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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脑游行】剧场版水晶化【第二十六话】

【洗脳パレード】劇場版クリスタライズ【第二十六話】
雲海 · 系列deepseek-flash-v4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那次相遇,发生在寂寥教会的小小房间里。如同在沙漠中发现一粒金粉一般,是那样一场偶然的邂逅。

“您是哪位?”

“哦呀,已有先客在此了吗。失礼了,我是音川 ( おとかわ)花奏 ( かなで)。说得动听些是流浪舞者,说得难听些是个变态罪犯。”

“变态的,罪犯小姐。”

“啊,您倒是接了这个茬呢。”

漆黑一片的房间。并非没有开灯——别说是电灯泡了,连蜡烛或提灯之类的东西也见不着。是完全的黑暗。直到我一脚踢破房门闯进来之前。也就是说,在我进来之前,这位娇小可爱的修女一直身处这片黑暗之中。在房间角落里,小小声地祈祷着。

那是一头漂亮的金色秀发。那是宛如精美瓷器般的肌肤。明明是一眼便知是美少女的可爱女孩,可在她转过身来之前,我却只以为那是一团在黑暗中东倒西歪的物体。再加上她是坐在地上的,毫不夸张地说,我真以为那里蹲着一只黑猫。

“音川,小姐。那个——”

“花奏 ( かなで)。叫我花奏就好,那种‘小姐’的郑重称呼也请免了吧。”

“……遵命。花奏小姐。您既然来到了我的房间,也就是说,是从莉莉修女那里听说了,那个……来给我,安排工作的吧……”

“咦?不不不。我只是在旅途中看到一座漂亮的教堂,想进来歇歇脚而已,仅此而已。”

听我这么说,小修女如释重负地垂下了肩膀。虽然不太明白,但她大概经常被前辈硬塞活儿吧。嘛,多少能猜到。又可爱又温顺,看起来不会反抗。一看就是容易被派到苦差事的类型——抱歉了。

不过呢,我稍微说了点谎。虽然装作只是偶然进了教堂的样子,但事实并非如此。我是知道这里是我部下怪人所掌控的教堂才来玩的。

怪人组织“佩瓦尔斯”。我在那组织里好歹混了个干部位置,但因为对部下的管理过于宽松,每次业绩指标都卡在及格线上勉强过关。正因如此,朋友对我说“偶尔也该去巡视巡视了”,我便久违地出了趟远门,来上周部下刚完成洗脑的这个穷乡僻壤的教堂逛逛——就是这么回事。

顺带一提,我可没打算做什么巡视,只是想着要是有可爱的姑娘就顺手尝尝鲜——大概就这种程度。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房间里连坐的地方都没有,我便放下背包,把它当椅子用,姿态懒散地坐了下来。墙上有个凹陷处,不知是不是用来放东西的,我姑且把蜡烛灯搁在那里照亮房间。虽然对教堂不太了解,但这到底是什么用途的房间啊。杂物间之类的?也许之前是在收拾吧。

“我叫玛丽亚·格兰德。如果您不喜欢这个名字,怎么称呼都可以。”

“玛丽亚小姐,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嗯……不过既然是有缘相识,若您不介意,可否让我用一个昵称来称呼您呢?”

“咦?那是,好的。当然可以……”

不知我说的话哪里让她那么吃惊,可爱的她瞪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去,脸颊泛红。虽然不太明白,但很可爱。只有“可爱”这一点是真实的,那就够了。简单的人生才是我所追求的。

好了,话说出口了,昵称。昵称啊。虽说想着第一印象的称呼很重要便开了口,但其实什么都没想好。况且“玛丽亚小姐”这名字本身就很好了,似乎也没必要特意改。可是事到如今,总不能辜负面前少女那双闪闪发光的期待之眼。必须得想点什么。嗯——玛丽亚。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眸。花。金色的花。

“……万寿菊。”

“咦?”

“啊,没事。只是看到教堂外面开着漂亮的花。您觉得如何?从那里取意,让我称呼您‘玛丽’怎么样?”

话刚出口一秒,我立刻觉得——啊,这样称呼真是太好了。如果她能露出如此开心、如此幸福的笑容,那我即兴取的这个名字也算有了意义。这个称呼、以及花语中蕴含着“不变的爱”的美好花朵,还有面前这位少女——我觉得自己大概能喜欢上她。这样想着,我也笑了。

她笑逐颜开,我却忽然想到——说起来,教堂里的其他人全被我部下那个怪人洗了脑。部下说“我给他看了您的照片,给他下了暗示说‘这个人来了的话,做什么都不要在意’”,所以“您要是靠近了就用吧”。我正因如此才来到这里的。但玛丽小姐似乎不一样。她好像是碰巧逃过了那部下的洗脑。

“您怎么了,花奏小姐?是我有什么失礼之处吗?”

“嗯?啊,不不。只是看玛丽小姐看入迷了而已。心想将来一定会成为大美人的。”

“别、别!您,您说笑了。我这种人,连井底长的青苔都不如,您这样过分的赞美……那个,嗯,让我很为难!”

“……就算您谦虚,拿青苔来比也贬得太过分了吧?”

我边笑边想——说不定那时候玛丽小姐也正好在这间屋子里。如果真是这样倒说得通了。这里是从通往厕所的狭窄走廊再往角落里走到底的小房间。对部下那个怪人来说,没注意到也情有可原;从玛丽小姐的角度来说,大礼堂那边发生什么她也根本注意不到。更何况洗脑这种事基本是悄无声息进行的。

好不容易找到个没人碰过的可爱姑娘,我该把她的特征告诉部下,嘱咐他们不许出手。等再熟络一些、能看到她的本性之后再拿下,那样更有趣,而且想必也会更色情。

“花奏小姐,那么……我该做些什么才好呢?”

“倒也没有非要做什么的事。嗯——首先——”

“是。”

“跳舞吧。”

“咦!?”

话还没说完,我便牵起了玛丽小姐的手。虽说还没到能靠这个吃饭的地步,但我好歹是个舞者,带着一个小姑娘跳舞简直是小菜一碟。倒不如说,我整天都在搭讪泡妞,这方面反而更拿手。牵起手,缓缓迈出舞步,几秒之内我便察觉到了——她的手臂,无法抬到肩膀以上。

“……是伤吗?”

“咦?啊,嗯……非常抱歉。我连一支能让花奏小姐开心的舞蹈都跳不出来……”

“没关系的。舞蹈好比生活方式,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只要玛丽小姐和我都开心,就不算失败。啊,不过只有一件事——”

“什、什么事?”

“疼的话,请告诉我。”

“好……!”

牵着她的手跳起华尔兹。哼着小调当节拍,借着烛光迈出舞步。所谓引导不是拉扯,而是用重心去引领。是要悄悄告诉她——你要去的地方是这里。只要有引力与祈愿,剩下就只凭默契了。

就像为壮丽的风景而感动,就像因花朵的美丽而感到幸福。仅仅看到玛丽小姐露出笑容,便觉得能爱上这个世界。仅仅握住玛丽小姐的手,就仿佛要向整个世界道谢。有人说,恋爱是事后才发觉“原来那就是恋爱”。但那时我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坠入情网。边跳着舞,便已如此感受。明明对她的什么都还不了解,我不禁自嘲——自己到底有多看脸啊。这份荒唐本身,竟也令人幸福。

愿此刻永续——愿这份幸福永不消逝,我满怀祈愿。
愿她永远幸福——愿她的前路没有悲伤,我默默祈祷。

教堂的小小房间里。与玛丽小姐两人,永远、永远地,跳着舞。

***

“……我能宰了她吗?”

“不、不行!!”

狭小的房间。与玛丽小姐的第四次幽会。我照旧坐在背包上,为了表达不悦而手托下巴,别过脸去和玛丽小姐说话。不,我知道的。我知道把这份怒气冲着玛丽小姐发泄也无济于事。但玛丽小姐本人却说“请您什么都别做”。那我能做的,就只有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了。即便明知这样会让玛丽小姐不快。这到底谁才是小孩啊——我心底也不是没有这样冷静下来的念头。

“玛丽小姐您也说句话呀——不,我也承认没察觉到的自己也有错。确实,我每次都觉得‘为什么总是约在这种犄角旮旯的房间里见面’……”

“不、不是!我一点都不介意……”

“请介意!那是欺负——不,到这份上已经是虐待了!”

