说，这并非托我的福，而是你的实力。”
“布鲁大人……”
然而，我却没能高潮。没能吐出来。结晶、心灵、存在于我体内的东西。
明明看上去那么舒服。其他人，明明看上去那么舒服。将蓝色、黄色、绿色、红色的闪耀之物吐出来了。

“没能盗取心灵的那些人，只能说他们的愿望石英还没有小到能用这种程度就抽出来的地步吧。反而让利用价值变得一目了然，不是更好吗？”
“多谢大人。但果然，这份成果也全凭布鲁大人的力量。以妾身这点微末实力……”
“过度的谦虚也会让人感到无礼哦。塞拉顿。”
“十、十分抱歉……”
“开玩笑的。总之就是说你干得很好。明白了吗？”
“是、是的！”
听得见对话。对话令大脑麻痹。
好舒服、明明好舒服，却无法吐出。就像乳头被吊着、在将触未触的边缘被挑逗。就像大腿被在堪堪触碰与触碰不到的距离间抚摸。好想要、更想要，明明如此渴望。

“那么，我就带走这边心已被抽出的人们了。还要向克利亚大人报告呢。剩下的人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当然。请交给妾身，布鲁大人。”
“哼。太死板了。”
“十、十分……抱歉。”
烟雾轻轻摇曳。有物体相触的声音，又有话音响起，脚步声渐渐远去。十人，差不多是这个数的人离开了。

等等，我心想。
我还没有被夺走啊，如此想着，伸出了手。


“没事的 ( ・・・)”


呼，一声令人安心的声音响起。是扩音器里那个人的声音。穿着女仆装的绿色女子的声音。
“你们我也会让你们舒服起来的。由我，这位‘回响怪人·塞拉顿’来。会好好地把你们的心夺走的。”
“啊……啊…………”
真的吗？真的吗，我仅用表情如此询问。烟雾缓缓消散，甘甜的麻痹般的回响残留在空气中。

“跟我来吧。再待在这种公园里，差不多该被人发现了。”
公园。原来如此，这里是个公园啊。这么一察觉，顿时就闻到了草木的气息。石板地砖、种着的树木、像大水洼一样的池塘。我想起来，这是和爸爸一起散步过的公园。
咦，爸爸。我记得，我在这里，好像……

“去我家吧。到那里好好来。”
“啊、啊————————”
记忆被回响摇碎，消失了。被快感支配着，消散了。就这样吧。就这样就好了，我心想。
因为这声音会响彻。

“我会宠爱你到天亮的。”


因为这个人的声音会响彻。会回荡在心中。仅仅那震动，就足以让我活下去。这么想着，我很幸福。带着幸福，无论何处都能去。
无论多远无论多深。都能沉下去。我，如此觉得。




“嘎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诶、啊、什么！？狗、狗——！？”


突然有银色的东西从眼前掠过。有着蓝色眼睛的银色之犬。然后又有别的什么东西，一只小动物在我眼前骚动起来。
我茫然地注视着。因为我要等待。只是，等待着。等着那令我舒服地、将我带走的东西。
因为我，是——————。


噗咻呜呜呜呜呜呜呜……！！！！


“……咳！？咳哈、咳、咳哈！！这是什么！？”
“呜嘿哎，咦……我怎么会在这里！？”
“咦——————”
仿佛灭火器般的烟雾。水。与此同时听到哇啊呀啊的许多人声。我仍在摇晃着。虽然景色稍微清晰了一些，但只是舒服地摇晃着。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因为我会被带走的。
在人们惊散的同时，有谁的脚步声靠近。壮硕的身躯。

“……该死。有一个人，陷得很深啊。没办法。”
“啊————————”
手被握住。冰凉的触感。右手无名指上，某种触感。戴着墨镜和风衣、还有黑色帽檐帽子的可疑大姐姐。
戒指。这是、大概是指环吧。那种坚硬，以及仿佛只有指尖变成了现实般的冰冷，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没有现实感。就像买了一张前往异世界的车票般，奇妙的心情。

“这、你是！！传闻中的……怪人猎手！！呀啊！！”
“……一个烟雾怪人那边逃掉了啊。没办法，优先救助被害者。”
“…………”
眼前的风衣女子触碰到戒指，操作起终端。某种像是密码从手指连接到全身的感觉袭来。色彩蔓延至全身。
然后、然后。然后，这一刻。




“『结晶化 ( クリスタライズ)』”
——————我的心，红彤彤地、红彤彤地，燃烧成了太阳的颜色。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什、什么！？那是什么！？”
“诶、诶诶诶诶诶！！？这是什么！？”
“什、什么！？那是什么！？”
“不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搞清状况啊！？很奇怪好吧！？”
我忍不住大声吐槽，但老实说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这是什么啊。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景色变得极其鲜明，感觉世界缓缓地映入眼帘。就像是睡足了十小时，又同时被冰水泼醒一样，荒唐透顶的感觉。什么啊这，真的什么啊。

右臂上，不，左臂上也有铠甲。什么啊这个，是刀鞘吗？从那里反向伸出了刀刃。火焰之刃伸了出来。不知为何意识变得清清楚楚。火焰、火焰？绝对很烫。绝对会烧伤。这么想着身体一瞬间僵住了，但马上就发现没事了。不烫。这火焰，对我来说似乎并不是烫的东西。
太好了太好了。

“不、不好！！这是什么啊、咦！？骗人！！我的头发是不是变红了！？不、应该说是在燃烧——！！烫烫烫烫烫、不烫吗！？居然不烫！”
“那是什么！怪、怪人猎手！！是你这家伙的新兵器吗！？”
“……上吧。”
“唧唧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从旁边飞扑过来的狗咬住了绿色女仆装的人。不仔细看的话都怀疑她是不是人类。长着角，而且，身体看起来硬邦邦的。
怪人。怪人。刚才好像说过，怪人这个词。这个人。

“什么、那是什么啊！你是谁啊！刚才的烟是什么！？不对这里是哪里！？”
“抱歉，没有时间回答你的问题。既然被看到了，就不能让她逃掉了。”
那倒是可能。大概，我刚刚差点被那个人偷走了什么。救了我的就是这个人的话，而现在操纵狗的也是这个人。想要打倒怪人的也是这个人。也就是说。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那个人被狗咬了好像也没事的样子，是身体很结实吗？”
“嗯、啊。是处于所谓的怪人体状态。没那么容易……你这是想干什么——”
准备完毕。在说话的同时，已经准备好了。压低重心，摆好架势。右手丈量着与对方的距离，左手打算狠狠揍碎对方。虽然不知道，虽然不了解。
————————大概，能行。


“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


正中颜面的一记重拳。大概，我猜自己现在也处于和那个怪人类似的状态，所以应该比平时更强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光是揍一拳也能帮上这个人的忙吧，我是这么想的。能成为这个人的、正义的助力，我是这么想的。
凭我的、这！红莲火焰的力量，多少也能——！！

