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天花板。恢复意识时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个。
白色房间,白色天花板,白色床铺,白色桌子。一片纯白——凝视久了仿佛连意识都会被漂白的纯粹颜色。这房间里称不上白色的东西,充其量只有椅子,以及我本人而已。
“终于醒了吗?没有工作时就是个睡不醒的懒虫,这点从过去到现在都没变呢,愿音小姐。”
“唔、啊……?”
刚睡醒的头脑里隐隐回荡着那个白色声音。身体和思绪都沉重得像是睡了几十个小时,但更甚于此的是——那声音过于庄严,令人心不自觉地跪伏。我甚至没能好好开口说话,再次将抬起的头沉回了床铺。
“那、那个……”
“哎呀哎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不过既然坠落得那么‘深’……”
“啊———”
“毕竟你是被推下去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深”——光是听到这个词,我的心就仿佛要融化般坠落下去。就像站在泳池边踮着脚尖的孩子,仅仅被轻轻推了下背,就轻易沉入了水底。
深深地,深深地。是的,我被推入了深处。直到刚才为止,我都还在那又深又舒适的所在。深深地,深深地。
…………。
“———愿音小姐。”
“……啊、呀?呀啊啊!?”
耳边被轻轻一咬,迷蒙的意识顿时清醒,我不由得在床上发出了泄气般的惊叫。不知何时她已在我身上。我竟迟钝到连这都没有察觉。
脑海里噼啪作响。混合着幼儿难以违逆母亲的心情,与青春期孩子对恋人心愿百依百顺的心情。这两种感觉在我心中交织。无法反抗。被这握住我下颌的手指握住时,连反抗的气力都涌不起来。
“变得非常可爱了呢。这样子真成了名副其实的‘宠物’。”
“哈呜……啊、唔……”
下颌被抚摸着。仅仅是这样,我整个世界就开始摇晃,连人类的语言都遗忘,成了那手指的俘虏。
“呐,愿音小姐。”
“———是、是的。叶音小姐。”
“你的主人是谁?”
“是的。我的主人,是叶音小姐……”
下颌被抚摸着,我恍惚地回答着主人的询问。被主人抚摸着。光是这样,心中的那丝违和感、不安,甚至我自身的信念,都像沙筑的城堡般簌簌崩塌。
“很好。看来你确实理解了,这就好,愿音小姐。”
说着,叶音小姐的手指在我下颌下方,宛如弹奏钢琴般动了起来。奏出的正是我的声音。被触碰、被轻叩,我配合着叶音小姐的演奏,发出细小甜美的声音。
然后,突然———。
“———但是。”
“呀、啊?”
一根手指挑起我的下颌,迫使我仰起脸来。叶音小姐如此做着。我任其摆布,仅仅是这感觉就让大脑深处一阵刺痛。
“我并不认为这是胜利。也就是说,我不认为这是退魔师的失败。”
“退、魔……”
退魔。那是什么来着?记得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打倒妖魔什么的。为什么呢,回想起来都觉得头脑沉重。
“愿音小姐必定准备了保险。无论是用在自己身上,还是用在祈里小姐身上,抑或是用在世界上——我虽然不清楚具体。但‘圆’之退魔师的力量,以终结事物来发动术式的神宫路家的能力。你一定会使用的。”
“是、的……”
好难,不太明白。更何况叶音小姐触碰下颌的感觉如此舒适,我只能呆呆地半张着嘴听着。
“现在的愿音小姐只显露出容易操纵的部分。当然,即便如此你大概也无法反抗我,不过……”
“是的。”
“从心底的屈服。完全的支配。我果然还是想要那个。为了万无一失,我想把愿音小姐的心染上更多我的色彩。”
在叶音小姐说话时,我心中所想的始终只有那指尖的感觉。撩拨般的、欺弄般的。被那令人战栗的触感夺走了心神,我只是流着口水,对叶音小姐的话点头称是。
“请进。”
那手向我招来。我不假思索地点头,顺着邀请下了床,然后依指示坐在了那里的椅子上。这个房间里唯一不是白色的、不可思议的椅子。我坐上那把略低的椅子,叶音小姐也坐在了从桌后拿出的白色椅子上。略微俯视的、奇妙的位置关系。
“坐着舒服吗?愿音小姐。”
“是的。柔软,又有点硬。但硬度刚刚好,坐着很舒服。”
“呵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正因这奇怪的问题而歪着头时,叶音小姐将一条黑色皮革项圈在眼前晃了晃。内侧刻着某种术式。似乎是暂时封印灵力的项圈。
“这项圈名为‘如释重负之环’。能在封印灵力的同时,引出内心最深处的东西。换句话说,也可以说是能暂时让原来的愿音小姐显露出来呢。”
“封、印……?”
“虽然只是二级以下的咒具,不过作为拘束用具倒是正好。虽然有让愿音小姐恢复意识的危险……但毕竟最后还是要亲手了结才算礼貌嘛。为了杜绝逆转的可能性,也为了不留遗憾。让我们两人单独相爱相处吧,愿音小姐。”
咔啦咔啦,叶音小姐将项圈套在我脖子上。我任凭她这样做着,只是等待着叶音小姐的下一步。接下来会做什么让我舒服的事呢——正这样想着时,叶音小姐将右手伸到我脸前,然后。
———啪嗒。
“…………”
眼前,她轻轻打了个响指。与此同时,有种突然感受到重力般的奇怪感觉。与其说是从梦中醒来,不如说是意识到了现实。残留着飘飘然的舒适感,我变回了原来的自己。
然后我意识到了。意识到自己的现状,意识到叶音小姐对我做的事,意识到眼前发生的一切。所有信息瞬间涌入了大脑。
“那么,感觉如何,愿音小姐?”
“呜、啊……?”