我努力压着不吼出来,但语气还是忍不住重了几分。不过请稍微理解一下我吧。毕竟我知道了我心爱的人——玛丽小姐——竟然被其他修女施暴。

现在回想起来本该早该察觉的。为什么她会被关在这种阴暗的房间里呢。不,我当时只觉得大概就像打扫值日一样,她经常负责这里,或者被推了些麻烦活儿而已——大概这种程度。嗯,每次来见玛丽小姐都兴奋得忘乎所以的我也确实有错。该反省。

“谢谢您,花奏小姐。为了我这种人生气。不过真的已经没事了,刚才说的都是过去的事了,最近完全——大家都变得温柔多了……被、被打这种事也再也没有了。这个地方嘛,嗯……我也已经喜欢上了。只是经常用用而已。”

“……真的吗?”

“是真的,是真的。说起来,好像从花奏小姐开始来探望我之后,这种事就渐渐少了。和花奏小姐相遇之后我变得积极向上了,大概各种事情也跟着往好的方向走了吧。谢谢您。”

“那倒……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也好。”

总觉得无法释然。不,不是“总觉得”。是完全无法接受。

那几个修女,大概是被我部下洗脑了所以整天傻呵呵的,我都没看出来她们竟然是一群烂到这个地步的家伙。早知道的话,我哪还用跟玛丽小姐确认什么,直接把她们全洗脑了扔海里沉了……不,不行。不好。不管她们多渣,对玛丽小姐来说终究如同家人一般,她说过她们对身为孤儿的她有养育之恩。要是她们死了,她肯定会伤心的。那我所能做的,就是寸步不离地盯好她们了。

无法接受,确实无法接受,但我这个外人动怒也不合情理。现在,就暂且把这股灼热的怒火连同话语一起咽下去吧。

“……我明白了。我也好不容易有和玛丽小姐说话的时光,不想拿来聊这些无聊的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不过!”

“是、是。”

“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听好了玛丽小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是你的同伴。你无论想要什么,我都会替你实现。不用客气,随时开口,什么事都可以。”

“……呵呵。谢谢您,花奏小姐。”

我明明压着这么大的火气——不,我压得住吗?也许压不住。总而言之,与我的情绪相反,她看起来很幸福。明明一看就让人心疼。被关在这么狭小的房间里,漂亮的肌肤被弄伤,肩膀痛得抬都抬不起来。即便如此,她依然很美。美着,笑着。

“我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现在我真的很幸福。因为……”

“因为?”

“诶、啊、不是!那个,所以我就是说,让花奏小姐担心的事情确实变少了嘛!而且这样,那个,花奏小姐也会来看我,真的,真的!”

她红着脸,手和视线慌乱地乱动。这位礼数周全、品行端正的姑娘,唯独在这种慌张的时候,才露出同龄人该有的可爱模样。

“这么说来,玛丽小姐您呢?有什么烦恼吗?”
“烦恼吗……我这样,时不时地,花奏小姐会来陪我说话,仅仅是这样……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我很高兴,但您也要更有欲望一点嘛。没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吃的东西吗?”
“想去的地方吗?嗯……花奏小姐在的地方。”
“唔,原来如此。这确实让人心动,但这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哦。那吃的呢?”
“…………嗯……”
“啊——!!对不起,玛丽小姐吃不了太多东西的!!我这笨蛋————!!”
“不不不,请别在意!真的!”

玛丽小姐的食量真的非常小,小到真正的一口面包加汤就能让她吃饱的程度。原因大致能猜到。但玛丽小姐拜托我不要伤害其他修女。如果不是真的、真的、真的毫无理由的话,我肯定会把那些人渣统统清除干净的。可恶,可恶,可恶。
……不,算了吧。我不想让玛丽小姐看到我生气的样子。笑容零日元,对你,我无论何时都想献上免费的爱。

“……那么,这样的话。如果玛丽小姐没有那个意愿的话,这个就不需要了吧。果然还是。”
“诶?”
我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捏起耳环,轻轻转了一圈。透明的、装满了人类之心的耳环。我也曾想象过让玛丽小姐变成怪人,一起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果然还是有点太勉强了吧。在她那清纯文静的耳朵上戴上装满人类之心的装饰品——怎么想都不般配。恶是被他人刺伤的理由。我不认为玛丽小姐有什么会被刺伤的理由。

“诶、诶。那个……这是什么……呢?那个耳环,那个,难道说……”
“嗯,啊。本来是想着要不要送给玛丽小姐的……但还是觉得不送比较好。”
“诶!?”
“诶?……啊!!!”
笨蛋!刚才那种说法,听起来就像“本来想送你礼物,但你的态度让我不满意所以还是算了”一样啊!不是说了多少遍不要一边想事情一边说话吗,真是,这个呆子!再看玛丽小姐的表情,比我预想的还要慌乱,脸色一会儿发青一会儿发白,一会儿又恢复如常。她额头上渗出大量汗水,却还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刚才那个不是那样的,是误会!!”
“不、不。我明白的,花奏小姐。您是有一位想送的人吧。没关系的,我绝不会妨碍您的……”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是想送给你的东西,真的,是真的!OK!?”
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一种强硬的强行翻译式的说法。但要消除误会,只能靠强硬手段了。不管什么时候,力量就是力量嘛。

“啊,诶……可是刚才您说‘还是不送比较好’……”
“不是,虽然确实是这样,但不是那个意思!这是说对于玛丽小姐来说还太早了,怎么说呢!”
“……是、是啊。我还是个孩子呢。”
“不————!!!不是的————!!!要把这个没有误会地传达出去真的好难啊真的好————!!!”
大声喊叫,烦恼,撞头。以整个教堂都能听到的音量辩解了三分钟。总之,至少“这是为了送给玛丽小姐而准备的东西”这一点算是传达出去了。啊,日语好难。或者应该说,沟通好难。

“也就是说,怎么说呢。这是一个能将内心的欲望具现化的魔法耳环。”
“魔法的,耳环。是吗。”
“是的。正因为如此,我觉得在玛丽小姐还没有什么愿望的时候送给你也没用,所以犹豫了要不要送。绝不是因为不想送你礼物。明白了吗?”
“呵呵,那当然,我完全理解了。”

听到这话,我松了一口气。然后心想:干脆把怪人的事也一并解释清楚比较快吧。在这里摊牌的话,各方面解释起来会更容易吧——我稍微想了想。
不,不不不。就算玛丽小姐再怎么不谙世事,突然看到眼前的美女变成红色怪人,她肯定会吓得腿软的。说、说不定还会被讨厌……嗯,这么一想果然不行。算了吧。还是把所有事情都裹在糖衣里说吧,只能这样了。

“花奏小姐。”
“嗯,什么事?”
我正闭着眼睛做坏坏的妄想时,坐在旁边的玛丽小姐拉了拉我的衣角。好可爱,心动不已。她兼具了小动物般的可爱和成熟眼神带来的性感。这样的犯规级生物要是对我说什么,我肯定会不问缘由地回答“好的”。就是能让人有这种预感的那种可爱。
“那么,可以……和我约个定吗?”
“约定?”
她是个像花一样笑的女孩。是个拥有如风中摇曳的黄色花朵般美丽与楚楚可怜之姿的少女。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一直,今天也是如此。我一次又一次地感觉到——我爱上了这个孩子。

“我会想好愿望的。我会努力,让自己拥有一个能对花奏小姐说出口的‘欲望’。等我能告诉您的时候……我可以收下吗?您为我准备的,那个‘魔法耳环’。”

啊,果然如我所料。如预言一般。看着玛丽小姐的笑容,我的表情也松弛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小声回答了一句“好的”。
之后又聊了大约一个小时。结果怪人的事,还有想带她离开教堂的事,都没能说出口。不过这或许也不算坏事。毕竟才认识两个多月。现在推进话题似乎太操之过急了。虽然要说这段时间我已经来见了她多少次呢——不过这个先放到一边。总之,玛丽小姐有玛丽小姐自己的生活,这是事实。暂且,在玛丽小姐那个所谓的欲望明确之前,就保持现状吧。

是借口还是真心,总之我先这样说服了自己,然后踏上归途。路旁是万寿菊,天空挂着美丽的新月。满是我喜欢的颜色。只是,爱着此刻存在于这里的当下。这是我的信条,不坏。
好了,这副耳环暂且带回去。等下次见面时,再说吧。那样,应该就挺好的。

那愚钝是错误——那个判断是错误——
察觉到这一点,是在五天之后。再次去教堂见玛丽小姐,那是一个下雨的日子。

“哇啊!!你、你是什么人!今、今天可是禁止非相关人员入内哦!?”
“咦?”

