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地方,有一位深爱着黄金、财富与玫瑰的国王。
国王的名字叫『弥达斯』。
有一次,他款待了酒神的随从,作为回报,获得了一种能将任何东西都变成黄金的『能力』。
国王欣喜若狂。能将所触之物尽数化为黄金的力量,有了这个,就再也不用为钱财发愁了,他为此狂喜乱舞。是的,所触之物皆成黄金。食物也好,饮品也好,珍贵的玫瑰园也好。一切的一切都化为黄金。
最后连自己的女儿也变成了黄金。国王反省到自己的愿望是个错误,从此开始憎恨财富与奢靡。
听到这个故事的女子,因为太过厌恶而笑了出来。『贪得无厌是不好的』——这种分不清是嫉妒还是嘲笑的怯懦感情,竟想以此来嘲笑那些伸手追求所欲之物的人,她为这故事的荒谬可笑而笑了。
只有一点让她中意。把一切都变成黄金。就像那位少女的心一样……把一切都变成黄金——这个想法让她十分中意。所以,为了让所有人都像那位纯洁美丽的『少女』一样,为了让整个世界都变成那样。为了将所有人的心都变成『黄金』,女子决定向那份『力量』伸出手去。
拥有闪耀之心的少女。弥达斯王之女的名字是『玛丽歌德』。
女子将所有人的心都变得像她一样纯洁美丽,对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少女的世界感到满足。她心平气和,心境安宁,与少女一同静静地生活着。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莱泽猫』。我听雨涵 ( 语涵)女士说过,它是靠你的心力驱动的机械『猫』。平时用来感知怪人的变身反应,或者变成『平板电脑』的形态进行通讯……」
「哦。你知道得还挺清楚嘛」
「而且,据说它还有着名为『模式子弹』的形态,是一种能够改变水晶化力量的『子弹』。这是二阶堂葵女士说的」
「那个多嘴的……」
黑暗中迸射出四点光芒。是柠檬色的子弹。然而那光芒只闪耀了一瞬,在到达玛丽歌德之前便缩小消失了。宛如落入热水中的冰粒一般。
光芒中,仿佛隐约看到了玛丽歌德的身影,却又立刻溶入黑暗之中。暗之怪人·玛丽歌德,那才是其真正的怪人形态。从她的影子中无数延展而出的巨大『暗之手臂』在黑暗中蠕动。宛如寻求救赎的手,又仿佛要将一切拖入黑暗之中。
「柠檬小姐」
「——————咕!!」
玛丽歌德以像是在茶会中闲聊般的轻松语气搭话。然而她的攻击却极为猛烈。从墙壁、地板,或是家具和天花板上伸出黑色的手臂,瞄准水晶化柠檬纤细的身体。巨大的黑色掌底。无限延伸的巨人手臂,以比过山车还要迅猛的速度袭来。
「琴叶小姐,不行吗?」
「唔,呜啊……!!」
避开『影之手臂』跃起的柠檬,被另一只手臂从上方砸落。像飞虫一样被重重砸向地面。因为有着『光之子弹』的防御,冲击虽然没那么剧烈,但依然是足以让视野摇晃的伤害。而且攻击并未停止。这座大约有小体育馆大小的教会,从墙面到天花板,所有存在『影子』的地方都是攻击的发射口。
「我明白阳菜小姐是很好的人。但是,柠檬小姐和琴叶小姐在一起时,仿佛从什么东西中解放了一样。和阳菜小姐在一起时相比,看起来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快乐」
「这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踢墙、踢臂、踢掌,水晶化柠檬在教会内部高速移动。一边移动,柠檬一边思考。莱泽猫·模式子弹是攻击特化的双刃剑。与玛丽歌德的广范围攻击相性不佳。但是,换一种说法,只要使用模式子弹的力量,就应该能突破暗的相互抵消,从中穿过进行攻击。
问题在于使用时的耐久度低下。如果要使用的话,就必须做好躲开玛丽歌德这几十只手臂的所有攻击的准备。这,能不能做到。
「兴趣……不,这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柠檬小姐。你重视琴叶小姐,喜欢她,对吧」
「那是当然的!!」
「那样不行吗。那不足以成为被选中的理由吗。你所做的行动,所说出的话语。从头到尾,全都是你的真心吗,柠檬小姐」
「咕、咕啊啊啊啊啊!!!」
暗之十字枪。总计二十根以上。从前、后、左、右,以及上下的影子中袭来。应对着这一切的『变换护盾』。凝聚光芒制造盾牌,抵消黑暗,从缝隙中穿过靠近玛丽歌德的柠檬。然而,一旦接近到一定程度,玛丽歌德就会使用影子的『空间移动』来躲开。她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动,就能与自己刚才所在的位置互换,瞬间移动。
不受距离限制的攻击,与高速移动的反复。战斗方式与平时的柠檬相近。但是,攻击量与威力却天差地别。完全凌驾于水晶化柠檬之上。
「我了解你的本质。我知道记忆被消除、与朝比奈阳菜小姐『未曾相遇』时的、最真实的柠檬小姐。我知道你的真心」
「呜、呃呃呃呃呃呃!!」
「如果,没有和阳菜小姐相遇的话。你会选择琴叶小姐吗」
从两侧以人类大小的手掌夹击而来的玛丽歌德。闪避的方向上也有『暗之手臂』。夹击、夹击、夹击。每躲一次逃路就减少一些,视野也逐渐被黑暗的色彩所支配。
「如果你不是水晶化的话。你会喜欢上阳菜小姐吗」
直击。虽然防御住了,但柠檬的身体被轰飞,撞在墙壁上——刚这么想,这次是从下方刺出的掌底将她砸向天花板。弹落又撞墙,弹落又落地,墙壁、天花板、墙壁、墙壁、地面。一次又一次被轰飞。一次又一次被砸落。
「如果你是怪人的话。就像琴叶小姐最初误会的那样,如果这是『带回怪人如月柠檬』的故事的话,你会喜欢上琴叶小姐吗」
盾与剑握于双臂,一边防御一边斩击,将其化解。虽然受到了伤害,但柠檬逐渐理解了如何应对。一边防御,一边构筑起攻击的节奏。躲开两次,躲开三次,正在判断使用莱泽猫的时机——就在那一刻。一具骷髅出现在眼前。
「错误的是『相遇的方式』吗。还是『选择』!!」
暗之骷髅。暗之骸骨。从它的口中,射出一道激光般的黑色光芒。那是仿佛光芒都被吞噬掉的黑色光线。或许该称之为暗芒吧。那道线所经过之处的一切,都被吞没进无光的世界。相当于水晶化柠檬的变换加农炮级别的大火力。
——————而这样的骷髅,正画着暗之线,出现在眼前。共计十具。
「如果从一开始就传达了心意的话———!!」
她躲开了。因为她知道这无法防御。她闪避着。肌肤感受到这攻击即便只是擦过也可能是致命的。
所触之物尽数消失。仿佛那里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存在一样,灰尘也好、椅子也好、墙壁也好、地板也好。被削成暗的形状的圆洞,那条直线上什么都不剩了。消失着消失着。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消失、消失、消失。
而最后。只剩下,黑暗,和玛丽歌德的声音。
「……如果坦诚的话。从一开始,就全部。只用真正的感情来诉说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吗」