“咕噗、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哈、咳……咕咳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一拳。与此同时从刀鞘里有什么、火焰蹿了出来，怪人的全身被烧灼了。加上那一拳将她轰飞出去在地上翻滚，撞倒树木、撞坏游乐设施、被砸进厕所里还继续滚着，头撞上洗手台湿漉漉地停了下来。
搞砸了。诶嘿。


“……等等糟了！这把年纪杀人可不行啊！”
“不管几岁都绝对不行吧！……不对现在不是认真吐槽的时候，把那耳环打碎！”
“耳环？”
“这种程度可能还倒不了！耳环，那里是弱点！没事的，这点程度不会死也不会受伤的！”
“知、知道了！”
听了他的话，我将心燃烧起来。笔直地，燃起火焰贯穿过去。或许会痛、或许会难受。一瞬间的犹豫，随即斩断了迷惘。
这个人是个试图从许多人心中盗取什么的家伙。既然如此，总得有人来阻止。或许她有什么目的，或许是必要之事。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要做。我决定要做了。我，在这一刻。在这火焰熊熊燃烧的公园之中。


————————如此，我下了决心。




“那么，爸爸他。被那些人……拿了……”
“……抱歉。”
“不、不会。二阶堂小姐……葵小姐，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反而，多谢你救了我……”

夜晚的站前。风衣女子和棕色直发女孩并肩站着喝着咖啡。四周已经很暗了。没有电车经过的时候，两人所在的地方格外黑暗深沉。
“爸爸他，联系了，也不行。已读也没有回。……也许回不来了吧。”
“没事的。一定会找到他、把他带回你身边的。被夺走的心也没问题，这种短时间内被盗的程度，一个月左右就能恢复的。”
“嗯…………”
“…………”
少女也明白那只是安慰。但也不想把这份安慰付之东流。哪怕是谎言，她也知道那份善意是真的。

“抱歉。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有像你那样的力量的话。就能不让任何人受害、把所有人都救出来了。”
“不。葵小姐救了我。其他人也是。”
“可那并不是全部。你爸爸也……”
“……葵小姐不是说了吗。就算被洗脑操控，也不会被杀掉的。那样的话，剩下的就只是去找了。只要找到爸爸，或者打倒那个烟雾怪人就行了，对吧。”
“……嗯。”
“谢谢你，葵小姐。托你的福，路还没有断。我也没被掳走。一切都还没有、被毁掉。”
让人误以为在下雨般，夜风是如此寒冷。作为大人这样可不行。即使知道、即使明白。即便如此，还是差点哭了出来。
因为那个少女，朝比奈阳菜──她正在笑着。
明明父亲被人绑架了。明明差点连心都被偷走。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因为得救的感谢、以及前方还有希望而笑着。她咽下悲伤，紧抱痛苦，却依然笑着。葵心想，恐怕就是这样吧。正因她拥有如此强大的心灵，所以她的愿望石英才会强到能引发方才那样的现象──葵如此想着。

然后她立下誓言。一定会把她救出来。一定会找到她的父亲，将他送回朝比奈阳菜身边──她如此起誓。
是的，为了这个目的，就必须如她所言，找出那『烟雾怪人』，然后──……。

…………。




“等等。我是说打倒他就好，可你……该不会……”
“咦？我当然要帮忙啊！因为刚才我的‘变身 ( 水晶化)’，葵姐做不到对吧？”
“不，那是……可是……”
“有数据不是更好吗？你看，怪人化和我的结晶化？说不定有相似之处，而且如果我打倒很多怪人，说不定能更深入了解怪人呢。一石二鸟哦。”
“不…………不行！”
“不行！！”
“不行，诶，什么不行！？”
夜晚的车站前吹过一阵风。只是一阵冰冷的风。那风绝不会温暖任何人，只充满了寂寥的空气。
然而，那人的手是温暖的。那孩子的手是温暖的。充满了仿佛连寒冰都能融化的热度。充满了只是相拥便能活下去的、生命的温度。


“葵姐说不可以，那就是不可以。我拒绝葵姐的拒绝。听懂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这种事不是你能决定的！！你打算怎么跟父母解释！”
“这个嘛……也只能瞒着了吧？不过，首先得跟妈妈说爸爸消失的事……”
“唔。”
“妈妈说不定会哭。但是，可以说没关系对吧，葵姐。因为又不是完全没有线索嘛。只要追着怪人，总有一天也能追到那个烟雾怪人，对吧？”
“那、那是……没错，但是……”
“对吧？”
“不行！”
“不行！！”
“所以说那不行啊！！”
“所以说那也不行！！”
“我拒绝！”
“那我就更加拒绝！！”
“你给我适可而止！！你到底什么人啊！！”

那是一个冬日将尽之日的故事。少女遇见了怪人，女人遇见了战士。她知晓了无力，知晓了勇气，也知晓了强大。
齿轮开始转动。朝比奈阳菜与二階堂葵相遇，二階堂葵也与朝比奈阳菜相遇了。这也是一个起始的故事。一个与愿望石英研究所无关的、起始的故事。


三月。那是离别的季节。
二階堂葵与正义相遇的那一天。那也是她与自身的软弱诀别、开始启程的日子。




那一天，力量未能企及。那一天，我缺少拯救他人的力量。


自愿望石英研究所而起的一桩桩悲剧。怪人引发的洗脑、暴力、支配。恐怕没有一起事件是仅凭我一人之力解决的。

做该做的事，那是好事。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进，那也是好事。

但即便如此，那仍是充满后悔的日子。充满苦恼的日子。

要说这也是世间诸多不幸之一，倒也能就此略过。要说这不是一个人能背负的，倒也确实如此。

只是，只是即便如此……我已经受够了。我再也不想看到催生泪水的瞬间了。


恶意之研究──你是这么说的吧，龙 ( ロン)雨涵 ( ユーハン)。从某种意义上说，你说得没错。

这是为了阻止你们而诞生的力量。这是为了让我能以一人之力打倒怪人而积累起来的知识。

洗脑也好，暴力也好，支配也好，全都会由我亲手粉碎。这就是为此而生的力量。

这是为了阻止怪人恶意而进行的研究。这便是其调查结果，亦是实验结果。



――――――也是这一切的，证明。




描绘着海豚与蔚蓝大海的神秘画作。仿佛身心都一同跃入了那个世界一般──ことは在葵的臂弯中，独自仰望着海面，如此想着。



心中怀抱的对遥远大海的憧憬。对知性之海的敬意。那一切仿佛直接与肉身融为一体般的水晶化。


蓝色的短发。透明的水流从中流淌而出，如同垂至膝间的长发一般。然而那发梢并非普通的头发。自发丝间流下的水流分成数道粗壮的方向，汇成了一个既像手指又像鱼群的、巨大的生命形态。
身上穿着的是一条蓝色X线条的连衣裙，以及同色的高跟鞋。外加几件饰品而已。虽然裙子多少有些特殊，但若就这样穿着，或许会让人觉得她是要去参加派对吧。然而有一件东西明确地表明并非如此──那是一柄长枪。