脑海里天旋地转。不是不舒服。是舒服过头了。感觉脑浆的一部分变成了媚药,正从耳朵里流出来。
“叶音、小姐……”
即便如此我还是抬头凝视。无论多么舒适、多么甜蜜、多么想要就此堕落,对于对我——还有祈里小姐她们出手的对手,我努力投去了尽可能强烈的、充满意志的目光。
黑幕的退魔师。白天宫叶音。洗脑。如今一切线索都连上了。虽感到羞愧于自己竟未曾怀疑,但又觉得无法完全厌恶这样的自己——总之是种复杂的心情。
也就是说,我一直被叶音小姐操纵着。直到现在,对此连一丝怀疑都没有。
“哎呀真可爱,别用那种撒娇似的眼神看我嘛。我会忍不住无视计划,早早把你吃干抹净的。”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如果你要问这个,那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或者,如果你想听,就来让我屈服好了。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我说了,愿音小姐也不会接受吧。”
“…………”
叶音小姐。我重要的朋友。为什么会做出帮助妖魔的事。而且不只是我,连祈里小姐和她的朋友也要下手。
……不,虽然无法理解,但可以想象。目标是我。叶音小姐对我怀有的芥蒂,日积月累,最终导致了这次愚蠢的行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叶音小姐会做出这种事……。
“…………”
不,反省留到以后吧。后悔也是。现在我似乎是因叶音小姐的一时兴起才恢复了意识。既然如此,就不能浪费这个机会。如果说项圈封印了灵力,那么首先得想办法弄掉这个项圈……
“愿音小姐。”
“呜、啊———”
首先要,解决这个项圈。这么想着,思绪却白化了。叶音、小姐的掌心。只要那只纯白的手出现在眼前,只要这样。
“愿音小姐不愿意被我变成宠物吗?”
“才、没有……”
当然不愿意。但我说不出心里想的这句话。叶音小姐的手。就在似触非触的位置,在我头顶上方移动着。
想被抚摸。希望她抚摸我。没有不想这样的宠物吧。
“愿音小姐想被我操纵。想成为我的宠物。是这样吧?”
“———是的。我,成为叶音小姐的,宠物……”
想成为。想成为。不,感觉我已经像是叶音小姐的宠物了。本该如此。那样的话,为什么我还要抵抗呢。
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为什么。为什么,我……。
———啪嗒。
“呜、哇……啊?”
“如你所说,就是这么回事。愿音小姐似乎把这状况当作‘机会’,但实际上这只是‘收尾工序’。‘抵抗’这种词根本不存在,你将轻松落入我的手中。”
“呼、啊……怎么会这样……”
头脑昏沉。尽管如此,我仍在心中注入意念,试图抵抗这白色感觉。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我马上就会……深深地,深深地堕落下去。
“嗯,我知道的。愿音小姐在努力吧。毕竟那不仅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祈里小姐。对吧?”
“没、错……没错。我是为了祈里小姐,也……”
叶音小姐对我的话轻笑着回应。我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瞪着她的表情。不,实际上连我自己都知道眼神已经迷离,只是带着撒娇般的视线凝视着吧。
“为了祈里小姐。话说得这么漂亮,愿音小姐你这副样子可不太像啊。”
“……?那是什么意思……”
“你看。你已经‘意识到了’吧。”
又是一声啪嗒。令人战栗的愉悦感袭击大脑深处,视野变得更加清晰。地面的触感,椅子的触感,都变得柔软了。
然后我意识到了。我终于意识到了。我的现实,我至今毫无所思坐着的地方,在我臀下的东西是……。
“哇、啊啊啊啊啊!?”
“啊……唔……”
祈里小姐。我一直以为是椅子的东西,是神宫路祈里。我可爱的爱徒四肢着地,充当着椅子。而我竟对此毫无察觉,恍惚地一直在祈里小姐身上听着叶音小姐的话。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拯救祈里小姐”。
“祈里小、姐……!振作点,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我是椅子……我是椅子……”
“…………!”
我立刻从祈里小姐身上下来,摇晃着不断喃喃自语的祈里小姐的肩膀,但她没有反应。她坚信自己是椅子,对此深信不疑。我试图立刻用退魔术治疗,但项圈碍事,无法顺利进行。那么,得在不被叶音小姐发现的情况下,快点弄掉项圈想办法才行。
……不,无论怎么看,他都不该露出这么大的破绽吧。首先,这项圈根本没有任何保证是我能够亲手取下的。说不定光是嬉闹之间,就已经被植入了“无法取下项圈”的暗示。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我该做些什么才好。
「…………」
我闭上眼睛数秒,紧紧抱住仍四足跪地的祈里,这次才真正用力地瞪视叶音小姐。
「叶音小姐……」
「呵呵。是的,有什么事吗?」
「假如。假如我说,我怎样都无所谓,只求你放了祈里她们……」
「这问题可不太有趣呢。就算我真那么做了,被释放的祈里小姐反正也会回来救你吧。封住记忆也起不到什么保证作用。再说了,我对愿音小姐并无怨恨。我憎恨的是‘退魔师’这种存在。」
我怀中抱着尚未从椅子状态恢复的祈里,与叶音小姐目光交锋。此刻的我,脆弱到被叶音小姐抚摸就会失去自我。即便如此,至少在保持自我意识的当下,我必须作为我自己活下去。做我所能做的一切。因为这是始终未变的、神宫路愿音唯一的生活方式。