气息粗重,微微低着头,架着暗之手臂,玛丽歌德低语道。从骷髅打开的洞中,风『呜——』地猛烈吹过。玛丽歌德的面纱摇曳。金色的头发,金色的风。教会中只有黑暗和自己。宛如那时 ( ・・・)一样,害怕起来、悲伤起来,玛丽亚轻轻吸了吸鼻子。黑暗中,风吹过,长发摇曳。
并非谁在祈祷。神也未曾言语。但是,那里有光。
「喂」
「——————!」
闻声,她反射性地伸出两只暗之手臂。掌底,然而却被盾牌挡开,结果只是又在墙壁上开了两个洞。
「你这家伙。忘了小阳的时候,老娘的心情……就是真心?」
「……唔!」
咕嘟一声,血块从嘴角溢出。但柠檬无视了它,继续说着。
「听好了你这个发情修女,所谓的真心啊……是由老娘自己决定的!不是周围人擅自叹口气嗤笑着来决定的,蠢货……」
「那么,那个时候的你,就连一丝一毫都不是自己吗?如果没能和阳菜小姐相遇的话……!」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柠檬身旁的长椅被炸飞。上面开了一个洞。被光贯穿的洞。
「吵死了……跟你真是合不来啊。默不作声地听着就是『如果当初这样做』『那样说的话』『如果不那样的话』?开什么玩笑,你这个不良金发丫头!!」
「柠檬,小姐……」
浑身是血的柠檬。那股气势让玛丽亚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一步。
「哪有什么『如果』啊!!老娘遇到了朝比奈阳菜!然后,喜欢上了她!从她那里学到了正确与正直的如月柠檬,才是老娘啊!!同名同姓、不在这里的另一个世界的家伙,谁知道啊!!没有说出口的现实,谁知道啊!!老娘只是珍惜能与阳菜 ( 那家伙)相遇的这个奇迹,仅此而已!!就为了这个而战斗!!就为了这个而前进!!」
她触碰了覆盖在戒指上的、子弹形状的猫。蓝色的光辉。柠檬色的,闪耀。
「——————这就是,为此的,仅仅为此的,老娘的正义!!!」
袭向柠檬的攻击,凝固了,碎裂了。许愿石英的、柠檬的心之力在世界上回响,然后改变现实。玛丽歌德很强。下一次再受到攻击就结束了吧——但是,她已经下定了决心。是足以让人下定决心的强烈激情。
「上吧,搭档……」
装备,迸裂。武装,破碎。凝固的东西迸散成光,所有防具都化为了武器。从二阶堂葵那里『借来』的许愿石英,以及『积攒下来』的柠檬色许愿石英的光芒交融在一起。光,冻结成蓝色。水,化作流星消逝。
在那一瞬间,玛丽亚心想。这就是常盘琴叶所喜欢的如月柠檬啊。她明白了,这个少女正是琴叶世界的中心。玛丽亚在颤抖。为眼前敌人的强大,为眼前敌人的决意,为眼前敌人的高洁。
「『极限变身 ( 加速水晶化)』」
——————玛丽亚·格兰德,正『紧张 ( ・・)』着。
「如月柠檬。变身名也是,水晶化柠檬……」
那姿态仿佛是眩目光辉本身拥有了意志。腿上有结晶。手臂上有结晶。宛如冰柱从手臂上生长而出,金色的结晶从前臂一直延伸到手肘,大量延伸。指尖是利爪。而内侧,是圆珠。虽然没有与肉体分离,但她和水晶化白、水晶化黑一样,拥有着异形的手臂。
下半身的变化较少。问题在于上半身。几乎是裸露状态。只有一件意义不明的装饰品,除此之外几乎全裸。
兽性。或者说,令人感受到本能的身姿。
「而这个姿态,也是」
呼出的气息,冻结了。视线,冻结了。声音、世界,都在冻结。
随着柠檬的话语,长发摇曳。如同即将冻结前的那一瞬间般缓慢地,柠檬色的头发摇曳。啪嘁一声,椅子碎裂,化作雾气消散。
面对正义的伙伴的那句话。
「水晶化·暴雪·柠檬」
冰霜冻结。冻结世界。快到万物看起来都静止。超越攻击,超越洗脑,超越怪人,超越一切。
——————然后将一切都抛在身后。
“……我听到了。那副姿态,是将结晶化的力量刻意锐化而成。”
“啊啊。”
“同时我也听说那是牺牲了装甲的形态。以现在伤痕累累的柠檬小姐来说……”
“……吃个一两发就完蛋了吧。”
柠檬的声音落下,世界的温度骤降。十五米,两人之间的空气迸裂出纹路。
“您那副姿态的速度是异次元的,这点我能想象。但是。”
“我知道。就算只是偶然蹭中你的攻击,我也会碎掉结束。正如同冻成冰的水果那样。”
“再快也不可能大幅超越斯卡莱特。而若您已做好承受的准备,我有自信就连那个进化后的斯卡莱特的攻击也能防下。”
“或许吧。”
“但柠檬小姐不可能没有预料到这一点。也就是说,那副姿态并非单纯的更快、更强的结晶化。”
“……真是的。你这女人,真是麻烦透顶。”
整座教堂染上黑暗。除了冰霜柠檬那缥缈的光辉之外,一切皆沉入暗色之中。
“就算看不透我的底牌。你还是要打,是吧。玛丽亚·葛兰德。”
“就算一切可能在瞬间结束。你还是会出手,如月柠檬小姐。”
她笑了……大概。在黑暗中,这也不敢断言。
黑暗是她的世界,其中存在的一切尽在掌握。因此万寿菊凝神试图捕捉如月柠檬的呼吸节奏。初动,只要能抓住那一瞬,至少也能落个两败俱伤。不,冷静想来,黑暗多少能抵御一部分攻击,自己不至于被一击放倒。只要同归于尽便是自己胜——玛丽亚如此判断,这不是自满,而是冷静的分析。
既然如此,她再次梳理自己的思路。仅凭这样是不可能的。有什么、有某种无法理解的攻击会袭向自己——这一点确凿无疑。
——————主动进攻。比敌人更快。卡曼她遇事定当如此。
简洁明了,从两翼以巨大的黑暗手臂夹击,同时正面释放骷髅的暗芒。边观察边补上致命一击。贯穿支柱直逼柠檬的攻击。
命中了。不,那是足以确信命中的完美动作。自己也认为那是掐准柠檬呼吸间隙滑入的一击。会命中,若不中,也会在躲避的瞬间看清其手法并予以抵挡。
她没有眨眼。毫无疑问玛丽亚全神贯注于柠檬。然而下一瞬,万寿菊感受到的却是自己血液的灼热。赤红的、生命的飞沫。
“噗哇啊啊啊啊啊啊————!!”
“呃、咕…………!!”
万寿菊顺着冲击的方向旋转,躲开柠檬的攻击。这已经是中招之后的回避了,恐怕没什么意义。但即便如此,为了防备下一次攻击,万寿菊还是选择承受之后再闪避。视野边缘瞥见崩落的断柱残骸。
呻吟声从柠檬口中溢出。旋转回头,只见自己身后浑身是血地翻滚着的柠檬身影。伤口又添了几道。玛丽亚仍未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但从结果能得出两点——
——————柠檬的攻击,大概是指甲,划伤了自己。而且命中了。自己的攻击,也确实击中了柠檬。
“咳呼……咕、唔……你这混蛋……擦到我了,蠢货……”
“想说难听话的……是我这边才对吧……呜、唔。刚才那是什么……”
她伸手触摸伤处。是腹部。腹部被撕裂了。快到无从察觉,一瞬间的事。不,可是这种事可能吗。即便快到不可目视,又没有偷袭,怎么会中了招却连受伤都没察觉到呢。
“偷袭……”
没错,偷袭。就像以为四下无人便放松警惕时,突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下肩膀时的动摇。就像被毫无防备时的背后一声‘哇’给吓到。这种感觉很接近——玛丽亚心想。没察觉到。对于眼前这位对手的行动,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
“呜、唔……下一击……”
“……!!”
