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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吻与低语的洗脑】剧场版结晶【第二十八话】

【キスと囁きの洗脳】劇場版クリスタライズ【第二十八話】
雲海 · 系列deepseek-flash-v4
为了让一秒后的我们,骄傲地微笑
“哎呀呀,又扑空了呢。玛丽小姐。”
“呵呵,您辛苦了。不过工作本身完成得很顺利,这不是很好吗?”
“那倒也是……”​

昏暗冷清的教堂里,两位美丽的女性。像约会一样保持着亲近的距离,并肩而坐。
一位是穿着温柔修女服的小个子少女,另一位是红黑色长发飘动、穿着利落便装的女性。看起来似乎毫无交集,但她们还是相遇了。两人关系似乎很好。
打开瓶装茶水一口气喝掉一半,呼出一口气,看向修女的脸。大概是刚结束“工作”吧,她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呢——那位传闻中的‘结晶化’。”
“正因为不容易见到,才在雨涵小姐的计划之内哦。如果要在与所有人战斗、发出邀请函的阶段就把花奏小姐打倒的话就麻烦了,所以要试探出落单的人刚好会来的极限线,再进行怪人活动……这不是之前商量好的吗?”
“……话说回来,结晶化的活动范围以东京都内为中心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啊。听说关西那边,一天之内就有二十来个怪人被干掉了。说不定是那边呢?”
“哎呀哎呀”地举起双手,呼出一口气,仰头望天的女人。虽然作为怪人已经生活了很久,但她至今还未曾见过“结晶化”这个存在。在佩瓦尔斯时代她没有积极活动,而现在则是这样在结晶化可能出现的极限地带袭击人类。所以不知道。甚至怀疑其是否真实存在,就是如此久未相遇。
虽然需要戒指和适格者,但以目前状况而言,简直让人感觉永远都见不到。

“……嘛。我倒也无所谓啦,见不到就见不到。反正是一群没人给钱还到处粉碎怪人的组织,肯定是一帮性格恶劣的家伙。”
“是吗?仅凭所闻而言,我感觉他们像是想要贯彻正确意志的人呢。”
“这种事谁知道呢。而且,虽然不是出于恶意,但他们也是让玛丽小姐受苦的原因之一。至少见面之前的印象是糟透了。”
面对女人的抱怨,修女笑了。她总是这样。她总是把结晶化往坏处说。每当工作进展焦躁时,平时温柔的她就会鼓起脸颊,抱怨那些从未见过的人。

“一定,是的。就是这样。他们不过是打着消灭怪人的旗号,享受暴力行为的一群人罢了。其结果变成怎样他们才不管呢,没错,所以才会诞生像玛丽小姐这样的人。嗯,虽然这话轮不到怪人来说,但总之!不管打着正义使者的名号消灭了多少怪人……”
“呵呵。”
“……等、等等,玛丽小姐。你笑什么呀。”
女人此刻说的,是对陌生人的抱怨。被劝阻说“这样不好”倒是有可能,但没想到会被笑。自己说的话到底哪里有趣了——这样想着,凝视着少女金色的眼眸。

“因为呀。”
少女又笑了。如同花朵绽放,如同照亮夜空中的星辰。
少女知道。知道那个女人的心。她并没有在想象中,描绘那种怀着恶意战斗的正义使者、自私自利的正义使者、满脑子私欲的正义使者。

“花奏小姐你那个说法,简直就像是在说‘希望结晶化不是那种人就好了’一样嘛。”

坚强而高洁的正义使者。音川花奏所期望的正是那样的存在——玛丽亚·格兰德知道这一点。



“真高兴呢,小奏。好不容易变成了结晶怪人体,我却还没完全发挥出实力呢。有出场机会真是松了口气。”
“我也是啊。想想从来到布里恩游乐园之后就没什么出彩表现。‘最初之夜’的胜负也还没分出呢。”
“呵呵,教你结晶化能力用法的人可是我哦?想赢过身为师父兼上司兼绝世美人的我吗?”
“已经没什么可学的了吧,明明只是个反面教材。”
“呵、呵、呵。那可就说不准了哦。这场败北或许正是最后的‘课程’呢?”
“……那个,我说你们两位。是不是要好得过头了?”
“才不好。”
“感情可好了!我的挚友!”

一边架着刀刃一边轻轻咬住下唇的斯卡蕾特。朋友——听到这个词,唤起了与灰色女人那段最糟糕的回忆。
卡曼因和艾娃,是不是朋友不知道,但至少能感觉到她们是堪称宿敌的存在。而且卡曼因虽然是个难缠的家伙,似乎也是个好人。能感受到信念。既是应该打倒的对手,又让人感觉带着某种高贵气质。
……然而,自己的宿敌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那种程度的大变态蠢货。虽然知道不该这么想,却还是忍不住想,真想换一个啊。

独自一人苦着脸的时候,脚尖被人轻轻碰了碰。是小奏。似乎是打算开作战会议。

“阳菜。与花奏战斗期间,不要太远离我。”
“那是……因为‘忘却’够不到对吧。我明白,我会尽量以小奏为中心来战斗。”
“水平燃烧之刃。那个当然也不能用。会离得太远,而且卡曼因的能力是通过‘看到’红色宝石来发动的。在你瞄准的间隙有可能被洗脑。”
“明白了。不过,解除洗脑怎么办?戒指的洗脑解除并不完全,而且用同一枚戒指反复洗脑后解除会变得困难,葵小姐说过……”
“说过了吧,两个人就能赢。”
说着,艾娃触碰着霍莱森·斯卡蕾特燃烧般的头发。热情的色彩将她左手染成红色。

就这样,小奏轻轻握住握着刀鞘的阳菜的右手。心头一跳,阳菜不由得看向被握住的那只手。想要说些什么,但马上又被踢了一下脚尖。似乎是让她安静地集中注意力对付敌人。



“把怪人的洗脑‘灼烧切断’、解除了如月前辈和我的洗脑的那个。那叫什么?”
“嗯?嗯——严格来说那也算水平燃烧之刃的一部分……。燃烧心灵,不,是‘燃烧之刃’吧?”
“不错。类似的招式,我也用。”
“你要……等等哇!!!”
突然间,一团红色刀刃的块状物插入两人之间。是怪人。结晶化幻影·卡曼因。
两人一边跳开躲避一边继续对话。但要说的话已经不多了。该做什么都清楚。不被干掉地干掉对方,打倒怪人。说到底就这么简单。

“‘空中遨游之流光鱼’。我会把等离子做成鱼的样子让它游动,情况不妙的时候就碰我一下!应该就能忘掉洗脑了。或者……我用忘却之力来斩阳菜!”
“明白。我也会为了解除洗脑!用热情之刃斩小奏!”
“作战计划决定好了吗!?两位!!那么我也……斩了哦!!!”
卡曼因手中的红色双剑滴溜溜转了几圈,背后八根獠牙如孔雀开屏般展开,然后各分出四根对准两人。小奏和阳菜一边交错飞行,一边互相应对各自袭来的刀刃。卡曼因从中切裂穿行。在空中,三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我,一边斩阳菜一边斩花奏……!!”
“我也是,一边斩小奏一边斩卡曼因!!”
“也就是说我是,一边斩小奏小姐一边斩阳菜小姐!!哎呀哎呀,这可真是有趣的‘三方混战’!!看来会很有趣呢,两位!!”

三道刀刃相撞的冲击将鬼屋的招牌轰飞了。招牌还未落地,又被切成八片。是谁斩的,斯卡蕾特、艾娃,还是卡曼因?来不及确认,刀刃再次碰撞。人行道的地砖飞起,落地前断成两截。砸在地面上碎成四块。
线条奔流。割裂游乐园的线条,一道又一道地刻下。就像决定谁出局的游戏,就像决出淘汰者的胜负。

支配这场战斗的,是结晶怪人体的结晶化幻影·卡曼因吗。
还是最强的结晶化,结晶化霍莱森·斯卡蕾特呢。
又或者是打倒怪人与结晶化之人,结晶化艾娃呢。

答案就在这片刀刃之雨停歇的彼端,在天空绽放花朵的那一刻。在如同照亮心灵的宝石一般,热情之舞的尽头。



“[转身>佩瓦尔斯降临]”

旅行箱横放在一旁,灰色泥浆般的东西溢出。眼前的女人变成了某种非人的存在。她并没有说出宣战的话语。也还没有抱着敌意。既然如此——这个女人,格雷从一开始就是带着那个目的来这里的。支援结晶化,打倒布里恩游乐园的怪人。她就是带着这个目的在这里的吧。

“……原来如此。被结晶化‘利用’而打倒了克丽娅大人的传闻看来是真的呢。现在还是给她们当下手吗?还是说迷上了什么人,想要帮忙呢?”
“…………”
“很遗憾,怪人格雷。你能做的事已经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了呢。这场战斗已经不是加入一个怪人就能改变局面的级别了。还是说,作为某种报复,你想打倒我之类的……”
“啊——抱歉。能问个问题吗?”
“……什么事?”
“你。是谁来着。”

听到那句话,她紧紧握住了手。差点忍不住将烟雾青龙刀朝着格雷扔过去。
危险,被阿克娅打伤的我如今已经没有那么多余力了。为了能稳妥地前往恢复舱,必须在这里打倒格雷或者糊弄过去。不能浪费力量。

“…………雨涵。龙雨涵。或者叫怪人布鲁。”
话虽如此,即便这样说。即便再怎么憔悴,也不至于落魄到会输给格雷。考虑到这些伤势和消耗程度,胜算也超过九成。除去格雷不论,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正常战斗的话,比米达斯强的怪人并不多见。

“雨涵。嗯——我们见过吗?像你这样的美人我应该不会忘才对。”
“我知道你哦灰原玲。刚才的打扮。设想结晶化战斗之后的意外状况……把克丽娅大人送去夏威夷了。大致就是这些吧。”
“是迪拜。”
“是夏威夷吧。”
“迪拜。”
“夏威夷。”
无所谓。无所谓,但明明没去成却坚称去了迪拜是怎么回事。果然是传闻中说的那样莫名其妙的一个人,她再次这样想。
罢了,就算莫名其妙,只要知道克丽娅大人的下落就够了。一边说着话一边抽着烟管,将烟雾含在口中。听说格雷的能力是亲吻与耳语。这样的话,至少即使被拉近到亲吻的距离,也不至于只让我的烟落空吧。

“话说回来,把水晶放走那件事……啊,你们的目的就是水晶吗?唔嗯,品味不错嘛。确实脸蛋和身材都超好,性格嘛……也还算有点可爱的地方。”
“先说清楚。我追求克丽娅大人并不是那种意思。”
“是吗?”
“是的。”
确实如此。我想回到克丽娅大人身边,是因为我认为那位大人才应该屹立于世界之巅。而且如果可能的话,希望她能再次认可我的力量,然后让我留在她身边。我并非否定玛丽亚或玲那那种对他人的感情,但我绝对不是那种——
“哎呀,要是一开始说想要的话,我本来打算借给你呢。水晶。”
“——————杀了你。”
“为什么!??”

话落,我手中凝出三柄飞刀朝格雷掷去。格雷慌忙用枪击落飞刀,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听说她只是弱小干部,但身手意外地不算差。不过话说回来,比起米达斯的任何人都要弱得多吧。

不,比起这个……糟糕。一时气头上竟冲动出手了。若好好交涉,或许还能问出克莉娅大人的下落。不够冷静,判断力稍欠火候——这正是我的弱点,花奏才刚刚提醒过我。

是的,花奏……

“…………”
不对,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往好处想吧。仔细想来,是知道克莉娅大人下落的人主动找上门来了。而一旦交手,我毫无疑问会胜过格雷。赢了之后,把格雷和克莉娅大人的情报当作见面礼,花奏对我的信任应当也能多少恢复一些。从头再来也是可以的。

那就打倒她。打倒格雷,然后务必凭我的力量将她洗脑。

“真是的,到处是战斗民族,叫人厌烦。有备无患就是指这个吧。”
“……!”