像往常一样踏进教会一秒,就突然被大声呵斥。啊,说起来,我确实没想什么就擅自打开了门,但门是锁着的。这个钥匙按理说也是从司祭大人那里“讨来的”东西,他不记得了吗?嘛,大概确实不记得了吧。毕竟是被洗脑了的嘛。
“等等,等等,请等等。是我啊,这张脸,没有印象吗?”
“……?您是信徒吗?非常抱歉,不管怎么说今天……教会内有,施、施工要进行。您能改天再来吗?”
施工?那是什么?排水管之类的东西坏了吗?但这样的话人聚集得也太多了点吧。
十来个修女,加上司祭大人。全都一起堵在教会入口处,还上了锁,到底在干什么呢。不,说起来,为什么我的刷脸通行不管用了呢。
……不,是这样啊。对对对。我忘了。管理这座教会的怪人,我的部下。那个孩子在三天前被克里斯塔莱兹干掉了。所以理所当然的,源自她能力的洗脑也就解除了。所以刷脸通行也就不管用了。哎呀哎呀,虽然麻烦但也就多费点工夫的事,也无所谓吧。我这么想着,轻轻耸了耸肩。

“看着 ( ・・)”
“啊——————”

然后,从掌心生成红色的宝石。人数也多,就稍微大方一点,造出一颗小孩子拳头大小的宝石,高高举起。因为颜色漂亮,一瞬间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了,无法移开视线。好歹我也是干部级别的,这点程度的洗脑,轻而易举。

“好好看着。被它吸引。把心、思绪、想法,全部集中到这颗宝石上。”
“好、的……”
“啊……”
红色。任何人都是红色。瞳孔被染成了红色。被我的宝石夺去心神,双臂无力垂下,动弹不得。再稍微加强力量,让红色更加鲜红。将它变成填满一切的色彩。

“啊……啊啊啊……”
“我是这座教会的主人,是你们的支配者。所以任何人都不得怀疑我。明白了吗。”
“是、的——————”
“好的,明白了。”

“我的名字是卡曼。不许妨碍我,不许违抗我,这就是这里的规矩。好好记住了。”
“是,卡曼、大人。”
“谨遵吩咐……”

“嗯嗯。只要乖乖顺从,我就会让你们幸福的,好吗?”
“啊、啊啊啊啊啊……”
“卡、曼、大人啊…………”
修女们摇摇晃晃地摆动着身体。也许是因为这座教会没什么钱吧,都是些瘦弱的人。年纪看上去都不小了,但美人也不少。之前一直只关注玛丽小姐没怎么注意,不过要是玩玩而已的话似乎也不坏。但那样的话玛丽小姐肯定会……

“…………”

想到这里,我察觉到了。玛丽小姐,不在。她不在这里。我数了一下人数,玛丽小姐曾告诉过我的修女、司祭、还有事务员……全都在。为什么只有玛丽小姐不在这里。今天休息?不不,她是住在这里的。那她是在平时的那个房间……

“…………让开。”

被红色宝石夺去目光、持续摆动着身体的人偶们——我一边对她们下令,一边用手推开。这股气味。特地聚在休息日堵在入口的原因。用手推,却推不开。因为是人偶,没有自己的意志,小声的命令传达不到,人偶便不会动弹。

“……让开!让开!!快点,给我让开!!”
浸透在黑色修道服里的,颜色。和宝石一样的颜色。红色。在袖子的方向,有一点。红色的痕迹。我把那个女人撞飞,跑了起来。走平时的路,走平时的通道,沿着平时那条路笔直前进。一边撞到墙壁,一边豁出全力,奔跑。跑。跑过去。快点,为了来得及,快点。

然后,那扇平时的门。那扇看起来不像门的,像是隐藏房间一样的,黑色的门。没有灯光的房间的,门。我的心在恐惧,在呐喊,但理性明白没有那个时间。所以,我一秒都没有犹豫,推开了那扇门。

门开了。门,打开了。

“啊——”

红色。
红色的。
美丽的红色。
白色是能被染上任何颜色的颜色。
所以我送她的那张白色的床是红色。
掉落在旁边的那东西就是元凶吧。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黑色的斧头。
被那东西砸得已经不成称之为床的样子的、纯白的床。我曾觉得它像玛丽小姐的心灵一样美丽,于是选择了它、买给她的那张白色的床。

“不行。”

对,因为我选择了它。因为我选了、买给了她,所以为了守护它,她……明明不用做那种事的,我会给她无数次,她完全不必在意的。啊啊,为什么。嫉妒。贫穷的教会。其他修女肯定没有收到过这么好的床。

对,洗脑 ( ・・・)解除了 ( ・・・)。洗脑解除了。
所以。一切都变了。全都变了。她不是变得温柔了。
是因为被洗脑了,思考变得幸福了,所以她心中对玛丽小姐的恶意才消失了的——
然而被打倒了。怪物人被击败了。被克里斯塔莱斯打倒,因此洗脑解除,恢复原状。欺凌。虐待。暴力。直到肩膀抬不起来、连饭都吃不下去的程度,对那样一个瘦小的女孩。对那样一个可怜的女孩。
我珍视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玛丽小姐!!!!玛丽,不要,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可以!求你了回答我,回应我,请回应我!玛丽小姐!!”

浑身是血。啊啊,原来她这么瘦。因为总是穿着修道服所以没发现。直到衣服破裂开来,才知道她的身体瘦得快要露出骨头。这不是真的吧。说什么没事,都是骗人的吧。肩膀,烧伤,严重的烧伤。这样的颜色,这样丑陋的颜色出现在美丽的肌肤上,这哪里是欺凌,分明是虐待,是残忍至极。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被伤害到这种地步,还能笑得出来。

“花、奏……小姐……”
“……!玛丽小姐,是的,是我,我是花奏!玛丽小姐,没事的,我马上叫救护车,不要紧的!你什么都不会有!”
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会有。那是斧头啊,它划开了腹部,划在这样比我的腿还细的腰上。鲜红一片。也许连眼睛都看不见了。我慢慢伸出手,伸向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可是,抬不起来。因为无法抬到肩膀以上,只能在胸前微微颤抖。我握住那只手,我紧紧握住。怀着绝不放手、绝不放弃这条生命的愿望、祈祷与誓言,温柔而有力地握住。

“对、不起……床,明明、收到了……却……”
“笨蛋!该珍惜的东西不对吧!为什么,所以我才说,这种地方……早点扔掉就好了……”
泪水夺眶而出。明明不是该哭的时候,却还是哭了。对于不愿醒来的未来,泪水已经止不住了。明明想哭的应该是她才对。痛的,根本不是我。
她,玛丽小姐。真的只是微微地,动了动嘴唇,说道。
“因、为,你很、温柔……”
“欸?”
温柔。什么温柔。谁温柔。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究竟还有谁是温柔的。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求你了。


“只要、我站起来……他们就会、放过……我是这么、想的……大家、其实……都是、温柔的……”
“――――――”


啊啊。
……啊啊。
我是笨蛋。我真是个笨蛋。
我竟然相信了。相信什么其实大家都是温柔的。
不可能有的,伤害过这么温柔的孩子的人,曾经嘲笑过她的人,默许这一切的人,不可能是什么温柔的人。我明明知道的。却只是愚蠢地以“守护”为借口,什么也没做。什么都没做。明明应该由我来保护她的。我,我,我。
拥有力量的我,明明必须想办法解决的。

“花奏……小姐。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就在这里,玛丽小姐!等一下,稍微等一下,请等一下!!”
用颤抖的手好不容易从背包里取出那个泡泡糖粉红色的小盒子。像是要弄坏一样打开它,为了从中取出耳环。拨开她被染上了暗红色污渍的美丽秀发,在泪水模糊的视野中,勉强为她戴上。怪物化耳环。只要怪物化了,这道伤口应该也能有办法。剩下的就是她心中是否还有足以变身的意志力了,仅此而已。