一柄仿佛曾被封印在海底般的、充满神秘氛围的巨型蓝色长枪。枪上装饰着类似齿轮的饰物和深海色泽的珠子，而它们正如水晶化·白金的右臂一般，并非靠物理接触相连。二階堂葵的心。无论力量还是羁绊，一切皆由那颗蓝色愿望石英的力量所生成。

活动大厅被一个巨大的水之穹顶笼罩着。仿佛在昭示着──不会让你逃掉的决心。
更内侧。流水环绕着葵与ことは，阻挡着邪恶的入侵。仿佛在昭示着──守护的决心。
她以长枪叩击舞台，摆好架势，报上名号。那崭新的身姿，那崭新正义之名。






“水晶化·水族馆·水蓝。──不过这名字是朝比奈君取的，说‘要是能有这种姿态就好了’。随你们怎么叫都行。”


水族馆。鱼缸，或是水族馆。上下左右全被流动的水封锁，无法逃脱──对蓝来说，这简直就像被扔进了鱼缸里。脚下一直有水没过膝下少许，偶尔眼角还会瞥见有什么类似生物的东西跃出水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对方会做什么。完全超出预料，全然意料之外。即便如此──身处如此境地的怪人蓝，依然笑了。


“这可真是吓我一跳呢。没想到你还藏着这样的杀手锏。让我更正一下刚才的计算吧。现在的你，恐怕不能再被断定为水晶化最弱了呢。跟白或柠檬比起来──至少也是她们那个级别以上吧。”
“我说过了吧。在水晶化里也好，弱也好强也好，只要能打倒怪人就行了。”
“……原来如此。刚才的那些机器装备全都消失了。也就是说，你是把它们也卷进去进行了‘结晶化’对吧。”
她抽了一口烟管，然后吐出。无色的透明烟雾。用视线黏腻地舔舐着彼此约二十米的距离，然后评估着对手。重新开始分析水晶化·水族馆·水蓝的战力。

“将心分割之后再结合──这是迄今为止的水晶化·水蓝。而现在的你，是在那个状态基础上重新结晶化。打个比方，就是从‘临时固定’变成了‘正式粘合’吧。通过经历这一阶段，发挥出二階堂葵原本的心之力量。”
“如果说是对外行的解释，那这么说也没错。就感觉而言，相差并不大。”
“水晶化会将衣服和随身物品也一并卷入进行变身。刚才那些机械鱼之所以不在了，是因为它们也作为‘随身物品’被卷入变身了？又或者──是为了将它们卷入为前提进行调整，从而提升变身时的出力。之类的。”
怪人蓝将下半身藏在座椅后，横向移动着。一手拿着烟管，另一手持着青龙刀。周身缠绕着浓烟，一边警戒着水蓝的攻击，一边继续说话。

“真令人期待呢。使用怪人化耳环力量的我，与重新结晶化的你。虽然我不是薇拉，但多少也能体会到那种令心雀跃的较量之感呢。”
“…………”
“论攻击范围，或许是你更胜一筹。但能有我的烟那般灵活吗？若是近身战，我判断是我更占优势，但究竟如何呢──……”
“抱歉打断一下。”
“――――――……”
水族馆·水蓝将长枪压低，直视着蓝的眼睛，向前迈出一步。那目光锐利。而且冷静，没有丝毫松懈的眼神。


“如果你想借着对话拖延时间，用透明烟雾来洗脑我们的话──我建议你别这么做。”
“什……！！”
没事的──仿佛这样传达般，水蓝轻抚着惊讶的ことは的肩膀。
“我的力量是‘冷静’。只要身处这包裹着我们的流水之中，任何怪人的洗脑都会在施加之余不断被治愈。顺带一提，想在内部凝聚烟雾再固化进行攻击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一旦超过一定数值承受了我的能力，怪人的力量就会被完全无效化。”
“…………”
“当然这取决于怪人洗脑能力的强弱，不过以你的烟的程度，恐怕只是徒劳吧。是啊，比如说──如果是怪人透明或怪人灰的洗脑能力，或许还会有些不同。”

咔嚓。伴随着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五六个黑红色的物体朝着水蓝飞了过来。那是──座椅。她在横向移动的同时斩断座椅的支撑，再用烟雾将其打飞投射过来。
就算被座椅砸中也不会有任何伤害。但那只限于水晶化和怪人──被夺走了耳环和戒指的常盤ことは，则另当别论。

“…………！”
冷汗直流。但ことは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她相信。相信葵，相信水晶化一定会保护她。
“‘漂浮吧。’”
停住了。空中──被蓝掷出的五个座椅停在了空中。它们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接住，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

“‘水母升腾。’”
爆裂了。被透明的、在空中游弋的超过一米长的水母缠住、碾碎。ことは毫发无损。连一粒碎片都没有飞过来。连座椅破碎后的残片，也没有。蓝色世界里鱼儿游动，只有温柔的波浪环绕着她的世界。

“辛苦了，龙雨涵 ( ロン・ユーハン)。多亏你拖延时间，我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
“好好享受吧。据我朋友说，所谓‘水族馆’，好像只要脑子够好就能玩得很开心。”
声音变了。水流的声音，骤然变得更加激烈。包裹着葵与ことは的‘水之障壁’增强了势头，将她们的身形完全隐没。突然就像海豚表演开始了一样，有什么东西弹跳的声响开始传出。而那一定正如其所想──ことは如此觉得。
表演开始了。是英雄秀。


“哼……！！”
蓝一边用座椅牵制，一边将原本朝向着葵的烟雾收拢，变换成大型飞刀掷出数把。同时将青龙刀的一半化作烟雾，令射程难以预测地摆出架势。雨涵感觉到了。葵身上缠绕的‘水之障壁’与‘水母’。即便将那些都算在内，自己的攻击性能仍然更胜一筹。正如方才所言，只要接近就有胜机──她如此判断，踏出脚步。
――――――然而。

“‘砸扁它。’”
“咕啊――――――”
脚动弹不得。被抓住了？不，不对。是压力。不知何时──背后、上方、肩膀附近，有什么东西，施加着极大的力量。甚至连回头都做不到。
一触便知。那不是生物性的。这股力量，这股碾碎生命般的压力，绝非人类所能拥有。某种像手又像爪的东西嵌入肩膀，鲜血喷涌而出。什么──到底是什么──自己身后的这个物体究竟是──
‘水族馆’‘碾碎’‘手掌’。这──如果是这样，难道这是……。

“‘北极熊升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北极熊。
被砸落地面弹起，翻滚旋转着，蓝终于看清了那‘北极熊’的身影，随即惊愕万分。这头熊──是‘水’。是由水构成的“机械”。虽然是个极其矛盾的表述，但这样说或许是最容易理解的。
转眼看去，方才的水母细看之下也是同样，身体如同果冻般凝固成形，内侧隐约可见配线和基板般的物体透出。然而这一切都是由水构成的。一切都湛蓝，仅凭水便自成一派。