旅行用的行李箱。伴随着后空翻,格雷从里面抽出了“某样东西”。她将那东西覆上面庞,以行云流水的动作用力按下侧面的开关。于是它变形为面具,覆盖了整张脸颊。即便是怪人体形态也能贴合格雷面容的,一张令人联想到防毒面具的灰色假面。

呼吸声变成了低沉厚重的回响。这样一来,烟雾和气味都传不过去了吧。这算盘打得可真周全。

“……原来如此。你虽不认识我,却知道‘烟’的能力。弱者自有弱者的情报战之道,是这么说吧,格雷。”
“…………………………算是吧。”

这停顿是什么意思。罢了,无妨。多了一张面具也不过是多费一番手脚。不过就是垂死挣扎到这一步。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远处红光闪烁、撞击声不绝于耳。那耀眼赤红的身影,大概就是花奏的王牌吧。虽然在意,但想也无济于事。我此刻的对手,是眼前这个灰色的女人。

“真让人期待。你到底能承受我几次攻击呢?”
“哎呀,该不会因为是游乐园,还附赠回数券吧?这话倒是挺有趣的,不过可惜呀。”

一柄刀,青龙刀横于身前。与背叛者,在阳光照不到的游乐园角落里的战斗。虽然不像花奏那般华丽的战斗,但也无妨。在暗处支撑着某人——这才是我该有的活法,我如此觉得。

看着我认真的表情,格雷笑了。枪口笔直对准这边,那笑容却软绵绵的毫无杀意。叫人恼火的嘴脸,但有趣——格雷面部表情的扭曲变化,疯狂而有趣。为了一击必杀,我调整了重心。问她能承受几次,其实我心中自明。两次攻击,我便会了结格雷。

然而,仿佛要反驳我的思绪,格雷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随后喉咙里发出轻响,这般说道:

“你恐怕没有察觉到吧,龙雨涵。实际上在这一刻,你早已被将死了。”

——

格雷道出“将死”的瞬间,卡曼正立于摩天轮“正下方”。

不是地面。旋转的摩天轮,其底部位置,如刃般的足尖刺入其中,倒悬而立。利剑呈十字架势,压腰沉身,等待着。

等什么?自然不是等抵达顶端的那一刻。当然是在等克里斯特莱斯的攻击。

“‘绯红充能’!!”
“‘狮子巨镰-里奥·西克尔-’!!”
“噢噢噢好险好险!!!”

卡曼以剑接下两人攻势,但摩天轮的座舱承受不住冲击,被炸飞出去,一路飞到空中飞椅区域。攻击的两人自然也跟着一起飞了过去。落地。霎时间绯红想追击卡曼,却随着艾娃的动作而退后。瞄准反击的卡曼刀刃劈了个空。

是的,卡曼的身体极为坚硬,且半吊子的攻击很快就会再生。方才那一击大概也是打算一边承受一边反打吧。看似破绽的动作,看似胜机的机会,对卡曼而言全部只是诱饵罢了。

“阳菜!”
“ことは!”
拉开距离的间隙,克里斯特莱斯二人互以‘热情’与‘忘却’之力斩击对方。身体恢复了活力。感受着从支配中的解放。

在被热情燃烧的心里,ことは思索着。各自拥有不同强项的这三人——绯红、艾娃和卡曼。论能力、论速度、论力量,综合一切要素,在此战中掌控局面的是谁。超越了信念、正义,乃至誓言之后,在这三人中脱颖而出的又是谁。站在更高一层世界的是谁。

思及克里斯特莱斯·地平线·绯红,纵知那份强大——果然——

还是幻影·卡曼。

“‘雅乐之舞·阴’!!”

背后的八柄刀刃如第三、第四只手臂般灵活舞动,卡曼斩向克里斯特莱斯。激烈、华丽、豪快。如探戈般热情的动势将艾娃和绯红步步紧逼。挥刀同时,以‘宝石’之光动摇绯红的意识。

这般下去要么被斩中,要么绯红被洗脑。想到这里,艾娃扑入了卡曼的刀刃内侧。是撞身。凭克里斯特莱斯之力,两人一口气飞到咖啡杯区域。用巨镰压制两柄剑,背后的八根獠牙则变幻为灵魂之手的形状将其牢牢擒住。

当然,不够。力量不够。仅是克里斯特莱斯的艾娃,在硬实力上岂能胜过结晶怪人幻影·卡曼。

“怎么了ことは小姐!!是牺牲之心吗,为了守护阳菜小姐而甘愿受伤!?”
“闭……嘴!靠两个人取胜,我……说过了吧!!”
“呵呵,是呢是呢,确实如此!!正因为是两个人,你们才有资格面对我!!!看吧!因为你离开了,阳菜小姐似乎又中了我的‘宝石’哦!?”
“……!”
“呜……啊……。こと、は……”
利刃一点点,獠牙一点点,逼近艾娃的肌肤。裂开身体、撕碎心灵、砸碎魂魄的怪人魔爪近在咫尺。而正如卡曼所言,身后约二十米处,绯红已无力站起。若无‘忘却’,若艾娃不在近旁,绯红便会失去战斗之力。

“你在被压制哦ことは小姐!!克里斯特莱斯·艾娃,你要败了!!还是说,你想再求我洗脑你一次!?”
“呜、咕呜呜呜呜……!!”
吱呀作响,那是某种东西在碾轧的声音。脚下的大地碎裂开来,双腿渐渐无法站稳。

一步,又一步。被卡曼压制着步步后退。

“那枚戒指怎么了!!那不是你的东西吧!!也不是偷来的吧!!是被人托付的吧!!是被人交到你手上的吧!!”
“呜、咯咿咿咿咿咿!!!”

一步,后退。

“那你这副模样算什么!!就这点程度吗!!!这样可成不了正义啊!!!”
“かな、で…………!!”

一步,后退。

“愿望无法实现,传承的心意也无法传达!!信念也只是沦为妄想!!!”
“呜、咯咯咯咿咿咿!!!”

一步,后退。

“即便如此也无所谓吗!?像你放弃了柠檬小姐那样,也要放弃打倒我吗!!”
“住口…………!!”
“正因为什么都没做,才会受伤也伤到人!!正因为什么都没做,才会流泪!!你自己、你爱着的人,到底还要让她们哭多少次!!你还打算重复多少次!!!”
“住口!!!”
“此时此刻你站在这里,究竟想要什么!!什么都没有的话,就别站在我面前!!别站在我的觉悟面前!!!”
一步。脚步,踏碎游乐园的地面。只有更坚实的东西留存下来,除此之外尽数碎裂。

“你打算往哪里走!!扼杀心灵去辅佐朝比奈阳菜吗!?别开玩笑了,常盘ことは!!别拿那种托付于人的感情站在我面前!别拿那种觉悟挡住我的去路!!!”
“唔嘎、嘎嘎嘎嘎嘎……!!!”
“你的前方在哪里!!前进的决心在哪里!!难道只凭义务和责任站在这里吗!!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的……!”
“呜、咯咿咿咿咿!!!”

“即便如此,也是我所认可的……正义的伙伴吗啊啊啊啊!!!”
“住、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步。一步,向前迈出。

艾娃的巨镰划出一道线,一条只此一处、别无他选的刃之道。同时弹开卡曼背后的八根獠牙,从侧翼击打两柄利剑。力量上胜不过卡曼,速度上胜不过绯红。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靠穷尽思虑、持续思考所导出的——

——常盘ことは,独属于自己的战斗方式。

“这句话该我来说,卡曼!!!别妨碍我!我要——别挡在我前进的路上!!!”
“咕呜!!?”
一步,卡曼被压退。并非力量增强了,也并非隐藏的秘密武器被使出来了。

但确实有什么改变了。有什么,在向前推进着。

“你可知道玛利亚小姐是怀着什么心情待在你身边的吗!!对一个叫克莉娅的女人上头,别让重要的人哭泣啊!!!”
“我这边也有缘由!为了最后让她绽放笑容!!!”
本欲斩飞对方的连击。两击,被一刀挡下。四击,被一刀挡下。克里斯特莱斯·艾娃的某种东西正在转变。

同时,ことは的表情略微阴沉下来。不是因为战斗。而是因为花奏的话语、花奏的觉悟,让她在战斗之余也心头隐隐作痛。单恋俱乐部No.1。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不论被洗脑还是洗脑别人。那少女口中永远挂念着的,都是花奏的事——她回想起了那个身影。也正因为明白,花奏的那番话也正是出于对她的温柔。

——嘎锵一声,卡曼的两柄剑同时被大幅弹开。明明卡曼的力量更强,明明卡曼的速度更快,即便如此,她的双臂被高高震起,坚固的防御被瓦解了。克里斯特莱斯·艾娃,正在劈开自己该走的道路。

“花奏……!你是温柔的,你不是那种甘愿受伤也要让谁高兴的傻瓜!这一点我清楚得很!!”
“什、么咯咿咿咿咿!!!”

一斩。剖腹般的一击重重砸下。虽然这伤立刻就会再生,但卡曼的身形已大幅动摇。

“但是,不对!那不是前方!温柔和正义是不同的!”
“呜咕——!”
一击。再度弹开攻击,而且是三连同时。

卡曼毕竟也察觉了。此刻艾娃所做的一切,绝非偶然。

“温柔也是必要的……停下来、忘掉某些事,或许也同样重要!但那不是‘前方’!和前进不同!正是因为站不起来、迈不出去的时候才需要温柔……!”
“こと……は、小姐!”
“输了也要面向前方,倒下了也要站起来,受伤了……即便明知会受伤……也绝不会遗忘!!!”
事到如今,才终于发现了。肌肤麻痹。仿佛微弱的电流,扩散到周围约三十米的范围。而且她也发觉到,在那范围内的绯红,正试图重新站起来。

明白了。这就是克里斯特莱斯·艾娃的能力。

明白了。这就是ことは的强韧。

“那才是前进!那才是我们称之为正义的东西!那才是我所憧憬的!”
一步,向前迈进。一步,向前迈进。如闪电般的一击,粉碎赤红的愤怒。


“那就是……我发誓要‘[rb:成为 > ・・]’的结晶化!!”
“啊啊啊啊啊!!”
一击。这次停住了。再次刃刃相交,转入力量与力量的角力。故意错开时机,强行在艾娃面前停住攻击,将战斗切换到力量的比拼——卡迈因的领域。


“只要能前进,在这里输了也无所谓!!你是这样放弃的吗,ことは小姐!!”
“胜利在彼方。在前方,在更前面!!只要不曾忘记!!”
“那就来吧!!艾娃,你是阻挠我……前进的敌人!!”
“理所当然,从头到尾都是!!我是直面‘赤红’之人!!是阻挠你愤怒之人!!‘结晶怪人体·卡迈因’!!你的愿望,你的希冀!!无论诞生自何种情感,我都会用这双手粉碎!!”
“尽管试试吧!!我的第一个敌人,最初的正义伙伴!!星空结晶化,结晶化·艾娃!!”

