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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的臆想,心的意图

Assumptions of the soul, Intentions of the heart
每个人都戴着一副面具,即便他们的脸清晰可见,并据此被评判。 有些人得到了他们应得的评判,无论好坏。 另一些人戴着金色的面具,只为遮掩其下的腐朽。 还有一些人,往往并非出于本意,却被不公平地评判,不容辩驳,仅凭其外表与行为之貌便被定罪,即便在那一切背后并无恶意。 抱歉停更了这么久,除了平常的大学琐事,这一章本身也让我颇费心思才写好,因为我想把贝塔这一章写好,考虑到她的身份。 她的身份是什么? 阅读并揭晓……

Rising Stars

Knock! Knock!
这声响让我们俩都僵住了,我脸贴着墙站着,善二郎就在我身后,不过此刻我俩看上去都和平时不太一样。
我和Delta之前借口说要去洗手间“梳洗一下”,这不算完全撒谎,除了一个小事实——我那乔装打扮的男友此刻正嵌在我身体里。
“里面有人吗?”是门另一头传来的女声。
“有……”我答道,即便戴着带变声器功能的防毒面具,也勉强压住喘息,“我们……稍等一下就好。”
“哦对……你们是那几个Bionikos……套装底下肯定全是汗……”她几乎没抬高声音,“别担心……我另找一间就是。”
然后我们一直等到高跟鞋脚步声几乎听不见,才继续方才未完的事。
“噗……”Zen用Delta的声音叹了口气,“太险了。”
“这话从那个藏不住小男人的人嘴里说出来可真够分量。”我轻笑,随之换来一个紧紧的拥抱,以及更深处顶进我的腹部。
“明明是咱们只想收拾下外表时,你先忘乎所以的不是?”我身后的乳胶人揶揄又带刺地问道,“尤其是对着我裤裆的时候?”
“我可能是有点……太兴奋了。”我哼了一声,“趁现在能享受就享受吧……”
“当然,亲爱的……”Zen凑到我耳边低语,那语气分明是他本人的,尽管用的是Delta的少女音,随后又开始了我们的小狂欢。
到这会儿,这种事我们已做得太频繁:无论是去排练前、直播前后,有时像现在这样,甚至演出前也会来一发。当偶像和当情侣之间的钢丝,我们走得早已成了习惯。
而这两重身份我都爱。每一分钟都爱。但我更爱的那个是……
“Zen……”我的男友。
“这个Zen是谁?”当事人自己都透着吃力。
“Delta……我……”我再也憋不住,但至少能做到不叫出声,面具后的Zen也一样,“啊,这也太舒服了!”
“我……也是……”Zen重重喘着,抽身出来,那话儿沾着我的体液,却裹在乳胶套里,他现在正把它褪下。
剩下的照例是清理,包括去上厕所,或者对他而言是站在马桶前,而我等着轮到自己。
对我们俩来说,这无疑是难得窥见另一性别如何完成这常见却隐蔽日常的机会。要是厕所脏得要命,能站着解决确实实用。
“好了,回去找大家吧……还得打动评委呢。”我轮完自己、拉上拉链,不安地说。
“Hana?”我被……Delta叫真名吓了一跳,“能摘下面具一下吗?”
换别人我或许会犹豫,但Zen不会,尤其他也已摘了面具。我刚照做,他便吻上我的唇。
“讨个好运……”他笑道,正要戴回去,我却捧住他的头,踮起脚回敬了一个。
“也给你,Zen。”我冲男友更红的脸咧嘴一笑,才重新戴好面具,“别磨蹭了……Delta。”
Hana和Zen一同消失,彻底让位于Bioniko原型Epsilon和Delta,我们俩连同整个小队,眼前还有场大事。
“欢迎来到‘Rising Stars’!全日本的新人偶像都能在此一举成名。今年前三名的奖品:国际偶像盛典三场舞台席位之一!
首轮已结束,现在十六组队伍将为难得的国际露脸机会厮杀!”
哪怕我当粉丝收看时,这位主持也和此刻一样亢奋。
“你们来得正好。”Gamma用手指敲了敲胳膊。
“抱歉……”我和Delta赔不是。
“……下一组,以人造之美与机械之姿征服评委:人造偶像计划:Bioniiiiii-kokoro!”
“轮到咱们了,姐妹们!”Alpha提高嗓门,“把他们比下去!”
“好!”我们齐声应着走上台,灯光打在锃亮漆黑的乳胶装上反光。
“零一零零一一零零!”Alpha起头,其余人接上自己那截开场。
“零一零零一一一一!”
“零一零一零一一零!”
“零一零零零一零一!”Delta把气氛再推一把,朝我快速点头示意。
“零零一零零零零一!”我拼尽全力唱出,收住前奏,深吸一口气。
“BINARY LOVE!”我们齐报歌名。
“一与零……若爱只这么简单……
零与一……偏我心乱如麻!”
一首唱爱情多纠葛的歌,拿电脑非零即一的直白作比。不过我就听懂这些。连开头那串零与一也是别人讲给我听的,好像什么“ASCII码”之类的……
但当我瞥向德尔塔时,这种寻找爱情的艰难感觉对我来说变得很奇怪。对我们俩来说,一直都是“一”。

*

在我们通过评委裁决后,我们得以坐在场边观看其他剩下的组合。对我来说最精彩的时刻是一组特定的恶魔女仆登台的时候。

“地狱!统治!现在!”扎鲁瑞尔对着麦克风唱,或者说尖叫。她们演唱了她们的一首金属歌曲:《地狱统治降临》。

“天啊……”贝塔低声嘟囔,声音相当大,要不是混沌星女仆们像往常一样唱得太大声,肯定会被听见。“唱完这个她们的嗓子肯定干得要命。”

“是的,扎鲁瑞尔跟我说过这事。”我尽力回答她。“每人每次一升水。”

“你跟她聊很多?”

“嗯,大多是闲聊。不过她和德尔塔还有我直播时她确实打来过一次。”

“啊,那是她?比起……都听不出是她的声音——”

“让地狱的统治降临现——在!”

“——她唱歌的时候。”

“对,非常生猛……但有时我真希望我能像她那样直接吼出来……”我看着扎鲁瑞尔唱完后喘着粗气,评委给出裁决:晋级下一轮。

“谢谢!非常感谢!”她和她的组合离开舞台,从我们旁边经过。

“恭喜晋级下一轮!”我跟她打招呼。

“彼此彼此,而且……”她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如果不是你帮我们宣传,我们不会站在这里。但现在……”

“我们得去弄点水了。”另一个混沌女仆替她说完。

“绝对要,下一轮见。”阿尔法和我们其余人礼貌地向她们点头。从角落里我能看到一台摄像机正对着我们的小互动,把它传给家里的观众看。

“下一个是谁?”我大声疑惑道。

“让我看看……”阿尔法翻着剩余对手的名单。“有我们,然后是套娃组合,熊猫那个……混沌星……也就是说现在……”

“有请!从街区的嘻哈艺人和说唱歌手那里学到了风格……内城女孩!”

“哦……”我们全都竖起身子,听到一个英文名字的偶像组合。

走出来的一看就绝对是那种美国城市文化:艳俗的色彩、宽大的衣服、大墨镜、晒黑的皮肤和各种发型,大多染了色,除了她们的中心人物,她反而把头发编成了脏辫。

“大家好!我们直接从洛杉矶带来节奏!”她们的中心人物用全英文喊道,转身面向她的组合。“来吧,姐妹们!”

节拍响起,她们的表演开始。

“当我还是个小女孩在市中心街头,
生活艰难,男人把我们压在底下……”

德尔塔试着翻译几句歌词,然后放弃了。她们说得太快,我那伪装的男朋友根本跟不上,尽管禅的英语远比我好。最后我就跟着哼哼,脚打着拍子。非常抓耳。

这时我注意到贝塔靠回去,双臂抱在身前,一只手焦虑地掐着自己的胳膊。

“怎么了?”我问她。

“只是……”贝塔沉默着,只有一声闷哼漏出来。“她们真没必要把刻板印象搞得这么足,对吧?”

“是……不好吗?我是说她们的歌。我不太懂英文……”

“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就是觉得别扭。就这样……”

在内城女孩剩下的表演里,她一句话也没说,只低声吐出一句。

“耶稣跳踢踏舞的基督啊……她们凭这玩意儿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至少歌里没用那个词。”

即使摄像机撤了我们可以回家了,我还在想为什么这事让她这么不爽。

*

“嘿,哈娜,你还好吗?”禅穿着平常的衣服低头看我,我穿着不平常的衣服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贝塔谈论那个偶像组合的方式一直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她明显非常心烦,这点我能看出来。

回到当下,我环顾房间,对我们的公寓报以微笑。我们搬来才几周,就在我向他告白后不久,但把两人的东西凑在一起,已经很有家的感觉了。

面积只比我旧公寓大一半左右,但既然现在共用厨房和浴室,我们本来也不需要那么多空间。地上有个矮框床,一张我们一起工作和直播的桌子,上面混放着小摆件和文件,还有个被炉——禅父母送的礼物,我现在就躺在下面,不过没开暖气,因为光是乳胶就让我腿够出汗了。

“嗯,刚在想事……”我从它舒服的包围里爬出来,走向正在剪东西的禅。“你在干嘛?”