「归根结底,你要做的事还是一样。是要将我,这次彻底洗脑吗?」
「正是。也可以说是从洗脑中解放出来。」
「……那么,至少能换个地方吗。是‘完成’、是‘松懈’还是‘机会’呢。接下来,叶音小姐要将‘此刻’仅存的这点自我意识也抹去吧。我不想让祈里看到那样的场面。」
「虽说已经出尽了丑态……不过,也罢。我也认为最后还是和愿音小姐两人独处比较好。」
我凝视着叶音小姐的眼睛,手指用力。握住祈里的肩膀。灵力气息依旧全无。能强烈感受到体内原本存在的东西,已经冻结了。但说到底,这只是二级咒具的效果。如果能巧妙地利用术法的间隙,或许……。
「站起来 ( ・・・・・)」
「…………!」
叶音小姐突如其来的命令让身体一阵战栗,我猛地弹起站直。这样做很舒服,觉得服从命令是理所当然的。就在刚才,数秒前我所怀抱的决心,如同沙堡般瞬间崩塌。
一瞬间,叶音小姐的眼眸仿佛变成了粉色,紧接着,一扇纯白的门扉凭空出现,随即咔嚓一声打开了。门后是漩涡。不知通向何方的、梦幻般的门扉。
「我先说明。在那里,愿音小姐将无法做出任何抵抗。‘鬼’或‘人偶’都另当别论,与白天宫叶音相性良好、饲养在体内的‘妖狐’也不同。我可是捕捉到了在我所有手牌中,最适合将愿音小姐堕落的妖魔。」
「……讽刺呢。我明明是为了不再让你和妖魔扯上关系,才与你告别。」
「哼。为别人好,和在意别人,可是两回事哦,愿音小姐。那么,请尽情享受吧。」
她轻轻推了推我的后背。那触感与记忆中的叶音小姐一样温柔,明明是这种时候,我却差点哭出来。我立刻抬起头凝视漩涡。无法使用灵力的我现在能做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但是,能做的事已经做了。所以接下来,也只需做能做的事。
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待。无论我被如何改变,被堕落到何种地步,都不会改变。
前方等待的是‘夜之妖魔’。请好好品味无意识世界怪物的味道吧,愿音小姐。
我要斩断妖魔。为此而行动。这便是,放弃自己、放弃叶音小姐、选择作为退魔师活下去的……我的决断。
「——嗯,小姐。愿音小姐,醒着吗?」
「啊,呃……」
被拍了拍肩膀,我醒了过来。将上半身从桌上抬起,眼前是一间和室。大书架、黑板、长方形的课桌,这是我熟悉的地方。这里是……‘教室’。学习退魔师与妖魔知识的地方。我和叶音小姐并排坐在坐垫上。
「终于醒了。好了,休息结束。补习要继续了哦,愿音小姐。」
「补习……?」
我茫然地歪着头,叶音小姐笑了。她说“真是拿你没办法”,然后温柔地抚摸我的头。
「啊——」
「愿音小姐说了的吧。对退魔师还有不明白的地方,想让我教教你。已经忘记了吗?」
「是,这样……是这样吗?」
「是的。所以,愿音小姐接下来要对我所说的话深信不疑,全部接受。明白了吗?」
「是。」
手指梳理着我的头发,我毫不思考地听从叶音小姐的话。我对叶音小姐的话深信不疑。这是理所当然的。无需多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因为,我是叶音小姐的——。
「怎么了,愿音小姐?」
「……嗯。没、没事……」
是吗,叶音小姐说着,坐着将身体更贴近我。肩膀靠着肩膀。不需要靠得这么近吧,这个念头刚闪过,就像奶油一样融化消失了。
我正在接受叶音小姐的教导。所以,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所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接受它。自己的心声在脑海中回荡。
「那么,愿音小姐。首先来复习一下。退魔师对我们来说是怎样的存在呢?」
「呃,那个……嗯啊……」
我恍惚地思考着,被叶音小姐拥抱着。被牵引着抚摸,耳朵被咬住,大腿被抚摸。奇妙的是,这一切仿佛是不同的人同时在做,在思考间,我的身体越来越热,燃烧着,高涨着。
但必须回答。叶音小姐难得为我抽出时间。呃,退魔师。退魔师是……
「斩断人类与妖魔因缘之人……是我们,的,敌人……?」
「对。完全正确,愿音小姐。做得很好。」
「啊,谢谢……叶音小姐……」
「那么,给你奖励。」
「啊,咿——!?」
奖励。一瞬间没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但很快我便全身领会了。叶音小姐的食指从我的头顶刺入了我的脑髓。
手指滋滋地侵入,从内部拨弄着‘舒服’的感觉。仿佛被强制解除了限制器。原本只能感受到快乐的阈值被强行突破,产生了快感。
可以说,是快感的上位版本。我正通过自己的大脑,感受着足以被摧毁的暴力信号。
「啊……!?啊、啊啊……叶音,小姐……!?」
「感觉不错吧?这是普通活着绝对无法体验到的快感。只要遵从我,跟随我,与我在一起。无论何时无论多久,我都会让你体验这份快感哦。很开心吧,愿音小姐?」
「是、的……很开心……?叶音,小姐……?」
我回答着,却并不理解意思。只是被问到,所以回答“是”而已。
因为就在此刻,叶音小姐的手指仍在我的脑髓中搅动。咕啾咕啾,噗嗤噗嗤。像一条白鱼,快乐地游动着,碾碎着我内在的某些东西。
「那么下一个问题。与人类为敌的退魔师,愿音小姐应该……如何对待她们?」
「那、个……哈啊……」
退魔师。那是背负着讨伐生活在黑暗世界的■■的宿命的■■■,并且■■。…………。
但那全是谎言。连话语都想不起来,一切都是假的。所以,我要将她们……。
「…………讨伐。夺走她们的力量,夺走她们的心,让她们再也无法战斗。」
「是的,完全正确。答对了,愿音小姐。」
「呜、啊……」
咕噜咕噜,泥泞不堪。大脑被搅乱。穿透皮肤与骨骼,穿透疼痛与痛苦,叶音小姐的手指侵入我的脑髓,只搅动着其中的内容。于是,自己刚刚说出的话语,融入混乱不堪的脑海,成了唯一的真相。