卡迈因发力将艾娃击飞。她已经理解了正在发生的事。这是判断需要拉开距离后采取的行动。同时也是为了制造时间,以吞下无法抑制的兴奋。
艾娃再次站到斯卡蕾特身旁。她向已经快要站起来的斯卡蕾特打入‘忘却之雷’,让她的心灵以‘热情’燃烧,两人如今再次并肩而立。

斯卡蕾特压低身形。起跑姿势。比什么都快的极速之兔·‘斯卡莱特兔’的架势。这是以霍莱森姿态首次施展的招式。
而艾娃高举武器。镰刀朝上,灵魂漂浮在周围,呼吸低沉,以锐利的目光伫立。周围萦绕着微弱的等离子。稀薄而广泛。将能力扩展到足以触及卡迈因的位置。
这不是为了忘却而使用力量的方式。这是从二阶堂葵那里听来的技术。如月柠檬所创造的,结晶化之力的另一种用法。


“‘天秤的世界-利布拉领域-’”


能力的反转。也就是说,并非忘却之力。这是‘不忘’的能力。




忘却。遗忘,失去积累的知识与记忆。忘掉。
不忘。那是不忘记,记住,不抹消。体验、记忆、情感。不断保有手中之物。




“‘雅乐之舞·[rb:烟 > 烟]’――――――”


卡迈因的身体轻轻晃动,随即僵住。刚这么想,下一瞬间她已经与斯卡蕾特激烈碰撞。速度的变化完全看不出来。如同鞭子般扭动身体,缠绕着袭向对手。柔软、自由、变幻自在。以类似摇摆舞的动作将斯卡莱特兔弹开的红色宝石怪人。即便在霍莱森状态下速度提升,面对卡迈因的硬度与再生能力仍只是旗鼓相当。也就是说,考虑到洗脑能力,这场战斗略为不利。


“呼……”
艾娃静止不动地注视着这一切。高擎镰刀,将两人卷入薄薄的等离子力场中,以绿色的眼眸凝视着两个红色身影。为了不错过那一瞬间,她目不转睛地看着。

那并非是对什么做出的反应。至少,任何看到这场战斗的人都一定会这么回答。艾娃的攻击看起来完全落空了。那是向虚空挥出的一击。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当那柄大镰达到最大加速时,卡迈因的左胸就在那个位置。


“什、什么啊啊啊啊啊!?”
贯穿、咬入的结晶之刃。那可以说是一记偷袭。被斯卡蕾特踢中左颊后一边招架一边斩击,那刀刃又被霍莱森·斯卡蕾特的刀弹开,结果卡迈因恰好飞到了艾娃面前。这是偶然——至少花奏的意识中是如此。
但即便是在等待,也说不通。并非时机恰好。因为在卡迈因飞出之前,艾娃的攻击就已经开始了。


“那是怎么回事!!这种偶然……不!!”
“……是啊,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音川花奏。我跟你这种靠气势和冲劲蒙混过关的人不一样”
花奏心想,怎么可能。但她感受到的确实如此。从这一刻起,到这一击达成,到这柄镰刀咬入这胸膛为止的一切——对于常盘ことは而言―――。


“一切尽在计算 ( ・・・・)……全部都是!”
“哼!!!”
惊愕,但她可没那么软弱会因此乱了阵脚。立刻以胸口为支点,试图破坏艾娃的重心而屈膝。就在那一瞬间,从膝盖后侧已经受到了灵魂的一击。
用小孩子的话说就是‘膝窝突袭’。面对平衡大乱的卡迈因,两侧两位结晶化的攻击同时袭来。


“ことは!!”
“OK!!”
“OK,才不……是!!!”
然而即便身形崩溃,卡迈因的攻击也同样自如。从背后生出宝石之刃刺入地面,以难以置信的平衡感用手臂和左腿接住了斯卡蕾特与艾娃的攻击。钻石与钻石相撞般坚硬的声响,在咖啡杯座区强烈回荡。


“可恶……乖乖接下啊……!这里该是我的高光时刻吧……!”
“抱歉可没那么温柔!说到底,我最重视的,是我自己……!!”
“……!!ことは!!”
旋转。卡迈因扭动宝石般的身体,将正在角力的斯卡蕾特的攻击引向艾娃,企图制造自相残杀。
然而,这也在微小的动作中被化解。以灵魂之手轻轻推开自己的身体,一瞬间退到斯卡蕾特的攻击够不到的一指之距,随即再次向低姿态的卡迈因劈下镰刀封锁其行动。而且,仿佛读透了至今为止所有动作一般。
那份精密。那份判断力。卡迈因已经明白,这不仅仅是依靠等离子与忘却之力的战斗方式。那力量的真面目是……。


“‘不忘’……”
“正是如此花奏。葵姐教会我的,结晶化能力的反转……”
“……!!”
与艾娃一同向卡迈因挥下刀刃时,对这句话最为震惊的其实是斯卡蕾特。能力的反转。说得轻巧,但现阶段能够使用这一点的,只有结晶化·白和结晶化·柠檬两人。反转,绝不是可以轻易做到的能力运用。而且,还有另一件更令人震惊的事。
艾娃同时也在使用‘忘却’。一边用忘却之力让斯卡蕾特忘却被洗脑的事,一边用不忘之力同时进行着别的操作。这就像是左右手分别书写不同文字般的杂技级技巧。这绝不可能是仅仅‘被教导’就能做到的事。


“我……‘不会忘记’周围发生的所有变化。温度、身体的收缩、呼吸的速度、视线、重心、风、声音、话语——一切的一切!!”
“那又怎样!!即使不忘……“
“因为不忘,所以能够计算!!预测动作,辨析与上次攻击的差异和时机!!只要知晓一切……卡迈因!!连你二十步之后的动作我也能算到!!!”
“难道……怎么可能……!”
“这种事,竟然可能――――――”


一边说着,一边从被压制倒地、上方插着刀刃的状态反击。从腹部射出十数道如同鲜血般的利刃,瞄准上方攻击的两人。
然而还是没打中。在三人中心迸发出小小的闪电,斯卡蕾特和艾娃都向后退了几步,卡迈因拼死的一击落了空。偶然没有命中。这种感受一次又一次地延续着。
仿佛厄运是她的盟友。仿佛支配着未来一般。


“为什么即使落败……即使力量、速度、技术都不如人!即便如此,只有这个地方绝不退让……!!不管是结晶怪人体,还是最快的结晶化,无论是谁!!“
“ことは,你……咕噗噗噗啊啊啊!!!”
落雷。伤害不大但将红色女子狠狠击飞。她的表情是惊讶,与喜悦。承受着攻击,被任意摆布,即便如此。对那个成为自己障碍的对手,依然。对自己迎面而来的正义伙伴,强大、不屈、而且高洁——音川花奏为之感动。


“在思考速度的领域里……别以为能赢我。”


天秤的世界。在其中一切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虚假,是裁决邪恶的审判世界。预测一切动作,这是常盘ことは的世界。
发出低笑的红色怪人。快乐,快乐,太快乐了。不会受挫,不会放弃。现实中有人会一次次站起来,这让她快乐得难以自抑。常盘ことは的坚强,令她欣喜。


“我理解你的强大了……果然,果然了不起!你是英雄……是我所相信的那个人,ことは小姐!!”
“……ことは!!”
“阳菜!!”


爆炸。嵌入咖啡杯座区的‘红色宝石’。它化作巨大的尖刺,蠕动着袭向两人。速度不快,但也绝不是能轻易接下的轻击。两人一边互相治疗一边暂且拉开距离。
“但最后获胜的,依然是我!!”
“‘黄金蔷薇’……!”
“阳菜!”
红色的,红色的光芒愈发强烈。对游乐园的支配在增强。卡迈因的内心在增强。
敌人强大令人欣喜。认可的对手高洁令人欣喜。但是,即便如此,目的与愿望不会改变。感动与现实是两回事。道路的美好与目的地是另一回事。


“‘雅乐之舞·[rb:絲 > 丝]’”


所以要赢。正因为如此,更要赢。这是卡迈因独有的敬意,也是她的美学。
从身体中生出数十根钢铁丝般纤细的‘宝石之线’并不断延长。宛如滴着血的蜘蛛网。只有朝自己袭来的丝线被斯卡蕾特的火焰烧断,两人并肩持械而立。
恐怕下次她还会使出什么打破艾娃‘不忘’的手段吧。是即便预测到也无法反击的攻击,还是难以预料的偶然一击。无论如何,ことは认为她们正在将卡迈因逼入绝境。对方应该已经没有余裕了。既然如此,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胜负。


“空中,阳菜”
“明白。多亏ことは,卡迈因的意识也已经分散了。所以,能行”
胜负,从这里才是胜负。要粉碎卡迈因,有两个关键。粉碎耳环,或者粉碎戴着戒指的手臂。当然对方也会全力守护那两点,但最终目标只有那里。
正因为如此,王牌果然还是‘两人’。要粉碎卡迈因,仅靠艾娃一个人不行,仅靠斯卡蕾特也不行。一个人永远无法触及。


“比摩天轮更高的地方。布里昂游乐园的顶点。在那轮月牙之下,粉碎卡迈因。”


因为是两人。所以才能到达。超越赤红与翠绿,踏入另一个粉碎愤怒的领域。




王手 ( 将)。将棋中将军被逼入绝境时使用的词。
类似的词有国际象棋的将军(checkmate)。花奏在战斗中经常使用这个词,意思是‘已经没有退路’。与王手的不同之处在于,被叫王手也不一定意味着真的没有退路了吧。
也就是说,即便这个局面如格雷所说的是‘王手’,那也只不过是个‘王手’。并不代表一切已成定局。


“呼…………”
不,但当她随着烟雾吐出气息时心中想着。真是荒唐。说到底什么王手不王手的,不过是格雷自己随便说说罢了。我这边才想说,这才叫将军。

“打碎我的面具,斩断手腕和腿,然后用某种洗脑能力。计划大概就是这样?”
“没错。也没有拖延时间的必要。有什么不满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太简单了,无聊而已。”
无聊。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我的身体已经飞扑出去。压低身姿,贴着地面疾行,数米距离转瞬即至。烟之刃虚晃一枪,同时以青龙刀直取格雷左腹。

碰撞。啪的一声,我的刀被挡下了。用什么武器?不,格雷并非战斗派干部,不可能有那种技巧。这是屏障。研发部门——也就是泡泡糖时不时发放的一次性屏障。真是的,无聊到让人想叹气的手段。

「所以呢?你以为我不知道这种屏障的弱点——使用期间无法移动吗?」
「啊——嗯。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啦」

青龙刀笔直刺出。破了一层。还剩两层。粉色的。

「想必是设了些机关吧。但我的烟变幻自如。不管预料之中还是预料之外……我都会应对给你们看!!」
「啊——烟之怪人。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说面具是对付她的对策啊」

事到如今才说这种话,我心念一转,再度将青龙刀砸向屏障。烟在漏。却碎不了。深吸一口气,再来一次,灌注全力攻击。

「你的从容也好松懈也罢!!这一切到此——」
「不是啦,我不是那个意思。该怎么说呢,虽然确实是你先砍过来的,这点没错啦」

刀身沿着屏障滑开了。打点似乎偏了。我再次握紧刀——握不住。是烟。青龙刀已经变回了一团烟。
正疑惑间用力,这回却直接摔倒在地。烟。头磕到了,但不疼。怪人的身体岂会被这种程度伤到。看到粉色的烟,我再次试图站起来。


站不起来 ( 。。。。)。身体,使不上力。


「什……么。呃啊……」
「哦,还挺快的嘛。还以为你得再挣扎一会儿呢。没倒时差真是太好了」
时差。时差是什么意思来着。怪人能力的一部分,不,不对。时差,那是,呃。迪拜、夏威夷、与之相关的词。糟糕,脑子完全不转了。脑袋仿佛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
不对劲。自己好奇怪。为什么我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发呆。刚才不是,不是正在做什么的吗。

对了,没错。格雷。眼前有灰色的怪人……然后。然后。



「时差什么的先放一边~我们旅行途中,你接到别的女孩的电话?然后突然说『要回日本』什么的——这件事对我来说才更头疼呢~?」



然后桃色。没错,桃色的烟,不知何时已弥漫四周。和我的烟混在一起,加上失血过多意识模糊,所以一直没注意到。再加上接连发动猛攻,那股『气味』被大口吸了进去——吸进去了。

我认识这个粉色怪人。佩瓦尔斯创立的第二位怪人。愿望石英研究所的异端分子,以及『体臭之怪人』。

「泡泡糖——————」
「哎呀?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小蓝嘛。……啊——这么说就全都对上了。我还在想用怪人化耳环打算搞什么呢。呵呵。确实,要是小蓝的话,是会这么干呢~」

泡泡糖用既无奈又像是放弃了一般的眼神俯视着我。好不容易能动一动脖子,但那已经是极限。就像人类无法跳上十层楼的高度一样,现在的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站起来。


「哎呀是老相识……不过仔细想想,你差不多跟谁都是老相识吧。毕竟所有怪人都是你造的嘛」
「格雷酱应该也认识才对~?原·大总统近侍,原·大干部。怪人之间禁止洗脑的规则和愿望石英的配额制度,都是这位伟大的人物——小蓝一手创立的哦」
「还真是个麻烦的女人呢」
「是个了不起的孩子哦。在她来之前可辛苦了,真的,简直是无序状态。就像满地都是水晶之子一样呢」
「哼」
「……嘛,也有像格雷酱这样,有没有规则都差不多的孩子在就是了」
「规则我可是守了的,好歹」
「对我洗脑的事」
「那不也是你先动手的吗?不,无论如何那都另当别论。除此之外我洗脑其他怪人的事——」
「弗拉明戈酱、罗斯酱和拉文德酱、波比酱、卡迈因酱……哎呀哎呀,两只手的手指恐怕数不过来了呢。还要继续说吗?」
「凡事总有例外嘛。一直如此」