“就是做个我们直播的小混剪:一个AI教另一个AI玩Dota。你觉得咋样?”
我看着那个项目得意地笑了,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有多糟糕,还有禅……嗯,这情况下是德尔塔,在这方面比我强太多了,但即便如此。

“我们一起玩总是很有趣,尤其是有粉丝的时候。啊……”

“虽然我总是得提醒你什么时候该发起战斗……”他打趣道。

“我是说冲进敌方队伍有点吓人,但知道你总会支援我并且对我说:振作点冲上去,艾普西,就没那么怕了!”

“哈哈……不过……”他变回更担心的表情。“回到我之前问的事:你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

“嗯……是贝塔……她……我该怎么说呢?你记得‘内城女孩’吗?”

“记得,她们听起来挺酷的。为什么问这个?”

“贝塔对她们真的很反感。”

“嗯……她不是来自美国吗?也许是里面有什么让她不舒服的地方。”

“不,不是单纯不喜欢……更像是……”我费劲想找个合适的词。“觉得被冒犯了,但不想表现出来。我猜……”

“我们要问问她吗?”

“我是说那有点太直接了吧?”

“嗯,她是美国人,他们通常比较直来直去。我觉得她不会只因为礼貌就憋着不说。”

“像我们会做的那样?”我们对视片刻,然后笑起来,想到我们相遇的非常不寻常的境况。

“希望……”禅看了眼时间。“哦,我们要迟到了!”

“该死你说得对。要帮忙吗?”我已经穿上了我的制服,和我男朋友很不一样。

“那就谢谢了。”

半小时内,我们都换成了德尔塔和艾普西,从头到脚裹着乳胶,离开了我们的公寓。走出门时,我注意到父母来我们公寓时送的礼物:一个水果篮,里面的香蕉开始熟过头了。在我告诉他们我们怎么认识之后,他们对我终于谈恋爱了感到非常高兴。

虽然我确实没提我们都穿乳胶制服的事,那些衣服父母不知情,安全地收在衣柜里一个不起眼的箱子里。

An idol from beyond the sea

“我能问你点事吗,贝塔?”我和德尔塔在舞蹈排练结束后走近她,我们正做拉伸以防抽筋。

“当然……”

“你不喜欢‘内城女孩’是因为什么?”

“那个……哦……”贝塔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没什么……”

“不是没什么。”我撅起嘴,尽管她看不见,弄得德尔塔哼笑一声。“你不喜欢她们什么?是因为她们抄美国音乐吗?”

“如果只是那样……”她不安地笑了。“比你们俩能想象的复杂多了。”

“如果你需要人聊聊这个,别憋着。我以为你们美国人从来不隐瞒真相。”德尔塔试图劝她敞开心扉,同时我把手搭在她肩上。

“什么自由之类的事……”

贝塔差点把我的手从她肩上推开,不过还是忍住了,深吸一口气。“我们可以私下谈,不戴面具什么的……如果周末你有空的话。”

“诶,行……我们下次上‘新星崛起’之后?”我们俩都伸出手。

“行吧。”她两只手都握了。“我知道海滨有家不错的咖啡馆。”

*
“你来过这儿吗?”禅在我们周围热闹的街道上吹了声口哨后问我。

“没有,我想我没来过。”我回答他,脑袋转来转去转个不停,就像重新回到城里第一天似的。我从没去过世界之门国际区,那是大约十年前才建成的城区一部分,但我听说过。

第一眼感觉像到了别的国家,身边全是外国人,各种语言灌满耳朵,不过也夹着点日语。各家店铺、餐馆和食品摊的招牌,虽然有日文,也是各种文字系统的乱混,西方和中文我勉强能懂一点基础,前者靠学校英语,后者靠像汉字的字形,其余的就完全不懂了。

“让我看看……”禅寿看着贝塔发给我们的地址,四处张望。“西洋咖啡馆……德里佳肴……黎凡特……联合餐铺。在那儿!”

我们走进一栋有大型英文和日文霓虹招牌的楼,发现自己仿佛置身好莱坞电影场景。

一排排软座区,还有长吧台摆着沿边的高脚凳。墙上装饰着各种美国风小摆件,布料全是红白蓝。

“她搭了凯蒂号,留了头骡子给我骑……”自动点唱机放着太平洋彼岸来的音乐。

“哇……”有那么一刻我真以为自己穿越到了美国,直到一个女服务员用日语跟我说话,虽然她穿着很花哨的裙子,肯定不是我见过的任何女仆装。

“两位需要点什么?”
在我重新回过神来之前,Zen 已经拿出手机查起了我们原本该和 Beta 见面的地方,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查那个藏在她面具背后的人。

“呃,对……我们本来是要在 Illinois 这桌见人的吧?”

“啊,那你们是和 Akilah 一起的咯!”

“Akira?她不是美国人吗?”

“是 Aki-lah……天哪,英语有些发音真的很难读准。总之,跟我来吧。”

这时我才注意到,她不是走着的,而是穿着轮滑鞋,在五十张满座的桌子间优雅地滑行。其中有些人和我、Zen 一样是日本人,但也有外国人,外貌和语言各不相同,就连那几个我能听出在说英语的人,腔调也是我从未听过的。

“Hi Aki!……”女服务员终于把我们领到了 Illinois 桌,用英语——肯定比我说得好多了——和当前桌上的客人搭话。“你的朋友们来了。现在点单吗?”

“当然!”坐在我们对面、Zen 旁边的女孩一边把菜单递给我们一边答道。“我还是老样子。”

“芝士汉堡、薯条加苏打水……”她小声嘟囔了句英文,又转回我们的语言,“你俩还要再看看吗?”

“那就麻烦你了,谢谢!”我们俩同时点头,把头埋进菜单里。菜单很大,菜品繁多,有些我甚至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东西,或者根本没把它们和美国刻板印象里的食物联系起来。

但更让我好奇的,是坐在我们对面的年轻女人。我俩都腼腆地偷瞄她,又赶紧把视线移回菜单。我们都不想对她说错话。

“所……以……你是 Beta?呃……Akir……Akilr……”

“Akilah Fletcher,不过你们叫我 Aki 就好!”她咧嘴一笑,牙齿在深色脸庞的衬托下格外显眼,接着给我们看她领口上写着 Beta 的 collar,又慢悠悠地用英语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Hana……”

“我是 Zenjuro……”他也答了,不过清楚得多。

我们俩对着她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啧……”不过 Akilah 倒没怎么放在心上。“我猜你们想象里的美国人,都是金发尤物吧。”

“如果我们有冒犯到……”

“放轻松……我知道你们不是那个意思。要是我还是个日本人,那才更怪呢。话说回来,你们先点单吧?我可馋死这汉堡了。”

“比 Mac 家的好吃吗……”

“好太多了!”她立刻接话。“你根本想不到找到这地方我有多开心。不过说正事,你们想好了没?”

我俩又看回菜单,点了点头。

“Mac’n’Cheese……Apple Pie 和两杯 Soda……”女服务员记完单子就滑走了。

“你常来这儿?”Zenjuro 问 Akilah。

“挺常来的。是 Inoi 先生把我招进组里,带我来这的。”

“真的?怎么个说法?”我猛地坐直,又慢慢坐了回去。

“他们办过唱歌比赛。第一名免费用餐,其余免单饮料。我只拿到饮料,但后来得到的远不止这些。”

“那你当初为什么会来日本?”

“我父母……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就到处跑过了。从芝加哥搬到太平洋那边,当然也去过伦敦看我爸的家人。”

“伦敦是什么意思?”

“我妈是美国人,我爸住在大不列颠,不过他家祖上来自加勒比。”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她的日语口音那么怪——既不是美式也不是英式,是两者混在一起。

“那你家这些年真是跑遍世界了:”Zenjuro 说道。“亚洲、美洲、欧洲……非洲。”

“嗯,也可以这么说……”Zen 最后那句似乎刺到她了,虽然她努力没表现出来。“那么 Hana……你一定是……”

“你干嘛盯我这么紧?”她仔细打量着我。

“这手势,还有这清亮的嗓音……Epsilon,对吧?”

“没错……”我从包里掏出平时衣服里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一个带 Epsilon 的金属衬里 collar。

“连凭证都带了,我早该想到的。对了,Delta 什么时候来?”