退魔师,由我来讨伐。夺走力量。夺走,心灵。
「那么,愿音小姐。对人类而言危险的妖魔。人类应该如何对待它们?」
「啊、啊……」
妖魔。诞生于世界缝隙中的夜之生物。吞噬人类心灵与生命的怪物。人类绝无可能战胜妖魔。所以,为了对抗妖魔,■■■才存在。…………。
但那种东西并不存在。所以,人类……脆弱的人类,对妖魔……。
「应该被支配。献上心灵,交出灵魂,作为饵食活下去……才对。」
「正是。看来你理解得很好,老师我很高兴哦。」
看着高兴地点头的叶音小姐,我的心也温暖起来。刚松了口气,‘奖励’又来到脑中,我呻吟着接受了它。
舒服舒服。叶音小姐做的一切,都舒服。
「没错。像愿音小姐和祈里这样拥有力量的人,只需要考虑自己就好。需要保护的人类,弱小的人类,全部献给妖魔好了。那样更轻松,也更省事。而且……」
「而且……?」
「退魔师已经保护得够多了吧。」
「呃啊……?」
噗地一声,手指从我脑中抽出,随即被她拥入怀中,抚摸着我的头。与刺激脑髓不同的、甜美的安心感。让人想一直如此的、温柔的幸福。
「叶音、小……」
沙沙,脑髓中跑过噪点。感觉世界所有的频道都切换了,伴随着波动,恢复了原状。
摸摸。我正被叶音小姐摸着头。……不,不对。我应该不会叫她“叶音小姐”才对。我从未在这个地方如此称呼过这个人。是的,对我而言这个人是……。
「叶、叶音老师……」
「什么事,愿音小姐。」
老师。在向老师请教退魔师和妖魔的事。白天宫叶音小姐是教导我一切的老师。
不是今天才这样,也不是现在才这样。一直如此。如果从我出生起,就有人一直教导我什么,那便全都是叶音小姐。老师的事。
「请再多……再多教教我。老师的……课……脑袋晕乎乎的,我……非常喜欢……」
「呵呵。你说了让我高兴的话呢,愿音小姐。那么,继续上课吧?」
「好的,叶音老师……」
于是,头又被抚摸了。关于妖魔,关于退魔师,关于我该做的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遵从谁,怎么做会舒服。对叶音老师教导的话语毫不怀疑地接受,仅此而已就能再次感到舒服。幸福。非常幸福。我觉得这世上没有比叶音老师的课更喜欢的东西了。
在叶音老师的教导下,我脑中的常识被覆盖。若觉得错了,那是我脑中的常识错了。因为叶音老师绝不会错。
是的,叶音老师永远正确。因为老师所做的一切,是如此甘美、温柔。并且如此令人舒畅。
「啊…………」
纯白的空间里,神宫路愿音呆立着,口中淌下涎水。漆黑的长发随着呻吟微微晃动。她穿着灰色西装。双眼上方层层缠绕着类似绷带的白布,除了叶音传达的信息外,什么都看不见。
她融化般颤抖着。如同夜间的梦境,她站在那里,将眼前的景象信以为真,在无意识的世界里攀上顶峰。
“说什么‘至少放了祈里酱一个人’,明明是那么像守护者的发言呢。现在的愿音小姐你,又是何等模样?”
“叶音……老师……还要……”
“我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一旦你开始相信这一点,愿音小姐的世界就等于崩塌了。你无法反抗,只能像掉入蚁穴的无力昆虫,一步步沦陷。等待你的,只有沉溺在我爱中的未来。没错吧,愿音小姐?”
“是的……没错……”
叶音的低语让愿音的身体猛然一颤。无论在现实还是梦中,她都被同一个女人侵犯。身体被玩弄,心灵被摆布,信念被更改。
对此,她只感到幸福。想不起任何抵抗的理由。因此,愿音早已接受了叶音的一切。
“接下来该怎么办好呢?果然祈里酱相关的事情,感觉像是你的‘核心’。就从那边开始攻如何?”
“啊……嗯啊……”
“或者说,先改变伦理观更好?一旦枷锁被打开,愿音小姐是无法回头的类型吧。呵呵,真让人犹豫呢。”
叶音抚摸着愿音的脸颊,揉捏她的乳头,隔着裙子抚弄她的阴部,然后笑了。她满足地看着自己的宠物每一次都发出愉悦的尖叫,看着白色的空间被愿音的声音逐渐填满。
她绕着愿音的身体转了一圈,大约一分钟后,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轻轻碰了碰遮住愿音视野的白布。红光溢出,像花纹又像文字的东西浮现在布上,也浮现在愿音的脑海里。
“呜哦……!?”
“还远不到松懈的时候呢,愿音小姐。我不想看到你在这里输掉。请你更加、更加地反抗,把心灵彻底碾碎。明白吗?”
“是……我,要将我的心灵……彻底地、碾碎……”
在梦境世界里被告知“真相”,在现实中被妖术折磨身体。愿音在呆立中一次次颤抖着身体。没有被改变的违和感或痛苦。只是,被快感彻底浸染。
“一切……都随叶音大人的……心意……”
正因如此,愿音无法抵抗。她被自己渴望接受的人,灌输了自己渴望接受的现实,并依照其塑造自我。
“请加油哦,愿音小姐。只是第一个阶段,还没到喘息的时候呢。毕竟……我打算让你体验一百到两百次‘夜晚的世界’呢。”
那真是令人无法抗拒的时间。拒绝的理由,甚至让人厌恶到想要对接受的理由伸出舌头。
对愿音而言,从叶音那里受到的洗脑……不知为何,感觉舒服极了。
“那个啊。叶音小姐是以‘追踪逃往海外的妖魔’‘因为是退魔师,敌方会探查我方动向’之类的名义一直在外的哦?可她竟然到我这里来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别说了,来制定作战计划吧,作战计划。”
在居酒屋的包间里,一边喝着红酒一边愉快笑着的我的主人。她用随意的聊天方式说话,以免暴露我们的关系,但这也是一种忍耐。她其实现在就想立刻趴在地上,舔叶音大人的脚,让她踩踏。
而且,感到困扰也是真的。阔别许久的叶音大人回国。这意味着,在那几年里,我一直被放置play了。明明装作打倒妖魔的退魔师,一直在等待叶音大人的奖赏。这怎么想都有点过分吧。
“怎么了,愿音小姐?拿着筷子发呆,还流口水了?”