柠檬起身。究竟该不该在尚未摸清刚才那一击之前加固防御,她一瞬间如此想过,随即打消念头。此刻需要的不是那个。与自己的空间移动不同,柠檬看起来并未消失。那么,需要的是陷阱。她如此感觉,便如此做了。
“去——————”
仿佛听见她说出这句话。
然后鲜血再次喷溅。这一次是从肩到腰的一条虽浅却长的伤口。她没有防御。为了看清真身,也为了反击柠檬。再次,柠檬的身影向反方向翻滚。方才自己那一击命中是偶然,但这次不一样。是瞄好的。她在柠檬难以察觉的位置,脚边布下了数道影之刃。
乍看只是万寿菊的影子,但踩穿便会割伤足部的锐利刀刃。该能造成如同踩上菜刀般的伤害。
“好……好疼啊啊啊啊啊!!你、你这混蛋!!开、什么玩笑!!”
“这是我、的台词……怎么想都是!!咳、呕…………咕、咳啊……!!”
双方满身鲜血。对柠檬而言,或许比起方才一味防守要好些。但胜负以惊人的速度收拢,也是事实。她没有防御。此刻的柠檬没有用光抵消黑暗之力,而是硬生生承受。直接接下怪人万寿菊的力量。
而柠檬还有另一个不利之处。
“我、明白了……冰霜柠檬的、能力……”
被看穿了。仅仅两招,万寿菊便大致掌握了冰霜柠檬的能力。一边以黑暗封住伤口,一边再次架起骷髅与暗之手臂的万寿菊。攻势,这回似乎要转入攻击了。
“『意识的冻结 ( ……)』。是吧,柠檬小姐……”
“……你就不能……稍微惊讶点……或者慌乱点……吗。这可是拼上性命的、招数啊。”
“抱歉……我这边……也同样赌着命。”
柠檬以“冻结”凝固受伤的足部。实际并非冰,多半只是结晶化凝固而已吧。
结晶化柠檬的能力是“紧张”。能令人的意识松弛,又或逆转使之紧绷。而当二阶堂葵的“冷静”之力加入其中,便能再催生出另一项能力——“冻结”。
“从我的意识来说……像是时间跳了过去。我的攻击命中导致柱子倒塌,但我没有听到那根柱子倒下的瞬间的声音。”
“你只是困了才没听见吧……”
“我曾考虑过时间跳跃,或者时间停止。但不对。那样的话,我的攻击击中柠檬小姐就不合理了。你是借助二阶堂葵小姐的力量,用‘冷静’的力削弱了怪人洗脑的防壁,从而让我的紧张能力得以生效的吧。”
“…………答案,用自己的身体去确认。”
结晶化水拥有解除洗脑的能力。换言之,也是削弱怪人力量的能力。通过二重变身来控制这一能力,使结晶化的异能也能作用于怪人。然后,将万寿菊的紧张感推升到极限。
意识紧绷。绷紧。直到极限的极限的极限。如此,便会产生“仅仅一秒”的缝隙。一个万寿菊无法意识、无法反应、无法行动的瞬间。
——————冻结的时间,降临了。
“没下次了。我也摸熟了……下次,我会瞄准那对耳环,不会落空……”
“已经第三次了,这是我该说的台词。如果并非时间停止……那我只需抢先攻击就行了。或者……以暗之障壁堵住缝隙,防下柠檬小姐的进攻。”
呼出的气息冻结成霜。万寿菊已经展开攻势。虽然柠檬看不见,但她正在教堂外收集夜色之暗,开始从外部攻击教堂内部的一切。准备与警戒毫无意义。因为那意识同样会被冻结。
空间移动无法瞬时发动。若初动被逮住,就会在“冻结”之下意识全无地承受接连攻击。那么,战略便不会改变。
——————进攻,如那赤色女人一般。唯有如此。
“杀——————”
声音断了。不,是意识被冻结了。但这一次自己并未添伤。她避开了,换言之,没让自己出手。如同最初那般,大量伸出的暗之手臂不断搅动,迫使柠檬专注于回避。位置无需探寻,教堂内部已笼罩在黑暗之中。一切都在万寿菊掌中。
“在那——————”
“别小看……人……啊!”
再次飞掠。爆裂声猛然灌入耳中。墙壁崩落,天花板传来异响。踹击声、踹击声、踹击声。即便柠檬稍快一些,终究不及斯卡莱特,招数与力量都在自己之上。而下一击,柠檬恐怕就撑不住了。
时间跳跃。意识冻结。虽然细微,她却感到冻结的时间在缩短。柠檬的体力恐怕也撑不了太久。相比之下,万寿菊甚至做好了长期战的准备。拖延时间直到黄金蔷薇绽放——即便那样,玛丽亚也无所谓。
冰霜柠檬落上崩坍的断柱,万寿菊将骷髅对准那个方向。暗芒。前方两道,教堂外四道。更有十六只手臂从四面八方架起,万寿菊本人则将长枪置于身前,抵挡正面的攻势。穷尽一切可想象的攻击模式,将自己的武器与能力嵌入其中。不待一秒犹豫,她呼出一口气。
——————五手。以此定胜负。
“第一手……”
万寿菊低语,轻到柠檬无从听闻。刹那,骷髅喷射出黑色暗芒,封死柠檬的去路。接着从墙外、从天花板上方追加攻势。一旦开始进攻,就几乎不会再受“意识的冻结”影响——也就是说,想要击倒冰霜柠檬,唯有持续压制,这便是她的算盘。
暗芒即将触及柠檬的前一瞬,柠檬消失了。“意识的冻结”——但万寿菊这边发出的暗色攻势是一直线的。一秒之内,柠檬无法直接锁定万寿菊。既然如此。
“第二手。”
“呜、怎么……!!”