“水族馆”。难道说，水族馆·水之力的真面目竟是……。对自己的猜测不禁渗出冷汗。然而蓝并无余裕细想，因为下一波攻击已然袭来。“咬碎它。”那声音从稍远处传来。

“‘锋齿鲨’！”

“噗——！！”

她在空中蹬踏自身的烟雾向前飞跃，将青龙刀化为巨大的盾牌，挡下了那“水之鲨鱼”的攻击。“哐”的一声巨响，鲨鱼的利齿被拦住了。虽然仍在空中，雨涵却稍稍冷静了些。她在空中造出约两米见方的烟雾立足点，向持盾的手注入力道。数量暂且不论，只要逐一应对，这并非无法抵挡的攻击——她如此判断。

“你的力量。水族馆的力量是将水变为生物……更准确地说，是变为模仿生物的机械之力，对吗？”

“大致不差，但有不同。大不相同。”

“哦？”

葵将水缠于长枪之上，叩击舞台。葵与琴羽周围的水，气势汹汹地朝蓝的方向涌去。

“水的特性是‘变幻自如’。我心所生出的这些水，只要是‘理论上能够创造之物’、‘我理解其构造之物’，无论什么都能够造出来。”

“什——”

“也就是说，这是可能的。即便是这种事。”

长枪所缠之水朝着鲨鱼猛然刺出。于是巨量之水被倾注到“鲨鱼”身上。背鳍附近咕嘟咕嘟地隆起，三四个圆鼓鼓的肿块不断增多。隔着盾牌，蓝难以确认那情形。该退吗？不，弹开之后转为攻势吧——正当她做出判断的瞬间。

“‘吞噬殆尽吧’……”

“唔……！！”

盾牌碎裂，利齿袭来，她读准时机架起一杆矛。几乎没有喘息之机，她贯穿了那咬碎盾牌的鲨鱼之喉……

“‘锋齿鲨·六首 ( ·······)’！！！”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即，被剩余的五个头颅咬住了。增至五只，拥有六首之鲨将蓝的身体撕咬得四分五裂。按常理而言这是不可能的躯体构造，然而锋齿鲨的肉体是“水”，是变幻自如之水。一头伸长的同时另一头变小咬住她的脚，一头撞击之时另一头细长延伸粉碎她的手臂。

现实中不可能之事，但凭愿望石英之力便可实现，凭结晶·水族馆·水之力便可实现。六首之鲨，同样得以成真。

——————龙雨涵心想。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哈啊啊！！”

“嗯”

她故意跳入鲨鱼口中，这样一来便不会受到其余五头的攻击。随即用青龙刀将从喉咙深处可见的、由水构成的锋齿鲨基板般的物体一刀两断。若相信方才葵所言，正因为模仿了“现实的构造”，这水做的机械鲨鱼才能行动。既然如此，毁掉其构造便能令它停下。应当如此。

“正解。”

“咳、哈啊啊啊啊……”

攻击成功，鲨鱼同时化为液体四散。蓝在空中烟雾上大口喘着气。青龙刀指向前方，指向水之所在。动不了。无法动弹。只是颤抖着，那引以为傲的武器再也没能挥出。

被束缚了。手腕、腿脚，还有脖颈。是章鱼的触手。“锋齿章鱼”。

“唔……你……”

“没什么。我也不曾打算说明过。”

“你……这个啊啊啊啊啊啊！！！！”

“我使用能力时，并不需要特意喊什么‘锋齿鲨’‘锋齿章鱼’。这难道不是不言自明的事吗，龙雨涵？”

这是极为理所当然的。斯卡雷特操纵火焰时、柠檬操弄光弹时，都不必特意喊叫便能运用能力。因此水之使徒操纵水也无需言语，理所当然。

当然，这能力原型中的机械锋齿鲨或锋齿猫，有时确实需要呼唤名字才能下达指令。正因雨涵知道这一点，才中了圈套。正因为如此才落入了陷阱。

“结晶之力在于认知现实、能否在心中描绘其形……。我安心了，龙雨涵。”

“你说什……”

“我原本担心，若你因某种缘由成为结晶者会不会很棘手……看来不足为惧。你既无法冷静判断眼前的现实，也没有贯彻理想的信念。更有甚者，竟让小孩子替你承担自己惹出的麻烦。米达斯的参谋，连这个称号都名不副实啊。”

“二阶堂葵……你这混——咕噗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撕裂她的喊叫一般，有什么东西贯穿了她的腹部。是鱼叉？长枪？弩箭？不，都不是。是乌贼。锋齿枪乌贼。

就在雨涵被葵的话语分了神的间隙，一条约五十厘米细长的乌贼形水块在怪人蓝的腹部凿开了一个大洞。蓝口吐鲜血，在空中凝出烟雾菜刀射出，斩断锋齿章鱼的触手。同时咬牙切齿。

雨涵本也盘算着同样的意图。她让人误以为烟雾造出的武器都是手持使用的，实际则打算用烟雾操控不持于手的武器，直取葵的首级。然而，不仅先被对方摆了一道，藏起来的那手也被迫用作脱身手段。屈辱至极，愤怒填膺，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她早已谈不上冷静了。

“葵姐，意外地……挺会嘴上功夫 ( 嘴)

厉害 ( 毒)的嘛”

“哎呀失礼。是朋友传授的。”

“啊，原来如此。明白了。”

葵只笑了一瞬，便小声说好好抓紧。琴羽点了点头。相信正义的伙伴。

后退一步，以“水之屏障”挡下。怪人蓝放出的十几根矛被轻松弹飞。与此同时，那瞄准葵身后琴羽的重锤，也轻而易举地被水流冲走。宛如用伞弹开雨滴般轻巧。那从容的化解方式又令雨涵的眉头紧皱。

太像了，这战斗方式。与怪人克莉亚，光明院水晶。一边以“屏障”防御一边施展能力，同时以结晶贯穿敌人——规模和能力虽有差异，水族馆·水之使徒的战斗方式也如出一辙。而除规模之外另有一个不同点：毫无破绽。水晶身上有的破绽，在二阶堂葵身上荡然无存。

——————“完全防御”与“召唤术”。面对水之使徒的战斗，焦躁之余仍忍不住想——攻略之法，真的存在吗。

“出汗了呢。差不多也该发作了。”

“什么？”

“‘能力的反转’。你越是承受我的攻击，便越无法保持‘冷静’。”

“‘反转 (··)’？”

她不由自主地反问。这是琴羽所不知晓的知识。结晶者的能力，其反转。柠檬所开创的技巧。

“首先，你会无法判断我的攻击。其次，你会忘记防御，逐渐连能力也使不出来。而最终，你将失去冷静，自己粉碎自己的怪人体。”

“这、这样的能力用法……”

“难道你以为——愚蠢！这种能力用法存在我当然知道，可是！你若能做到的话，早就该在更早的阶段采取各种应对了吧！不可能做得到！”

“——————是么”