“诶,啊……不,没什么。比起这个,祈里酱被妖魔附身了,对吧。得听听那件事才行。”
妖魔。本来放着不管,我也想和叶音大人悠闲度日,但为了“对付退魔师”,总得做些驱除妖魔的工作。这是叶音大人的计划——最终建造一个不受妖魔干涉的、现·退魔师用避难所,之后就随妖魔喜欢。
而且,祈里酱很重要。对我而言是需要守护的存在,可爱的爱徒。妖魔和人类都无所谓,但祈里酱和祈里酱周围的世界,必须保持平静才行。因为,对祈里酱而言……
“喂,愿音小姐。”
“啊——”
忽然,叶音大人若无其事地抚摸我的肩膀。那触感,那动作。是我多年梦寐以求的东西。仅仅因为近在咫尺,虽然只是隔着西装的接触,我的心就像被阳光照射的冰淇淋般,融化了。
“祈里酱,并没有被妖魔附身那么严重啦。”
“是……吗……只要,相信,叶音,大人的话……”
“哎呀?愿音小姐是在怀疑我的话吗?”
“不、不是!绝没有那种事……没有,那种事。我不会怀疑叶音大人说的话……全部,接受……”
我不会怀疑叶音大人的话,并全盘接受。这是理所当然的。无需多说,理所当然。
所以,祈里酱被妖魔附身也是真的吧。而且她即将来这里,我也必须驱除她,这也是真的。
“那么,话说回来。既然如此,现在要不要来我的别墅?”
“诶?”
心中不禁一跳。现在,去叶音大人的家。也就是说,可以在不用在意周围人的情况下,被叶音大人宠爱光是想想身体就自然发热。呼吸也变得粗重。
但是——
“也就是说,你要放着祈里酱不管了?”
叶音大人接下来的话让我的思绪凝固。被妖魔附身的祈里酱。叶音大人说,只有我才能解除洗脑。既然是叶音大人说的,那便是如此。那样的话,现在如果我离开这里,祈里酱就会被妖魔完全支配。毫无疑问。
可是……
“怎么了,愿音小姐?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做舒服的事吗?”
“怎、怎么会……怎么会……”
隔着衣服,腹部被触碰。仅仅是那样,就感觉世界的中心都聚集到了那个地方。
“但是,不行……不行哦,叶音大人。祈里酱,必须救祈里酱……”
“越是被说不行的事,感觉越舒服。没有什么媚药比得上背德感哦,愿音小姐。”
“……!”
“你不懂我话里的意思吗?意外地迟钝呢。还是说,只是装作没发现?”
呼——叶音大人的吐息吹入耳中。一瞬的空白后,全身泛起酥麻的颤抖,我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倒进了愿音的怀里。
“忘掉祈里酱吧。我说的是,不做舒服的事吗,愿音小姐?”
“那,是……”
不行。本想立刻回答“不行”,但叶音大人的声音太舒服了,我卡住了。温暖。带着好闻的香气。像睡前焚烧的香,让人安心的味道。叶音大人的味道。
“呵呵,那么这样如何?只要愿音小姐能说出‘要救祈里酱’,我就立刻停止诱惑你。当然,在我的别墅里宠爱你的事就作废了哦。”
“那,是……”
“祈里酱很重要吧?那么,只是一句话下定决心,不是很简单吗?你看,在你犹豫的时间里,我会对着愿音小姐的耳朵吹气哦。那样的话,愿音小姐会变成什么样呢?”
“等、等等。请住手……祈里酱,祈里酱……”
舌头在口中打结。是因为心脏跳得太厉害,还是因为我的心渴望叶音大人所致。我也搞不清楚。
吞了口唾沫,重新鼓起勇气。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该说的话化作言语。
“呼————”
“啊——”
脑海中整理好的东西,心中定下的东西。随着叶音大人的气息一同呼出。
祈里酱。我的,徒弟,而且……嗯,没错。大概,对我而言很重要的,孩子。能想起她的脸。但是不知为何,比起刚才,感觉有点无所谓了。还是说,刚才之前的我喝醉了,才过度珍视祈里酱?
不,不可能有那种事。我,对祈里酱的事……
“呼————”
“唔,啊……”
又一次,叶音大人的气息吹入耳中。将我脑海中的某些东西像烟一样挤出去,从另一只耳朵排出。
祈里酱。她好像被妖魔附身了。那真是,可怜。同情她。就像遥远国度有个孩子摔倒哭泣那种程度。
“愿音小姐?”
“是。叶音……大人……”
“呵呵,融化得真不错呢。那么怎么样?要等祈里酱吗?还是,跟我走?”
我一脸茫然,歪着头。为什么要问这种事?有什么深意吗?对我而言重要的是叶音大人。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别的想法。而且,祈里酱呢。虽然确实是可爱的孩子,但终究只是我的一个徒弟而已。
“啊……”
叶音大人轻轻吻上我茫然的嘴唇。仅仅是那样,全身就包裹在粉红色的触感中,意识也因麻痹而清醒了一点。我在做什么呢。叶音大人在问,那就必须回答。当然,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不变的答案。
“叶音……大人。请、请无论如何,在叶音大人的家里,宠爱我吧……”
听到我的回答,叶音大人笑了。手抚上我的脖子,滑过锁骨,纤细的手指探入衣服之中。
“可以吗,愿音小姐?祈里酱可是被妖魔附身了哦?”
“嗯……!是、是的。但是,我……一直想被叶音大人宠爱,所以……”
“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但是……但是……”
“好啦,那就跟我来吧,愿音?”
“是、是……”
再次被吻后站起身。幸福得,幸福得,感觉不到重力。仿佛地面变成了柔软的云朵。被叶音大人牵着手走出居酒屋,来到外面。我用身体紧紧依偎着她,催促着“快点快点”。
最后,再一次对着耳朵吹气,我达到了高潮。然后,再也没有回头。
居酒屋的桌子。总觉得,曾在那里等待着谁。
但是,那一定无所谓了吧。因为已经忘记了。所以那肯定是无所谓的事。因为那是可以忘记程度的事。
所以,我“忘记”了那件事。因为,已经连回想都觉得麻烦了。只要有叶音大人在,那就够了。
“叶音大人……没想到你竟然是暗地里的退魔师。说实话,我连想都不愿想这件事。”
“呵呵,即便如此你还留在这里……是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了吗?愿音小姐?”
“当然——!”