背后。用早已集中在自己身后的“暗之手臂”将柠檬拍碎。不,本想拍碎,却被千钧一发躲开了。但此刻的柠檬是偏重于速度与能力的状态,哪怕仅仅擦中,也足以分出胜负。所以这样就够了,被躲开并不算失败。用棋局来说,只是让王不断逃窜罢了。而那来回之间,她会瞄准机会给自己的耳环来一击吧。只要不让那成立就行。
只要读出一秒后的事,意识冻结也就没多大劣势了。没能用偷袭一击解决的那一刻起,就是自己占优。所以,只要保持这份优势取胜即可。
“第三手。”
如所料,柠檬再次消失。意识冻结期间万寿菊无法改变攻击方向,所以在她冻结意识的这段时间里,柠檬不太会遇到突发状况。话虽如此,那也是几乎贴着攻击间隙奔跑的极限动作。
再来一次。在意识再次跳跃的间隙,柠檬已逼近到两米之内。连续使用冻结——恐怕对精神造成的负担也非同寻常。这种事不可能反复做太多次。
但是阻挡在玛丽戈尔德与暴风雪柠檬之间的东西已经不多了。暗之手臂两根,以及手中握着的十字架型长枪。仅此而已。如果第三次使用『冻结』来得及,玛丽戈尔德将毫无防备地被击碎,因此玛丽亚为了保护耳环,将暗之手臂与长枪集中到右耳一侧,然后向后跃去。
『四手』,她低声呢喃的瞬间。
——————玛丽戈尔德的意识,飞走了。
最深的黑暗是什么。对于这个问题,大概有各种各样的回答方式。对玛丽戈尔德而言,答案是『心』。虽然自知这是老套且孩子气的回答,但黑暗依然只能用心来回答。人的内心深处,光无法抵达。她一直这样认为。
所以,对玛丽戈尔德来说,最容易发动暗之能力的地方是『自己的内侧』。身体内部、胸膛之中、身体的中心。那个地方才是玛丽戈尔德眼中黑暗的本质。
停住了。柠檬的『爪』咬入玛丽戈尔德的胳膊后不再动弹。故意在耳环附近摆出宽松的防守,引诱柠檬采取『连手臂带耳环一起击碎』的策略,然后将柠檬的爪沉入名为右臂的『黑暗』中使其无法动弹。这与利用影子进行空间移动的原理相同。就像触碰到就会沉入一样,她将自己的肉体内部改造成了那样的状态。
不是做不到。而是刻意将至今未用的手段留到最后。这就是玛丽戈尔德的王牌。
「呃、咕——————!!」
柠檬扭动身体想要挣脱。但不会放她走。已经下定决心在这一招上分出胜负。
脚跟狠狠砸向脚背。这是维利戈尔流护身术的基本技巧之一。她想起那位鼓掌说可以升初段的朋友的笑脸。又想起另一位笑着说如果认真打也许比自己更强的红发女子。想起心爱的人们。
不会输。这无关善恶,也无关信念。只是想让这段时光永远延续下去。所想的,仅此而已。
「啊————————!!」
她咆哮了。换到左手的枪贯穿了暴风雪柠檬的胸膛。哪怕只是擦过,黑暗也会从伤口侵入,摧毁柠檬的心。这一瞬间,这一秒,仿佛无限的时间。她想着同伴,想着ことは,想着柠檬,然后想着花奏 ( かなで)。
以最短距离贯穿那颗心。决心在玛丽亚心中来回激荡,觉悟让玛丽戈尔德闪耀,世界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加速。思念。对花奏的思念。恋情、尊敬、心醉、友情、爱情、放弃、欲望、憧憬、爱、爱、爱。所有的思念让身体加速。为了抵达,向着前方。
但是。然而。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等离子爆发』」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停下。暴风雪没有停下。柠檬超越了玛丽亚。
右臂,然后全身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姿势崩溃,攻击方向大幅偏移,以仿佛抱住柠檬的姿势将枪刺入了前方地面。这是什么,还没来得及思考,视野已被炫目的光芒充满。暴风雪柠檬,不,不止是她。是自己。自己的身体、自己的伤口、自己的内侧在发光。
「咕啊啊啊啊啊啊!!!」
「呃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反应的时间。原因不明,但这确实是柠檬的攻击。也许一秒钟后怪人体就会被击碎。那就向前。像倒下一样,向前。向着击败如月柠檬的方向。一切都是为了她,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音川花奏。如果能为那个人派上用场,就算死在这里,也无所谓。
枪,刺向柠檬的后背。以连自己一起贯穿的气势。柠檬的爪仍嵌在自己的右臂中。从流出的血中生出纤细的暗之手臂,抓住柠檬的爪。不会放走她,就在这里停下来。就在这里,分出胜负。
然而,最先爆裂的是握着枪的左臂。
内侧,就是内侧。大概没有人会说这是判断失误吧。但是,柠檬的『子弹』之所以能影响到玛丽戈尔德的全身内侧,光芒之所以能瞬间在玛丽戈尔德体内流转,正是因为她将自己的身体内侧变成了黑暗。那个判断本身就是错误的。
没错,柠檬的爪不仅仅只会撕裂。爪内侧附着的珠体可以像水晶化柠檬时期一样射出『光之子弹』。水晶化柠檬最强的破坏技『等离子爆发』。将光灌入对方体内,然后从内部一口气引爆,像穿甲榴弹一样粉碎怪人的身体。
不是做不到。让对手误以为暴风雪柠檬形态下无法射出子弹——这才是柠檬真正的王牌。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知道黑暗的存在,但是,我也知道会发光的人。我知道你的光。所以柠檬对于用光充满玛丽戈尔德体内的想象毫无怀疑。于是等离子爆发转眼间就遍布了玛丽戈尔德的体内。我知道的,我知道那颗闪耀的心。
——————最强的光是什么,我知道。
「常盘ことは不可能?……开什么玩笑」
一脚踩下。用残破的脚,踩住玛丽戈尔德的腹部。从站立的玛丽戈尔德身上,疾驰越过。我知道什么叫践踏,也知道你有你的思念。只是,必须跨越过去。必须继续前进。
「会让你哭的。但是,我要走了……玛丽亚·格兰德」
「呃、啊……柠……檬…………小姐!!」
「果然即便如此,我也要,将这场相遇……这个不是如果的现在……」
踩着,前进。化作足迹。踩过腹部,踩过胸膛,踩过脸庞,一往无前。哪怕必须践踏某人,即便如此。哪怕必须让某人哭泣,即便如此。那起点绝非黑暗。我知道那就是光。
如月柠檬,将这场相遇。将这个给了自己光的人。将有着这样人的世界,将孕育了这样人的世界……。
「因为我爱着」
光芒迸裂。到极限了,暴风雪柠檬的变身开始瓦解。如同冰被阳光融化一般。
跪倒在地的,是柠檬。站着的,是玛丽亚。然而消散的却是玛丽戈尔德。如同冰冻的花朵碎裂般,金色溶入黑暗。闪闪发亮的花瓣之雪让世界熠熠生辉。即便那是终结,美丽也不会改变。即便那只是一瞬,也一定会有人铭记。一定会有人不忘。
一滴眼泪。不想再流更多了,玛丽亚背过身仰起头。那是一弯美丽的新月。从自己砸出的窟窿中,能看到美丽的月亮。
「……很久以前。我差点被水晶化杀死」
忽然,玛丽亚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怪人体明明已经粉碎了,意识却还在。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柠檬也没有能做的事,只能趴在地上安静地听着。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以为这就是最后了。所以我对花奏小姐撒了谎。将不美的东西说成美丽,原谅了憎恨的事物。至少,想在花奏小姐的记忆中保持美丽」
「…………啊」
我明白。如果是自己,大概也会那样做。如果最后要对阳菜说些什么,不想是怨言或牢骚。至少希望她记住自己美好的一面,然后希望她毫无伤痕地活下去。大概会这样祈愿吧。
「但是,那一定是错的。应该说的话并不是那样的」
「…………」
「柠檬小姐。你也许会说没有什么如果。但我还是忍不住去想。就算那会变成诅咒,就算那只是自我满足。那一天,当我以为濒临死亡的时候,如果我……」