葵在水中笑了。仿佛呼应一般，“咕嘟”一声气泡膨胀开来，破裂的瞬间又有某物出现了。仅以蓝色呈现的黑白怪物。海洋的杀手。最为聪慧、最为凶猛的海洋最强生物。

“是虚张声势，骗你的。”

“唔——————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虎鲸。又或称“锋齿鲸”。

它咬住持青龙刀的手，直接要将她拖入水中。纠缠拉扯之间，下一轮攻击必定到来。蓝不再吝啬，以巨剑刺穿虎鲸的头颅，纵身跃起。脚下地面自不必说，墙壁、天花板上但凡靠近水面，不知下次会有什么冲出来。四面八方皆是危险。

雨涵一边警惕着重新站上烟雾，一边仍不停思索接近水之使徒的手段，同时掠过一丝不安。

——————会输的。这样下去，打不赢。怪人体会被粉碎。

“哈啊啊啊！！”

她用锁链扯下照明灯，朝琴羽砸去。本打算在对方防御之际趁机逼近斩杀水之使徒。

然而对方连一根手指都没动便化解了。“锋齿海豚”。葵和琴羽上方几只小海豚跃起，将所有坠落的照明灯弹开到舞台边缘去了。蓝的突进也被急流阻隔，连三米都没能推进。

——————若输了就再也无法维持怪人体。在布利昂游乐园积累的一切，怪人克莉亚复活计划，所有一切都要在此终结。

“……！！姐，下面！！”

“哈啊！！”

上方斧劈，下方矛刺。同时发动攻击后一口气展开烟雾隐去身形。蓝让对手以为她只能在空中烟雾上移动，实则已在葵的水中埋伏了多件武器。射出、烟雾、以烟造出分身，借其掩护一边迷惑一边继续逼近。

——————当然，只要米达斯还有任何人存活，克莉亚复活计划便能继续。话虽如此，自己已经洗脑了同伴。洗脑了玛丽亚，洗脑了玲奈，洗脑了维拉，洗脑了花奏令其协助。怪人体一旦粉碎，洗脑便会解除，洗脑一旦解除……自己便再无容身之处。

“‘锋齿章鱼’”

“还敢来第二次……！！！”

蓝斩落伸来的触手。她混入烟雾之中，令对方难以确认自己的位置，同时几乎贴着水面疾奔。距离水族馆·水之使徒，还有八米。

然而——————。

“‘锋齿鳗’‘锋齿鳐’‘锋齿海鳗’‘锋齿水母’”

“唔啊！！唔、呜哦哦哦哦哦！！！！”

那距离，无法缩短。被鳗鱼缠身。被鳐鱼阻挡，被海鳗吞噬，被水母弹开。岂止是添几道伤。连一次像样的攻击都尚未成功。蓝心想，自己明明已经遍体鳞伤，却够不到。明明付出了这么多，抛弃了这么多。

龙雨涵的手中，什么也没能抓住。

——————即便如此也无妨。即便如此，也无所谓。我早有觉悟。无论如何也要让光明院水晶再次、再次承认自己——她早已下定决心。那条路的尽头若是失败毁灭也是理所当然，失去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自己做了多少事，这点自觉还是有的。正因为如此。

“我说过吧常盘……琴羽…………”

——————带着失去一切的觉悟，伸出手去。

“我与你不同。我的决心！我的觉悟！都是真真正正的！！！”

鲜血自手臂喷涌而出。她伸出手。被咬、被撕裂、被贯穿。她伸出手。生命在呻吟，心灵在呻吟，即便如此。她伸出手。距离水族馆·水之使徒，五米。

“无论失去什么……”

“可以的哦，雨涵桑。如果那就是你的愿望，我协助你。你那纠结别扭的性格我也一并接受。毕竟我们，是朋友啊。”

跃起，蹬墙翻滚疾奔。还剩四米。

“即便被所有人憎恨……”

“雨涵桑。我被花奏桑所救。我愿为花奏桑做任何事。所以，我想我大概能稍微明白一点。明白雨涵桑的心意，一点点。”

无视被咬住的脚继续前行。只避开致命伤，朝着目标的方向。还剩三米。

“我决定要夺回克莉亚大人！再一次！回到那个人身边……！”

“还有啊……我想请你明确说出来。你的目的。复活克莉亚大人之后，你到底想怎样。”

血混入水中。两米。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早已决定！！！”
「真是遗憾呢，雨涵大人。若您愿意坦诚相告，我本也会欣然协助的。」

话语被波浪吞没。一米。

浑身是血的怪人的手臂伸展开来。为了抓住常盘ことは的脖颈，龙雨涵伸出了手。只要抓住，就会改变。人质、洗脑、脱逃、逆转。抓住眼前之物便能逆转。可以夺回，再一次。不放弃。绝不能放弃。那便是自己的一切。那便是雨涵称之为“自己”的全部所在。

赌上一切，伸出手去。在那视野中，只凝视着一个人。

所以没有察觉到。龙雨涵无法察觉到。

不知何时，包围穹顶的水已全部汇聚至Aquarium Aqua之中。不知何时，所有Riser鱼都已回归水中，聚集在葵的身旁。她手中那柄神秘的枪正散发着深海般色泽的光芒。

所以那只手，够不到。伸向的前方，永远无法触及。




冲击，同时伴随着某种对抗重力的力量。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过神来眼前已是移动的墙壁。身体被碾碎、被折弯，转眼间就被从アクア与ことは身边拉开的ブルー。连发生了什么，都无法理解。

对抗墙壁。无论眼前之物为何都要挺身相向。反抗。不屈。说什么放弃比较好、那才是理所当然、不自量力。雨涵心想，岂能容他人来这样评判自己。不会输，要得到，再一次。因为，自己……。

「龙雨涵。我只说一句。」

远处传来葵的声音。如冰般寒冷，却又如海般温柔的声音。明明是冰冷的，却是温暖的人声。

「我说过那是认真的，也说过心意是真实的。可是啊，大概谁都是一样的。」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认真也会败北。真实也会终结。即便如此仍会犯错。无论赌上多少性命，仅凭一个人的心意是无法抵达的，所以——」

水花迸溅。势头加剧。正义的伙伴，不会停下。

「——所以，才需要某个人的力量。」



「二階堂！！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呐喊迸裂。传来碎裂的声响。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再也无法复原的声响。即便如此，依然前行。即便如此依然前行。因为，自己，已将除此以外的一切……尽数抛弃。墙壁势头加剧，冲破穹顶。然后有什么东西倾泻而出。




「『突进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剩呐喊。感情，仅凭唯一的一种便走到了这里。连那感情的真面目，都不曾知晓。

耀眼的蓝色光辉，将怪人ブルー向上推举。不断向上、向上，碾压、挤碎。仿佛被二階堂葵正义的步伐推动着，怪人ブルー逐渐被碾碎。有战斗的理由。有从友人那里继承的研究。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无论缺少哪一样，都无法走到这一步，所以——『这份力量』正是证明。是名为二階堂葵的人一路走来的证明。