“玛丽小姐。相信我,相信我……请倾注你的愿望!”
“愿、望……?”
“是的。在心中灌注力量,灌注欲望。对,就是这样,你不是说过会考虑的吗!想做的事、想要的东西、祈愿之事!什么都可以,说出来!我会为你实现的!无论什么事,我都会为你实现!!”
冰冷的。她正在变得冰冷。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求你了。明明是这样的热情之色,却变得冰冷,哪有这种事。红色,我内心的颜色。给我力量吧。要命就拿去。我的命也好,我的心也好,什么都给你,所以。不要让她死去。不要夺走她。不要把这么好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那么,两个。我能不能,求你……”
“……!嗯,嗯!什么都行!多少个都可以,许愿吧!强烈地许愿!!”
她还活着。还能有办法。在她看来,在这种时候戴上耳环许愿什么的,也许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许会觉得被戏弄了。即便如此,她还是相信了我的话……然后,笑了。
“不要、伤害……”
“欸?”
愿望。这就是她的,愿望。对她来说也许会是此生最后的,仅有的两个愿望。
“其他的人……不要、生气。他们、并不坏……谁都不坏……。只是、这个世界、太痛苦了……。花奏、小姐。因为你很温柔,所以,也许会、替我去……生气……所以……”
“――――――!!”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到了这种时候,她还在想着别人。还是那些,垃圾。毫无生存价值的废物们。那就是愿望?这种、这种事……为什么。为什么,你能温柔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不为自己许愿。为什么不能更多、更多地珍惜自己。

“还有。再、一个……”
手指的力气在流逝。而我则更加用力地握回去。仿佛要把被夺走的生命拉回来一样。仿佛要拽回来一样,我紧握着玛丽小姐的手。
“是什么。再说一个,请说出来。许愿吧,强烈地想着!!强烈地,想着一定会实现!!无论是多么像梦一样的事……我也一定会为你实现!!!”
她笑了吗。连这个都已经看不清了。连活动面部肌肉都显得如此艰难。红色正在夺走一切。


“地狱 ( ・・・)”
“…………?”


地狱。她说的,是地狱吗。
“像、地狱一样。活着,痛苦的事,全是痛苦的事。全是疼痛的事。花奏小姐……以外的,全部都……讨厌。好讨厌……”
“…………”
啊啊。啊啊,那是当然的。会这么想是理所当然的。果然她也会这么想。
但是,即便如此她仍在祈愿。祈愿身边的人幸福。祈愿不要伤害别人。无论心底有多么厌恶,她依然在祈愿。因为忍耐,所以才温柔。即使讨厌也不去讨厌,即使疼痛也要微笑,就是这样悲伤的温柔。

“想、喜欢。想喜欢上……这个、地狱,这个世界。想、喜欢上……这就是我的、愿望……”
“嗯,嗯……!我们一起吧!我会让你做到的,我会的!绝对!我发誓,这是约定!!我一定要让你说出喜欢!!让你觉得,活着真好!!”
耳环,闪耀着光辉。如同鲜血溢出般,泥浆汩汩涌出。对了,许愿吧。许愿吧。无论变得多么污秽都无所谓,即使在泥泞之地,我也一定会抓住那只手。无论你坠落何处,我也一定会跟着坠落。
所以许愿吧。所以渴求吧。让我听听你的心声。

“真的、吗。我能够、喜欢上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存在!我会创造的!我来创造世界!!为了你的世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憎恶的世界……能让你喜欢上的世界!!所以,活下去!!所以,所以……”
在泥泞中,她笑了。沉没在自己所孕育出的东西之中。坠落下去。握着那只手,我立下誓言。一定要实现。那个愿望,我一定会让它成为现实。
祈祷不是方便逃避的借口。因为发誓一定要实现,所以才祈祷。比她更强烈,比任何人都更强烈。按照祈祷的内容倾注心意,编织着誓言。



“我会把它变成你能爱上的世界!所以,在那之前…………在地狱等着我!!玛丽小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好了呢。你们很幸福哦。就算钱包被偷了、被殴打了、小便失禁了,那也是幸福。就算被杀了,那也是幸福」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还有一件事。玛丽亚·格兰德就由我带走了。对于她的消失,你们不会抱有疑问、不会感到违和、也不会生出不满。手续什么的,也随便处理一下就好。拜托你们了」
「是……是、是……卡、卡迈因、大人……」

「我再重申一遍。你们,从今以后,不会再伤害任何人。你们也不会再产生想要伤害他人的念头。无论是谁,无论是怎样的人,都不可以伤害。听明白了吗?」
「是、是……听明白了……」

「哼。说得好听。真正明白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做那种事啊」
「啊…………啊、啊、啊…………」

「你们就尽管感恩吧。感谢那个被你们伤害的少女的宽厚仁慈」
「是、是……谢谢您……」

她带着满腔怒火,将自己制造出的宝石狠狠砸向地面。宝石闪耀着碎裂开来,飞溅四散,在地板上滚动着铺展开来。那些如大梦初醒般的修女们一看到那红色的碎片,便各自叫嚷着开始捡拾。宝石——我赐予她们的红宝石。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那红色的碎片想必就是幸福本身吧。她们如同虫豸般匍匐在地,去捡拾那些碎片。还煞有介事地遵从着我的命令,为了不伤害任何人而小心翼翼地,唯独不怕自己受伤,任由碎片割破手指。红色的、鲜红的血,肮脏的血,就这样流淌而下。

「没事的」
虫子。寄生虫。这些家伙,是幸福的寄生虫。是一群聚集在他人的幸福之上、将其夺走、毫无存在价值的垃圾虫豸。

「不伤害、不伤害、不伤害不伤害不伤害不伤害不伤害。这是约定,是和玛丽小姐的约定,所以不能伤害她们,不能对她们出手,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她们看起来很幸福。真的好幸福。因为是我让她们这样的。因为我把愤怒从她们身上夺走了,这是理所当然的。这个地方,就算玛丽小姐活着,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吧。虽然我绝不会那么做。谁会把这些渣滓,再一次……我的玛丽,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她。

「谢谢您,卡迈因大人。谢谢您的礼物」
「谢谢您,卡迈因大人。我感到无比满足」
「谢谢您,卡迈因大人。我感到无比幸福」
「谢谢您,卡迈因大人。我很幸福」

啊啊,真是幸福啊。明明玛丽小姐到现在都还在与你们留下的伤痕抗争。明明她那么痛苦。那位温柔的人,被伤害到足以将这世界称为地狱的地步。而你们却幸福着。你们很幸福对吧。因为那正是玛丽小姐的期望。偷偷杀掉她们之类的,那种狡猾的手段我不会用。我会遵守规则和约定。
所以你们幸福就好,所以你们幸福就好,所以你们幸福就……



「怎么可能会好啊————————————————!!!!!」


即使面对我的怒吼,那些人偶们依然一脸幸福。泪水飞溅。我不在乎妆容花掉,用力地揉搓着脸。好想吐。好想吐。怎么会有这种荒唐事。我喜欢的是玛丽小姐,我想让她幸福的是玛丽小姐啊。为什么、为什么!

「像你们这样的寄生虫……凭什么在笑!!太狡猾了、太狡猾了,为什么是你们!!!别靠别人施舍的幸福嬉皮笑脸的!!为什么痛苦的是我,为什么哭泣的是玛丽小姐,为什么流血的是玛丽小姐!!!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们这些我讨厌的家伙得到幸福!!为什么我喜欢的人,却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们嬉皮笑脸地笑着。仿佛被我责骂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如果不一样的话。如果早点杀掉她们的话。如果早点洗脑她们的话。啊啊,如果我没有想着要珍惜这些人原本的感情的话。如果我没有把她们当成玛丽小姐的家人般存在的话。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把她们洗脑成「自杀即是幸福」的话。把她们变成人偶的话。把她们沉入海底、卖掉、烧掉、毁掉、刺穿、斩断、碾碎的话。
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谢谢您,卡迈因大人」
「谢谢您,卡迈因大人」
「谢谢您,卡迈因大人」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杀——把你们从这个世界上抹杀。我要让这种东西,永远不会再次诞生。绝不让这种垃圾,再一次出现在玛丽小姐面前。绝不让这些寄生虫,这些让我想杀之而后快的家伙,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杀了你们。

「将这世间的愤怒——————彻底抹杀」

啊啊,没错。这份愤怒,这份情感,只需要属于一个人就够了。
只需要属于我就够了。我要改变世界。我要杀死世界。这个世界上心怀愤怒的人只需一个,那就是我,只有卡迈因就够了。


我会改变。
由我来改变,去改变这个世界。
我是这世上唯一,怀抱愤怒之人。
向着那样的姿态「变身」的,这世上最红的女人。

啊啊,所以说,就是这样啊。
我在愤怒着。我一直都在愤怒着。我就这样怀抱着这份灼热活下去,也将带着它死去。
我一定会洗脑怪人克莉亚。然后,将这世间的愤怒抹消。唯有如此,我才能终于完成与玛丽小姐的约定。唯有如此,我才能终于站在玛丽小姐的身旁。所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要战斗。继续战斗下去。无论是怎样的恶意,还是怎样的善意,我都会战斗到底。
我是宝石怪人·卡迈因。然后——————。