“你说什么……哦!”我在桌下捅了捅 Zen。他转头看我,我朝 Aki 那边努了努嘴。

“这个嘛……”他挠了挠头。

“等等,你不就是她男朋友吗?别告诉我……”

他从包里掏出同款 collar,腼腆地亮了一下又塞回去。Aki 当场愣住,半天才憋出一个词。“靠!”

Zenjuro 更慌了,还想继续解释。不过幸好……

“您的餐!”

一个踩轮滑的女服务员救了他,端着两个大盘子,里面是我们点的东西,还有一块冒着热气、配着奶油的美国苹果派。

“行吧,反正我今天离开这桌子之前,自己也得被惊到一次。开吃吧,如何?”

“好……”我们拿起食物碰了碰。“开吃!……是这么说的吧?”
“这个嘛……”阿ki已经咬了一口她的汉堡。“老实说,其实没有特定的说法。有些人会说tuck in或者dig in,也有人说‘Enjoy your meal’,还有很多人直接说‘Bon Appetit’……我想我小时候这些说法是混着用的。”

“啊,所以你们就是想到什么就用什么?”

“是的……”

“那好吧……谢饭啦!”我咬了一口我的蛋糕。我的大脑知道这是一颗糖分和热量的炸弹,但我的身体却唱着不一样的调子。

“唔嗯……”Zen也是一样,他叉起一团面条和奶酪的混合物塞进嘴里。“天,这也太好吃了!”

我们三人之间有一种难得的宁静,因为我们都忙着品味嘴里的味道。然而我们见面的理由仍在我脑中盘旋,看着Akilah大口啃着汉堡,我开始明白她为什么不喜欢Inner City Girls了,……

“Aki?”

“唔……”她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食物。“你要来点……”

她把薯条推到我面前。

“我是说……我自己吃这都忙不过来了……更别提热量了……”除了这张平淡又丑的脸,我唯一的优点是身材还算不错,而现在这诱人美味的食物正威胁着它。

“总之……”我清了清嗓子,只拿了一根薯条。就一根。绝不多拿。“我们本来想问你为什么不喜欢Inner City Girls,但是……”

我一提到她们,她的脸就垮了下来。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如果她们只是作为一个偶像团体跳嘻哈,那也许还好。问题是她们那荒唐的打扮!涂黑脸实在令人反感!她们至少可以把晒黑的皮肤去掉吧!那简直就像在看……”

“你自己的滑稽模仿?”Zen回应道,对Akilah突然爆发的情绪感到不安。

“想象一下,如果我整天装成你们那种刻板样子走来走去……会受伤吧,不是吗?”她把手放在眼角,直直盯着我们,几乎要把眼睛扯开,但在那之前她克制住了,把手垂到腿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没事……我懂。”我揉了揉眼睛。我想我的眼睛确实比别人的更眯一些。“说实话。虽然我不确定她们是不是故意想显得冒犯。至少就意图而言。”

“‘能用愚蠢解释的,别归咎于恶意’?”

“差不多。”Zenjuro对她笑着点头。“听好,如果你什么时候想找人聊聊……随时欢迎。我们不会出卖你。”

我们面前的黑人女孩笑了起来。“你们俩也是!”

桌上还有食物没吃完,我们当然不会浪费。而令我懊恼的是,我拿薯条时根本没收住手。

最后我们道别,问她是否愿意以后来拜访我们,或者我们去找她,她欣然答应了。

“……愚蠢,不是恶意……”我能听到她用英语嘟囔着什么。“该死,也许不该告诉Joeseph……”

*

Manager Inoi租的小面包车到了工作室,但我们下车时,看到一群人。非常吵闹的一群人,在喊叫。又吵又怒。还举着牌子。

“偶像把女性变成性对象!”

“女孩的梦想不该是为变态跳舞!”

我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们在干什么?”我眨了眨眼,尽管护目镜下什么也看不出来。

“好像是在抗议……”Beta——我现在知道她就是Akilah——跳下车,边伸展边说。“没想到你们这儿还挺爱抗议的。”

“偶尔吧……但从来没见过这种针对偶像的……”Delta挠了挠头,把手搭在我肩上。

有些人一时注意到我们,也朝我们喊了几句,但随后又把火力转向他们愤怒的主要目标。

“看来他们的矛头是对着别人的……”Alpha看着人群。“不过我很困惑:不知为何,他们里好像有不少外国人。”

“什……什么?”Beta顿了一下,抽搐似的回应。

“有些人喊的是英语。更别提头发和牌子了。”

这时我也注意到了,牌子是最明显的,还有那我根本无从分辨的英语:太多、太快、太吵。但头发呢?

“你说头发是什么意思?颜色?”我转向Alpha。

“不止……”她的头朝Beta偏了一瞬。“除了其他东亚人,外国人的头发往往卷得多些,没那么直。想来这也挺能说明我们。”

“古板又整齐?”Beta对Alpha的话嗤之以鼻。

“可以这么说……”

“哎哟喂。”Inoi从车窗探出头。“看来他们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散了。”

“后门呢?”Gamma问经理,听起来对抗议者更多是厌烦而非害怕。

“对,你们最好走那边。你觉得能顺利过去吗?”

“天已经挺黑了……”Alpha竖起大拇指。“我们应该能溜过去。”

“行,因为这帮混蛋占了平时的车位,我得去找个地方停车。”
“待会儿见!”我们朝经理挥了挥手,从人群旁绕了过去。
“向ICG道歉!Ignorant(无知)……”剩下的英文我完全没听懂。
“他们说了什么,Delta?”
“呃……Ignorant。Colonialist(殖民主义者)。Girls?他们到底在胡扯什么啊?”
从我们走的方向望去,能看见ICG被安保人员护着开路,遭到抗议人群的起哄,显得狼狈不堪。
“他们又没做错什么。那些人管这叫……”
这时人群里爆出一个洪亮的声音,带头发起攻势。我听不清那人说了什么,只听出他是美国人,和Aki一样。
人群被他鼓动,齐声重复他的话,冲着Inner City Girls的偶像们喊起了口号。
“他们现在又在喊什么?”我回头问Delta,但Beta抢先答了,一边还揉着太阳穴。
“黑人的文化……不是……偶像表演……”她叹了口气,这时我们看见那六七个人终于走进了“Rising Stars”工作室的安全区。
有那么一阵,我不知道该问她、Beta还是Akilah。她似乎对另一个偶像团体感到不安,也对那些抗议者以及那个在工作室门前带头的男人不满——即便安保人员领我们从后门进去,还能听见他的喊声。
“你认识他吗?”我绞着拇指,鼓起勇气问。
“谁?”
“就是那个带头闹事的……你懂的……”我朝来时的方向竖了下大拇指。
“其实认识。”她尴尬地笑了一声。“真希望我不认识。”
“好啦好啦,姑娘们。”Alpha尽力安抚我们。“待会儿还有演出呢。他们的事以后再说。”
她拉开门,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眼下我得集中精神,尽管满脑子都是疑问和困惑。
Bioniko生来是为了带来欢乐,而不是纠结此刻这些沉闷的念头。

Rice, Rubber and Responses

我脸贴着手机屏,刷着下面的评论和帖子。自从上周五那一轮之后,我心里除了对ICG的反对声浪,什么都装不下。
大多数日文帖子和我一样懵。
“她们不就是唱跳吗,闹这么大干吗?”
“我知道黑人因为歧视生活不易,但那种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了。”
可更让我懵的是英文帖子,就算翻了译我也看不大懂,但能分成两派。
一派激烈护着ICG,骂对方是“该去户外的玻璃心雪花”,另一派则指责她们“未经许可就消费边缘群体的文化”。
而这都算客气的,剩下的话毒得很,我得反复确认他们真敢在公开论坛上说这种离谱的话……
咔嚓!
“哎哟!”我捂住脑袋,刚才指甲掐的地方还疼着。
“Hana!”下手的是我男友。“少刷机,多打扫!你想让Aki看到这副样子?”
“你说得对……”疼劲过去,我把手机收了。Aki说要来我们公寓坐坐,还有些活儿得干:粗活做完了,剩下就是清清边角,弄得能见客。
想想挺好笑,要不是同行,我们跟成年情侣没两样,同居、顾家、互相照应,连饭都做。
我绝想不到,从前那个小公寓里,短短时间我能这么靠近大人模样。那时我基本只待在单人屋里,从没真正活在其中。
“谢谢你,Zen……”我不小心轻声漏了出来。
“嗯?你说啥?”他凑过来,擦着架上的灰。
“没……”我红着脸支吾。我配不上他。但不管什么运气把我们凑一块,我也真感激。“香蕉还吃吗?都褐成这样了……”
他还没答,门铃替他解了围。
“你好!”他用英文招呼Aki。“近来可好?过来费劲不?”
“一点不费劲。”她日腔随意,拎着购物袋和背包。“你这公寓不错。”
“是……刚收拾的。”我赶忙也迎上去。“Chat提醒的。”
“‘清洁日程更新完毕,请安装……’”Aki咧嘴笑。
我羞得叹气。“你看了直播?”
“嗯,我……呃……没太懂那游戏啥意思。但听你们斗嘴配合怪有意思。不过现在……”
她把购物袋搁在厨房角台上。“弄点吃的吧。我饿扁了。”
“我们吃什么?”我们俩同时开口,看着她拿出来的那些杂货,其中让我不太喜欢的是甜椒。Aki立刻注意到了我的表情。