在说些无聊的话。真的是无聊透顶的话。明明我——你们的敌人——就在眼前。
用力想要站起来,却不知该如何用力。更何况泡泡糖的体臭是从上往下飘散的,对我来说——趴在地面上的我——每一秒都感觉她的气味越来越浓。已经动不了了,可情况还在不断恶化。
得想办法,想办法从这里站起来反击……。

「『站起来 ( 。。。。)』」
「呜啊……」

命令。一句话便让我如提线木偶般动了起来,站起身来。明明方才那般渴望站起来,可真站起来时那股异样感却让人几欲作呕。意识到自己不再是自己,又因那份随之而来的舒适感,而觉得恶心。

「你……打算。把我……」
「怎么办呢~。我又不是特意来找你的,倒也没想太多……」
泡泡糖瞟了格雷一眼。格雷从行李箱里取出尤克里里,啵隆一声拨弦,望向远方。原来如此,看来确实没在想。

「嘛,我个人也挺喜欢像你这样要强的孩子呢~要是能让我稍稍尝一口,那倒是再好不过了」
「原来如此。那不如这样……泡泡糖」
「嗯?」
「来谈……判……吧……」
动不了也没关系。泡泡糖体臭的洗脑能力让我连反击都做不到——那也没关系。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不放弃,这份顽韧才是我唯一的武器。

「清大人那边你们恐怕也在头疼吧。要是肯把眼下这事放过,从各种善后到后续处理,我全都包了——这个提议,如何?」

「…………嗯——」
我当然知道。自己方才说出口的话,一切都是对我有利的条件。但可能性存在。

因为这位名叫泡泡糖的女人,不知为何似乎喜欢格雷。若如二阶堂葵所说,格雷她们在窝藏清大人的话,那清大人对泡泡糖而言就是个麻烦。而同时,两人恐怕也正为清大人的处理而犯愁。
大概是格雷出于个人兴趣才留在身边,但泡泡糖想必希望清大人能被安置到远处、由某个谁来管理。大概是这样的吧。如果确实如此,就有路可走。一条从眼下这场面中全身而退的、细如游丝的路。

「好啊」
「…………!?」
当场答应。而更让我惊讶的是,回答的人不是泡泡糖,而是格雷。从刚才那番话听来,格雷对清大人似乎颇有好感。可为什么。

莫非我的愿望和她们的愿望,意外地合拍?就在这么想的瞬间。

「那就来玩个游戏吧」

耳中闯入的,是再恶心不过的声音。
游戏——这个词本身并不陌生,却怎么听都透着一股恶劣的趣味。就是这样的一句话。

「又来了?而且,被提出交涉的人是我才对吧?」
「你是谁的人?」
「唔——,姑且算是格雷酱的人?」
「那不就等于是对我的交涉嘛。没问题吧」
「好好好,那就交给你了~。说真的,只要能把那位水晶大人处理掉,我这边可是求之不得呢~」

交涉的结果,好事坏事各两件。好事是泡泡糖的态度相对偏向我的提案,以及至少不会被当场杀掉或洗脑。坏事是——虽说名为游戏,只怕不过是格雷的消遣罢了——而我毫无反抗之力。

边想着边看过去,格雷摘下面具嘴部周围的部分,呼地吐了口气。泡泡糖的能力似乎从嘴里吸入也不妙,但主要途径是『气味』。只要鼻子不直接闻到,就不会自相残杀——大概是这个意思吧。不过无所谓。

「……姑且问一句,格雷。你说的是有胜算的游戏,对吧?」
「放心吧,至少比我赢了清之后就洗脑当宠物养要有胜算得多。也就是说,相当现实呢」
「嘛,世道上也有人中彩票中十亿的嘛~」
光是假设都让人来气。清大人那种存在,竟被格雷这种女人当宠物养。或者——这就是她现在确实正在做的事的宣言?
不可能。那种事,怎么可能会被允许。因为清大人、水晶大人是……我……。

——————啾 ( 。。。)。


「呜诶……?」
突然,思维停滞了。世界在旋转。心像被吞食般的触感,以及被强行灌入的蛮横幸福。
被亲了——被格雷。等那个现实追上我的意识时,已经是在我深深沉入——深得无法回头——之前的最后一刻。

「坠落吧」
「啊——————」
坠落。意识坠落。深深坠落。一个吻和一句耳语,仅此而已,我便被坠落了。

「让心放松,让身体放松,让力量放松」
「呜啊……」
力量骤然泄去。腰被托住扶稳,那肌肤接触让人一阵酥麻。被支撑着的感觉,又让什么东西松了开来。

「让表情放松,让思维放松,让念想放松」
「啊——————」
脸上的紧绷消失了。无意识中一直绷着的力松脱了,变得舒畅。接着思维也是。念想也是,舒畅。
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它像气球一样变轻了。

「轻飘飘地,浮起来」
「呜啊——————」
意识,飘浮。

「咚——地,沉下去……」
「呕诶……?」
沉下去。
思绪,无法凝聚。凝聚不起来,好舒服。

「让心变得轻松」
「啊……」
让心变得轻松。

「坠落吧。把所有一切都交给我,坠落吧」
「好…………」
坠落。将一切交托,我坠落。

「什么都不用想。你什么都不用想。好吗?」
「好……是……」
不明白。不明不白地,做出了回应。

「让意识睡去。只凭潜意识服从我。什么都不想——那才是你应有的姿态」
「是…………」
让意识睡去。让意识坠落。只凭潜意识服从。

「数到三,你会坠得更深。像把身体沉入温暖浴缸中的安心感——从头到脚,连同心一起,你全部都能品尝到哦」
「嗯…………」
三。深深地坠入。

「来,三」
身体猛地一颤。并非意识到了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地,身体对某种东西做出了反应。

「二」
口水流了下来。快要流下来。就在那一刻之前。
仿佛口水要带着我的心一起流出体外。又像是在勉强忍住。

「一」
即将断裂。只要那根线断掉,就会坠落。
断掉。坠落。我——————。



「零」
「啊——————」



扑通一声,坠落。
优雅地坠落。优雅的,坠落方式。


温柔与支配。同时感受着两者。明知被骗却仍被欺骗的感觉。

深深的,深深的。一点点沉入灰色的世界。

力量从每一个细胞中抽离。无意识中紧绷的所有部位,全部松脱。

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一切从我体内流走。


好舒服。好舒服。
下坠的感觉很舒服。

将心托付出去的感觉很舒服。


就这样……。


一直,就这样…………。



…………。





“听好了。”
……是话语。能听见。我在听。

“这是对你无意识诉说的话。所以即使你醒来,也无法回忆起来。”
无意识地,诉说着。

“记得这一切的,只有你心灵的最深处。所以你虽然记得,却无法想起。是无法意识到的言语。明白了吗?”
心灵的最深处。虽然记得,却想不起来。

“听着。当你醒来与我们交谈时,与我和泡泡糖交谈时。只要脑海里浮现某种‘颜色’,你的大脑就会仅仅因此被那种颜色支配,依照那种颜色的样子变得舒服起来。”
“唔欸…………?”
颜色。只要被说到颜色,就会依照那种颜色的样子变得舒服。

“被人说到‘森林’,脑海里就是‘绿色’。心情变得安静而沉稳。”
绿色。森林。树叶沙沙摇曳,草木的气息传来。能让心安静下来的,意象。

“被人说到‘火焰’,就是‘赤红’。发情、邪念、兴奋。又或者说‘大海’,就是‘蓝色’。冷静、寂静、恍恍惚惚的静谧心情。”
红色。蓝色。或者其他颜色也好,只要被说出来,脑海就会被那种颜色浸染。
——————没错,会变得如此。


“还有一点。当我数数的时候,你一听到我报出‘数字’,就会想象自己正被倒数着坠落下去。无论是‘10’,还是‘5’、‘3’。只要从我口中说出,你就会想象从那个数字开始朝着‘零’坠落下去。”
“呜————————”
倒,数……

“一定会变成那样。”
“——————是。”
数字。一被数数,就……
颜色。一想象,头脑就被那种颜色浸染。
会变成那样。一定会变成那样。

我……。


我——————。




“好了,看起来这么聪明的你,应该已经理解暗示了吧?把这些不经过回忆地记住,然后清爽愉快地醒来吧。雨涵。”



啪啊啊啊啊!!!



“呜。诶,啊……?”
弹指发出强烈的声响。身体随之猛地一晃,我从某处回到了这里。
从何处回到了何处。脑袋迷迷糊糊的,完全搞不清楚。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着的?不,我睡着了吗?还是在发呆?连这个都模糊不清,无从知晓。

“好了,时间也不多了,那就立刻开始游戏吧。雨涵。”
“游,戏…………”
游戏。对了,就是那个。赢了的话。赢了的话就能得到克莱娅大人。刚才正是在进行之中。
不对,等等。不是还没听说要做什么吗。要用什么样的游戏来对决,那是……。


“词语接龙。规则你明白吗?”


词语接龙。把前一个词的末尾字音与下一个词的首字音连起来,不断说出词语的文字游戏。学日语的时候经常被拉来陪练,所以还记得。不过等掌握了一定词汇量之后,也意识到了这个叫“词语接龙”的游戏是个没有终点的、只能用来打发时间的游戏就是了。
“除了基本规则之外,要告诉你的有三点。第一,参加者是我、你,还有泡泡糖。第二,时间限制是十秒,倒数由我来数。啊,当然我不会明目张胆地拖延时间。第三,三败者输。只有你每输一次就要接受一个小小的惩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有拒绝权吗?”
“没有哦。不过,心服口服地输,和满腹怨气地输,暗示的效果可是不一样的吧?啊,顺便说一句,泡泡糖输了就是我的输了,放心吧。嘛,这是理所当然的。”

真是恶趣味。我这么想。不过,这游戏比想象中要正经,大概也正是因为‘暗示效果不一样’吧。首先,有时间限制的词语接龙也不是全无胜机。泡泡糖和格雷两个人参加,对我来说是利是弊也说不准。顶多就是格雷的倒数全看对方心情这点让人不安罢了。
至于惩罚,想再多也没用。反正大概是和接吻沾边的什么吧。现在只想着赢,只想着夺回克莱娅大人。

“好啊。开始吧。”
“OK。顺序是我、雨涵、泡泡糖……就按这个顺序来吧。嘛,反正很快就能分出胜负,也没多大意义就是了。”
“…………哦?”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本来就擅长用词语接龙坑人,还是提前和泡泡糖商量好了?
就算如此也无所谓。跟我没关系。我要抓住这条细小的机会,把一切夺回来。
只有这个,只有这条路。因为对我来说,从一开始就……。


“那就我先来。‘云’。”


“——————”
从一开始。原本运转着的思绪啪地一下断了线。一片空白。软绵绵的云,仿佛把心抛进了那里面似的,一片空白。
无法思考。不,可以的,虽然可以但一切都是白的。词语是白的。想到的东西都是白的。
白,一切都是白的,然后白浸染着白,像是在一张纯白的纸上写着白字——那种不安定却又平和的心情涌了上来……。


“六、五……”
“呜啊……!?哈?”
猛然回过神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五秒。糟糕,接龙,白茫茫的。
接龙。白。必须接下去,接格雷的词的词,随便什么。
呃……。

“四。”
“…………”
四。四的下面是三。三的下面是二。
转眼之间就到了很深的地方。很舒服的地方。刚才还在的舒服的地方。
刚才?是什么呢。我刚才,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三。”
不行。快,快让她数下一个数。
下一个词是……‘云’的下面是,白。白。白。
还有三个,就全白了。

“二。”
两个。还有两个,就白白地坠落。
意识白屏。变得,纯白。能够,变得纯白。

“一。”
一个。我就要被,染成白色。我这个人,连同心,一切都被漂白成纯白。
烦恼也好痛苦也好,全都忘掉的绝妙世界。
不对,等等。哪里不对。好像,白色,更加。有什么不对劲……。


“零。”
“呜喔————————”


噗嗤——仿佛有手指插进大脑的异物感。心里被塞进别的东西,那种恐惧感和舒服的感觉。
膝盖一软跪到地上,就那样瘫坐下来。脑袋发白。恍恍惚惚。好舒服,好舒服。其他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
无所谓……无所谓……。

……。


啪啊啊啊啊!!!!