我,是唯一的愤怒持有者。愤怒的结晶化。




「请允许我重新做一次自我介绍。我是音川花奏,这座布里昂游乐园的园长,同时也是米达斯的首领」


红色的。是个红色的女人。
瞳孔是红的,头发是红的,嘴唇是红的。铠甲是红的,武器是红的,靴子是红的。声音是红的,呼吸是红的,心跳是红的。就连目光,都是红的。想必那颗心也一定是红的吧。
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剪影略显纤细的红色结晶铠甲,因此身体的大部分都被如同坚硬结晶般的物体所覆盖。但不知是作何考量,胸口和大腿这类可以被称作弱点的部位却暴露度颇高。那是一件为了展露那如红宝石般的肌肤、仿佛在享受裸露本身的装备。

下半身是裙装,配着由结晶构成的腿。那是一双异形的足。若是触碰,恐怕那只手立刻就会被割伤吧,或者被那红色的灼热烧毁熔化吧。那是一双让人如此觉得的攻击性的腿。
她双手各持一把结晶之剑。此刻正交叉着那两柄剑,抵挡着结晶化·斯卡蕾特的攻击。理所当然的是红色的。那剑简直就像是将流淌的岩浆直接铸成刀刃的形状。前臂上也同身为怪人时一样带有刀刃,身后还有八柄悬浮于空中的利刃。这一切都是为了伤敌,为了斩落敌人,那无数的刀刃仿佛仅仅为此而存在。

「既是怪人,同时又……是结晶化。若依你们的叫法,或许该称我为『结晶怪人体』,或者,应该这样自报名号吧」

红色的女人,动了。在自由落体的顶点处,一道X形的伤痕被刻下。但并非刻在斯卡蕾特身上。她似乎在承受攻击的同时,于千钧一发之际飞身避开了。留下伤痕的是「天空」。一道红色的X形伤痕浮现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才消散。这是卡迈因的能力。此刻她的整个身体都是『宝石』。正因如此,她才能挥舞着宝石之刃,连同能力一同在空气中留下光的轨迹。
斯卡蕾特飞翔着,灵巧地降落在空中飞人架的支柱顶端。自由落体与空中飞人,卡迈因与斯卡蕾特。她们在高处对峙,刀光相向。卡迈因的表情,是笑容。那是一张仿佛深爱着此刻此地一切事物的面容。
那女人宣告着,宣告自己真实之名。那手握黄金之王的名讳。在三弯新月之下,双手紧握赤红之剑,无畏地笑着报上名号。



「结晶化·幻影·卡迈因,另一个名字是……『怪人米达斯』」


随着这宣告,红色的光辉照亮了整个布里昂游乐园。红色的、红色的、红色的。旋转木马是红的。摩天轮是红的。咖啡杯是红的。过山车是红的。游乐园的一切都是红色的。
「这是……」
「『黄金蔷薇』,是这么叫的。我讨厌遮遮掩掩,所以就直说了——布里昂游乐园的各个角落,都埋藏着我的『红宝石』。也就是说,只要待在这座游乐园里,仅仅只是沐浴在这红光之中。游乐园里那些不是怪人的所有人,都会被洗脑」
她没有听完这些话。趁着卡迈因稍稍移开视线的瞬间,斯卡蕾特朝着相反的方向飞了出去。她蹬踏着鬼屋、蹬踏着摩天轮,从背后——从卡迈因的视野死角,一脚踢向她的脖颈。那是光速的红兔——灼光兔。

——————然而。

「喝!!!」
「咕——————!!」
就在前一瞬,卡迈因的身体仿佛红色地摇曳了一下,随即回转,接住了斯卡蕾特的攻击。是卡迈因的剑。幸好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招式切换成了焰刃攻击,若是按照原计划用踢击的话,恐怕脚就要被斩断了。反应好快,比上次交手时,快了不知多少倍。赤与红的波动,震动着自由落体。

「这是『第三次』了。在鬼屋也好、海盗船也好,那一招我已经看了很多次了。不会再那么轻易地让你打碎我的身体了」
「……是啊,说的……也是呢!」
「唔!!」
在剑与剑相互较劲的间隙,斯卡蕾特的另一柄剑鞘对准了卡迈因。卡迈因反射性地用另一把剑去格挡,但很轻。是诱饵。冲击从右斜上方袭来。自灼热中诞生的黑枪——黑点,贯穿了卡迈因的面门。

「哈啊!!!」
「哼!!!」
然而,她毫不在意。并非完全没有伤害,但如今卡迈因的身体全身坚硬如宝石。像黑点那样笔直的攻击,只要稍稍侧身,就会从她身体表面滑开,飞向别处。她用脸将黑点弹开,并趁隙踢出一脚。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纤细而柔韧的腿。那条红色的腿,同样也是『刀刃』。
斯卡蕾特巧妙地用铠甲部分接下攻击,向后飞跃,随即从自由落体上坠落。尽管是从百米以上的高度坠落,却有一个小小的物体追随着她的下落速度。红色的不死鸟。闪耀的热情之火球。那是升阳鸟·菲尼克斯。


「极光大变身 ( 超越·结晶化)!!!」


坠落、着地,同时变身。两柄剑鞘合而为一,身体也朝着更能将速度发挥至极致的形态变化。纤细、锐利。仿佛阳光凝成形体的透明外套,充满未来感的装备,贴合身体轮廓的紧身衣,巨大的剑。耀眼,一切都如此耀眼。那是朝阳初升般的璀璨光辉。

「哦哦,那就是打倒了琴叶小姐的新的结晶化吗。失礼,敢问大名?」
「结晶化·地平线·斯卡蕾特!!是也!!」

轨迹。虽然勉强能用眼睛捕捉到,但就连结晶化·幻影·卡迈因所能感知到的大部分,都只是那道红光的轨迹而已。
然而,即便如此她依然挡下了。用刀刃挡下。她自身体中生长出数十柄赤红之刃,不断增加,将地平线的攻击弹开。那从身体内部无限生成刀刃的姿态,反过来看,就像是她正被无数利剑所指一般。仿佛被刺穿、被斩裂、变得浑身浴血的样子。

斯卡蕾特呼啸而过,飞得比自由落体还要更高。看到这一幕,卡迈因一度收回了刀刃。然后她注视着远方、天际彼端的红色光芒,目光中满是爱怜。

「一个回合就明白了。原来如此,怪不得能打赢幻影·艾娃。速度方面是完败,力量方面算势均力敌或是我稍逊一筹吧。攻击范围,以及硬度与恢复力,应该是我占优。如果能拖入持久战应当是稳操胜券……但那未免太过不解风情了」
斯卡蕾特就这样朝着某处飞去了。从遥远地平线彼端而来的超加速,随即是赤红的斩击。那是终结了结晶化幻影伊娃的招式。

——————《地平线燃烧之刃》。

「一击。就用这一击让一切结束吧」

卡玛因边说边将剑高高举起。仿佛被那赤红的獠牙吸引一般,卡玛因背后的八柄刀刃被吸入了剑中。赤色渐浓,赤色的纯度攀升,赤色的光辉臻至极致。剑是赤红的,游乐园是赤红的,世界是赤红的。一切都被卡玛因染红了。

赫赫之赩。那是纯粹的生命之色,流淌之血的辉光,究极之赤的美。

「『舞天奏·赩』」

她报出招式之名。远在地平线彼端的斯卡蕾特大概听不到这句话。若是在正前方的话,或许还能从唇形捕捉到只言片语吧。卡玛因的架势乍看之下满是破绽。右手之剑高高举起直刺天际,左手之剑则放松力道向下垂摆。然而,首先背面便是一大片空当。她双脚如攀住自由落体顶端般稳稳站立,若是斯卡蕾特从后方袭来,反应必然会慢上半拍。即便从正面来袭,能否捕捉到地平线的速度也是未知数。

即便知晓这些仍摆出此等架势。你究竟在瞄准什么,卡玛因。

「结晶怪人体,是怪人结晶化后的姿态。然后阳菜小姐,您或许并不知晓,但这对怪人化耳环是『失败作』。它尚不能完全发挥怪人的力量。也就是说,使用这对耳环变身的『怪人伊娃』,比起真正的事变身为怪人的情况要弱小得多」