柠檬翻转身体,仰面看向天空。从柠檬的位置,天空中什么都看不到。连星星都没有。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芒的天空。但是,她悠闲地想着,一定没问题的。即使在黑暗的道路上也一定没事,因为我认识会发光的人。
「…………要去哪里」
玛丽亚拖着脚步走向教堂深处,柠檬出声问道。已知这座教堂没有地下通道,那么走到教堂深处也不会有任何东西。心想事到如今不再是怪人的玛丽亚也不可能做什么,但依然保持警戒。
「祈祷室。柠檬小姐也要来吗?」
「……不去」
玛丽戈尔德轻声笑了。那真的是符合她年龄的女孩子的笑容。
「是吗。那是个好地方哦。光一点都照不到,安静而漆黑的房间。是这座游乐园里唯一的黑暗」
「……你这家伙,品味真差啊」
「至少没有和柠檬小姐品味撞上真是太好了。要是为了争夺花奏小姐而争执起来,我可不愿意呢」
「…………玛丽戈尔德,不,呃。玛丽亚。叫什么来着,你之前说过叫我玛丽就行来着?」
「没说过。那是重要的称呼,我只希望我的同伴那样叫我。而且我也没对柠檬小姐提过那样的要求」
「……好好好,是我错了」
「那么。真的不去祈祷室吗」
「说了不去。稍微休息一下,得去小コト那里……才行」
「是吗。真遗憾」
走进黑暗。黑发女子在阴影中前行。柠檬没有察觉。那道目光中,带着些许怜悯。游乐园里残留的怪人已经不多了。虽然消耗了大量力量的居多,但水晶化全员健在。她大概不会大意,但恐怕每个人都在想着一切都将走向终结吧。
如果真是那样,倒也大致不差——玛丽亚这样笑着。在黑暗中微微露出笑容。
「很快烟花就要升起了。到那时,一切大概都已结束了吧」
「还没结束……我的计划还没有……!」
浑身湿透的蓝衣女子,以宛如僵尸的步伐走过旋转木马旁。旋转木马伴随着欢快的旋律滴溜溜地转动着。仿佛在拍着肩膀说幸福就在这里,仿佛在安慰说忘掉现实吧。旋转木马转动着。
转啊转,闪啊闪。轰隆,咣当。
被青龙刀劈成两半的金色马匹倒在地上翻滚着。咕噜咕噜地擦过移动的地板发出声响。被斩杀,甚至倒下的姿态都显得笨拙而可笑。
「花奏……花奏在哪里。只要有『黄金玫瑰』我就还能……只要怪人体没事就还……还能……!」
无视贴在额头的刘海,靠着墙壁行走的蓝色怪人。不时有泥浆从伤口溢出,用手堵住,靠怪人的修复能力勉强支撑。虽然被水晶化·水族馆·水花吹飞,但怪人体似乎依然无恙。用所剩无几的心力强撑着,握紧戒指和耳环在游乐园中行走。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物体以惊人的速度从雨涵身旁掠过。她下意识地闪避,随即踉跄摔倒。回头看向掠过的什么东西,然后咂了咂舌。
「『冒牌货』。还在……我的游乐园里啊……」
那是黑色的骑士和黑色的摩托。被黑井恋洗脑而假扮光明院水晶的五名骑士,大概是他们的残党吧。大概原本就通过暗示指示他们在一定时间后逃出游乐园,除了现在这一人之外,冒牌水晶们早已从出口离开了。最后这一人也很快就会从游乐园消失吧。
「水晶大人…………」
被冒牌货欺骗的事到现在想起来仍令人恼怒,但与此同时,雨涵胸中也确实涌起一股炽热的情感。
她听到了水晶的声音。真的,久违了。虽然是通过影像、通过机械传来的声音,但她依然维持着不变的样子。安然无恙。而且没有失去王者的气度——这让雨涵的心感到温暖。
“现在。我回去……一定会的……”
她眼中燃烧着决意。即便受伤,即便倒下,那份愿望也从未改变。
“哎呀,这不是小雨吗?一个人?”
“花奏……!!”
抬头一看,自由落体设施的入口处站着音川花奏。不,现在这身红色的姿态,应该称她为怪人卡迈因吧。不管怎么说,能到达目标人物的身边让人安心,同时花奏那装傻的声音也让她涌起一阵轻微的怒意。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不了解状况,又带着几分愉悦。
“那副样子,被打得够惨的啊。咦,那水……难道是浇了葵小姐?那个人不是据说正苦战于格雷的吗?小雨,你是不是偷懒太多身手退步了?”
“吵死了!现在不要提二阶堂葵的事!比起那个!黄金蔷薇到底怎么样了!!明明大家都是为了你而在争取时间……!”
“咦?果然小言小姐还是不行吗?那撤退不就好了,难道说大家现在还在战斗?”
那过于悠哉的反应让雨涵恨不得揍她一顿。然而被阿库娅所伤的伤口太深,根本没那个余力。她跌跌撞撞地靠在卡迈因身上,被笑着说了句“哎呀呀”,就被轻轻拉着走向深处。在扭曲的视野中,她勉强坐了下来。顺着卡迈因的引导。
“花奏!现在的情况……”
“我明白的,开玩笑的。本来也想赶去支援的,但启动黄金蔷薇稍微花了点时间。那是我的疏忽,抱歉。”
哐当。什么东西剧烈晃动的声音。与此同时双脚离开了地面。花奏也在雨涵身旁坐下,两人都没放下安全压杠就坐在椅子上。缓缓地,不断向上升去。
“不过。发出战斗指示是你的失误哦,小雨。”
“什……么?”
咔嗒一声,椅子剧烈摇晃,雨涵差点滚落下去。坐在椅子上缓缓升到高处,然后瞬间坠落的游乐园著名项目之一。自由落体。红与蓝的两个女人。一边交谈着,一边独自两人在这刺激的设施上。
“反正你肯定是被克里斯特莱斯的挑衅激得失去了冷静吧。我总跟你说,小雨你的规划能力很出色,但判断力差了点火候。我不在的时候,要请示玛丽的判断……”
“你说我!!!连那种小孩都不如吗!!!”
“……小雨,你刚才贬低玛丽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但领导是我,人员配置是我的工作。而且如你所知我是实力主义者,我认为角色与年龄无关,请见谅。”
哐当哐当,摇晃着升到高处。在能将游乐园一切尽收眼底的地方,两人并排坐着。明明是这种时候,美丽的景色却抚慰了心灵,雨涵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身体似乎轻了一些。
“哟!”
“……!?”
趁着这个空隙,腰被卡迈因抓住举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视野就一阵摇晃,回过神时已经到了顶点。自由落体的更高处。旁边就是机械设备、线路之类的东西,和花奏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的灯光。四周没有任何并立之物,这是游乐园最高的地方。
“说不定大家已经被击碎怪人形态了。玲奈小姐也是,维拉小姐也是。玛丽小姐也是。”
“……你是要我谢罪吗?要我为自己的判断造成的后果负责吗?”
“不不。你的判断虽然错误,但也是结果论。而且这在一定程度上是预料之中的事。原本就知道如果与克里斯特莱斯战斗,会有几个人被击倒。所以,即便是失误,我也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红光四散的游乐园。从高处俯瞰,更是深切地这样觉得。这座游乐园里,没有一处未埋入怪人卡迈因的宝石。日复一日,字面意义上地消耗着心神,完成了这样的地方。一切只是为了唯一的一个目的。
雨涵心想。一切都是为了克利亚大人。
“但是。”
“嗯?”
————噗通 ( ……)。
突然,响起了溶解的声音。滑溜溜地,滑入的声音。如同偷袭的吻一般甜美的感觉。
“我说过的吧?小雨。在践踏小言小姐的时候就说过的。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诶”
自己的胸口正中心有什么东西长了出来。是的,感觉溶解的是肉体。是自己的肉,自己的血。被刺入了。纤细而锐利。而且是一道红色的、如同新月般的东西。
“我说的不是失误的事。错误谁都会犯,那是没办法的事。”
“花……奏……等等”
“但是,我说过的吧。”
“等等。这……”
“我说过很多次了吧。很多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地警告过你了吧?”