“呜欸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一败。还剩两败,好好享受吧。雨涵酱。”
“真是的,恶趣味呢。没时间了你知道吗?格雷酱?”
一败。一败?已经?我,是的,我应该还什么都没做才对。不对,什么都不做的话十秒过去也会输,但不是说那个意思。
完全不明白。不知不觉间,我连一个字都没说就输了。不,输倒是无所谓,更重要的是被拉下去了。洗脑。亲吻,耳语。是这两者中的哪一个在我没注意的时候被用上了吧。

“惩罚。”
“…………!”
“我想了想,我在你面前被说了很过分的话对吧?所以,想让你土下座呢。等你三败之后。”
土下座。那个啊,事到如今这种程度也无所谓。无所谓,但恐怕不只是这样吧。


“当然,那是‘从心底的屈服’哦。一败跪地,二败正坐。然后第三败的时候,你就会从心底向我‘臣服’,再也生不起反抗我的念头。向一切道歉,将那份意识铭刻于心,然后土下座。”


“……那是——”
“就是这么回事。可以吧?”
“呜喔!?”
反驳说出口之前,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与此同时心扉炸裂开来,刚刚听到的话语作为‘真实’铭刻在了心里。
‘二败正坐’、‘三败土下座’、‘一边土下座一边屈服’、‘再也’‘再也生不起反抗格雷的念头’、‘生不起念头’。
话语在脑中回响,令人舒服。摇荡着,摇荡着,铭刻的话语渐渐变成真实。

“呜啊……”
“呵呵,那就继续吧。从‘摩’开始,请吧——!”
啪地拍了下手,格雷再次继续游戏。不行,必须冷静下来。虽然不知道刚才被做了什么,但至少在‘被做什么之前’说出词,否则恐怕连胜负都谈不上。
‘摩’,以‘摩’开头的词……。如果要在接龙中进攻的话,是同一个词的重复吧。
…………那么。


“‘桃’。”

桃子。那样的话下一个也是‘摸’音开头,多少有些不好接。一次没什么用,但连续个两三次,对方在十秒内也会很难接吧。

“桃子啊。嗯,呃……”
桃。粉红色。和泡泡糖一样的颜色。
说起来泡泡糖的本名是‘桃园芙玲亚’来着。粉红。甜腻到仿佛连脑袋都要烂掉的香气。脑浆。没错,说脑髓也是桃色的也不为过。
脑子里一片粉红色。听说日语里有这种说法。粉红。是那种会让人联想到幸福啊、快乐啊之类的颜色吧。
也就是说桃色,或许是……舒服的颜色。

“那就‘毛毯’。”
“呼————————”
声音不由自主地漏了出来。不是因为泡泡糖的话而笑。是脑内一片粉红,桃色,舒服的颜色。不由自主地漏出了声音。
并没有被碰到。只是,也许有风吹过吧。总之身上有某种衣料摩擦程度的接触或者说触感,那感觉很舒服,我不由自主地漏出了声音。
粉红色。仿佛被粉红色的毛毯包裹着,被吞没进去一样。

“‘风俗’。”
粉红。粉红色的,舒服的,充满快感的颜色。风俗般的颜色。听说‘风俗’这个词比起本义,更多指的是作为性取向意义上的性风俗。
粉红色的世界。沉入其中。思考这件事本身就很舒服。

好舒服。


好舒服。


好舒,服……。



“…………五。”
“桃……桃桃……粉红……”
恍惚间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倒数又到了五。我现在正跪着坐在地上,所以是从上方俯视下来的倒数。从头顶落下来的话语。坠落。粉红色,舒服的沼泽之中。

“四……三……”
“啊诶…………?”
不对劲。我刚才不是在想什么吗。是什么呢。
……对了,下一个词。舒服的下一个词。粉红,桃,幸福。不对,不是,我得说点什么才行。
得说点什么才行,不然我会输的。不是会输掉的吗。

“二……一……”
糟糕。啊,糟了。没时间想了,快说。
粉红,桃,桃。莫。说了要用‘莫’来进攻的,好像说过。所以,那个。


“莫,‘莫米,吉’……?”
“零。”
“呜喔……!?”


咕嘟咕嘟地,沉下去。仿佛心被吞进了粉红色黏糊糊的颜料里。
黏腻的,却又让接触之处变得舒服的,像食虫植物的口腔一样。

“好——的,不行哦~话说我刚才说的是‘风俗’,所以不接‘库’开头的词可不行哦。呵呵呵,真是的。”
“呜……呜诶…………”
“哎呀,光看外表还以为是个强势又倔强的孩子,不过你果然……嘿嘿嘿……”
话语坠落下来。话语坠落到我的世界里。脚好痛。不知不觉间我的腿已经摆成了所谓正坐的姿势。是为了什么来着,连那个理由也全都沉在粉红色的沼泽里。

不过没关系。因为比起痛,更舒服。粉红色。桃。因为是这个快乐的颜色带来的幸福,所以这样就好。
只要待在这里,我就能幸福。也不需要烦恼。

所以我……我……。



啪啊啊啊啊!!!!



“呜喔……!?”
“嗯嗯,雨涵ちゃん。快点开始下一轮吧~,再一轮就结束了哦~?”
“……姑且问一下。那不是在模仿我吧?格雷酱?”

指声响起的瞬间,再次觉醒。不,说什么觉醒,我早已分不清自己是从何时起坠落的、从哪里到哪里才算是清醒的自己。摇晃着。摇晃着。我的思绪在摇晃。

就像一层又一层地涂抹颜料一样,满是涂抹的痕迹,已经看不出哪里才是我原本的颜色。不知为何,我好想哭。已经弄不清楚自己是为了什么在做这种事,好舒服,舒服得快要哭出来了。

“接龙嘛,是‘K’。”K,从K开始哦,雨涵。”
算了。总之只能做下去。赢了的话,据说就能把克莱亚大人还给我。据说就能去到克莱亚大人身边。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做了。因为,因为。
因为我所剩下的,只有这个了。

“K……”《水晶》”

瞬间,脑海中变得透明。切换到一个只能用“美丽”来形容的世界。
蕾丝窗帘、风、波光粼粼的海面。摇曳的长发,以及一切都浑然天成的笑容。透明的、透明的世界。我觉得很美。觉得很高洁。
我喜欢有才能的人。喜欢那些身处我无法想象的高度的人。

世界。啊,果然我和花奏一样,所求的也是世界吧。

我曾感到厌倦。有才能的人无法站在高处的世界。无能者横行霸道的世界。越是强大,就越要避开竞争活下去才算“明智”的当今世界。我对这些东西感到厌倦。所以,我才喜欢那些即便如此也要站在高处的人。
我喜欢那份透明。那个人渴求一切。她拥有力量,并凭借那份力量登上顶点。她以拾级而上的轻松姿态,凌驾于众人之上。

透明。我喜欢待在那个通透的人身边。我相信她能改变世界。

“R,是‘R’啊。那我说《红宝石》”
“——————”
红宝石。燃烧般的红色宝石。红色。热情的颜色,愤怒的颜色。
她是个带着红色情感的女人。是个红色的女人。她说会实现我的愿望。
相遇之时的事,我已经忘了。只记得花奏是被选来当我不太擅长日语时的教育员。那家伙说自己的英语和中文都很流利,现在想来还是令人吃惊。我记得她带着一丝落寞地说,那是为了有朝一日走向世界。

背叛的到底是哪一边呢。是将我洗脑的她,还是将玛利亚洗脑的我。

但是。但是花奏不一样。她是那种能笑着原谅背叛、叛逆、甚至自己流血的人。我明白的。不是因为背叛,是因为越过了。越过了不该越过的线,所以花奏才生气了。
好烫。这是什么。脸好烫。红色的情感开始溢出。这是,这是……。

啊,这是……眼泪吗。

“红宝石,下一个字是‘B’?还是鲁比是‘I’?”
“谁知道呢?我们那边是‘I’来着。”
“那就‘I’吧。嗯,我想想…………”
那件事我也早有觉悟了。我无数次地想着,自己早有觉悟。觉悟,觉悟到底是什么。
那不过是借口吗?《觉悟》。只要说出这个词,就会觉得自己做过的事变成了某种崇高之物——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独自战斗并不是觉悟。那只是在害怕被拒绝而已。只是在恐惧失去而已。只是承受不了珍视之物增加的重量而已。

用“觉悟”这个词来掩饰,闭上双眼,一路走到了这里。

仅此而已。

“《耳环》”

耳环。说到耳环,就是怪人化耳环。透明的耳环。那是水晶大人心灵的颜色,通透而美丽的耳环。
耳环。那是怪人的核心,是以那个人心灵之色闪耀的灵魂形态。心变得湛蓝。像深海一样,无论如何都无可救药的、沉没的颜色。深深的、深深的,在谁都触及不到的地方的蓝色。

“十……”
倒计时。坠落。终结。向着零,不断前进。

耳环。黄色的、金黄色的耳环。像花朵一样微笑的女孩子。那并非羡慕或嫉妒,而是让人心想“自己绝不会有那样笑的一天”的笑容。明明还是个孩子,却以坚强的意志站立着的小小少女。她很温柔,对像我这样的人也彬彬有礼。
可是,我却将她洗脑了。可是,我却夺走了她的意志。

“九……”
我常常夸她“很有用”。但我总觉得,该对她说的话并不是那些。比起那些,还有更多的。
更多的话语——————。

“八……”
耳环。黑色。漆器般的颜色的耳环。这不是聪慧。但她的判断往往值得信赖。那孩子大概是那种将人与人连接起来的类型吧。
丝线。现在想来,她的洗脑能力或许正是如此。连接着人与人。她克制自律,却又在何处带着寂寞,那或许正映照着她的心。

“七……”
她不曾否定我的恶行。她与我一同待在世界的角落里,一同沾染污秽、被击垮,却有着能对此一笑置之的温柔。但是,因为我被她拒绝了拉拢,就对她施以了洗脑。
甚至还没有倾听她内心深处的声音。我就——是的,是我自己做出了选择。

“六……”
耳环。白色,可以说是纯白的颜色。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至今仍在作恶。她是如此正直的女人。不,或许只是超越了善恶的纯粹也说不定。玛利亚是黑暗,玲那是丝线,而她则是《镜子》。
能力大概是无法互换的,即便如此,我也不可能拥有《镜子》的力量。
不,不只是我。因为我觉得,能如此坦然地凝视自己的人,实在太少了。

“五……”
说起来,在拉拢她的时候她说过。她说《复活克莱亚大人,为怪人创造世界》这个计划里,有谎言。真是让人发笑。如今我才明白那个谎言是什么。
是花奏。我告诉她时,计划中隐去了《洗脑克莱亚大人》这个部分。她大概是感受到了某种残缺,才指出“计划里有谎言”的吧。看起来是肉体派,实际上却是个出人意料会思考的女人。不可大意。正因如此,她也是靠得住的女人。

“四……”
啊。可是,我也将她洗脑了。
所有人都被洗脑了。抹消掉所有能称为同伴之人的,不是别人,正是我。
是我,抹消了自己归去的地方。

“三……”
“呜啊啊……”
耳环。那颜色是红色。不知为何。我一直坚信花奏不可能背叛我。我比自己以为的还要信任花奏。
可是,却没有把这份信任说出口。然后洗脑了她珍视的人。明明花奏说得没错。
明明根本没有必要做那种事。

“二……”
倒计时。马上,终结就要来临了。一切都会结束。
明明早就已经结束了,却还是有什么再次结束。既然不会再开始,那就只能不断终结下去。
向着零,不断前进。那就是我。

“一……”
脸好烫。眼眸好烫。啊啊,啊啊。已经如此无法回头了。
伸手去够想要的东西,却失去些什么。那倒也罢。可是,可是,可是。
可是,不是那样的。

与觉悟不同,有着别的东西。

我想说的,我真正想说的是。

我必须说出口的,是……。

“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体在颤抖。泪水奔涌而出。从那深海的底部,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
停不下来,有什么一直停不下来。

“对不……对不起啊啊啊啊!!!!对不起啊啊啊啊啊!!!!!”

屈服。心被折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被折成两半。无可救药、真是无可救药的人啊。
现在,现在,现在。一切都已结束的此刻,才意识到该说出口的话。
“‘零’。是你输了。龙雨涵。”
“是!!是!!我输了……全部……全部全部全部!!!”
“嗯。”
“全都是我的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啊啊啊啊啊!!!”