那是浩瀚大海的象征。那是遨游所有海洋的单一生命的极限值。比一切都宏大，比一切都伟岸，却又立于毁灭边缘的生灵。

冠以“青”之名的、这颗星球上最壮丽的生物。其名为———。




「『ライザーホエール』（Riser Whale）！！！」




冲破。突进。向着前方，持续前行。

那是无论失去什么仍坚持走来的证明。也是不放弃与某人同行的岁月的——约定。




「唔，糟糕了啊。」

「怎么了，葵姐？」

「用力过猛了。龙雨涵没掉下来啊。」

仰头望着开了个大洞的天花板，葵皱起眉头。确实如她所言，天花板上虽有水滴和几块碎片落下，却不见被高高抛起的怪人ブルー坠落的样子。大概是被吹飞到什么遥远的地方去了吧。

「不过我觉得也没关系吧，反正她掉不下来也……啊，对了。戒指和耳环还在雨涵那里呢。」

「嗯。而且……说不定怪人体还没有完全粉碎。」

「诶！？都受了那么夸张的攻击！？」

『那么夸张的攻击』。ことは的那句话不知为何有些好笑，葵不禁露出了笑意。危险尚未完全解除，因此ことは仍在葵的臂弯之中。半搂半抱的姿势，两人一同仰望天花板。

「当然也有可能就那么结束了，不过我确实把太多精力集中在用ライザーホエール的攻击将她吹飞上了。最后雨涵那一击实在太拼命了，不知不觉就用力过头了。」

「那、那不就糟了吗？如果她还活着逃掉了，葵姐还有阳奈她们的脸可都被她看到了……」

「不，那个不用担心。致命一击已经补上了。」

「…………？」

看着一脸疑惑的ことは，葵又笑了笑，说不安全，便带着她一起转移到舞台角落像是待机处的地方。

躲进窗帘深处喘了口气。重新意识到自己已经从ミダース手中被救了出来，ことは吐出一口滚烫的气息。一旦安心下来，各种情绪便再度涌上心头。从眼眶溢出的热泪滴落在手背上，溅开。一滴，又一滴。感情一点一点地倾泻而出。


「ことは？」

「…………对不起。」

最先说出口的是道歉。ことは心想，我对这个人有太多必须道歉的事。偷了戒指的事。擅自行动把结晶化卷入其中的事。洗脑如月柠檬的事。还有玩弄了葵的心与身体的事。一切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这么一想，眼泪又像打翻了水洼一样涌了出来。

「对不起，我……都是我，全部……。」

「ことは。不对哦。没关系的，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事。」

「可是……可是啊啊！」

事到如今，父亲的话再次刺痛心扉。真正认真做事的人，一次机会就能成功。那句话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但自己是否能称得上“认真”，却忍不住怀疑。对恋爱、对正义，真的认真过吗。两者是否都是半吊子呢。

那个龙雨涵是认真的。不是对或错的问题，唯有“认真”这一点是真实的。这样想着。可是，所以，自己呢。常盘ことは……

「……很痛吧。」

「诶？」

葵轻触着她的肩膀，微微弯下身，与她目光平齐。那双海一般颜色的眼眸。

「……很苦吧。」

「…………」

温柔的表情。与柠檬和阳奈都不同，光是凝视着就让人想要哭泣般的面容。

痛吗，苦吗。被这样问起便想起来了。想起许多许多事。想起从那个雨天起一直持续的、没有伞却一路走来的日子。那个笑着说愿意一起淋雨的人，也已经不在了。独自一人，淋着雨，哭着，走到了这里。

「是、是的——————」

当然苦了。当然痛了。泪水止也止不住。

将要点头然后就这样低下头去的ことは，视线被葵追了上来。如同在雨停之前一直为她撑伞般的温柔，陪伴在她身旁。落下两滴眼泪，最终还是抬起了头。为了看向葵的眼睛，微微抬起了头。

「是啊。认真奔跑却摔倒了，那当然会痛啊。」

「诶…………」

温暖，好痛。就像冻僵冰冷的身体靠近暖炉时的感觉。明明是冰冷的泪水，眼睛却灼热。

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伤害了别人，也没能拿出任何结果。只能这样想，只能这样回答。可是，但是，自己是认真的。不是对或错的问题，唯有“认真”这一点是真实的。

那是羞于启齿的难为情。可是，所以，正因为如此——


「ことは。如果你因自己所做的事而心中苦闷、心中疼痛的话。那正是你认真去做的证明啊。」



想要承认。想要承认自己是认真的。想要认可自己。想要原谅自己。

一直，一直——————。


「葵、姐……我、我…………啊！」

「没事的。现在可以哭哦。不要责怪那个做错了的自己。ことは。」

「我，看到别人有困难……觉得一定要去救，可是，那明明是从大家那里偷来的戒指，但是，可是……！」

「嗯。」

「我不是想让谁困扰……！不是想让阳奈、想让学生会长尝到难受的滋味！不是，才不是！」

「可以的。你……」

「不对的，姐！我被怪人利用了、被洗脑了，但是！！那果然还是我不好啊……都是我的错！全部，全部……全、部……！」

「……ことは。你，就是那么认真啊。」

「………………嗯。」

「对自己的心意，还有对自己的正义。痛到、苦到、泪流不止的程度……那么认真。」

「是，是的。就是这样，我一直，认认真真地努力过来的，可是……」

「很了不起哦。独自一人，真的很努力了呢。」

「……明明不想经历这么痛苦的事。明明应该是朝着更幸福的东西奔跑的。」

「…………」

「好想忘记。与其经历这样的心情，与其这么痛苦，不如全部忘掉……！！」

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的葵。像是在教室窗帘后面无人看见地哭泣一样的寂寞。有着被人看到哭泣模样的羞耻。然而更强烈的是，哭泣时身边有人的安心感。不是一个人，真好。

「我明白的。痛苦到想要忘记，那种心情。」

「对不起……这种话，不该说的……。明明知道，我没有资格说……」

「……ことは。停下来也是很重要的事哦。跌倒了，很痛。直到能再次迈步需要时间，那是没有办法的事。」

「葵姐……」

ことは也伸手抱住了葵的身体。又大又柔软的身体。抱住，被包裹，为此又流下了眼泪。


「我想，有些事情忘记会比较轻松。有些路忘记之后才能笔直走下去。那也是真实的。」

「姐…………」

「但是啊。」

但是——葵这样说道。说着，稍稍拉开身体，按着ことは的肩膀注视她的眼睛。那是アクア能力的水吗。还是ことは的眼泪不知从哪里滴落了呢。又或者……

「但是，有件事希望你记住。即使痛苦、即使疼痛，有些事情依然是不忘记更好的。」

「不忘记……」

「不是说那样才了不起。我不希望你因为逃避痛苦的事而感到羞耻。但是……」

不明白理由。然而，葵的脸颊也湿了。目光依旧锐利，蓝色的眼眸没有动摇，只有脸颊湿润着。

「因为不忘记，才能向前走的事也是存在的。现在即使辛苦、即使痛苦，只要你珍视着自己的心意和内心活下去，一定。总有一天一定。」

——————一滴泪。

啊，原来如此。眼泪，早就已经落下来了。ことは明白过来，又哭了。





「总有一天，会迎来一个觉得“没有忘记真好”的日子。一定会的。」



流下了如雨般的眼泪。那副表情狼狈到“难看”都不足以形容，哭得一塌糊涂。为自己做过的事，因悔恨与悲伤而流泪。但不仅如此。

她意识到，这个人一定也哭过。只是眼泪已经干了。那里也曾有倾落的东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从不知道的地方，这个人的话语传到了自己这里——明白这一点，又哭了。沉溺在泪海之中。