从游乐园最高的地方,坠落下去。鲜红鲜红的血,怪人的血,龙雨涵的血坠落下去。从她胸口正中心,怪人利刃延伸出去的那一端。
“不许对玛丽小姐出手。我说过的吧?”
“咳啊……唔咕……!呕啊……!?”
刺进去了。卡迈因手臂上的利刃,深深深深地。不,何止是深。从后背贯穿到胸口正中心,然后她渐渐被举起,双脚离开了地面。支撑雨涵的东西只剩下卡迈因的利刃。在超过百米高的自由落体设施上,却没有用自己的脚站着。
“住手……住手啊花奏!你忘了吗!‘一切都是为了克利亚大人’!”
“——————”
听到雨涵的话,花奏的身体僵住了。一边吐血一边稍微松口气的雨涵。一切都是为了克利亚大人。在关键时刻能让米达斯听从命令的关键词——幸好事先埋下了这个伏笔,她眯起眼吐出一口气。然后,正想先让她把自己放下来,把手搭在那把利刃上,握紧。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刺入体内的红色利刃,被扭转了。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痛痛痛。痛这个字已不足以形容,剧痛贯穿了全身。从卡迈因的利刃上又伸出无数更细的刃,在雨涵体内缓缓搅动,只是为给予痛苦而存在的痛楚在全身奔窜。仿佛全身上下都长满了倒刺,又被同时撕扯下来般的剧痛。
如同罪孽般的疼痛。如同惩罚般的疼痛。
“一切都是,为了克利亚大人?”
“啊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一切都是为了克利亚大人?一切都是为了克利亚大人?一切都是为了克利亚大人————?”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真是愚蠢啊小雨。我会为了那种渣滓 ( ・・)而行动?我会为了那种废物 ( ・・)奉献什么?直到刚才为止,哪怕一丝一毫,哪怕只是可能性,你是真心那样想的吗?”
“啊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笑的女人。红色的身体被红色的血淋湿。红色染上更深的红色。不,但那也许只是错觉。也许她本来就是这样。也许早已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沐浴着鲜红鲜红的血。
“喂,小雨。”
“啊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是真心的吗?”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色的新月在笑。宛如在天空中留下一道伤口的月牙。一边在布里昂游乐园降下血雨,一边贯穿人的胸膛,将身体撕成两半。
“我会被你的洗脑术打败?你是真心的吗?”
——————红色的女人,笑了。
“也就是说,让克利亚大人复活,重新组建一个像佩瓦尔斯那样的组织……对吧。”
“是啊。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没有……不好吗,感觉挺有意思的。”
「希望你听了别介意。那个孩子总不能一辈子困在那个狭小的游乐园里吧」
「……你还真是,一针见血啊」
「如果是克莱亚大人,就能把整个世界变成游乐园。为了怪人们的世界。」
「一针见血,真的。」
她拿起黑色的酒瓶,将花奏的酒杯稍稍拉近,加到表面张力极限才停住威士忌。放下酒瓶时微微的震动让一滴酒溢了出来。她叹了口气,举起酒杯,手被沾湿了少许便喝了下去。依旧是纯饮。不到五秒,空杯便放回了桌上。灼热的红色气息从口中溢出。
然后她说了一句。「我明白了」,花奏这样说道。
「行啊。就来做做看吧,那桩阴谋。我想要的某样东西,似乎也能一并到手呢」
「想要的东西?反正跟金盏花脱不了干系吧」
「嘿嘿,差不多就是那样吧」
说着,花奏亲手往我的杯子里倒了威士忌。同样,她也在自己的杯子里倒到差点溢出来为止。又是满满一杯,碰一下就会洒出来的量。
「什么都行,想说的时候就说吧。我会尽可能帮忙的」
「嗯,那方面说不定也会有事要拜托您……不过总而言之,那么,就这样。算作契约成立吧」
说完轻轻碰了碰杯。连洒出来都不在意,彼此默默喝着酒。咕咚、咕咚,如同心脏般跳动的声音,灼烧心灵的液体流入体内。同时放下酒杯,呼出一口气。
总算松了口气。不,在推进计划的过程中也许有必要给花奏装上「保险栓」,但至少今天在这里不需要施行洗脑了,感觉算是好事。如果被这女人知道我打算洗脑她,她恐怕真会动刀子的,必须谨慎行事。
「只是」
「什么?」
「不,怎么说呢。有一件让我不安的事」
「不安?」
是什么呢。花奏感到不安的事,对我来说说不定也是不安。不过也有可能只是跟玛丽亚的甜蜜话题罢了。
「上面」
「上面?」
她指了指,我便朝照明看去。五盏色调沉稳的吊灯,亮着介于白与黄之间的暖色光。这怎么了,仔细一看,发现其中一盏没有亮。是故障还是什么吗。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该不会是要拿不亮的灯来打个比方什么的吧。
正这样想着,刚准备把视线转回花奏身上——就在这时。
「看 ( ..)」
「诶——————」
红。红色的光,灼烧了大脑。
红色的宝石。被宝石覆盖的照明。花奏按下开关,它便亮了起来,那道光从眼睛直穿到脑海深处。
红,红,红。就像把强光放在眼前时一样,眼前只剩那一种光的颜色。红。仅此而已,我的世界。
「好好看着。红色的。我的颜色正在侵蚀你的大脑」
「啊……诶——————」
红。红红的。一直仰着头让血液输送到大脑的量变少了,身体开始发麻。思考,也逐渐变得不可能。
「看。看一下吧,悠小姐。红色的颜色,我的颜色,再看多一点」
「啊……啊啊…………」
红色涌入其中。轻微的眩晕,伴随着像是醉酒时的那种愉悦感。世界开始慢慢摇晃。好舒服。
「来,再多一点。再多看看。再多再多」
「哈……啊啊啊……」
思考被浸染。嵌着花奏的宝石的照明。它发光,被照亮,光线所及之处全都变成红色。被红红地支配着。
「来。把这个这样……拆下来。像手电筒一样拿着,照着你的额头哦」
「呜啊…………」
被照亮了。红色的。红,红。除此之外什么都无法思考。
「额头。思考所在之处。脑髓。那里正被灼成红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漏了出来。只有声音漏出来。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不知道怎么关掉。只是任由声音发出,声音不断漏出。
「来,看。看。看。看」
「啊——————」
灼烧。太阳触及心灵时大概就是这样的吧,那种红色。灼烧心灵,灼烧灼烧,将其烧尽的颜色。
「这个照明,看到这道红光你就会坠落。在无比无比愉悦的高潮中心灵坠落」
「呜啊啊啊………………」
「肉体在快感中不断不断上升。心灵在安心感中不断不断下沉」
「呼啊——————」
「来,把光关掉」
「啊——————」
「再打开一次」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关一次」
「啊……」
「好,坠落吧」
「啊——哈——————」
「你看,然后呢。把这红色的光,按在你的额头上……」
咚——————。
「啊」