如瀑布般的泪水,同时如心碎般的快感汹涌而来。我被从自己内部涌出的东西压垮。
就像溺于泪水中一样。就像被爱液吞没一样。感情、表情、真心、谎言、信念、愿望、祈祷、誓言——全部全部全部被冲走,最终沦为一边土下座一边不断绝顶的生物。
真是相配啊,我笑着。曾有觉悟,大概确是曾有觉悟吧。若是如此,狼狈不堪也是理所当然。不堪入目也是理所当然。甚至该感谢这份痛苦、这份煎熬、却又舒服而幸福的事。

“好孩子,蓝。就像刚才说的,你从此再也不许……”
“是……是……!再也不违抗格雷大人了……再也不!!再也不!!”
什么东西从我身上啪嗒啪嗒地掉落。曾经是“我”的碎片,四散而去。

“呵呵呵。真乖真乖,这不是好好说出口了嘛。哎呀,虽然今天是头一回见你。”
“呜……啊啊……啊啊啊啊……”
“性子倔,感情用事,可这副败相倒是很适合你。又或者明明是早已败北之人却还摆出一副从容的样子。不不不,你这家伙还真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个有趣 ( ···)的女人啊。”

咔嚓,传来一声响。这次是真的。这次真的是再也回不去的破碎方式。
后脑勺传来格雷大人的脚掌触感。被踩着。我安心于被踩着这件事。能够自觉到自己是被踩的存在,让我安心。
心碎了。碎得再也拼不回来。一切都、一切都不再触及。啊啊,不是我才是理所当然的。对任何人来说,我都不可能被选中。正因为谁都可以选择,唯独我不可能。
所以,是的。所以格雷大人才会和克莱亚大人在一起吧。
所以,我才会被克莱亚大人抛弃吧。
被踩是理所当然的东西,没有人会去捡的。碎掉的弹珠,会有人清扫,却不会有人拾起。

太好了。太好了。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觉,直到现在才终于意识到,真是太好了。
是正确的。我没有被克莱亚大人选中也好,没有人响应我的邀请也好,被花奏刺伤也好。
因为我毫无价值。所以我现在终于回到了正确的位置。土下座、被刺、被踩、被命令。回到那个程度的《固定位置》。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不过。只有一点不同。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响应了我的邀请。有四个人,只有四个人信任了我的计划。我也曾拥有过到手之物。
但已经够了。已经够了。一切都够了。
因为我已亲手舍弃。所以我才会被舍弃。

我和常盘ことは不一样。
就算被舍弃,就算不被选中,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我也没能珍惜那应当留存之物。
高高地,更高地。被自己跳跃的下一瞬间袭来的怪人布鲁的“爆炸”炸飞,格雷被抛得比附近任何一个游乐设施都要高,一边尖叫一边旋转,再一次尖叫着重重砸向地面。

今日第二位“自由落体”的体验者。地面上清晰地留下了格雷身体形状的裂纹和凹坑。

数秒间,泡泡糖对着纹丝不动的格雷合掌致意。


“……格雷酱。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开心哦”
“别擅自把我弄死!!!”

猛地站起身,把嘴里吃进去的石子和沙子呸呸地吐出来,咳嗽不止的灰色女子。冷酷,却与那种氛围截然相反的女人。某种意义上,泡泡糖无言地想着,这是今天最像格雷的一幕。

而在旁边,是怪人身体碎裂的前·布鲁。洒落一地水花,保持着土下座姿势昏厥过去的旗袍美人。龙雨涵就在那里。


“什、什么啊……刚才那是?”
“是陷阱吧~。大概是埋了会对怪人因子产生反应而爆炸的水炸弹吧。真是的,才一段时间不见就又在研发些奇怪的东西。小葵啊”
“什、什么意思啊!?到底是为了什么!?”

嗯,桃色女子一边呢喃着,一边蹲下来观察洒落的蓝色水渍。用手搓了搓,或是朝上面吹些自己的“体味”来观察反应,然后再次站起身,回头看向格雷。

“应该是针对回复舱的吧。那东西也是利用怪人因子制成的发明……葵算准了布鲁酱受伤后会去回复舱,于是打算在那里引爆,连舱带人一起毁掉。小葵干的好事”
“…………也就是说,碰巧被我的吻触发了爆炸”
“我想是这样~。哎呀,这下可真的不能就这么去见克里斯塔莱斯了呢~。他们是不是比以前可怕了好几倍?对格雷酱来说”
“………………”

连逞强的话都说不出口。就算假设自己对阳菜有什么优势,如果格雷现在试图对克里斯塔莱斯发动追击,被未知陷阱粉碎的可能性恐怕更高。至少格雷自己这么觉得,冷汗正从全身涌出。


“……算了,无所谓。反正我今天也没打算去见阳菜”
“谁知道呢~。接了电话之后你明明就举止可疑得很。你是在担心阳菜酱吧”
“倒也不是完全没那回事,但最担心的还是我自己、你,还有那家伙。要是没事发生,我才不会跑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游乐园来呢”

眺望远方。红色的什么东西和绿色的什么东西正在碰撞。在游乐园的各个角落,两种颜色和三道光芒飞舞着、跃动着、闪耀着。

胜负似乎快要见分晓了。看完这场战斗,就差不多可以走了吧——格雷这么想着。保持着怪人形态,和泡泡糖两人一同注视着游乐园的光芒。克里斯塔莱斯与怪人。绿色那个不太清楚,但至少红色的那个是斯卡蕾特。她知道阳菜就在那里。

所以,格雷确信着这场战斗的胜者。就像从不怀疑黑夜之后会是黎明一样,她相信着那个心爱孩子的胜利。

“那就看到结束吧。之后,我们就走”
“走?去哪儿啊~?”

泡泡糖故意装傻说道。一边用余光看着远处克里斯塔莱斯的战斗,一边略带不满。明明是身材高大的女子,眼神却像个幼儿园孩子。

“还用说吗”

格雷理解着那份情绪,用温柔的声音说道。她接受这一切,因为原因就在自己身上。不使用能力,在泡泡糖的耳边轻轻一吻,然后两人并排望着光芒,低声呢喃。

“去水晶那里。必须在被克里斯塔莱斯发现之前,把那孩子带回来才行啊”




心情真好。真的,没有比这更好的心情了。好幸福,她这么想着。



当然,第一位的永远是玛丽亚·格兰德。和我深爱的玛丽小姐共度的时光才是幸福。但是,这有些不同。

虽然对不起玛丽小姐,但这里有和玛丽小姐在一起时体会不到的幸福。
虽然这大概不能叫做出轨吧。可是现在,这两个人让我感到怜爱。


哎呀,危险。又是那个。小事的“不忘”。



好像是叫天秤世界?天秤座。哼哼,她应该不会特意选中我的星座吧。我也没记得告诉过她。
但就是莫名的心情好。

记住世界上发生的一切变化,做出近乎未来预测的行动。真是有趣的技能呢。

但是,你看。这个躲不过去吧。这边也是,你看。

雅乐之舞·丝。
向各个方向延伸宝石丝线,从四面八方拉来瓦砾、游乐设施之类的东西砸向对手的技能。

然后在对方躲避的方向上刺入刀刃,你看。

这样的话。


……嗯。被挡下了呢。

原来如此,是阳菜小姐吗。这可真是热情的邀请呢。

那我也配合着来一段弗拉门戈吧。以丝牵引,以刃推送,粉碎与被粉碎之间华丽起舞。

哎呀。又挡住了。

……嗯。确实有两下子。

看起来理性,实际却意外地凭直觉行动,是在计算尽头靠直觉决胜的类型吗?


阳菜小姐。克里斯塔莱斯·斯卡蕾特。

不知道是不是你,但我要向克里斯塔莱斯说一声感谢。

以前,玛丽小姐因为克里斯塔莱斯而险些丧命。不,并不是你们的“错”。不过嘛,多少也有点生气,所以就让我说成是“错”吧。这点程度,没关系吧。

总之,因为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克里斯塔莱斯。


嗯,太好了。谢谢你们。

你们真的是“正义之人”,真是太好了。让玛丽小姐受伤的原因,至少是出自善意之举,真是太好了。

因为,如果连克里斯塔莱斯都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人渣的话……对吧?

仅仅为了私欲私利的人打倒怪人,然后怪人被消灭后洗脑解除,玛丽小姐差点被杀死……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残酷了。

我可能撑不住呢。我。


哎哟哟。好险好险。

真是的,明明看起来是速度型,却还用热风和飞行斩击来攻击。真是麻烦呢,真是的。

哎呀。修复越来越跟不上了呢。

我是不是被逼入绝境了?我可不觉得自己有在松懈啊。

哇,好可怕的表情。等等。确实胜负快见分晓了,但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喂。

我说。



…………唉。


也是呢。

终结确实总会到来的。

虽然有些不舍,但就让它成为终曲吧。

我也有呢。还有两张没有亮出来的底牌。


一张是第四式雅乐之舞。既然已经出了“阴”、“烟”、“丝”,那你应该明白了吧?

第四式是“镜”。孤零零一个,可不太好呢。



嗯。还有另一张,是“舞奏天 ( ぶそうてん)”。



呵呵……学着小事的样,我也来做个未来预测。就让我以怪盗的方式,来一份预告吧。

站起之人,克里斯塔莱斯·艾娃。
前行之人,克里斯塔莱斯·地平线·斯卡蕾特。
以及我,克里斯塔莱斯·幻影·卡麦因,与米达斯之间的漫长战斗。


从戒指和耳环开始的那场夺心之争。
在布里昂游乐园所引发的、被引发的一切。
还有,我与你们的因缘。



“——————五手。以此,一切终结”




“『雅乐之舞·镜 ( キョウ)』!!”


旋转木马区域。艾娃与斯卡蕾特的同时攻击。艾娃把握住独一无二的时机与角度将卡麦因的攻击反击回去,在缠住对方的同时直取咽喉。斯卡蕾特则从另一侧刺出灼热之刃。而这些,全部以卡麦因的脚后跟为中心被卸开了。

不,不只是卸开。那直接转化为卡麦因的反击,袭向两位克里斯塔莱斯。以另一侧脚的脚跟踢向斯卡蕾特的面门,将红色灼剑直指艾娃。

第一手。


“呃啊!!”
“这是——————唔啊!!”

斯卡蕾特被击飞,而接住了剑的艾娃则被更进一步的旋转、更进一步的脚跟踢飞到了另一侧。豪快、痛快、会心一击。
激烈得如同霹雳舞一般。

“维利戈尔流护身术。现在很流行哦?你不知道吗?”

虽然比不上瓦妮拉那般洗练,但以引以为傲的平衡感、武术和擅长的舞蹈相结合的独特动作戏耍着克里斯塔莱斯。那是将近半年时间、几乎每天都被迫陪练的武术。已经成为花奏身体一部分的技巧。

第二手。被砸向旋转马车的艾娃遭到卡麦因追击。另一侧被击飞到稍远处的斯卡蕾特以惊人的速度冲杀过来。当然,她仍警惕着再次被引导去和艾娃自相残杀。


“啧啊啊啊!!”
“什、么!!”
“——————!!”

第三手。十把剑,串刺。利用速度反被打出的反击——可怕的是,卡麦因将背后的八根獠牙和手中的两把剑全部指向了斯卡蕾特。

艾娃的“天秤世界”确实是威胁。但花奏认为,它的真正威力在于用于防御之时。正因为如此,她大胆地将对艾娃的处理归零。不,只是把脚跟朝向艾娃压住镰刀,借艾娃的力转化为对斯卡蕾特的攻击。

威力,绝大。若接下,全身将被贯穿。本该如此,然而——


“『感恩闪耀』!!”
“唔哦!!”


火焰之壁。不,是喷射。
是与幻影·艾娃对决时那招将她吹飞到水平线尽头的招式。将出鞘之剑全部转化为火焰,纯粹专注于将对手吹飞的爆风技。以它为刹车来堪堪避过卡麦因的“剑之壁”,同时用火焰攻击红色女子。是一举两得、攻防兼备的行动。

“那是——————”
“阳菜!!”
“是坠手吧!?地平线·斯卡蕾特!!”