游乐园在震动。游乐园在摇晃。赤红的。赤红的巨大结晶从鬼屋中生长而出。粗壮——直径足有一米左右的巨大『宝石之棘』从鬼屋延伸而出,蜿蜒蠕动地伸向游乐园上空。而这并非只有鬼屋。旋转木马、过山车,所有设施上都延伸出了那粗壮的棘刺。

「弱小的怪人即便与结晶化结合,也已是幻影伊娃那般的强大了。也就是说,若是我这种级别的怪人完成结晶化的话……您应该明白会变成什么样吧?」

卡玛因埋入游乐园的结晶,从自由落体顶端操纵并使其产生巨大变化,化作棘刺构筑起守护自身的盾牌。如今卡玛因被强化的并非只有身体能力。作为怪人的『宝石』能力——那也已能以异次元的层级加以运用。

还有另一项能力也是。

「喝——!!」

——————飞袭而来。

击碎巨大宝石之棘突进而来的地平线·斯卡蕾特。面对结晶怪人体卡玛因的宝石硬度毫不在意,速度几乎没有衰减。所争取到的时间仅有一瞬,连呼吸的间隙都没有。然而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卡玛因做出反应了。

「嘿呀!!!」
「但是啊啊啊啊啊——!!!」
赤与红激烈碰撞,自由落体的顶端如同被陨石撞击般扭曲弯折。立足点被轰飞,卡玛因被斯卡蕾特撞击的势头带着向后飞去。双剑相交、赤红刀刃交错的姿态下,斯卡蕾特也朝同一方向飞去。

随即坠落。远远望去宛如相拥般的姿态,两位赤色战士从百米以上的高空坠落。势头虽被抵消,但横向推进力也并未归零。就那样斜向撞击地面,被斯卡蕾特压制着在地面弹跳,滑行了十几米后,终于停下。

「——————」
「咕、噗呃……咳、呸。这真是,超乎预想……。即便说是从远处发起,若非看过一次恐怕根本无法闪避吧……呢」

卡玛因挡下斯卡蕾特的攻击,吐出一口赤色的气息。左臂裂开,碎裂了。虽立刻修复,却还是渗出了冷汗。若是普通怪人的状态,别说手臂了恐怕整个上半身都会被轰飞——是这般级别的冲击。暂且平安无事,她轻轻吹了声口哨。

斯卡蕾特,纹丝不动。既不追击也不退避,只是将刀刃指向卡玛因僵立原地。

地平线燃烧之刃之所以构成威胁,并非仅仅因为速度快。施以一击后便遁向彼方,再施一击后回归地平线。正因如此反复,才能成为令对手无从反击的无敌攻击。若是一击便停下,那就只是火力强大的突击技罢了。虽是强力招式,却并不可怕。

卡玛因虽挡下了地平线燃烧之刃的第一击,但只是单纯接住了而已。斯卡蕾特本可以顺势将其弹开,继续发动第二击的。可她却停住了。究竟是为何。

「感觉如何,阳菜小姐。我的『赩』」
「——————哈、啊」

液体滴落。不是血。也不是泪。是涎水。

结晶化地平线·斯卡蕾特凝视着卡玛因的刀刃,身体不住颤抖,嘴巴松垮地张开,垂下了口水。目光空洞。那双红瞳被更深的赤色侵蚀,再也无法看见任何事物。

「结晶怪人体,比结晶化更强,也比怪人更强。无论是战斗能力还是特异能力。以及……洗脑能力,也是一样」

赤红。思绪是赤红的。世界是赤红的。即便闭上眼也是赤红的。能感觉到内心正在被卡玛因的色彩侵食。

「速战速决。能早早察觉并以此为目标的判断力确实了不起……不过——」
「呜、啊……卡……玛因……」
「以这幅身体能力最为出众的姿态。持续凝视『赤色宝石』这一点,是您的失策啊,结晶化地平线·斯卡蕾特」

宝石怪人·卡玛因。原本她的能力是通过让对方凝视自己以力量生成的宝石来洗脑目标。但成为结晶怪人体后,这项能力已升华为更高层次的力量。

将自己的身体化为宝石——也就是说,升华为能够洗脑『注视卡玛因之人』的能力。

这与过去怪人格雷通过二重转生拓宽『吻』的定义如出一辙。化为结晶怪人体的卡玛因,其洗脑能力已远超从前。而斯卡蕾特在第一击时便察觉了这一点,随即以极光变身解除洗脑。并以尽可能最强的一击试图粉碎卡玛因的怪人体。

攻击确实命中了。然而与此同时,卡玛因的洗脑也同样触及了斯卡蕾特。

「地平线——那确实是朝阳升起的方向,是明日到来的方向」
「呜、啊啊啊……」
「不过,您当然明白的吧?阳菜小姐」

思绪在旋转。心灵在旋转。世界在旋转。

在这赤色世界中拼命试图发动攻击,却连身体的动作也变得模糊不清。话语又该如何说出口才好。每想一分,那些思绪便被赤色填满。被那双红瞳覆盖重写。心灵也好,身体也好,一切的一切。

「地平线——。它也同时是赤红的太阳沉落的方向啊」

被卡玛因的色彩,彻底涂抹殆尽。

「阳菜小姐。这世上最重要的事,您知道是什么吗」
「呼、呜呜……」

明知无谓却仍闭上双眼。已映入眼帘的色彩,岂是闭一下眼就能解决的。更何况以卡玛因的力量,即便隔着眼睑也能行使能力吧。

金色蔷薇。只要身处这座游乐园就会被洗脑——她是这样说过吗。若果真如此,恐怕不只是直视宝石的光芒,就连被光线映照的墙壁颜色都会成为洗脑的媒介。而结晶怪人体的能力,连爱前辈也无法完全『拒绝』。也许此刻,在这座游乐园中仍保持清醒的结晶化,只有我一人了。

……但这大概也撑不了多久吧。

「……您问的,和水晶小姐一样的问题呢。不愧是策划『水晶复活计划』的人,这是在说我很敬佩您吗?」
「诶?什么,那个人也问过这种问题吗?哎呀真是的,那个问题我现在有点想收回了。不,跟水晶大人没有关系哦。我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请把水晶大人的事忘掉吧,啊哈哈」
「…………」

啊哈哈,什么啊。而且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要复活水晶,难道不是意味着她认同水晶的理念吗。

……不,不对。原来如此,是洗脑吗。就像洗脑事变那样,让水晶恢复怪人的能力,然后利用其洗脑能力试图进行世界规模的意识变革。

「怪人水晶……利用那份力量,想做的事就是,那个。『最重要的事』吗?」
「嗯——,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吧。毕竟我所求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刚才那个问题也只不过是为了铺垫而已」
「……就凭这么轻率的想法,就要颠覆世界吗」
「是的。就是这么轻率的想法去颠覆世界。毕竟我啊,可是恶人嘛」

最重要的事。那时候,我回答了什么来着。『爱』,或者不是的话就是『金钱』『时间』之类的吧。哪怕是我自己的回答,也真是无聊的答案啊。水晶她……水晶小姐说了什么呢。

对了,是『自己』。光明院水晶说世上最重要的事就是自己。现在想来,那真是极具她个人风格的回答。那么这个人呢。面对这个问题,赤色之女——卡玛因究竟会如何作答。

「最重要的事,就是快乐的事。不痛苦、不乏味的事,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事——我是这样认为的」

……意外的普通呢。而且这是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一直有的感觉,这个人看起来并不像什么坏人。当然她作为怪人确实是恶人吧,但与格雷、泡泡糖、水晶相比,言语和行动中都感受不到恶意。只是某种原因导致了伤害他人的结果——仅此而已。

「啊——那些满口『正因艰辛方为人生』之类的蠢话的人,真希望你们能举手让我看看呢,我会让你们在死前充分品味够艰辛与苦痛哦」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坏人我不知道,但至少她是『可怕的人』。是那种为了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吧。不是靠言语。从她身上如无数刀刃般滋生出的气息,和灼烧双目的赤色光芒中,我感受到了她的那颗心。

「阳菜小姐呢?」
「什么怎么样」
「您喜欢吗?快乐的事」
「……那当然」

是啊。讨厌快乐的人怕是根本不存在吧。

「喜欢幸福吗?」
「喜欢,算是吧」
「讨厌痛苦的事吗?」
「……基本上,讨厌」

卡玛因对我的回答满意地点头。我趁这空隙试图活动身体发动攻击,但全身仿佛麻痹一般动弹不得。目前光是维持武器就已经是极限了。大致就是这种感觉。

我在思考着如何战斗的同时,卡玛因依旧笑着。以赤红赤红的表情,以赤红赤红的感情。

「我啊,最讨厌妨碍别人快乐的人了」
「……讨厌,是吗」
「是的。若是胜负之争那还好,若前方道路相撞需要争夺那也无可奈何。世间确实存在无可避免的碰撞」
「…………」