「深深坠落。深深地,坠落下去就好哦。悠小姐」
咚嗒,有什么东西落下的声音。被抱住的触感,与沉入红色世界的心。眼睛自然而然地闭上。闭上也是红色的。一切都红透了。
一具身体,与红色的世界。还有这句话。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是无比愉悦地坠落下去。向着光中,沉入光中。
上方。身体、视线都朝上。天花板是红的。即使看不见光,一切也早已都是红色的。宝石。被递到眼前的拳头大小的,巨大的宝石。它并不发光。然而,我的视线已经钉死在那里,什么都不想地只是凝视着那光辉。
「悠小姐。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嗯」
听得见。花奏的声音。红色的声音。
「悠小姐,你现在在红色的世界里。在舒服的世界里。只要听着这个声音就会更舒服。更安心。所以,好好听我说的话哦」
「——————嗯」
听花奏的声音。好好听。
「悠小姐。在这里的时候,回答要说『是的』哦?明白了吗?」
「——————是的」
红色的世界。在这里的回答,是“是的”。
「嗯,很好。那么,听好了。回答我的问题,要诚实地回答」
「…………」
「没关系。这里是红色的世界。无论说什么问什么,一切都只在这里完结。在这里说过的话绝不会泄露到外面的世界,所以,被问到什么就诚实地回答,没关系的哦」
「…………是的」
回答。被问到的事,回答。没关系。
「悠小姐。『布里昂游乐园计划』,你想利用游乐园让克莱亚大人复活。没错吧?」
「——————是的」
是的。我想让克莱亚大人复活。
「为此需要音川花奏的力量和布里昂游乐园。没错吧?」
「——————是的」
为了复活克莱亚大人,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需要那几个我盯上的怪人,更需要能将他们统合起来的花奏的力量。绝对需要。
「告诉我吧。如果,我拒绝了你的邀请,你打算拿我怎么办?」
「…………」
被拒绝了的话。如果,被拒绝了的话。
「没关系。红色世界里发生的事只属于红色世界。绝不会被任何人听到,离开这里之后悠小姐自己也会忘记的。红色的世界,就像是世界的失物寄存处。被所有人遗忘的,由温柔构成的世界」
「………………」
会被遗忘的、温柔的地方。慢慢呼吸着,恍惚地想。如果,花奏拒绝了我的邀请的话。如果被拒绝了的话。
那样的话……。
「洗脑…………」
「是的」
「把花奏洗脑……掉……了。要是被拒绝了的话……」
「……是吗。原来如此,确实会那样想呢」
「…………」
抚弄发丝的纤细手指。滑顺的触感落在右脸颊附近,好舒服。
「那是非常符合怪人身份的好做法。那么继续问吧,其他怪人也是靠洗脑来招募的吗?」
「…………不是」
小角色目前都招募得很顺利。今后如果遇到被拒绝的情况,也许会选择不择手段,但我还没有用洗脑让任何人服从过。
目前,还没有。
「嗯。那么,就只有我吗。嘛,那还好。……你也有可爱的地方嘛」
「…………」
「你打算洗脑我之后,用来做什么呢。悠小姐」
打算做什么。原本打算做什么。
「……真正需要的时候。让他听从我的指示。打算植入暗示」
「哦。顺便问一下,关键字之类的,有决定好吗?」
关键字。关键时刻,让花奏听话的词语。那是……。
「『一切都是为了克莱亚大人』」
「…………原来如此。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喂,悠小姐」
「…………是的」
「有一件事想问你。你,想让克莱亚大人复活的原因是…………」
「………………」
我想让克莱亚大人复活的原因。…………。
「不,算了吧。即使心被踩进来,连宝石箱都要打开也未免太失礼了。抱歉,忘了吧」
「…………是的」
忘记。刚才的问题倏然从记忆中消失。……不见了。
「悠小姐。克莱亚大人的事,重要吗」
「…………是……的」
重要。我还不够格用这个词来形容与克莱亚大人的关系。即便如此,似乎也只能回答“是的”。
「是吗。嗯,也是呢。那么我也会尽可能努力不伤害你的。谎言和狡猾之处请原谅我。没办法的事吧,毕竟我们,是怪人同类啊」
「…………」
是的。这句话我无法回答。如果回答出来,我和花奏的关系就太过复杂了。
「好好听我说,悠小姐」
听。
「悠小姐成功洗脑了我。在我身上埋下了『一切都是为了克莱亚大人』的暗示,关键时刻就能让我听话。平时作为工作伙伴相处——你得到了这样的音川花奏」
「…………是的」
洗脑,成功了。花奏,被我。
「来,你想起来了吧。你借着抽烟的空隙对我施以洗脑的事。轻轻让我舒服一下,然后植入了暗示。想起来了吧」
「…………洗脑。成功了」
花奏被我洗脑了。我,洗脑了她。我用了怪人的能力。想起来,回忆起那段记忆。恍惚间,感到一阵想哭的冲动。同时感到心底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洗脑了花奏。
——————已经洗脑了。那,事到如今。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回不去了。事到如今,再洗脑谁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了。
「来,再看一次这红色的光」
「啊——————」
红。刚才想的事情,飘向了某处。沉入心底。并不是消失了,只是沉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这个照明……嘿咻。放回原位。然后关掉光,红光消失之后……你就会恢复意识。你洗脑了我,成功让交涉达成。然后看着外面的光有些发呆。就是这样。明白了吗」
「是的」
「其他什么都不用在意。时间过去了也好,桌上物品的摆放有点变了也好,出汗了也好。什么都不用在意,只是以交涉成功后的安心感醒来。明白了吗」
「是的」
我让交涉成功了。用洗脑,成功达成了。光,好几道在我体内搅动。红色的光和不是红色的光混杂在一起。
温柔的和不温柔的东西混杂在一起。
「来,关掉咯。把红色的照明关掉。然后悠小姐就会清爽地醒过来」
「…………」
「三、二、一……好」
——————啪。
「…………嗯」
「怎么了悠小姐,发什么呆呢」
我吸了一口气,眼前先是一暗,随即又明亮起来。喉咙似乎有些干渴,但我不在意。因为我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大概是因为一直仰着头,血液没能循环到大脑吧。我将视线转向窗户,以此掩饰方才的失神。眨了几下眼后,我便又恢复成了平时的我。什么问题都没有。
“没什么。我们刚才聊到哪儿了?”
“聊到悠小姐希望克莱亚大人复活,为此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以及您对克莱亚大人的崇拜已经到了那个地步——大概是聊到这儿了吧?”
“…………你是在取笑我吗?”
那副诡异的嬉皮笑脸让我火大,不自觉地说出了重话。花奏笑嘻嘻地接下我的话,往杯子里倒上酒,直接喝了一口。当那张被威士忌遮掩的脸再次显露在我面前时,表情变得有些认真了。带着笑意却又透着寂寞,明明看着我却又像是在望着远处某个地方。
“可以的,悠小姐。如果那是你的愿望,我会协助你。就连你那扭曲的性格,我也会一并接受。毕竟,我们可是——”
“什么?”