被击飞的同时高声呼喊的卡麦因,还有被脚跟压住的艾娃也一同。飞着,在飞行中蹬踏地面,两人一同落到过山车的轨道上。距离,大约两百米吧。这么大的距离,艾娃的忘却够不着。

第四手。以脚跟压住艾娃的同时,将剑举向上方,架成赤红色。
赫赫赩光。游乐园再次被红色棘刺包裹。剑在闪耀。这就是战斗中洗脑了地平线·斯卡蕾特的那个招式。


“『舞奏天·赩 ( キョク)』”


这个距离下,斯卡蕾特无法冲刺。即使在无伤状态下,数秒内也会被洗脑。在持续战斗、持续被洗脑的现在,根本无法对两百米外的地方做出精准攻击。不,恐怕连抵达都做不到吧。

“呼——————”

像是在笑一般,吐出一口气。不是卡麦因。是艾娃。是常盘小事。是不忘的克里斯塔莱斯。

卡麦因没有动摇。只是要执行既定的攻击,仅此而已。红色、红色、红色的剑向下挥落。正要挥下。

就在那一刻——————。


“『断凶星之大钳-巨蟹・取消者-』”


闪电化作钳形,夹住卡麦因并将其撕裂。卡麦因笑着,丝毫不打算防御。理所当然。在这场战斗中她早已掌握了艾娃的攻击力。从这个姿势、这个位置来看,就算受到伤害也不会致命。正是基于这个判断才发动的攻击。
就是那个战术。直至此时此刻的所有行动、所有对话、所有攻击。

——————全都是为了让这一击无法被避开。艾娃的陷阱,浑然不知。

随着一声铿锵响起,卡敏的剑被艾娃的镰刀接住了。身体嵌入铁轨,被剑压着微微下沉的艾娃。但无论如何,总算是挡住了。

没有问题——卡敏如此想。即便拥有忘却之力,也不可能抵挡得住『赩』的洗脑。在承受了黄金蔷薇之力的究极洗脑面前,即便是艾娃也不可能撑住。他这么认为。

然而——————然而,然而,然而。

「……怎么了?花奏」

「什——————」

冷汗滴落。剑是银色的。或者说,透明的。卡敏的剑,不是红色的。

荆棘——从游乐园各处伸出的巨大荆棘。龟裂,碎裂,四散。

「你那是什么表情……就好像……」

「这是……こと、はさん……」

「就好像。忘记了自己的能力该怎么用似的表情 ( 面容)」

忘却。那股力量对身为怪人体的卡敏应该无效才对。至少应该是难以生效,本应是这样的说法。

但是,花奏不知道的例外有一个。花奏不知道的战斗有一场。花奏不知道的战法有一种。没错,结晶化·暴风雪·柠檬。

柠檬通过借用葵的心,削弱了怪人因子本身的影响,使结晶化的力量得以生效。然后以极度紧张让对手『冻结』,以此战斗。只要有二階堂葵的心,那股力量的使用就是可能的。那么,葵的心在哪里?

——————戒指。ことは的戒指是葵的戒指,所以,葵的心残留在那里。

从戴上戒指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感受到的葵的心。只是少许残留的、仅此一次的阿克娅之力。艾娃将那股力量,用在了此刻这一击之上。

「那、么……」

「太慢了!!」

「唔——!!」

从侧面贯穿。红莲的火焰与红色的剑。结晶化·猩红最得意的招式。猩红冲锋。

洗脑的使用方式被暂时遗忘了。也就是说,对远处猩红的洗脑也没有奏效。明明看到了突袭,卡敏却只能硬生生接下。因为艾娃的魂魄,抓住了他的脚和手臂。

「猩红!!」

「艾娃!!!」

卡敏被轰飞,猩红与艾娃一同飞跃。着地的同时抓住了卡敏的身体。忘却已经无法再用了,机会只有这一次——她们心知肚明。两人抓住卡敏的手臂,踏稳地面,奔跑,向前推进。被推着后退的卡敏,一边回想能力的使用方式,一边思考下一步对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给我——啊啊啊啊!!!」

「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推,推,继续推。将试图停下的卡敏,以蛮力推、推、再推,猛然撞上墙壁。卡敏意识稍一松懈的瞬间,再度被推挤。被推着的同时,他注意到自己正处在某条轨道上。黑色的墙壁,铁轨,渐渐向上的曲线路径。

这是,这里是,这个游乐设施……自由落体。不是为了坠落,而是为了攀升而疾驰。推着卡敏,闪耀的三位战士,一口气向着游乐园最高的地方冲去。

「这、个……适可而止啊啊啊啊啊!!!!!」

被推着走是因为他犹豫了。先前的忘却,其效果虽然已经消失,但对自己的不信任仍然存在。是否还有什么被遗忘的事情——这种不安,封印了他原本的力量。

所以被推着,抵达了。高处,自由落体的顶点。

「こと——————」

「不会让你得逞的!!!」

第四手。背后的八根獠牙,被胡乱挥舞着,将艾娃与猩红分隔开来。

艾娃被砸在黑色管道上。在其稍高一些的空中是卡敏和猩红。剑向艾娃劈下,但那是佯攻。卡敏巧妙地接住大镰刀的反击,一声如同宝石碎裂的铿锵声响,与猩红一同被高高打向天际。

比任何人都高,比任何地方都高的空中,红色的女人与绯红的女人。没有其他人,只有两个人的世界。

——————第五手。

「『舞奏天·珠玉 ( 珠玉)』!!!」

话语落下的同时,八根獠牙将猩红包围。前后左右,无处可逃。下方是卡敏,逃不掉。更上方是空中,虽然可以飞……但。

这次,这里,ことは的『忘却』无法触及。即使逃到空中,也会在攻击之前被洗脑击溃。那样的话,消耗了大量体力的艾娃也会很快被解决吧。既然如此,这里就只能一击定胜负。如果是紧密贴身的距离,就有可能性。

如此想着,她应该使出了最大火力的攻击——如果,朝比奈阳菜是独自一人在战斗的话。

「什——————!?」

她飞了。飞向更高的天空。飞向没有退路的地方。

如果要说有什么的话,或许是用热情烧断自身的洗脑。不,那也会『强化』怪人的能力。若不是与忘却配合使用,就不是能在战斗中使用的力量。

那还有什么。那还能做什么。在这个局面下,朝比奈阳菜,要做什么。

——————……。

「虽说帮不上什么忙,不去帮忙没关系吗?」

「帮不上忙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吧。真是的」

格雷转动着墨镜,噘起了嘴。大概是自己开来的车吧,女人在驾驶座上坐下。一边斜眼望着远处天空中闪耀的两道红光,一边向泡泡糖露出笑容。互相以视线确认着彼此都明白的事情。

「不需要帮忙的吧。阳菜怎么可能输」

「呵呵,那依据是?」

天空在闪耀。因为结晶化的心灵之光。

随着角度的变化展现出不同光辉的结晶,被城市的灯光映照,宛如浮现在夜空中的太阳。

沉落。太阳沉落了。唯有那一点是确定的。

「那当然是因为,你说过要打倒怪人」

转动车钥匙,伴随着低沉的重低音节奏,灰色的高级轿车苏醒了。她仿佛连那声音都令人怜爱似的笑着,戴上墨镜。仿佛已再无任何挂念之事,背对着游乐园。怪人格雷,向着真正的太阳微笑。

「因为那是我的命令啊」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从一开始吧。从两人站在卡敏面前的那一刻起。

结晶化·猩红的右手。隐藏在巨大剑鞘中的那个位置,一直能感受到不同的光芒。并非单纯红色的光辉——他一直都注意到了。注意到却视而不见。因为战斗中无暇顾及,也没有余裕去思考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

他在笑。即使如此卡敏仍在笑。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超越想象的事情发生了。即使竭尽全力,仍然有超越其上的现实降临。制造这份不讲理的,正是眼前的少女——他为此而笑。

愉快地,非常,愉快地。

「果然,出乎意料了」

伸长刀刃,够不到。

放出红色斩击,够不到。

放出宝石波动,够不到。

「『双重 ( 双)——————』」

够不到。那份现实,令人难以忍受。

「『大变身 ( 结晶化)』」

刀刃被弹开了。如红色伤口般的刀刃,被如同太阳、如同朝霞般温柔的光芒弹开。

红色的欲望,夜晚的愿望,暮色的正义。

——————柠檬色,够不到那红色的光。

「请问,您的名字是——————?」

在恐怕不到五秒的坠落中。交换着既短暂又漫长的话语。因为重要的事情,要好好问清楚——这是卡敏的原则。

「结晶化·猩红」

赤红地燃烧着。赤红燃烧的火焰,如羽翼般展开,灼烧着阳菜身后的景色。

柠檬色地闪耀着。对阳菜而言最重要的人的心,闪耀着光芒,守护在她的周围。

卡敏重新摆好架势。虽有惊愕亦有佩服,但还什么都没有放弃。然而即便如此,冷汗仍在流淌。因为他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左手中握着的剑已经被斩裂了。对未能察觉到那一瞬间的事实,对眼前少女的速度,他感到惊愕。

对那份现实,他感到威胁。

「又名——————」

「唔……!!!」

消失了。眼前的结晶战士即使在空中也能自由行动,一瞬间便升到了高空之中。两人的距离拉开。然后卡敏重新审视了她的全身。

耀眼。光辉灿烂的,如同朝阳一般的结晶化。

「结晶化·星辉柠檬」

毫不畏惧,毫不遗忘。

朝比奈阳菜,抵达了。直到那地平线的彼方。

长发耀眼地闪耀着,如同阳炎般摇曳。柠檬色的发丝中的红色挑染,仿佛直接映射着她的性格一般笔直。

左眼是红色的,右眼是柠檬色的。视线笔直向前,望向越过卡敏的更远处。

双臂的鞘中伸出光刃,而覆盖其上的还有两把剑与握着剑的手臂悬浮在空中。背后是火焰之翼,以及闪耀结晶的两面盾牌。为了无论何处都能飞去,也为了无论何时都能守护。

「先声明,我们不会输」

左手在前,右手在后。笔直地朝向卡敏,摆出架势。

猩红冲锋。曾经斩杀无数怪人的结晶化·猩红的招式。为了让朝比奈阳菜向前进,为了让世界向前进,也为了让音川花奏向前进的,结晶化·星辉柠檬的招式。

「因为我们比任何人都要无敌」

——————仰望。仰望朝比奈阳菜。

果然还是赢不了你啊——她微笑着。无法拒绝。无论那是刁难、是复仇、还是温柔。

常盘ことは,仰望着如月柠檬。常盘ことは,仰望着朝比奈阳菜。

……是的,那个时候。战斗之前握住阳菜手的时候。

ことは,已经将那颗从柠檬那里收到的柠檬色戒指,交到了阳菜手中。

双·结晶化。从柠檬那里听到这句话时她便明白了。无论是戒指的用法,还是由此将会发生什么。

她也考虑过自己使用。也想过柠檬和艾娃的双·结晶化。但是,然而,果然……做不到。那个人的心,她已无法再一次、夺走了。

「啊啊」

映在眼中的正义,如此耀眼。

如月柠檬说过。柠檬最初认为是英雄的人,柠檬最初憧憬的人,是ことは。

所以才能一直做个正义的伙伴吧。因为遇到了ことは,因为遇到了阳菜,柠檬才能一直作为结晶化存在吧。

那么眼前的景象也是如此吧。结晶化·星辉柠檬,是因为如月柠檬遇到了常盘ことは,才得以抵达的姿态吧。

「啊啊,但是」

加速。空中红色的光在加速。

蹬踏空中的獠牙,笔直地,卡敏向着星辉柠檬冲去。

比那更快,结晶化·星辉柠檬向着卡敏飞去。

加速。加速。比泪水落下,还要更快。

「即便如此果然……还是很不甘心啊」

遥远的天空中,两人合而为一了。

胜负在一瞬之间,而胜机也在自己这边——她如此确信。

迎面而来的星辉柠檬。很快。但那本身不是问题。

恐怕她是用另一枚戒指解除了洗脑。所以即使中了我的洗脑,依然还能行动。

不过,说到底也就仅此而已。只要能撑过这一击,自己就还有机会。

很强。她知道。也知道仅凭那种程度,是无法让自己停下的。
结晶怪人体的力量,能让不可能变为可能,让不讲理变为安宁,让不幸化为幸福。
所以我要做。我来做。无论对手是谁,我都要用这双手将其斩断。无论对手多么强大。

现在。

现在,来了。

现在,就在此刻,抵达的那一瞬间,就是现在。看准时机,就是现在。

太阳的光芒。看准它升起的那一瞬间――――。

“嘎啊啊啊啊!!!”
“――――――什、么ッッッ!!!!?”