“跳跃约翰(Hoppin’ John)……怎么拉长了脸?是因为甜椒吗?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不放……”

“不,真的不用!”我道歉说。“我又不是十岁了。”

“嘿……”她咯咯笑起来。“说来好笑,我那个年纪的时候,甜椒是少数几种我妈不用劝我试一下的蔬菜。不过西兰花就另当别论了……”

“西兰花怎么了?”Zen问。“很好吃的,尤其是炸过之后。”

“我觉得十岁的我,可不会听你这么说。”Aki略带怀疑地看着我。

“也是……那我们能帮上什么忙?”Zen搓了搓手,跃跃欲试。

“嗯……我想你可以先洗一下蔬菜和豆子……”

大约二十五分钟后,公寓里飘满了香气,是一锅煮好的美味米饭,里面加了蔬菜、培根和豆子,一锅出。

“嗯……确实让米饭更有味道了。”

“那是所有味道都渗进去了。就像我妈做的那样。”

“不过有点辣。”Zen咳了一声,随后灌了一杯水。

“那辣味是食物的灵魂。”Aki笑着评价道。“所以他们才叫它‘灵魂食物’。”

“这个我没法否认。确实很有味道。”Zen咽下另一口后称赞道。“不过真没想到美国人能把米饭煮得这么好吃。”

“其实看地区,也看是谁做。南方和墨西哥湾周围吃米饭更多,那边气候适合种稻。”

“像这里夏天那样又热又闷?”我问。

“哦对,那可是叫‘地狱月’的好理由。我那会儿在夏天的牙买加和南卡罗来纳探亲,没空调简直没法活。”

“深有同感……我家有一次去乡下住没空调的房子,跟你说:我啥都不想干,除非是去海里游泳,或者等到晚上。”Zen对我们说。

“嗯,这就解释了我为啥总跟父母往北边跑了。”我补充道。“你真是去了不少地方啊Aki。我连国都没出过,你都绕了半个地球了。”

“嘿,别纠结。”Aki已经吃完了她的那份。“我们还年轻,要是发展顺利,说不定能去国外演出。”

“那挺好的……”我往后一靠,目光最终落到了闹钟上。“哦……”

“怎么了?”Aki也看到了我看到的。“对,我们得换衣服了。”

她起身打开另一个包,里面用塑料拉链袋封着她的乳胶衣和其他东西。“你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完全不会……”我一边回答,一边收拾碗勺,这时才注意到Zen正挠着头支支吾吾。

“我也不介意,不过我想去浴室换……”

“你这是……哦对……”我终于跟上他的思路。

“别告诉我……”Aki笑起来,Zen从衣柜里抓起他的衣服消失在浴室里。“你们是在同一个房间换衣服的……”

“嗯……”我感觉像是做了什么不雅的事被发现了,不只是衣服本身的问题。“我们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嘿,没压力。他毕竟是你男朋友嘛。”Aki摇摇头,把上衣脱了。

“嗯……”我也照做,从衣柜里拿出我的衣服,开始脱。很快,借助一些润滑液,我们正要重新变回Bionikos,这时……

“怎么了?”Aki疑惑地看着我。

我起初注意到,她的皮肤和我和Zen的比起来,跟衣服颜色的对比没那么明显,这当然显而易见;但还有一点,她比我高大得多,而且是多方面的。

“我……呃……没什么……就是你看上去……很好。”相比之下,我就相当寒碜了。

我都没注意到她停下了往胸部下方拉乳胶的动作,慢慢走到我旁边,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脊椎正中。

“呀!你干什么……”

“体态。你要是像老鼠一样缩着,也会像老鼠一样被人忽略。”Aki咧嘴一笑,站得笔直,猫衣的袖子垂在身侧。“你现在是偶像了,不是吗?”

“是……是的……”

“那就拿出偶像的样子。我当Epsilon的时候,从没见你这样站或坐过。更别提跳舞了。”

“我……”我能看到她……我……Epsilon。一个机械人,一个典范,优雅,用天使般的嗓音吸引观众,没错,但也该有配得上那嗓音的身姿。

“对,这才像话,姑娘!”看我站直、挺背、松肩、挺胸、一只手搭在车把上,Aki大声拍了一下手。“就是这个精神。”

“谢谢……猫衣要帮忙吗?”

“哦要麻烦你!我每次最后抻过肩膀那截都费劲。”

“啊,彼此彼此。所以我们通常……”随着一声满意的嘣,衣服在她脖子上封好了。“……一起弄。”

“然后玩得开心?”Aki坏笑了一下。
“这个嘛……”在阿姬帮我的时候,我试图避开这个问题。“也不总是……”

“‘也不总是……’哈?”阿姬拉上兜帽,同时穿上她的乳胶鞋和乳胶手套,回头瞥了一眼。“我说,你把增亮剂放在哪儿了?”

“应该在放我们其他乳胶衣的衣柜里,就在防毒面具旁边。”我一边扣上自己的兜帽、手套和袜子,一边告诉她。

“我把你们的防毒面具也一起拿过来,可以吗?”阿姬背对着我,后背还没擦过,这样问道。

“当然,完全没问题。谢了。”

“不客气。”她回来了,右手晃荡着三只防毒面具,另一只手拎着我们的增亮剂瓶子。她小心地把呼吸器具放下,倒出一点在刚空出来的手上,然后把瓶子递给我,让我也照做。

我一弄完,她就搓了搓手,按在我的肩膀上。“需要帮忙吗?”

“呃,行吧……”我回应道,也在她身上如法炮制。

从那儿开始,我们一点点互相擦拭对方身体,从头到脚,直到两人都擦得锃亮。

“感觉不错吧,是不是?”她问的时候,我们正擦到腿。

我点点头,撇嘴一笑补充道:“我猜这就是我和泽恩平时弄完后会享受到的‘乐趣’。说到他……”

“泽恩,你可以进来了!我们现在裹得严严实实了。”第二句话惹得阿姬咯咯笑。“怎么?现在只能看见我们的眼睛和嘴了。”

“可还是几乎没什么可让人想象的余地了,不是吗?”泽恩打开门,他的声音和他身上猫女装赋予的女人身形有点格格不入。

“你看起来真他妈帅……”阿姬点点头,一脸佩服,泽恩则在我们旁边坐到了床上。“要不是听你声音,我还以为你是个妞。”

“嗯,面具本来就是干这个的。”泽恩举起他的防毒面具,那是比奥尼科·德尔塔的脸。

“不过……”阿姬狡黠地抓起瓶子,看着我。“他还需要发光一下。我帮帮忙介意吗?”

“行吧……”我伸出手,让液体滴在手上,搓了搓。“让你也变得油亮亮、闪闪的,泽恩。”

我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动手,阿姬负责他另一侧。速度快得惊人,我们几下就把他上半身擦完了。时不时地,我偷瞄一眼那个明显很享受被两个女人浑身乱摸的人。

可就在某次偷瞄时,我差点没注意到阿姬的手移向了他两腿之间。

但在她碰到之前,我先一步出手了。

“噗……”阿姬忍不住笑。“别担心,我可不会把你家宝贝德尔塔抢走。”

“你说德尔塔什么?我还不是德尔塔呢。”

“可你穿着那身衣服啊。”阿姬困惑地回道。

“但没戴项圈和面具。”

“真的?你这界限划在哪儿?”阿姬转而擦他的左腿。

“什么界限?”我们俩同时问。

“你和比奥尼科之间的界限。对我而言,就只是衣服……”

“防毒面具。”泽恩答道,而我同时说:“项圈。”

“真有意思,居然这么凑巧。”阿姬随口评论,挑出她套装最后一件:带β字母的项圈。“咱们跨过你们那条线吧。”

我俩拿起项圈,几乎同步地戴上并紧紧封好。

三声咔哒把我们封进了另一层皮肤里。

“那你现在就是艾普西隆了,嗯?”阿……贝塔调皮地问我。

“这个嘛……”我摸了摸被乳胶封住的脖子和脸。当个别人确实挺安心的。“算是吧。”

接着阿姬扑过来,飞快给我们俩拍了张合照。

“你俩太可爱了。别担心,这张只给我自己看。”

“多谢……”我嘟囔着,然后看见德尔塔戴上了他……呃,防毒面具。

“而你……待那儿别动,我得给你拍一张!”贝塔举起手机,德尔塔犹豫了一下,摆了个姿势。“你。美。呆了!想想这一身底下是个男的……”