胜负。不由自主想起了方才的事。关于事变的事。关于柠檬前辈的事。

「但大多时候并非如此。真的是毫无必要地去夺取。明明不想要却仍要夺走,明明不着急却仍堵住去路,因为不是自己的人才拥有所以要让人失去。因为愤怒。因为嫉妒。因为看不顺眼。所以要夺走,所以才夺走,夺走也无妨。这世上好像就是这么回事呢,阳菜小姐」
在笑。但是,在愤怒。卡玛茵在愤怒。她确实在为什么事而愤怒着。

她大概也不打算详细说明吧。所以我也没必要不识趣地去问。但我也有反驳的话。我也有并不认同你所说的话的地方。

「卡玛茵,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我直直地凝视着卡玛茵那双红色的眼眸,组织着语言。

我———————。


「怎么,有什么不满吗?阳菜小姐?」

「啊———————」



下巴被抓住,视线被强行对上。红色的,红色的眼眸。

宝石般的瞳仁。糟糕,原来如此。现在的卡玛茵,整个身体都是宝石。手、脚、胸口、头发。以及,那双眼睛。

所以注视便是红色。思绪是红色。意志,被染成了红色。

「看着我」

「好、的———————」

我看着。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眼睛,便变得鲜红。

「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绝对不要移开视线」

「好的———————」

不移开视线。看着眼睛。看着,眼睛。

手臂的力量自然而然地流失,僵硬的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有什么东西化作光消失了。大概,是我装备在右臂上的武器。

「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抵抗。只要,接受那份快感就好」

「好的……」

不去抵抗。接受快感。

一阵酥麻,如同有什么东西沿着脊背抚过般的电流窜过全身。快感,感受到它,身体随之颤抖。

「快乐的事情,你喜欢吧?阳菜小姐」

「是的,喜欢———————」

喜欢。快乐的事情,喜欢。

「喜欢幸福吗?」

「喜欢,的」

喜欢。幸福,想要变得幸福。想要变得幸福的念头,在胸中涌动。

「舒服的事情,你喜欢吗?阳菜小姐」

「是的。喜欢,的」

喜欢。就在说出口的瞬间,胸口被轻轻抚过。乳尖上方,轻柔地。

那本身算不上什么快感,但正因为期待那份快感,身体不由自主地弹了一下。我在期待着。

「是吗。那就听从我的话语吧。接受我的支配吧」

「好的———————」

「感受红色。感受我。然后,感受幸福吧,阳菜小姐」

「好的,卡玛茵」

「嗯——,这可不行呢。被我说了什么而要表示肯定的时候……当然,无论我说什么,都请你表示肯定就是了。但被我说了什么的时候,要更恭敬地说『好的,卡玛茵大人』。明白了吗?」

「好的,卡玛茵大人」

「从现在起,我会将你堕入深渊。一次又一次地坠落。反反复复地坠落。但只有一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证。舒服、幸福、还有快乐。这些我一定会给你」

「好的」

「所以,请你尽情享受吧。水晶化·绯红」

「好的,遵命。卡玛茵大人」

黏稠地,融化。意识,那可以称之为意志的东西,融化了,随着话语一同流到体外。感觉是这样。

手被牵起。任由牵引着,走了一小段路。被轻轻放落的地方,是有着金色轨道车的设施。和过山车那种激烈的东西不同,是大约四个稍大的车厢在游乐园内缓缓巡游的游乐设施。我被安置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像让人躺到床上一般轻柔地被放了下来。


「来吧,感受我。阳菜小姐」

「啊———————」


哐当。车厢缓缓开始移动。坐在四人座的椅子上,旁边是卡玛茵。卡玛茵,大人。

景色开始流转。穿过似洞穴般的隧道,是夜晚游乐园的红色。摩天轮的灯饰被红光映照,化作混沌斑驳的色彩。旋转木马的金色泛着红,鬼屋的黑暗泛着红,被蓝光照亮的喷泉也泛着红,一切都染上了红色。

这就是红,卡玛茵大人的颜色。支配的,光辉。

「请闭上眼睛,阳菜小姐」

「唔啊……」

呼地,双眼被覆上。眼睛自然地闭上。原本就已脱力的身体更加无力,像人偶般瘫软在椅子中融化。被支撑着。卡玛茵大人那带尖刺的装备化作光粒消失,随即肩与肩紧贴在一起。看似柔软实则肌肉紧实的卡玛茵大人的身体。被轻轻一推,身体摇晃起来。

「请仔细听好」

听着。

「即使闭着眼睛,那也是我的颜色。你能感受到我掌中,宝石的闪耀吧。能感受到红色的光芒吧」

「…………好的」

即使闭着眼睛,也是红色的。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光芒。

「阳菜小姐。从现在起,当我放开手、你睁开眼睛、看到游乐园美丽景色的时候……那些光芒、光辉、闪耀,会显得比平时美上几十倍。仅仅只是看着游乐园,你的脑中就会被光的色彩染满。你将会感受到,情感的一切都被布里昂游乐园的璀璨所涂抹覆盖的幸福」

「呜,啊……」

光芒。看到它,就会显得很美。比平时多出好几倍,好几倍。

「还有一件事。你脑中的,心中的。感受到美丽的心情,与感受到舒服的部分,将会直接相连。看到绝美的景色,看到美丽的画作,心为之震颤。有过吧?心为之麻痹,有过吧?那会原封不动地化作快感。在感动的同时,也感受到快感」

「好、的———————」

感动。更加不同的,灵魂为之震颤的感觉。我明白。有过。那会变得舒服。那会变为高潮。

「你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快感,是欢愉,是幸福。在游乐园里感受到光芒,仅仅是如此,你就会像被将致死量的强烈药物灌入脑中一般陷入迷幻。不过,嗯。请放心。这是安全的药物。是绝不会伤害你的幸福,没有问题。请安心吧」

「咿、啊、啊……」

所感受到的一切都那么舒服,那么愉悦,那么幸福。药物,安全而强烈,却又令人心神飞扬的,药物。


「来吧,出发吧。前往非日常的世界。在我为你准备的至高游行中……飞向天涯海角,坠落下去吧。朝比奈阳菜小姐」

「呼、啊———————」


随着话语,手掌从眼皮上移开。身体被轻轻拉了一下,一瞬间上半身向前倾倒。然后再次直起身来,我看见了。

———————看见了。看到了。看到了。



「咿……」

黄金的布里昂游乐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先感受到的是泪水。感动,感动令人舒服。喜悦,喜悦的心情令人舒服。全部全部,映入眼帘的一切。都是让我达到巅峰的光之麻药。

映入眼帘的游乐园的光辉。感觉就像纯度百分之百的东西直接灌入脑中。绚烂斑斓的、扭曲纠缠的什么东西,将我的意识撕得粉碎。被融化。被搅拌。

景色,我也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向着天涯海角不断升腾。

「感觉如何?我真正的布里昂游乐园?」

「好!!!好、好、好、好极了!!!超级超级超级,舒、舒゛服得、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哈哈,只有这样吗?」

「骗人,不是!不是的!!好美,好棒,像是跳进了电影的世界,可是那又让人好舒服,脑子快要坏掉了,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潮。不知道数这个有没有意义,光是说着话就已经达到了五次。这么想着的时候,第六次来了。

景色。被景色凌辱着。我被美丽所侵犯。

「看。那边是摩天轮。刚才还和琴叶小姐在一起的地方,到了夜晚就会像那样闪烁着彩虹般的光芒,为游乐园增添美丽呢」

「咿咻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彩虹。五彩斑斓的滚筒在脑海里骨碌骨碌地滚过,感觉思考的颜色在不断变化。好舒服。一点都不觉得讨厌。对永无止境的坠落,毫无恐惧。

「过山车……哎呀,现在好像坏了停下来了。不过轨道是会像那样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哦」