接住了。不,不对,是牺牲了左臂。用宝石的力量将其巨大化后接下攻击,故意让它碎裂来卸掉冲击。
绯红冲锋。无论它有多快,像这样停下来就没有问题了。剩下的就是力量的较量。或许稍微增强了一些,但即便如此也不成问题。
“舞奏天·珠玉”是用獠牙封锁对手行动的技术。没有逃跑之路,而且洗脑的红色光芒正从四面八方袭来。
斯卡莱特撑不过五秒了。

“这下――――――ッ!!!”
“…………っ!!!”

这下,就是最后。这下,就是终结。这下,就能抵达。
抵达我所期望的世界。为了玛莉小姐的世界。只有幸福的世界。
现在,我――――――。

“从世界上……把愤怒,杀光!!!”
“――――――”
“我的,世界……ッッ!!!”

终于,现在――――――。





“喂 ( ・・)”



――――――!!



“别把我,忘了啊 ( ・・・・・)……花奏ッ!!”



噗嗤。背后传来裂开的声音。身体朝那个方向歪斜,对阳菜小姐的攻击也落空了。
大镰刀。不用说,背后是谁,我知道。

左臂已经动不了了。挥动握在右臂上的剑。用最后的武器,全力。

――――――被斩断了。

剑,被剑。
信念,被信念,击碎了。

“这下……ッッ!!”
“决出胜负了ッッ!!卡曼因ッ!!”

耀眼。啊啊,好耀眼。
新月好耀眼。世界如此美丽这件事,被结晶之光所照耀,我才第一次意识到。

新月。

我的身体,正被撕裂成新月的形状。
我的心,正美丽地碎裂开来。

绯红的刀刃,将我从横向上撕裂。
柠檬的剑,将我从纵向上撕裂。
艾娃的攻击,将我从正面撕裂。

三道新月,在我身上交叠,绽放出今夜最耀眼的光芒。
那是光的名字。那是正义的名字。那是我渴望的恋爱的名字。红色,击碎我红色情感的,正义的新月。

其名为――――――。





“结晶・新月・十字 ( C·C·C)ッッッ!!!”





啊啊。

如此渴望,如此渴求。却依然无法触及。
明明深爱着,明明如此深爱着,却知道不被爱而愤怒发狂。

即便如此,也有人继续前行。
即便如此,也有人重新站起。

世界。
我爱上了世界,然后失去了这份爱。

我真的。
真的是为了玛莉小姐―――。


“卡曼因”


从哪里传来的呢。有声音。
一边坠落,从比游乐园更高的地方坠落,我一边倾听着那红色的声音。
风很舒服。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风,来自地球的风。

“您说过要杀死‘愤怒’。您说过‘喜欢快乐的事’。”
确实说过。感觉说得有点太多了。被体谅这种事,被同情恶人的理由这种事,明明并非我的本意。

“我不明白。喜欢快乐之事的人,为何会想要超越那份心情去改变世界。为何会如此憎恨愤怒。您为何会做到这一步,我不明白。”
是吗。那也算是,幸福的事吧。不去理解,才更幸福。

“也许我只是个孩子罢了。也许您也有您的正确。残忍的人。邪恶的人。无可救药的人。或许多到无法想象。或许应该去纠正。”
请不要在意。我的话,都不过是可以一笑置之的玩笑罢了。
阳菜小姐。我只是个……。


“但是”


――――――风,停了。看来坠落已经结束了。
有柔软的触感。支撑的方式,很温柔。抱着我的身体很柔软。即使闭着眼睛,我也知道这个孩子是谁。

“但是,无论如何去改变。无论如何去生存。”
因为失去了怪人身体的我如果坠落就会死。即使是恶党,也不能视而不见。您就是这样拥有温柔的人呢。
琴叶小姐。


“即便如此……‘心灵’应该是自由的,我是这么想的。”


好烫。脸上,好烫。这是眼泪吗。
不是我的人,在我身上哭泣着。滴落着滚烫的泪水。

“所以我要战斗。改变人心的怪人,洗脑并改变人的怪人,我会全部打倒。”
“…………”
“人,无论祈愿什么都没关系。应该被惩罚的只有行动。因为即使被背叛,也不想放弃相信。即使受伤,即使哭泣,即使受挫。”
正确。耀眼到令人目眩的正确。
谢谢你,阳菜小姐。谢谢你,结晶化。
谢谢你们保持正确。谢谢你们保持笔直。稍微被拯救了。伤害了玛莉小姐的元凶,结晶化,是你们这样的人,真是太好了。
虽然被击碎了,虽然没能抵达,但稍微被拯救了。


“因为我想相信,人类能向前迈进。”


打倒我的人,是你们这样耀眼的人,真是太好了。
所以,果然……阳菜小姐,琴叶小姐。我想对你们说的话,是谢谢。

谢谢。谢谢你们保持正确。结晶化。
只是,请让我……说出这句话。




夜晚的游乐园里,风吹过。

那里的三位女子。
一位已经离去。说着必须去确认同伴的状况便跑了出去。
一位留了下来。说着有点话要说,目送了红衣女子。
一位躺卧着。在草地上,仰望着新月笑着。

“有什么事吗。应该已经没有要谈的了才对。”
花奏稍微冷淡地说。琴叶笑了笑。因为她知道花奏在说谎。知道这句话并非真心。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会被糊弄过去。因为她并没有松懈。

“戒指。”
“嗯?”
“把戒指还我。还有怪人化耳环也是。精神损失费,这样算便宜了吧。”
琴叶伸出手,撅着嘴。花奏仰望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本以为能靠气势糊弄过去,但果然下一次的恶行没有被放过。这样想着,看到琴叶的表情,花奏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嗖地一下,躺着的花奏从手中扔出了戒指。接着是透明的耳环。琴叶用双手接住,松了口气。终于,真的终于放心了。这样游乐园的威胁就算是消除了吧。

“接下来,是我的记忆吗?”
“嗯?”
“遗忘。看到了结晶化面孔的原怪人,还是消除记忆比较稳妥吧。”
“啊……”
被这么一说,琴叶把手贴在嘴边想着确实如此。但思考了大约两秒钟。马上就摇了摇头说:还是算了吧。


“不消除。因为想让花奏记住。”
“记住什么?罪过吗?”
她笑了。被笑了才察觉。说起来,也许是第一次看到琴叶的笑容。

“不是哦。不是那样的,你明白的吧。”
“……被做了那样的事,你不想对我报复吗?哪怕只是解解气……”
“嗯。不,没什么。”
风吹过。绿色的发丝摇曳着。琴叶的头发,在游乐园的风中摇曳。

“为什么呢。不可思议地并不讨厌你哦,花奏的事。……花奏也这么想的话就好了。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记住我。记住和我相遇过这件事。”
“…………”
“我的事。常盘琴叶的事,冒牌结晶化的事。如果你能不忘记,我会很开心的。”
能看到星星。已经能看到星星了。无论大地多么明亮,依然能看到闪耀的星星就在那里。
因为夜晚会来。因为有黑暗的天空,才能看到那里的光芒。即使看不见也存在于那里,但果然,能看见就会安心。因为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因为能这样想,即使闭上眼睛也不害怕,花奏这样想着。


“说起来,有一件忘记说的事。”


花奏对什么都没说的琴叶正要迈步离开时,轻轻地抛出了一句话。竖起一根手指,用她一贯的演戏般的语气,却又带着某种真诚感的语气,花奏说道:

“我最初遇到的本物结晶化,是你。结晶化·艾娃才是真正本物。其他人我都不认识。”
“花奏……”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但结晶化里没有冒牌货哦。琴叶小姐。”
“…………嗯。是啊。”
沙沙地,温柔的风吹过。不知为何,闭上眼睛,就能感受到带有绿色的温柔的风。那阵风中,有着近乎遗忘的温柔。

“嗯。我也觉得,大家都是本物。我所遇到的结晶化,大家。”

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天空。过了一会儿,花奏扔出了什么东西。红色的卡片。上面刻着联系方式,还有宝石般红色的名字。用漂亮的笔迹写着“音川花奏”。
“随时都可以叫我。需要我帮助的时候,无论从哪里我都会赶来。”
“……奇怪的家伙。”
“是的,奇怪的家伙。正义的伙伴是奇怪的,那对抗的对手也是奇怪的,理所当然吧。”
传来了窃窃的笑声。笑的是花奏呢,还是琴叶呢。对双方来说,是谁都无所谓。因为心情一定不会改变。
迈出步伐。这次是真的背对花奏。背对游乐园。
朝着前方,常盘琴叶迈步走去。最后,音川花奏对着她的背影抛出了话语。温柔地,柔软地。以注视着孩子的大人的语气。


“再会吧,琴叶小姐。如果可能的话,在你光辉未来的尽头。”




“花奏,小姐…………”


夜晚的游乐园。光芒之中,那个人在那里。中央广场。从上方通过的联络通道,那座稍高的桥上。
游乐园的红色光芒消失,声音停止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四处奔跑,抵达的地方,她就在那里。浑身是血,伤痕累累,满身泥泞。望着远方,带着惯常的美丽表情,却似乎有些寂寞地,微笑着站在那里。

“什么都没能。”
“诶――――――?”

花奏小姐望着远方说道。开始诉说。
有点,害怕。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我有点害怕。

“什么都没能,得到。”
“花奏,小姐。”
“许下了创造世界的约定。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赌上一切去战斗,然后失去了一切。”
一片寂静。仿佛世界末日一般,除了花奏小姐的声音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游乐园。

“我甚至不知道该从这里去向何方。”
黑暗的夜晚。无处可去的夜晚。那个时代,我所在的……和教会昏暗的房间一样的地方。

“什么也没有得到。只能数清失去的东西。”
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依然,没有能对花奏小姐说的话。是快要哭出来了,还是不是,也不清楚。
不是怪人。只是个,弱小的人类。孩子。这样的我,能为花奏小姐做的事……



“但是。”
“诶――――――”


“但是,马上就有烟花升起来了。”
看向我的花奏小姐。那张脸,看起来像是在哭。也像是在笑。
只有一点,只感觉到了一个东西。那份感情让我快要哭出来。



“所以,要和我一起跳舞吗?”


――――――喜欢你。
喜欢这个人。世界上最喜欢。
无论失去什么,消失,消失,再消失。
即便如此,我依然发现自己喜欢这个人。不需要能做什么,不需要什么资格。
——————哪怕是狼狈不堪也没关系。


“花奏小姐……”


我,想一直和这个人在一起。想在这个人身旁走向终结。想在这个人身旁迎来结束。

明白了。终于明白了。

世界并不是黑暗的。没有这个人的地方,才是黑暗的。

啊啊,无比地,无比地。


“花奏小姐……”
“嗯”







荒唐得令人发笑,答案其实就近在咫尺。
一直以来,你都在光中等着我。




起舞。在崩塌的游乐园中,两个女人在跳舞。



牵起纤小的手跳起圆舞曲。将充满杂音的游乐园背景音乐抛在身后,借着烟花的亮光迈出舞步。

这里便是你前行的方向,我如此轻轻引导着。
那里便是我想去的地方,我如此轻轻传递着。

不知何处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对此一笑,旋身回转。不去在意无法上扬的双臂,只用舞步与表情传达爱意。

这样,想必就好了吧。

这样,一定就好了吧。


这条路也许并非正义之路。

这条路也许未曾通向任何地方。

但是,正义与温柔似乎是不同的。


所以我坠入了爱河。


所以起舞吧。即便毫无意义,即便无处可去。

这份幸福,只属于我一人独享。

起舞吧。起舞吧。

在此处与你,仅你我二人。


祈祷这段时光能够延续,祈祷这份幸福不会消逝,我将心愿倾注其中。
祈祷你能幸福,祈祷前路没有悲伤,我将祈愿倾注其中。



夜晚的游乐园,烟花之下。
玛利亚与花奏,永远地。永远,永远地,持续舞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