「葵，姐……」
本気だと分かる。証明なんて無くても、この人の言葉が本気なんだと分かるのだ。だから、無駄にしたくない。伝えてくれた言葉を無駄にしたくない。助けてくれた事を無駄にしたくない。二階堂葵が助けてくれた常盤ことはを、無駄にしたくない。そう思った。

「ありがとう…………」
だから立ち上がろう。今は泣いても、絶対、もう一度立って歩き出そう。そう思って、口から出た言葉は感謝だった。あなたの行いを無駄にしないという誓い。あなたの言葉を無駄にしないという約束。
有り難う。有る事が難しい、今受けている優しさが滅多にある事ではない。こうして助けられる事が奇跡なのだと、有り難い出来事なのだと知っていたから。だからありがとう。
理解したから。もう一度立ち上がれると、知ったから。


「ありがとう……葵姐さん……」


立ち上がった人がいる。忘れなかった人がいる。だから、自分もそうなりたいと思った。もう一度、自分の目指す自分に向かって歩き出すと誓って。
悲しみじゃなく、痛みじゃなく。言葉無き約束の為に、常盤ことはは涙を流したのだ。




「お前さ。陰湿な女って言われない？」
「いいえ、私の友達や仲間は良い人ばかりですのでそんな事を言う方はいませんね」
「これで何度目だっつってんだよ。こっちはコトを助けに行かなきゃなんねえのにいつまでも絡んでじゃねえぞ。このクソチビストーカー女」
「お化け屋敷、海賊船、訓練場。そしてここ『教会』と、四度目ですね。ついでに言わせていただければその内で檸檬さんが勝った勝負は一度もありませんが」
「本調子が一度もねえだけだろ！！！」
「ええ、ですから今回も同じ言い訳を使っていただいて構いませんよ。本調子でなかったと」


薄暗い教会の中、マリア・グランデとあたしで二人きり。古い長椅子や、窓際に観葉植物が飾ってあったりするものの、最近使われてるとかそういう感じには見えない。元々何かのアトラクションの待機所か何かで、それをそのまま怪人用の秘密の場所として使ってる教会もどきとか、そういう感じか。
ま、そんな事気にしてる余裕もねえんだけど。兎に角倒す、目の前の怪人を。それだけだ。

『光の弾丸 ( ブリリアントメテオ)』。それが闇のナイフとぶつかり合って、砕けて消えた。もう何度目のやり取りか、あたしの光とコイツの闇じゃ相殺し合って力を出し切れない。それが分かっていて尚の攻撃だった。消される、しかしそれでいい。当たり前にぶちのめすつもりだが、だけどそれ以上にこいつは足止めしておかなくちゃまずい。状況に寄っちゃコイツの能力はひなちゃん相手にだって通用する。止められるのはあたしだけ、だったらやるしかねえだろうが。

「ことはさんの気持ちは届かなかったようですね。片思い倶楽部の友人として残念な想いです」
「誰がコトの友人だ？もろに悪い虫のクセして、寄って来てんじゃねえよ」
「正直、それを檸檬さんが言いますかという感じですけど……」
「うるせーんだよ！！つーか、手ぇ抜いてんじゃねえよ！！」
言いながら右腕の銃から発射して、弾丸を八発ぶち込む。当然全部、闇と相殺されて消えちまうが。それでもいい。今はまだタイミングを窺ってるだけだ。ライザーキャットはあたしの肩の上で待機させてる。やりようはある。だがそれは、あいつに全力を出させてからだ。あっちに逃げられる余裕を残している内に奥の手を出しても意味が無い。
そう、マリーゴールドはまた自分に『手錠』をかけた状態だ。なんつったか、『本当の怪人体』では無い状態だ。
手加減、じゃないだろう。多分コントロールが難しいから慣れてる方の身体で戦ってるだけだとは思うが。


「これは本当にただの質問ですので気を悪くしてほしくは無いのですが」
「もうしてほしくないな、その質問」
「どうして檸檬さんが正義側なんですか？その性格で」
「素直に聞きゃぜんぶ可愛いで済まされるとでも思ってんのか、お前はッ！？」
『光の弾丸』で椅子を吹っ飛ばしてそれをぶつける。まあそんな程度怪人には大したダメージにはならないが、現状あたしの攻撃を当てる手段がねえんだから仕方ねえ。最悪天井落として潰すとかも考えておくか。足元から影が這ってくるのを撃ち抜きながら飛んで壁に着地する。足の裏は常に能力を使いっぱなしで少なくともまた影の中に引きずり込まれる心配はないだろう。だからどうって事もないんだが。

「てめぇこそ！いい子ちゃんしてる癖に、ニコニコ面で怪人組織にいんじゃねえか！」
「それを言われると、辛い所ですが」
「理由は概ね想像つくけど……よ！！」
「それはこちらの台詞、です！！」
壁を蹴って飛んで、『シフトブレード』。光の剣と、十字架みたいな形をした闇の槍がぶつかり合う。ああ、こんなやり取りやったな。海賊船の下でも、似たような戦いをしたはずだ。互角、この状態ではあたしとマリーゴールドは互角らしい。


「音川 ( おとかわ)花奏 ( かなで)、またそれだろうが」
「朝比奈陽菜さん。彼女がいなければ、あなたがおとなしく正義の味方をやっているとは思えませんが」


首を剣で狙うも、弾き返される。剣の反対側の腕を大砲に変えてマリーゴールドの胸を打ちながら距離をとる。直撃したが、闇で威力を下げられてるからダメージと言えるダメージは通ってねえ。ごっこ遊びみたいなやり取りしか出来ない。
十メートルくらいの距離、椅子を三つくらい挟んで向こうは壇上。こっちは椅子の上。まるで何かの懺悔でもしに来たみたいな立ち位置だ。

「惚れた女の為っつってよ。それで人から心盗んでみっともなくねえか！？ホントに相手の事が好きなら、相手が悪い事をしてるなら、止めてやるべきなんじゃねえのか！？」
「……言ってて、自分で『思ってない』って思いませんか？それ？」
「思う」
「それに檸檬さんも、陽菜さんが何か悪い事するとなって『助けてください』と言われたら協力するのでは？」
「…………する」
やかましいわ、いいんだよあたしの事は。あたしが言いたいのは、何だ。特に無いな。言いたい事は、別に。
自分の言葉に困っている内にマリーゴールドは動きを止めて、少しだけ顔を動かして横目でこちらを見てくる。言いにくい何かがあるみたいに。