「啊、啊、啊、啊!好美,好美好美好美!好美!!闪闪发光,啊哈,闪闪发光,脑子里也是!闪闪发光的,这太厉害了,这个,这个啊啊啊啊啊啊!!」

金色。闪闪发光的思考被反射、被扭曲、被浸染,被改造成黄金。如同快感的过山车,上升、下降、旋转、坠落。而且这个过山车,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我在椅子上扭动舞动之间,车厢仍在前进。缓缓地前进。朝着没有尽头的终点,不断地前进。

「看呐,旋转木马映入眼帘了。那个也是金色的……不过那里特别嵌入了我的红色宝石」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是花田和休息区呢。这里的灯光也是调整过的呢。万寿菊的花田……嗯,被点缀得极其美丽呢」

「卡玛茵大人,不行!!这个,好美,不行,总觉得……脑子要坏,咕呜呜呜呜呜呜!!!」

「咖啡杯呢。虽然设计成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整个设施本身看起来也像个巨大的茶壶,对吧?哎呀,还真是挺有设计感的呢?」

「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疯了。要疯掉了。感觉要被感动杀死了。

有过犹不及的说法,但这远不止如此。这已经过头到是凶器的程度了。

心脏被刺穿。心被刺穿。脑被刺穿。被称为我的东西全都被刺穿,被撕得粉碎。尽管如此却还是觉得舒服,真是无可奈何。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幸福的顶点』到来,然后颤抖着看向下一份美丽。朝着下一次崩溃而去。


「阳菜小姐」

「啊、哈、啊啊啊啊啊!!!啊、咿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脸颊被抚摸着,脑袋被转向卡玛茵大人那边。美丽的眼睛,映入眼帘。好美。好美,仅仅因为那双宝石般的眼眸,我就达到了高潮。

「那么。你享受得如何呢,阳菜小姐?」

「好、好好好、咿好好好好!!好!!非常非常非常好,好好好好好好!!!好极了,卡玛茵大人,啊啊啊啊啊!!!」

颤抖着,麻痹着。咬了三次舌头,还是回答了。就连咬到舌头的痛楚,都让人觉得舒服。

「我,想把世界变成游乐园。想把它变成没有痛苦,没有伤痛,只有快感与幸福的世界。想让人们忘记愤怒、憎恨与嫉妒。从这个世界中」

「好、好、好!!!好舒服,那个,我觉得那个一定超舒服呜呜呜呜呜呜!!」

脑袋剧烈地摇晃着回答。一阵酥麻的触感,从两腿之间直冲头顶。大腿,被触碰了。

「所以,对阳菜小姐也有一件事。我有事想请你帮忙,所以才这样来请求你」

「好的,卡玛茵大人!!什么都,什么都请说,吧啊啊啊啊!!」

她轻轻一笑。那副表情也同样是那么妖艳美丽,在我心头又落下一滴媚药,将其黏稠地融化。


「请解除变身」

「好,的」

咻呜呜——光芒从我身上散去,莱萨鸟·菲尼克斯振翅飞离。炽热的身体被冷风吹拂,好舒服。轻柔地,仿佛怕弄伤我一般抚摸着我的脸颊,卡玛茵大人笑了。以那鲜红鲜红的,美丽的表情。

「什么都不要做」

「诶———————?」

卡玛茵大人突然说道。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眸中却充满了决意。
“水晶,已经什么都不用做了。像你这样的小女孩,为了正义而战什么的,简直荒谬。请不要妨碍我把世界变成游乐园。不要再打倒怪人了。在我创造的世界里,幸福地活下去吧。”
“啊、啊、啊、啊、啊…………”
可是,但是,那是。想要反驳的话语瞬间涌现出来。然而这一切全被涂抹殆尽。被卡麦茵大人红色的目光。在那愉悦表情之中,那双仿佛能杀死一个人的笔直眼眸,将我的心整个射穿了。

“此时此刻,其他水晶的各位应该也已经向我屈服了吧。”
“……诶?”
“正如刚才所说,我的红光覆盖着整个游乐园。而一旦发动‘黄金蔷薇’,所有地方都会流淌着‘向我伏首称臣’的暗示。”
所有地方。也就是说,柠檬前辈也是。爱前辈也是,恋小姐也是,葵小姐也是。言小姐也是,大家都。全都被洗脑了。就在现在,就在这一刻。

“水晶的各位也是。恐怕连那些败北的我的同伴们也是。他们都会败给我的洗脑,对我赞颂不已吧。啊,顺便说一句,那可不是我的兴趣哦?我并不适合当领袖,从一开始就是。”
“啊、呜…………”
但是,那、可是。我们的正义、水晶……

“无法……前进了……”
“嗯?”
“正义,就是前进……所以……”
“…………”
灼热的吐息。不是叹息,而是某种仿佛感叹般的情绪所凝成的灼热吐息。在头顶感受到那气息,我抬起了头。
再一次,使用戒指,再一次。只要变身,我……水晶……


“看着 ( ・・)”
“啊——————————”


红色。红色的眼睛。红色的支配。红色的美。红色的世界。
红色的,怪人。卡麦茵。

“看着我的眼睛。”
“是。”

“看着红色。”
“是。”

“看着我。”
“是。”

“接下来,我会数三下,将怪人的全部力量注入我的眼眸。红色,那深处比什么都更红的颜色。用那双眼睛贯穿你的心。”
“是。”

“如果,你觉得那双眼睛很美。如果,你觉得那双眼睛很漂亮。你的心就会败北。就会屈服。就在这里,结束。明白了吗?”
“是,卡麦茵大人。”
脸颊被抚摸的触感,红色的。肩膀被抓住支撑着,红色的。然后倒计时开始了。


“三。”
灵魂变成红色。思考方式被卡麦茵大人浸染。一切思绪都随她的话语而动。

“二。”
身体变成红色。被卡麦茵大人照耀着,身上穿的衣服,衣服下的肌肤都被染成红色。连动一下手指都是她的意志。就像晒黑的全部感受都被替换成了快感一样,舒服极了。

“一。”
心变成红色。红色的。红色以外的一切,都感受不到了。
卡麦茵大人的话语。卡麦茵大人的意志。除此之外曾有过什么,我已经想不起来了。等等,但是我……有什么。有什么重要的事……


“零。”




啪嘁 ( ・・・)。
从心底有什么被切断的声音。吵闹的声音一直响着。头不知撞到了什么地方,就这样景色持续摇晃着。
不对,摇晃的是我。颤抖的是我。被贯穿,屈服了的是我。败北的,是我。吵闹的不是哪里的谁。是我。大脑被红色宝石的闪耀灼烧着,发出惨叫。以难以置信的巨大声音,在缆车中,在卡麦茵大人的臂弯里,一边颤抖一边持续尖叫着。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放荡不堪。丑陋至极。但是,我即便达到高潮,却还想要更多,一边将大腿根蹭向椅子的角一边高喊着。左手是乳头。右手在哪里。哪里都好。只要能让我舒服,哪里都好,无视着我的意志将我引向高潮。

“前进。嗯,很好的话呢。阳菜小姐,和我一起前进吧。在我的世界里请随意,想怎么前进就怎么前进。”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不过那并非作为正义的伙伴。只是作为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尽情地前进就好。从现在起是怪人的时代,是怪人的世界。”
四溅着汁液从椅子上跌落。卡麦茵大人从高处笑着。嘲笑我。嘲笑水晶。带着怜爱般地笑着。
那是怜悯的目光,同时也是慈爱的目光。


“忘掉战斗,忘掉痛苦。忘掉水晶的一切。在没有愤怒的我的红色世界里,请随意地往前走吧。朝比奈阳菜小姐。”


那是投向败者的目光。投向那些站不起来、无法前进之人的……爱之瞳。




雨在下着。两个人没有撑伞,任凭雨水打在身上。
湿了又湿,等待着雨停。


“——————拜托了。”


少女,在哭泣。少女一直在哭泣。
总是总是,流着泪低着头。站起来又跌倒,跑起来又摔倒,反反复复,被雨淋着哭泣。那就是她的日常。


“拜托了,姐姐大人……”


雨在下着。永不停歇的雨,淋湿了少女的世界。
握住了手。不是因为祈求一起淋雨。不是因为想要递出雨伞。
是因为想要再一次,奔跑起来——————。


“葵姐姐大人……!!”


少女已经,下定了决心。少女已经,舍弃了一切。
雨不停也无所谓。没有伞也无所谓。即便如此也要前进,她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前进,她下定了决心。




“请把戒指给我,把力量给我……借给我吧!!葵姐姐大人!!!”



她决定,在这雨中奔跑。即使跌倒,即使摔倒,也要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少女下定了决心。
常盘言叶,就是这样,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