“谢谢。”

“你教德尔塔怎么更女性化了吗?”贝塔转向我,我们正戴防毒面具,她走向包去放平常衣服。

“没,真没。”

“我是说我从你那儿学了几招。”

“真的?挺好。那么,要是都准备好了,我们真该……”我走过小走廊去门口,看见了水果篮,准确说,是剩下来那些:一串香蕉,没吃过,发褐发软。

“真可惜。我想直接扔了……”

“扔什么?”贝塔刚把防毒面具戴上勒紧带子,就瞧见那串曾经黄澄澄现在惨兮兮的水果。“你开玩笑吧?完全能吃。”

“是啊,……”德尔塔已收好东西,披了件外套。“但我想咱俩都不会吃。”

“唔……我拿来用怎么样?”贝塔从超市拿的空塑料袋装上过熟香蕉,塞进背包里衣服旁。

“用来干吗?”我们大声好奇。

“这个……”贝塔一根手指按在面具的口鼻部。“你们来我家就知道了。但我保证,很好吃!”
“那也行吧。”我们笑了起来,我把外套套在已经裹着乳胶的身体上,离开了公寓。
“话说……”在往下走的路上,Beta问Delta。“你这样走来走去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想……”
“没有如释重负?或者舒服?或者难受?”
“也许吧……我想只要和你们大家在一起,我现在这样就挺好……呃……姐妹们。”
*
镜头关掉后,我们都松了口气。
“又过了一关!”Alpha挥拳庆祝。
“还剩6组……”在评审团下判断时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之后我叹了口气。“只剩下一轮,然后就……”
“就是争夺偶像祭主舞台席位的比拼了。”Gamma反驳道。“我觉得我们至少能进前三,但那个祭上的舞台真的能帮我们好好涨一波人气。”
“有舞台总比没舞台强。”Delta回嘴道。
“失败者才这么说话!”Gamma听起来没那么乐了。
“放轻松……我们会没事的。”Delta示意她冷静。“老法子,保持积极心态。”
“说到这个……”在整个评审过程中一直沉默的Beta正静静看着另一组。“我很惊讶他们居然过了。”
“谁……”我走到她旁边,只见一组非常眼熟却又变了样的团体。“哦,ICG这次真的把造型收敛了不少。他们甚至没用英文唱歌。”
那组人尽管还穿着花哨的服装,却显得有点……阴沉,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反正他们的黑粉才不在乎……”Gamma看到他们后,掏出了手机。“看看这些帖子。他们真是毫不留情。”
大部分是英文,但我能看懂的那几则已经过分尖刻了,尽管ICG在今天表演前还专门发表了一番演讲,宣布“方向转变”。
然而似乎有些人根本没听进去:
“多么烂透了的道歉!恶心,他们还是没长记性。你最好积点德,在你们给各地的黑人造成更多伤害之前滚他妈下台,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而另一些人则嘲笑他们妄图表现得客气:
“他们还低头了……取消文化这帮人已经像鲨鱼闻血一样扑上去了……他们本该硬扛过去,根本不该搭理那群仇恨党……日本又一次向外国影响低头了。”
“真是场闹剧……”Alpha轻声嘀咕:“还不到十年,社交媒体就变得更臭不可闻了……”
她这话让我不免有点怀念。回想我第一次登录偶像论坛的时候,讨论氛围要文明得多。当然,总有坏分子,向来如此,但讨论好歹是在相关论坛里进行。
那个论坛关停、讨论挪到泛用社交媒体上时,确实挺让人唏嘘。
“天啊……”Beta喃喃道,Gamma的手机递到了她眼前。
“英文评论说了啥。”
“是个……Clu……”我这半吊子英语就到这儿了,只能努力猜Beta想告诉我什么。
“抱歉,最后一个词没听清。”
“Clus-ter-fuck(一团糟)……”
“听起来不妙……”我讽刺地评价。
“是不妙。”Beta把手机还给Gamma时,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而且你知道最奇怪的地方是什么吗:”
她转头看向那组人。
“我有一部分想为此高兴,但其实根本没有。”
“高兴?高兴什么?”我惊讶地追问。
“一部分是因为他们不再搞那套‘内城暴徒’的节目了……一部分是因为他们因此挨骂……但这种愤怒,……”她朝Gamma的手机努了努嘴。“实在是太过了。而且我觉得短期内不会停。”
她随后缩起身子。“只要他们还在节目里,甚至节目之后,都不会停。”
她因惧怕某种不可阻挡的力量而发颤的嗓音,让我久久难忘。但尤其是她最后那句几乎是对自己用英语轻声说的话,我和Zen回到家睡着后才琢磨过来。“天哪,我都干了些什么。”
*
“嘿Zen,能问你点事吗?”
“唔嗯……啥事……”
“如果你是 hypothetically(假设地)带着最好心意做了件事,结果恐怖地失控了,可没人知道是你干的——你会怎么办?”
“嗯嗯嗯——”我听他半醒半睡地想着。“大概会低调点吧……不知……明早再问……”
我现在知道,Zen入睡极快,在明早喝上咖啡前基本不会搭理人。
于是我也跟着睡了,最后清醒的念头是Aki带走的那几根熟过头的香蕉。
“她到底要用那些做什么……”我昏沉沉地嘟囔。

Table debate

‘提前说一声:我哥今天也来。别担心,分量够所有人吃。’我们走出公寓,趁休息日去见Aki时,两人一起读着Aki的留言。
那是在镇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段,一栋同样不起眼的公寓楼,不过和我们搬来前住的地方一样,算是偏便宜的那一类。

“嗡——”我按下了门旁写着“Akilah Fletcher”的按钮,名字是用罗马字和片假名写的,很快传来一个声音,还有音乐。

“啊……你来了。进来吧!路上还顺利吗。”

“还行……”Zen回答。“不过从地铁走到公交站花了挺长时间。”

“我懂你。但话说回来,至少公交一向很准时。而且惊喜应该也准备好了。”

“我肯定闻到了。是什么?一定很好吃。”我问道,走这一路让我饿坏了。

她招呼我们进去,她的小公寓里塞满了架子,上面全是方形的封套,有些是新的,但更多的是看起来很旧。

“这些是什么?”我小心地抽出一个新的。里面有个硬硬的东西,像张碟……

“黑胶唱片……”Aki告诉我们,她走到音乐源那里,刚放完一张,把唱针移开,腾出唱机换新的,同时小心地把旧的那张放回封套。

“呼……”Zen有些惊叹。“我上次见这么多还是在我爷爷家。不过弄成CD或者数字版不是更便宜吗?”

“当然……但那还有什么意思。就和偶像团体的粉丝买CD而不是上网划拉一下是一样的道理。”

“是为了附赠的小周边?”我把唱片递给她,她表情很是失望。

“不是,当然是为了收藏和播放的仪式感。”她从我手里接过去,轻轻抽出来,放上去,认真地把唱针落到转动的唱片上。

它响了一阵杂音,终于传出了音乐。

“蓝调?”

“你懂音乐啊,Zennie……”Aki已经沉浸在节奏里,顺着拍子挪到公寓的小厨房台面前,上面放着:一个蛋糕,棕色,带着黑色外衣。

“闻起来好棒。”我的鼻子被巧克力和香蕉的柔和香气拂过。

“咱妈的方子……”我听到身后一个男声,口音和Aki一样,但更粗犷些。

一眼就能看出兄妹俩的相似,哪怕抛开明显的部分,他也比妹妹高出一头的样子。

“香蕉巧克力面包……”

“面包?我看更像蛋糕……”Zen打量着这蛋糕……面包?

“这两有区别吗?”我寻思着。

“这个嘛……”Aki耸耸肩。“可能有吧,但说到底谁在乎呢,只要甜就行。”

然后她转向她哥。“哦,我完全忘了……这是我哥Joeseph……”

“Yazid……”他纠正她。

“他更喜欢被这么叫……”

“昵称?”