灵子转装。同时施展与叶音相同的术,彼此转化为退魔师的姿态。一方是身着铠甲般的红色巫女服,另一方是狐耳白衣的巫女形象。双方各持武器,在相距约十级台阶的距离上对峙。此处不同于祈里的家,是座小神社附近。目睹叶音在此与妖魔交谈,我终于察觉到那个一直存疑的"幕后退魔师"的真实身份。
此刻陷入战斗的劣势有二:其一是高度差。位于十级台阶之上,叶音在位置上对我有利。其二是神社里恰好有位穿水手服的女生。虽被叶音的术法禁锢行动,但我同时施展了小型结界。虽无法放她逃离,却也能护其周全。真是难以言喻的状况。
"那个、姐姐……"
"老实待着,马上结束。"
"好、好的!"
用不安的眼神望向我,却仍鼓起勇气回应的高中女生。叶音应该不会特意杀害她,但或许会将其作为妖魔的饵食。那么我必须守护——这正是退魔师的职责。
"呵呵……呵呵呵……!"
"有什么可笑的?凭这点优势就以为能胜过我吗?"
与我的决意相反,叶音的态度轻慢。她堕身为幕后退魔师必然有其缘由,但这言行未免太过轻浮,不像她的作风。若说本性如此,她本该是面对敌人绝不会松懈的类型。可是为何……
"不,实在抱歉。只是您一边摇尾巴一边发出呜咽的模样太过可爱,忍不住……"
"小狗?"
"就这么渴望见到我吗?这么渴求我的命令?还是说……莫非想输给我?"
"你在说什么——"
忽然一阵战栗。视野摇晃,脚步踉跄着向右迈出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为何会颤抖?带着疑惑我收回过分开的右脚,重新摆好架势。
"…………啊"
身体再度麻痹。黏稠的液体滴落在石板上。原以为是汗水,低头瞥见却非如此。
是爱液。从双腿之间、那个可称为身体核心的部位,温热的欢愉凝块正顺着绯红袴裤内侧汩汩滴落。我意识到自己正沉浸在快感中。为何?思绪刚起便已明了。
是叶音。聆听叶音的声音,我的身体竟自然攀上高潮,而我自己甚至未曾察觉。
"这……是……"
能理解发生的现象,却不知缘由。这已非动摇所能形容,心脏正不断加速搏动。不明白,但必须先拉开距离。我这样想着试图发力——
"『立正』"
"——是!"
被叶音的声音震得大脑空白,我猛然挺直脊背立正。动作过猛竟将双手的铁扇甩落在地。但比起对此的惊愕,快感更为先至。是因为猛然夹紧双腿?还是听见了叶音大人的命令?我的身体再度无视意识,开始贪婪地索取快感。
"很好。我就喜欢听话的孩子呢,愿音。"
"…………!"
仅是"喜欢"二字,便让大脑几欲融化成浆。粉色心形图案在视野中浮现。我竭力压制这幻觉,试图活动身躯,却越是用力快感越盛,连小指都动弹不得。
"你……对我做了什么……叶音大人……!"
"『措辞方式 ( ・・・・)』"
"…………!"
"是在主人面前哦。别再用从前的说话方式了,神宫路愿音。"
脑髓传来阵阵酥麻。主人、主人、主人。这词语反复回荡,每次都在心中刻下更深印痕。主人。叶音大人是我的主人。
是啊,本该如此……
"万分抱歉……叶音大人……"
"很好。那么你刚才想问我什么?愿音?"
"是、是的……"
不知不觉间气力已然流失。仿佛被父亲训斥的幼童,虽保持立正姿势,内心却蜷缩成小小一团。我以恭敬的措辞向主人提出疑问。
"小女……究竟被施了什么术……叶音大人……"
"什么都没有哦?"
"怎……"
怎么可能。这绝对不正常。因为、因为我……
"毕竟愿音从出生起就是我的宠物啊?"
"………………诶?"
我是叶音大人的宠物。这毋庸置疑。自出生便已注定,为此而活。但若是如此……
……若是如此?若真如此,试图与叶音大人战斗的我才错了吧?不,为何我会想要违逆叶音大人?不对,刚才所想明明不是这样。
更何况,最奇怪的是这场景本身。我确知叶音是幕后退魔师。但此刻本不该是战斗之时。我本应……对叶音……
"愿音。忘掉此刻正在思考的事。"
"是,小女将忘却此刻所思。"
——————。
…………。
一片纯白。脑海空茫。情感似乎也随之消散。唯有愉悦留存。在这纯白世界里,唯有主人赐予的快感愈发真实。
"愿音。你是属于谁的?"
"是的,小女属于叶音大人。"
"那么无论何种命令,你都会服从吧?"
"是的。无论叶音大人下达何种命令,小女都会遵从。"
腰肢猛然弹起。表情想必仍是一片空白。但接纳主人声音的愉悦确实支配着身体。意识持续空白,唯有身躯如癫狂般持续攀向高潮。
"愿音。知道饲养妖魔所需之物吧?"
"是。需要人心,或生命。"
"很好。妖狐妖魔尚能以我的灵力逐步喂养,但这封在符中的孩子不同。"
"是。"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愿音。"
"是,叶音大人。"
叶音大人轻晃着红色符纸立于阶上。我恍惚凝视,轻轻颔首。叶音大人此刻欲求之物,乃是人类。那么小女只需做一件事。
"可以行动了。"
"感谢您的恩准,叶音大人。"
向主人的许可垂首致意,我面无表情地步步靠近。似乎听见了啜泣声。那也是当然。鸡鸭临终前也会哀鸣,人类亦是如此。
"等、等等……姐、姐姐……"
"…………"
"救、救、救……"
注入灵力时才惊觉——铁扇早已失落。不过无妨。此刻将行之事既非讨伐也非战斗,不过是项作业罢了。
以灵力凝聚出日本刀。瞥见刀身映出自己空洞的眼眸,听闻对方倒吸冷气的瞬间,我挥刀斩下。寂静中血花飞溅。在这纯白世界里,除了叶音大人的声音,无需任何声响。
少女双目圆睁,在结界牢笼中瘫软跪地。神情空洞。因我斩断并夺走了她的心。连肉体与灵魂,皆将献予叶音大人。纵然身死,其心仍将被妖魔吞噬践踏。对此我并无感想。
"呜、哇啊————"
忽然强烈的战栗席卷全身。高潮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高潮。在快感涌来的同时,我感到惊异,并以纯白的愉悦接纳了它。
很兴奋。受叶音大人之命杀人,竟令我兴奋。因为已然知晓此事。
"好孩子。做得很好。"
"感谢您的夸奖。叶音大人。"
"不过竟能因夺取生命而高潮。我可不记得教过这种术法。嘛,倒也算有趣。愿音,自今往后『每次杀人你都会高潮』。无论何时,绝对如此。明白吗?"