“……是朋友嘛。”
花奏再次用酒遮掩了自己的表情。朋友。听到这话而沉入黑暗的心,我也用酒来掩饰了。因为对那个愿意这样称呼我的人,我竟实施了洗脑,这份愧疚让我痛苦。
然而,算了。这样就好。我决定了要前进。从一开始就已做好了觉悟。我,必定要让克莱亚大人复活——我如此下定决心。
“好好相处吧,悠小姐。虽然我们肯定会起很多争执,也会吵架吧。但我会为了你而努力的。”
一定要达成。我是下定决心了。对,我本该是下定了决心的。
无论谁都洗脑。无论谁都支配。为了克莱亚大人,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已决定献上一切。
――――――一切,都是为了克莱亚大人。
“只要你不背叛我就行了哦。悠小姐。”
“我讨厌的东西有三样。咖喱里的胡萝卜,以及对弱者的单方面攻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有,就是伤害玛丽小姐。是的,当然,用洗脑强行让他人心灵臣服这种愚蠢的行为,也算在这‘伤害’之中,敬请知悉。”
红色的刀刃搏动着脉动。贯穿怪人布鲁的血肉,吸取其血液,发出噗通噗通的声音。愤怒。卡门的情绪,仿佛不仅通过言语、不仅通过表情,而是让她整个人都为之震颤。那把刀刃也在颤抖。
“喂,悠小姐。你还记得吗?你戳到琴叶小姐创伤那次,你对我说过的话。”
“啊嘎……嘎嘎……”
“说我缺乏理解能力。说我们要复活的可是那位‘克莱亚大人’,无论我怎么关心别人,在克莱亚大人的世界里这些都毫无意义。还说了,你难道觉得那位大人会在意什么小孩啊大人之类的吗——你是这么说的吧,悠小姐。”
怪人的身体并不会因为被刀刃贯穿就碎裂。除非打碎耳环,或是造成更严重的整体缺损,否则怪人身体本身就很难被破坏。即使是刚被阿库娅打过的布鲁也不例外。
正因为如此,这没有结束。只有痛苦,持续蔓延的时间。不被允许让怪人身躯碎裂崩塌的,卡门的愤怒时间。
“其实,悠小姐,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没……告诉我的事……?”
“是关于作战的事。关于克莱亚大人复活计划的事。难得有机会,不如现在就跟你说说吧。”
她用手按住喷涌而出的鲜血,试图拔出刀刃却使不上力。虽说原本实力就与卡门有差距,但更因为她已经消耗了相当多的‘心’。没法使出平常的力量,也是理所当然的。即便如此她仍要拔出,挣扎着试图拔出,身体在动。
“有件事我忘了说了。我啊,打算洗脑 ( 。。)克莱亚大人。”
“——你说什么?”
那动作停住了。整个人都僵住了。因为对她而言太过重要的那句话,竟如此轻飘飘地从卡门口中说了出来。
“跟琴叶小姐要做的事一样。让她戴上耳环,用戒指变身。而在那之前,先用宝石将她的心‘镀膜’起来,这样洗脑就无法解除了——就是这么回事。如你所知,实验已经完成了。所以克莱亚大人也将如此,按照我的心意行动。”
“什……等等。你在说……什么……”
“因为,不是吗?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把那种脑浆弹珠一样的人类,连项圈都不戴就放任自由,那才叫疯了呢。而且,洗脑克莱亚大人,就意味着得到克莱亚大人的力量。换句话说,只要洗脑一个人就能得到整个世界,那当然没理由不做吧。”
卡门咯咯笑着述说自己的计划。布鲁的身体僵住了,思维凝固了,不觉间全身的力气都泄掉了。这时,握在手中的怪人化耳环和戒指掉落下来。如同变魔术一般,红衣女子在半空中将这些偷走,在手中骨碌碌地转着。
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满含爱意。
“这个这个。你帮我带来了可真是帮了大忙。哎呀,怎么说呢,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洗脑葵小姐的时候本来就该一并拿走的,但那时候总是有人看着。比想象中要难呢。”
“等……等等。难道从一开始……全都是谎言吗。都不是真心的吗。你……一直在骗我吗……花奏……”
“…………”
热风吹过。如宝石般的眼眸微微晃动。鲜血,如同她流下的泪水一般。
“大部分是真的哦。……如果可以的话,我是想骗悠小姐骗到最后的。但就像你一样。我只是觉得,缓冲器与操控是必要的而已。我发誓,我从未打算在悠小姐和克莱亚大人之间插一脚。”
“花……奏……”
“我明白的。对最关键的人,项圈是必要的吧。你不信任我的理由我也懂,毕竟我就是这样,做出这种事来的垃圾一般的人嘛。”
“花奏——————”
“但是,洗脑玛丽小姐这件事是另当别论。那种事本没有必要做。践踏了我最挚爱之人的心灵——这罪该万死。”
“咕咳啊啊!!”
鲜血喷涌而出。被斩了。从刺穿背部直抵胸口的状态下,刀刃就那样向上滑动,一直撕裂到肩膀。她的脚落在了自由落体设施顶端,黑色器材之上。再往前一厘米就是虚空,只要稍微踉跄一下,就能如名字那般享受到名副其实的‘自由落体 ( 自由落体)’了。
“你和结晶化在摩天轮附近的交手,我都看到了。即使相隔很远我也看得明白。玛丽小姐,还有大家,都不正常这件事。”
“嘎哈……咳!哈啊……!”
“真是遗憾。实在太遗憾了。值得懊悔的,大概就是我对人的恶意太迟钝了吧。真的,真是无可奈何。我一直都是这样啊……我。”
“别——————”
她转过身,想要抓住对方的胸口。她想要抓住。但那只手被红色的手掌拨开,被翻转了身体,然后——
——————砰,背部被一脚踹飞了。
“禁闭处分哦,悠小姐。暂时好好休息一下吧。没事的,从这儿到恢复舱还不到五百米。只要平日里品行端正的话,应该勉强赶得上哦。”
坠落。无论多远无论多远,她只是遵从着重力不断坠落。那蓝色的怪人,心中一切的都被粉碎殆尽。
“卡门!!!”
“哎呀,时机真不巧。不,应该说勉强赶上了吗?”
突然间,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红色的。手持热情之剑的战士,结晶化·绯红。她刚从自由落体深处的空中秋千地下的许愿石英保管库中破库而出。并不是出来后要去哪里。而是与察觉到卡门刚才变身后鸣叫起来的莱泽拉兔一起,正在寻找她。看到坠落的怪人,恰好发现了她。
她摆出架势。压低重心,左手在前,右手在后。猩红充能。即使是从自由落体如此高度到地面这样的距离,也能在一秒内抵达卡门身边——正是这样的起手式。
然而——————
“慢了一步呢。”
已经戴上了。怪人化耳环。那是由泡泡糖发明、通过给怪人叠加怪人化之力来提升怪人布鲁能力的装置。它已经戴在了左耳上,已经——
然后,还有一件。她的手指上戴入了什么东西。
“看来我的同伴们几乎都被解决掉了呢。不不,游乐园的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刚才确实出了丑态,但这次可不太一样了。毕竟,现在我手中拿着的……可是琴叶小姐的戒指啊。”
“‘绯红’……”
“来吧,开始吧,结晶化。这是最后的余兴节目。这是最后的游乐设施。请尽情享受吧,在我这座游乐园里最令人心动的盛大活动。”
“‘充能’!!!”
“黄金的……‘游行’吧。”
赤色,猛烈撞击。绯红,猛烈撞击。在游乐园的顶点,两颗太阳碰撞在一起。
从前,有一位深爱黄金、财富与玫瑰的国王。王的名字叫‘弥达斯’。有一次,王获得了一项能将任何东西都变为黄金的‘能力’。王变了。把一切都变了。憎恶也好,嫉妒也好,悲哀也好,正义也好,邪恶也好,泪水也好,鲜血也好,一切的一切。全部,全部都变成了黄金。
并不是觉得这样就很好。但是,对不是这样的世界,也从未觉得好过。
所以她才发誓要改变。所以她才祈愿着改变。所以她祈祷了。
“反转变身 ( 布里奥奈申·结晶化)”
这个世界曾是地狱。所以她,立下约定要让世界反转。
那是,真正奇迹般的邂逅。
那邂逅发生在破败协会的小小房间里。如同在沙漠中发现一粒金粉般,那样的偶然邂逅。
【洗脑光线】剧场版水晶化【第二十五话】
【洗脳ライト】劇場版クリスタライズ【第二十五話】
可没说过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