“你也可以这么叫。”

“我更想说,这是我最接近真名的叫法。”他纠正她。

“是不喜欢父母给取的名?我猜的?”Zen在桌边坐下。

他叹了口气,看着Aki。“我就是希望他们别取这么个……白人名字。”

“别担心,那么多回别人念不对我的名字,我跟你讲这边草也没更绿到哪去。还有,面包要凉了。”Aki一边回着,一边清掉桌上的杂七杂八,摆上几个盘子。

“行吧。”他翻了个白眼,拿起刀切那蛋糕……面包,给我们每人分了一块,自己咬了一口。“趁热吃更好吃……”

这面包蛋糕本身松软温热,好吃极了,香蕉味混着巧克力糖霜,像一场黄褐色的交响。甜味压过了对任何热量和糖分的担忧。

不过当我和其他主人在大快朵颐时,Zen吃着却显得兴致缺缺。

“呃……是哪里不对吗?还是……糟了……你对香蕉过敏?”Aki差点被自己吓人的猜测噎住。

“不,不是那样……好吃……很好吃……”他答着,试图挽尊,把这对美国兄妹搞得一头雾水。

“日本男人怎么都不爱吃点甜的东西?”Yazid直截了当地问。“每次我妈做这个,我和哥们儿不到几个小时就扫光了。”

看着一群小孩围攻一块可怜蛋糕我笑了起来,又琢磨了下他的问题。哪怕上学那会儿,男生也常不愿明着爱吃甜的,除非是和女朋友一起吃。

“我想……”我事后从没想这么多,对我而言好像不言自明。“喜欢甜的东西有点像女孩子气吧。”

他们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Aki明显在翻记忆。“真的?这……好怪。在美国绝没人看个大哥吃冰激凌会往那方面想。”

Yazid meanwhile笑出了声。“绝对……不过在这儿,他们怕是会对卖的份量瞪直眼。”

“你说的是多大份?”Zen问两人。
“嗯……公平地说,这是给一家四口买的……我们通常买半加仑……大概……两升左右,差不多。”

“大概两升?!”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大水瓶的画面。两个装满了冰淇淋的瓶子。“我觉得这里根本不卖那么大的尺寸。”

“看来我们都有点奇怪的癖好……”Zen咬了一口面包,这下明显吃得津津有味。“不过这倒让我好奇了,日本还有什么东西对你来说算‘奇怪’的?”

“校服,虽然英国人也有……嗯……”

然而,当Aki还在思考怎么回答时,她弟弟咽下嘴里的东西,已经打定了主意。

“偶像。”只有一个词,却像刚投下的炸弹一样令人窒息的沉默。

“哦……为什么这么说?”我问他,尽量不让语气听起来像在防御或不加保留。

“最近看了很多相关的内容。我从没见过像偶像产业这样彻头彻尾令人反感又充满剥削的东西。”

Aki明显紧张起来,咬着嘴唇。

“用成名的承诺诱惑年轻女孩,却把她们当奴隶对待!如果她们敢稍微偏离自己的‘公众形象’一点,就会被骂到社死,更别提这对孩子关于女性角色的认知造成的影响了……”

听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我突然意识到Beta跟我说过她不想认识的那个人是谁了。

“我……意思是有些团体不只是想当可爱花瓶。有Chaosstar Maids和Inner City Girls……”

等我注意到Aki惊慌地拿手指捂住嘴时已经太晚了。我刚踩上了一颗地雷。

“别跟我提这些婊子。要是她们只是挪用我们的文化也就算了……不,她们还得涂黑脸。她们的老大甚至还偷了脏辫!”

“偷……脏辫?我真不太懂怎么偷一种发型……”

“听好了很简单!”他显然还气着。“脏辫是黑人文化的一部分!只属于黑人。未经允许……”

“经谁允许?”Zen同样一头雾水。“某个政府机构?”

“黑人。要求尊重一下很难吗……”

他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给我一下……Yazid Fletcher接电话……现在?我以为我们今天约的是明天……天哪……行,好,我明白了。”

他挂了电话,抓起东西。“抱歉,我得走了。”

“去哪?”Aki说出了我们的想法。

“跟一群人碰头。我们打算再组织一场抗议。”

“针对ICG?”我试探着问。

“没错。”他举起拳头。“在他们道歉并花时间反省自己造成的伤害之前,我们不会停!”

“你是说逼他们解散。为了什么?一些妆容和发型?你甚至都没戴脏辫。”Zen反驳道。

“你不会懂的!”他砰地关上了门。

之后在Aki公寓的拜访非常安静,哪怕我们放了一大堆风格各异的音乐。Aki自己也非常努力地避开任何关于她弟弟的进一步问题。

而之前甜甜的香蕉面包,也染上了一丝酸涩的意味。

*

“进入决赛的有:Chaosstar Maids、Bionikokoro,还有……ICG!”哪怕我们已经到了后台,主持人的话还在我们耳边回响。“但只有一支能登上奥运体育场舞台,是谁、又如何决定?亲爱的观众们,更多答案将在下周《Risiiiing Stars》揭晓!”

但我们做到了。哪怕面对一些强劲对手,我们还是做到了。虽然我在想……

“Inner City Girls也能进决赛挺让人意外的。哪怕受了那么多抵制,还是有那么多人投他们。”往回走时我捅了捅Beta,Delta正和Alpha、Gamma聊着,更专注于在压力之后平复心情。

“嗯……”Beta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兴致缺缺。“我猜是很多人站一边,另一些人就觉得有义务站他们那边。”

“不过挺可惜的,她们就穿了普通裙子。连辣妹风格都不是。”

“可她们的中心还是戴了脏辫。”

“你真觉得这会一直闹到她们散伙?”我尽量不显得太替她们担心,可还是……“我从没想过美国人对记仇这么执着。”

“看情况吧……我猜……”Beta挠挠头,嘟囔了句可能是回答、也可能只是自言自语的话。

现在嘛,我想,我想回家和Zen好好待会儿。没什么夸张的,就抱抱、喝热可可、看点电影。也许再和公会里的一些粉丝打一两场线上匹配。

“我有个主意!”刚才还在跟Delta说话的Alpha转向我们几个。“为了庆祝我们进决赛,出去玩怎么样。不戴面具什么的。就女生之夜,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要不是Zen把他的角色演得这么好,我差点就能看见Delta听到那句时猛地一抖。

“你是说像我俩出道后那样?”我问她。

“你跟她出去过?”Delta很惊讶。

“就喝了杯东西,而且这次我们可以一起做点什么,还有……”

“不去!”Gamma脱口而出。
“来吧,会很好玩的。”阿尔法试图说服她,凑近了些,伽马立刻反驳道。

“听着,也许你卸下这副伪装觉得很自在……”

“但也太狠了吧。”我小声嘀咕。

“但我不觉得自在!而且现在庆祝什么都还太早了。”

“如果你想,可以继续戴着面具……”阿尔法对伽马直白的拒绝感到十分沮丧。

“还是不行。我还有事要忙。回头见……”

于是五个Bionikos变成了四个。

“可怜的孩子……”

“怎么回事……等等,当我没问。”我不想逼阿尔法说出伽马面具下的真实身份。

“别担心。我只是想让她稍微走出自己的壳。自从……”阿尔法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至少试着这么做。“无所谓了。你呢,晚上出去玩怎么样?”

“今天就算了。太累了。明天如何?”

“行啊……贝塔?德尔塔?你们俩呢?明天能来吗?”

我等着贝塔和德尔塔的反应,却发现她们刚才一直在聊什么。

“没问题。”她们异口同声地答道。

而我发誓,我听见她们提到了我的名字,我的真名。

“那明天见!”阿尔法挥手道别,大家各自散去,只剩我和德尔塔。

“所以,你跟贝塔聊了什么?”回程车上,我试着试探德尔塔。

“哦,真没什么要紧的……”

“真的?”我可不太信。

“真的。就是闲聊。”

Girl's Night Out

“应该就在这一带……”我和Zen沿着步行街走着,凉凉的夏风将我们包裹,身旁是家店和餐馆。我心里有点发慌。上学时我几乎从不出门,可现在……

“这边!”Aki和Maya坐在一起,朝我挥手。

……现在我要去干……和朋友出门通常都做些什么?去咖啡馆?游戏厅?还是去俱乐部或者……

“哎呀……”Maya摇头叹道。“你俩穿的这都是什么呀?”

“我衣服有问题吗?”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不过是一件衬衫加一条长裙,能有什么不妥?

“我是说Zen穿得离谱也就算了,可你,Hana。恕我直言,你这一身搭配简直完全不搭!”

“诶,……什么意思?颜色不对吗?”

“不止……”Maya一手扶额,目光向下。“可怜的孩子,不过你至少没干出穿凉鞋配袜子的蠢事……”

“怎么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我觉得单穿凉鞋有点冷,所以……”

“Akilah。咱们得管管这事!”

“同意。这是紧急情况。”

两人点点头,站起身,一把拽住我们的胳膊。

“干、你们打算干嘛?”我们俩茫然地看着朋友。

“我们要去逛街!”她俩兴致勃勃地喊道。

于是接下来两小时,我们在好几家服装店里穿梭,Maya和Aki逼我们试了一堆衣服。

“怎么样?”Maya端详着我们换上的一套衣服,像‘Rising Stars’里评委打量偶像团体那样认真点头。

“不知道?”Aki摸着下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觉得挺好。”Zen抗议道,试了十几套衣服早已筋疲力尽。

“挺好?不行,还是差点……”Maya站起来,在一排牛仔裤里翻出一条色调略有不同的。“试试这条。”

“都一样啊。”Zen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条牛仔裤。

“你认真的?版型和颜色跟你身上那条完全不同。看。”Aki把两条裤子摆在一起。

“色调是暖了点。”我评价道。“就再试这一条行不?”