"是,叶音大人。"
身躯轻颤。曾听人说背德感便是至高的媚药。此前我并不理解,如今才知竟至于此。
叶音大人步下石阶,以食指抬起我的下颌令我们视线相交。凝望着叶音大人苍白的双眼,仅是如此,脑海便愈发空白,万物皆远。
"那么愿音。作为幕后退魔师的首道命令。"
"是。"
"前往城镇,随意夺取五十人心。杀或不杀随你。"
"是,叶音大人。"
闻言的主人嫣然一笑。而我的心亦在欢欣。能令主人展露笑颜、能让主人愉悦,幸福油然而生。
噗嗤——液体再度浸湿石板。这次无需思考便已明了。并非叶音大人触碰了我,也非接获何种命令,更不是立刻杀了人。
——————是想象。
我想象着奉叶音大人之命杀人的自己。仅此妄想,便让躯体微微高潮。用以守护人类的退魔服,被人类的鲜血染成暗红。本该保护人类的退魔术,却被我用来屠戮众生。若我挥动铁扇,那些脆弱的生灵会如豆腐般四分五裂。届时我该含笑?还是如今这般面无表情?无论何者,内心都将如置身花海,沉浸于高潮的极乐天堂。
望着妄想中颤抖的我,主人无奈摇头。真是的——如此叹息着,却又因我的欢愉而展露笑意。
愿音。你当真是无药可救的变态呢……
"小女是叶音大人的……宠物……"
纯白空间。我再度坠向某处。
坠入由叶音赠予的催眠录音构筑的世界。随时随地,皆会被拽入深层催眠,内心被肆意摆布以确保永不违逆。电车中、人群里、与人交谈时,随时都会坠落。我是叶音大人的催眠人偶——如此被深深烙印。
"绝不违抗命令。小女是叶音大人的宠物……"
潜入妖魔创造的世界。在那里,心神被吸入终端,载入电脑,依凭输入的字符重塑。喜好之物、厌恶之物、癖好、珍视之人、憎恨之物皆被篡改。变得喜爱受虐。成为抖M。变得懦弱。丧失战斗之力。为受欺骗而兴奋。被指派杂务便感到幸福。珍爱之物被践踏时,攀上高潮。
"感受着叶音大人赐予的每一句话语,皆是幸福。"
我成了女仆。不,我忆起自己本就是侍奉叶音大人的女仆。铃声一响便须应召,言听计从万事皆从。那铃音撼动心神。纵有思绪万千,铃音一响便尽数消散,我复归为纯粹的女仆。被戏弄,被苛待。但这一切皆令我欣喜。我总是含笑向叶音大人致谢:"多谢款待。"
意识回归日常,然铃声再起时,我又会变回女仆。无论何时,皆是主人的随心之物。
"小女是叶音大人的……宠物……小女是叶音大人的宠物……"
落下了许多。又被迫落下。反抗的气力偶尔涌起,又被对方用小指碾灭。被碾灭这件事,本身就成了喜悦。太舒服了。叶音大人的话语,就是我的一切。唯有叶音大人才是我的幸福。
“愿音。”
“是,叶音大人……”
耳边响起的声音让我战栗不已。接下来她会说什么呢?接下来她会命令什么?脑浆自行想象起来,那想象又让我的心进一步融化。我受不了了。
忽然,视野变得清晰。我正茫然之际,发觉覆盖在眼睛上的白布已被取下。一片白色的世界。那里,只有我和叶音大人两人。
“玩得开心吗?这快乐的轮回世界。在夜之梦里、在无法反抗的世界里接受调教。感到愉悦了吗?”
“是的。感谢您,叶音大人。”
“那么,如何呢?想要反抗我的愿音的心。哪怕只有沙粒那么一点,是否还残留着呢?”
“那是——”
没有。我正想如此回答,却感到胸中一阵骚动。无论碾碎多少、磨碎多少,似乎仍有无法彻底碾碎的东西存在。我对这属于自身的意志感到恼火,同时又感到无奈和叹服。简直要对自己这无可救药的样子笑出声来。
“是吗。那么,愿音,就让我来给你最后一击吧。这样你就完全属于我了。”
“是,我属于叶音大人。”
叶音大人微笑着握住我的手。我任由她引导,某种退魔术式的信息通过她的手流入我的脑海。
『永夜隶属之术』。这是叶音大人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我不知晓的术法。它的机制,正通过叶音大人的手渗入我的脑内。其原理、意义、深奥之处,我全部理解了。
“你理解了呢,愿音。”
“是的,叶音大人。”
“这个术是‘主动献出自己灵魂’的禁术。愿音,作为最后的工序……你需要对自己进行洗脑。明白了吗?”