「檸檬さんは」
「あ？」
「あれが、本心。本当のあなたなのですよね」
アレ？何だそれ、っつーか何だ本心って。勝手に人の心を喋るのはやめろ。ムカつくから。
「ことはさんに、記憶を消されていた時です」
「そのどれだよ」
「全部ですよ。本当は好き放題やって、悪い事をして、大人を馬鹿にしたい。陽菜さんと正義の味方の記憶が消えた素のあなた。そのあなたこそが、本当の檸檬さんなんですよね？」
「…………」
不愉快。確かにあたしは優等生とは言えねえし、スカッとする事をやりてえ時もあるし、大人は嫌いだ。それはそれとして、お前の言葉は不愉快だ。銃を握る力を強くする。落としたりしないように、しっかりと、強く。

「それでも我慢をする、陽菜さんに好かれたいから。立派とは思いますが自分の気持ちに蓋をしすぎるのも良くない事なのではないでしょうか」
「挑発か？それとも喧嘩売ってんのか？」
「いいえ、そのどちらでもありません。ただ、思ったよりは分かりあえるのではないかと思ったので。だって檸檬さんも」
「なんだよ」
「嫌いでしょう。世の中の事が」
嫌いだよ。だからどうした。むしろ嫌いじゃねえ奴がいるという現実の方が不思議だわ。

「『も』って事は」
「どうでしょう。今は少しは、愛してもいます。出会った仲間が素敵な方々でしたので」
「その上で、悪事か」
「はい」
「でもあんたはその性格だろ。悪ぃことしてて、嫌になったりしねえのかよ」
「…………」
教会の外がガタガタと揺れる。多分風が強いんだろう。ロウソク型のランプ以外何もついていないから、室内はずっと暗い。マリーゴールドの表情も分からねえ。攻撃をしようとも思ったが、同時に会話もこれが最後と思い、休憩がてらマリーゴールドの返事を待った。ふうと息を吐き出して、金色の女は笑って言った。


「昔。私は、クリスタライズのせいで死にかけた事があるんです」


事も無げに、感情一つ込めないで。あたしたちの攻撃で何かの支えが壊れたのか、壁に掛けてあった絵画がひとつ、落ち来て、砕けた。綺麗な花畑の描かれた絵が、一つ。
「それは、怪人として退治されかけた……って意味では無く、だよな」
「はい。私がまだ普通の人間だった頃の話です。無論あなた方を恨むような話ではないのですが、クリスタライズの行いが私の命を脅かしたのは事実です。そして、そこから助けてくれたのが……怪人であった事も」
どおん、と。激しい衝撃音がした。どっちの方向かは分からねえ。ジェットコースターならアイちんか、巨大迷路の方なら恋ちゃんか。誰かが怪人をぶちのめす音が遠くに聞こえた。

「私を助けてくれたのは花奏さんでした。赤い怪人が、私の命の恩人でした」
まっすぐ、マリーゴールドは言った。黄金色の瞳で、目を逸らさずに、あたしに言った。
「だから悪に加担するってか？他の人間の心がどれだけ盗られようと、知ったこっちゃねえってか？おめぇらが復活させようとしてる怪人クリアがどういう女なのか、知っててやってんのか？」
「知っています。そして、戦う理由は違います檸檬さん。私がミダースの為に働くのは……」
鎖がボロボロと崩れていく。奥の手が、来る。本当の怪人体。マリーゴールドの、闇の怪人の本当の姿。自由のなった身体を楽しむように手を広げながら、その胸の中に怪物を吸い込んでいく。


「この世で一番。花奏さんの事が、好きだからです」
「……そうかい、お互い、厄介な女に惚れたもんだな。マリーゴールド」
「ええ、それはもう。生き方を変えるほどですよ、クリスタライズ・レモン」
こちらも構える。低く構える。覚えてるよ、マリーゴールド。あんたのその姿に、洗脳された時のあたしはそりゃあもうボコボコにやられたっけな。正直、そこまで変わらねえだろう。今のあたしがそのままお前とぶつかっても、結果はそうは変わらない。


「『転身 ( ペバルズダウン)』」


だけどな、それはさっきまでのあたしならだ。なあマリーゴールドよ。三回やって二回負けて、一度も勝ててねえだと？馬鹿にしてんじゃねえぞ。いいか、正義の味方のずりぃ所を教えてやるよ。それはな、正義の味方は何度負けたっていいんだ。何度負けたって、たった一度勝てばいい。知ってるか、それが何でか知ってるか。
正義の味方は、何度だって立ち上がるからだよ。

「マリーゴールド。一つ言っとくぞ」
「何でしょう」
泥の中から返事がする。黄金の泥から、綺麗な少女の声が。
「おめぇの生き方は知らねえ。花奏とどうだとか、クリア復活させてどうだとか。クリスタライズのせいで死にかけた事も知らねえが、それはもしかしたら同情するような事なのかもしれねえけどよ」
「いいえ。昔の事ですので」
「けどな」
指輪に心を込める。切り札に合図して、暗い教会を檸檬の色に輝かせる。ムカつく気持ち全部、お前にぶつける為に。

「忘れんなよ。どういう理由であれ、お前はあたしの後輩に手を出した。常盤ことはに、手を出したんだ」
「……はい。誤魔化すつもりはありません」
「てめぇらのせいでコトが泣いた。ひなちゃんが泣いた。お前はあたしの逆鱗に触れたんだ」
「はい。悪とは、誰かに刺される理由ですから」
「違うな」
「え？」
「悪ってのは、世界を立ち止まらせるボケナス共の名前だよ。お前のせいで動けねえ。お前のせいで、進めないやつらがいるっつってんだ」
「……なるほど、それも素敵な考え方です。だとしたら正義の味方とは」
「あたしは」
「あなたは」
「――――――世界を前に進める者だよ」
ニャオンと鳴く可愛い切り札ちゃん。葵ちゃんからずっと預かっている、あたしの正義の証。バブルガムから逃げる時も、怪人クリアを倒す時も、お前がいたから何とかなった。だから今も力を貸してくれ。頼むぜ、相棒。
「『ライザーキャット』」
无需犹豫，那边就是前方。我要把你揍趴下，踩过去，直奔小琴所在的地方。我跟你一样啊，万寿菊。我也在为了我喜欢的人吃苦头呢。要成为配得上小雏的人，可不容易啊。但这也是件幸福的事。因为能喜欢上这样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黑暗袭来。巨大的手掌朝我逼近。怪人、万寿菊，都挡在我面前。我瞪着他们，笑着他们，心中装上子弹，挺身而立。


「『模式子弹』」


——————让开啊，怪人。那里是正义 ( 我)要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