“行吧。”Zen抓过裤子钻回试衣间。“不过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看的,Hana。”

“哦谢谢!”

“嗯……”Maya打量了许久,身上是一件短袖黄衬衫配深蓝牛仔裙。“勉强吧。确实挺显眼,不过显眼得可爱。”

我的心漏跳一拍。听到除父母以外的人这样夸我,感觉真好。

“她说的对。”刚出试衣间的Zen补了一句。“反正她穿啥都可爱。”

我顿时满心软乎乎的,本能地抱住他,蹭了蹭他的胸口。“你太贴心了。顺便说,你自己也很好看。”

“真、真的?”他困惑地盯着裤子。“明明没区别。”

“你怎么这么直愣?你没发现……”Aki有点恼了。

“也许她们需要换个视角……你俩去镜子前看看?”Maya轻轻把我们推向镜子。

令人惊讶的是,我俩的衣服竟如此相配,仿佛被某种外力精准安排过。大概率真是这样,因为我裙子和他牛仔裤此刻色调一致。

“你们故意的?情侣装?”我问Aki和Maya,忍不住朝她们坏笑。

“一对嘛,总得像个一对。”
“而且再说……”阿ki走到一个架子前,抽出一条和我穿的那种类似的裙子。“你穿着裤子呢,Zen尼。也许我们可以试试裙子……”
“你说过那是最后一次了,对吧?”说不清是哪部分更让他不爽,是又得回试衣间,还是得穿裙子。
“你倒是大胆,考虑到……”阿ki的俏皮话被他打断了。
“我现在这样挺好看的,行了吧。我们能走了吗?”
“天……”阿ki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有我们在,你肯定会把学生时代那身衣服一直穿到破成碎片吧,是不是?”
“完了没?”他也冲她翻了个白眼。
“行吧……去下一家店……”
她说这话时,我都能听到他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也许购物就到这吧。”Maya伸了个懒腰。“我饿死了。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卡拉OK店,也卖吃的。怎么样?”
没人反对她的提议,我们收拾好衣服,付了钱,走到街上,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你们有谁需要帮忙吗?我这个倒不怎么重。”Zen四处问道。
“省省吧,这可是‘女生’之夜。不用装绅士。”阿ki损了他一句,把“绅士”两个字压低了声音。
“好吧……”他听起来有点不悦。“我只是想表现得好点。”
我们四个有一会儿没怎么说话,他只是紧张地四处张望。自尊心有点受挫。
“唔……”
“怎么了,Hana?”他立刻转向我。
“有点勒手。能帮我一下吗?”我把其中一根带子递给他,他二话没说就接了过去。
突然感觉轻多了,他也看起来自在些了。
“太感谢了……”
“没事。”
晚上剩下的时间就是我们四个在卡拉OK酒吧里玩,唱歌、胡闹、闲聊。
要不是因为一件事。
阿ki和Zen去了洗手间,几分钟后我也跟了过去。可当我走近卡拉OK店的卫生间时,听到有人在说话。
“你觉得你能搞定那个吗?”
“尺寸肯定不是问题。但我得先……嘿,Hana!”
“你们好……在聊什么呢?”
“哦只是……呃……一些事。你也要去洗手间?”Zen挠了挠头。
“对……嘿嘿……我真的憋不住了。”我小心翼翼地从男友和阿ki之间挤过去。可当我进女洗手间时,又听到他们用英语聊了起来。
Zen和阿ki在搞什么名堂,我一边想,一边努力不往他们谈话内容更阴暗的可能去联想。

The pebble that started an avalanche

“轮子停在了——混合对唱!”一阵俏皮的旋律响起,舞台上方醒目地显示出“Mixup Duett”字样,工作人员把大转盘推走了。
“哦!”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Beta坐在我旁边,评审宣布最后一项比赛。“我没看过前几年的节目。”
“这个好多年没出现过了!”Alpha兴奋地拍手。“虽说规则有点怪,老实讲。”
“给新观众解释一下!”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每位决赛选手都要和另一组的成员组队。这对组合一起准备并演唱,所得分数的一半归他们本人和原组合平分。”
“可为什么要这样?”Beta一头雾水。“直接比不就行了。”
“他们总喜欢让决赛有点花样。”Gamma解释道。“至于混合对唱:重点是和舒适区之外的人合作,也带来一个两难——唱得好,别组也会跟着得利。”
“所以,把我们每个人和其他组的人绑在一起,让比赛更胶着。也促成不同偶像间的合作。我一直觉得两个背景完全不同的人之间的化学反应很有意思。有一次甚至是男女对唱,他们分别是各自组合的主力得分点。”
“有意思……”Beta消化着这些信息。“那他们怎么选搭档。”
“通常先让大家自由组队,之后再抽签。你干嘛那样看我……”其他Bionikos虽然没有可见的面部,却明显在看我身后的什么。
“惊喜,Epsi!”或者说是某人。
“Zarruriel……”她从背后扑过来,我镇定下来。“很高兴看到你没事。”
“彼此彼此……那么……怎么样?你和我?”她毫不客套。
“行啊,为什么不……”我伸出手,Zarruriel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Zarruriel宣布,又小声补了句。“没想到乳胶这么顺滑。”
“你那边的恶魔女仆还剩人吗,恶魔女仆小姐?”Alpha问那位有角的偶像。
“还有两个,我可以介绍给你们。另外两个想和ICG组队,嗯,他们剩的人。”
“剩的人?”Beta对他们的事一无所知。
“其中一个因为骚扰退出了。”
“哦……”她只对我说了这一句。
其余人继续挑各自想搭档的人。直到只剩两个人。
“打扰一下……”一名工作人员把我拉到一边,避开镜头小声问我。“你能去和你那组成员贝塔谈谈吗?她到现在都还没跟她的混搭二重唱搭档开口。是比嘉千代。”

“内城女孩的中心人物?”

“这两人之间出什么事了吗?我知道最近围绕ICG有些病毒式的热议。”

“不算直接……事情很复杂……”房间里有个比我和贝塔、比嘉,或是任何在场的人的岁数都大的死结。太大了,没法一刀斩断;太乱了,也没法轻易解开。

“你能去推她一把吗,也许?而且那样拍出来效果也会很好……”

“我们私下谈开比较好。”

“看来是很严重的事?”

“可以这么说……”我起身,很快把这事告知了扎鲁瑞尔,还有和另一名恶魔女仆米瑞尔搭档的德尔塔。“失陪一下,我得去跟贝塔谈一会儿。”

“祝你对付她顺利。”德尔塔点点头。我走开时,听见女仆们在问我们那组成员怎么了。

“事情很复杂。”

听到这话我轻笑了一声。确实难办。真的很难。

不过找贝塔倒挺容易。

“嗨,看来你还在这儿。”

“嗯……”

“你知道你有一场二重唱要准备吧……”

“我知道。”她的姿态带着防备。

“你跟ICG的比嘉谈过了吗?”

贝塔摇了摇头。“我不太想。”

“为什么不?”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

“你是不是为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感到愧疚?”

“你是说我造成了……”她结巴了。“我……只是……觉得受到侮辱了,……他们整场表演……”

我深吸一口气,在她旁边坐下。我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合适的措辞,找到真相,同时又不去冒犯贝塔这副外表之下的那个女人。“我猜你在日本这儿过得挺不容易。我有点理解。你都不知道,当我告诉别人我想当偶像时,他们笑过多少次。ICG撕开了你的旧伤,对吧?”