“是,我明白了。”
我温顺地点头,闭上眼睛。将心中反抗叶音大人的念头燃烧、斩断、杀死、粉碎。为了让她永远无法再反抗。一边想象着『永夜隶属之术』,一边注入强大的灵力。
“——神宫路愿音在此立誓。”
自己抓住自己的额头。注入灵力,将自认为的“自我”彻底抹去。将所有的一切,都改造成只为叶音大人而存在的东西。
“身心灵魂。从过去直至未来,从此岸到彼岸,有意无意的一切。全部献给白天宫叶音大人。”
随着自己的话语,意识渐渐变得苍白。变得苍白,变得苍白,与世界交融、融化。自我变得淡薄,意义逐渐丧失。比如路边掉落的小石子。连那样的,自己都变得不重要了。取而代之的,是主人的存在愈发膨胀。叶音大人的存在,变得更加无可替代。
“我将吾之人生化为永恒之夜——”
咔嚓一声轻响,我心中的什么东西碎了。对此我毫无感觉。因为,我已经没有意义了。就像没有人会因踩踏地面而心痛。是一样的。对我来说,我本身,早已是理应被践踏的存在,甚至比那更低贱。
忽然,感受到了主人的视线。在白色世界中,唯一确切的人。尽管如此,我仍在继续咏唱『永夜隶属之术』,但肌肤已被叶音大人的笑声麻痹。然后,我切实地感受到。
无论多么认为自己毫无价值,无论多么明白自己毫无意义。尽管如此,尽管如此。
“向白天宫叶音大人——宣誓终身隶属。”
尽管如此,被主人支配的感觉,依然很舒服。无论内心被漂白到何种地步,唯有这一点是确定的。无论多么苍白,无论多么苍白。
对我来说,白天宫叶音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唯有这一点,从未改变。
“感觉如何,愿音。”
“是,叶音大人。”
黑衣裙的女人欣喜地点点头,对主人的话语报以微笑。那是种从一切束缚中解脱出来的表情,同时却又被叶音一人所囚禁的奇妙情感。对女人来说,对神宫路愿音来说,曾经有珍贵的东西。爱徒、退魔师、人们的安宁、生活、爱情。那些现在都已毫无价值。正因那些都变得毫无价值……。
“感觉好极了。感谢您对我进行洗脑,叶音大人。”
现在的愿音,对叶音来说就是一切。她已被改造成了会如此思考的人。
“呵呵呵。啊,真是可爱啊,我的愿音。从今往后,我们要在一起了。永远永远在一起。我会一辈子疼爱你的。”
“是,请多关照了。叶音大人。”
愿音恭敬地捏起裙摆,低头行礼。她的表情融化,如痴如醉。无论是声音、眼神,还是叶音就在那里的这个事实本身,都让愿音感到兴奋。感受到快乐。情不自禁地,湿了。
“这次是真的要请愿音你辞去退魔师的工作了……本想这么说,但是。”
“……是?”
“还有些麻烦的残留问题吧。联盟、本部暂且不提……现场的退魔师们也是。在他们也被洗脑之前,需要你稍微帮点忙,愿音。”
“是,当然可以。叶音大人。”
愿音因被委以任务而开心地笑了。仅仅是被呼唤名字,她的眼角便垂下,嘴角松弛,双脚颤抖,心脏狂跳。比起被整个世界承认,叶音的话语让她感到幸福得多。
与此同时,她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麻烦的,是早乙女家和一条家吧。一条家的独生女还是花苞,谈不上威胁,但『廻』的退魔术完成后会很麻烦。话虽如此,现在更该注意的是掌握『隔』的早乙女吧。我们要慎重制定策略,将其捕获。”
“那个,叶音大人……”
“我知道。并不是希望谁死。我们会按照步骤,让退魔师们能正常地『引退』。不过,关于那些源头的家伙们……就另当别论了。”
“叶音大人……!”
面对愿音强烈的话语,叶音有些惊讶。因为洗脑已完全完成,这应该不是反抗。但尽管如此,中了『永夜隶属之术』的愿音会做出如此强烈的意志表示,还是让她感到意外。并且,对此她感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非常抱歉。”
“……怎么了。道歉时态度固然重要,但内容也很关键。你有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事吗?”
愿音将黑色裙摆铺在地上,跪下深深低头。叶音抚摸着她的头,追问道歉的内容。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变得锐利。不是因为愿音的话语,而是以退魔师的直觉,理解到威胁依然残留。
“『如释重负之轮』。”
“……是指我给愿音戴的这个项圈吧。之后我会帮你好好取下,这个怎么了?”
“是的。愚蠢的,之前的我以为这只封印我的灵力。所以,才会做出那样反抗主人的事……”
“什么事?简洁地说,你做了什么,愿音。”
愿音抬起头看着叶音的眼睛。那双眼眸纯白无瑕,毫无疑问没有谎言。
叶音流下了冷汗,同时微微一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那有点像是吃完料理后看到甜点时的心情。不,有点不同。面对料理不会有这种紧张感。那么,这就是作为退魔师遭遇妖魔时的……感觉。
“『如释重负之轮』。戴着它时,我无法操控自身的灵力……但触碰神宫路祈里,似乎就能操控她体内的灵力。”
面对强敌时的,那种情感。还没有结束。仅仅让神宫路愿音终结,看来退魔师的世界并不会就此落幕。
一边感到憎恶与畏惧,一边却又无法从自己心中抹去那种感觉。在退魔师的心中。变得无所谓的白天宫叶音,轻声笑了起来。
“唔……这里是”
神宫路祈里在白色的房间里独自醒来。头脑有些模糊。但并未到无法思考的程度。她敲了敲额头,给自己打气,站起身来。
她并不完全理解发生的一切。但,流淌在她体内的退魔师之血正在呐喊:战斗吧。
“师父……”
在模糊的记忆中,她想起拯救了自己的师父。心中同时涌起感激与辛酸。她也明白,愿音大概已经落入敌人手中。
“七海……空小姐”
远处,她想起了朋友。心中充满歉意,以及想要传达的事情。悲伤的同时,也给予了她站起的力量。
“白天宫,叶音小姐”
大脑麻痹。那股认为她是主人的内在情感并未消失。但与此同时,大概是愿音做了什么吧,作为退魔师必须打倒她的心情也沸腾起来。心在燃烧。为斩妖除魔的使命感,为救出朋友与师父的强烈情感,燃起紫色的火焰。
“现在,我去了……”
踏出脚步。为了战斗,为了胜利。也为了传达。告诉那位开辟了退魔之路的前辈,告诉那位误入歧途的女人,告诉白天宫叶音。
这不是结束。失败,不是结束。那样的事不会让退魔师终结。为了传达这一点,神宫路祈里,再一次,站了起来。
【循环洗脑】退魔师・败北物语【里之退魔师篇・其四】
【ループ洗脳】退魔師・敗北物語【裏の退魔師編・其の肆】
我真的太喜欢穿西装的小姐姐了 前进八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