“我不知道……真的……你们日本人总体上很有礼貌,哪怕带着偏见也一样。”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中学转学过来的时候,没有学生主动欺负我,至少不是我预想那种欺负。没人骂我,也没人打我之类的。但是……”

“他们还是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对,就像那样。我好不容易才交到几个朋友。大概过了一年,我接受了自己永远被看成外国人的事实。公平讲,某些方面还挺解脱的。我就简简单单把自己当美国人。”

“这听起来可不像会去……”

“不过我弟弟约瑟夫就没那么能接受。”贝塔的声音里透着对弟弟痛楚的共情。“呵,我还记得他当初多兴奋地要搬来这儿。‘我们在日本会受到尊重。毕竟弥助是织田信长的家臣……’”

“弥助是谁?”我打断她。“我……记得信长是某种领袖……但除此之外……”

“据约瑟夫反反复复跟我讲那故事我所记得的,他是个奴隶,赢得了将军的尊重,将军给了他自由,还让他当贴身护卫什么的。我对那家伙的了解,全是这些年我弟告诉我的。”

“啊那没事,我自己对历史也不太上心。”我从来不懂人们对战国时代有什么迷恋。对我来说就是一群男的互相杀,争谁当将军,直到有人把其他人都打败。重要大概重要,但没多有趣。“他好像挺被我们国家吸引的。”

“是啊,直到撞上现实。”贝塔又叹了口气。“他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在美国时他总跟我一起看动画,现在他主动回避,说‘全是烂俗刻板印象和最低级的套路’。”

“哇……那真是……挺让人难过。”

“你说呢,姐妹。我们偶尔还见见面,聊聊近况什么的。当然没告诉他这事。”她扯了扯自己的乳胶制服。“但后来……我看到了ICG的表演。”

我没说话,知道她需要把憋了很久的东西发泄出来。

“看到那玩意儿,我就对他们一股子怒火。这种事我听太多了。有些人扮成我们的样子,嘲笑我们的长相、说话或做派。我学会全憋心里,毕竟在这儿最糟的事就是冲人发火,哪怕完全有理。尤其是作为外国人。

然后我把这事告诉我弟,他也往心里去了,但比我激进多了。他搞起了那场抗议。”

我一时屏住了呼吸。

“而我对此有责任。”

“也不算,你只是告诉了他……”
“我当然他妈的恨过!他从来不看偶像相关的东西。他是因为我才注意到这些的。而你知道最糟糕的部分是什么吗?当那场全网的风暴开始时,我竟感到了一种 vindication(伸张正义的快感)!我觉得正义得到了伸张,无论多么微小。他们这是罪有应得!”Beta 越说越激动,却从这狂热的顶点跌落下来。“然后我亲眼看到他们在现场骚扰 ICG……就觉得不对劲。太过了。而且我看到面对那群暴民时,他们显得那么惊恐。从那之后情况只会更糟。”

我轻轻挪到 Beta 身边,给了她一个拥抱。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鄙视他们扮演黑人的刻板印象。我觉得被困住了……”最后一句话勉强透过她防毒面具的语音过滤器传出来。“我该怎么办?”

“我……”一团纷乱的思绪慢慢凝聚成一句我能连贯说出的话。“听到你经历这些,我很抱歉。你一定很难熬。不过说到 ICG……你至少还是该跟他们谈谈,哪怕只是问清楚他们的意图。他们可能只是不懂分寸,稀里糊涂就卷了进去。”

“你是说……”我听得见 Beta 在面具后咽下眼泪。“能解释为愚蠢的,就别当成恶意?”

我点了点头,Beta 犹豫了片刻才答道:“只是……他们做的事让我很受伤。”

“我没让你原谅他们,只是去谈谈,问清意图。我怀疑他们表演时心里想的是嘲弄。就……去一次。为我。好吗?”

“……”那个无脸的乳胶女孩坐在那儿好一会儿,只是呼吸,终于下定了决心。“行吧。”

*

从超市回来时,袋子沉甸甸的。这一通折腾不容易,不光是因为 Akilah/Beta 那一摊子事。我们作为偶像还有常规的演出和预约,加上我和 Zarruriel 要准备我们的表演、更新社交媒体存在感——虽说 Inoi 先生在那方面帮了忙——还有平凡无聊的日常。Delta 和 Myriel 也一样,得准备她们的演出。

我们甚至不得不暂缓直播,观众虽不满,却也对之后的演出满怀期待。

我刚用尽余力关上门,就听见 D……Zen 在跟谁说话。

“尺寸你填好了,太好了!等等!……对,她到家了……别担心……我晚点发消息给你,拜……”

“刚谁打电话?”我把袋子一放,他帮着我拆开、把东西归类进橱柜和冰箱。

“Aki。”

“啊,她怎么样?”

“照你说的她那情况看,还行。听到那种事真让人泄气。”

我点头,又问:“她跟 Chiyo Higa 谈过了吗?”

“这个……还没,据她说 Chiyo Higa 还没空,但已经答应这周见她。”

“有进展……”我惜字如金。“别的呢?还有事吗?”

“没,就这些……”

“真的?”我用一包食物戳他。

“真的……”他可疑地顿了一下,手里拿着两瓶东西,慢慢归位。“就这些。没别的。”

“嗯……”我点头,可他说话的样子让我有点在意。他在藏事;我敢肯定。可是什么?我知道,我爸常比我妈以为的更没秘密,可现在……

我心里有种偏执的好奇,渴求被满足。哪怕会撕破关系。

傍晚时,我看到 Zen 的手机,这好奇受了考验。晚饭后他给谁发了消息,大概是 Aki,有那么一刻我心动了。

他睡得沉熟,我大可取他手指解锁,看他对她写了什么,可就在拿手机前,我退却了。

“没什么。”我默念,慢慢钻回被窝。“你只是太怕失去他,怕他被别人抢走。”

The truth will set you free...

自从他们在‘Rising stars’登台,便一路走下坡,虽进了决赛,却都元气大伤。经纪人甚至建议她去掉脏辫,她本犹豫,指望删掉所有美式指涉加道歉就够,可愤怒的帖子仍不消停。

Chiyo 叹着气,走向她那混搭二重唱搭档的公寓。Bionikokoro 的紧身衣和无脸防毒面具怪得很,虽确实让他们与众不同,正如他们所求,却只招来错的关注。

“Bzzt。”她看得出 Bioniko 真名大概是 Akilah Fletcher。不算意外,口音带外国味。是……美式……但有些奇怪的地方她吃不准。

“是您吗,Higa 小姐?”

真客气,不像是外国人。“对……我能进来吗,呃……”

“Beta。合作期间我想保持人设,若不介意。”
“哦,这没问题。”她只是远远见过她们,从未近距离接触过。留下来的另一名ICG女孩告诉她,与她搭档的Bioniko对自己这身扎眼的行头相当坦诚,而且乳胶的气味已经沾到了她自己的衣服上。

“欢迎……”门口迎接她的是一个黑色反光、没有五官的女性身影,一张没有眼睛的防毒面具。“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只是……你这一身打扮一下子有点冲击感……”

“哦……好吧……挺能理解的。”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合成出来的,不过考虑到铭牌,这身 costume 底下是个真人。“请进。”

她朝这名乳胶女人点了点头,脱掉鞋子,走进了“Akilah Fletcher”的公寓。看到狭小的公寓里塞满了乙烯基唱片板,她惊讶得合不拢嘴。

“饿吗?我还剩一点这个……”乳胶女孩递给她一盘蛋糕和一把叉子。闻了闻,似乎是用香蕉和巧克力做的。“我这样没法吃。”

“谢谢……”千代坐下咬了一口,嘴里立刻爆开浓郁的味道。“唔嗯……好好吃……你自己做的?”

“嗯……”无脸女人显得有点拘谨。“我想我们还没正式介绍过吧?我是Bioniko Prototype Beta,来自人造偶像计划Bionikokoro。”

“我是比嘉千代,我知道没什么亮眼的,来自Illustrious Chrysanthemum Girls。”

“等等,你们不是叫Inner City Girls吗?”

“最近风波之后我们决定改名字了……”她尽量不让语气太丧,尽管她觉得旧名字挺好。“这样大概最好。话说……你收藏了很多音乐。全是黑胶唱片吗?”

Beta点了点头。“这些年慢慢买的,有些是我爸留下的老唱片……你知道的……是亲生父亲,不是我这个 persona 里的那个。”

“哦酷……我们能……算了……”

“想听几张?”Beta走过去,在乳胶手套外面又套了一双……丝质手套,千代看得一头雾水。“有次差点毁掉一张唱片后买的。跟你说:黑胶和硅油可不能碰。”

“哦明白……我能挑一张吗?”

Beta点头,她开始翻看封套,抽出几张。有新歌,也有她在手机上听过很多遍的美国经典。

“这张。”她抽出一张,小心递给Bioniko。“我听过他很多次了。”

“Ray Charles?够老的。”Beta听起来真有点佩服,但还是抽出唱片放上唱机,落下唱针。

“他的嗓音一直特别好。”

“这点我不跟你争。”

之后她们把Beta的收藏过了一遍。两人边听边评点曲名,直到千代忍不住跟着唱起来,Beta也加入,后来放到Agatha Franklin的歌时,她们甚至跳起了舞。

大概过了两打唱片,太阳终于开始西沉。

“那么……你觉得什么歌适合二重唱?”Beta问,面具下明显喘着气。“天,这身里面也太热了……”

千代喉咙像卡了石头。“我想……鉴于我们已经惹的争议,还是别了……其实很不合适……也许我们可以选点当代的,比如J-Pop……稳妥起见……”

Beta一时没了呼吸声。“可是……你明明挺懂行的。连歌词发音都很好。”

“我知道,但还是……我不想因为喜欢他们就被骂成坏人。”她绞着手指。

“这……”Beta听起来像遇到悖论死机的电脑。“喜欢他们……或者唱他们的歌跳他们的舞……不算坏事啊。”

“去跟那些发死亡威胁的人说吧……也许我们当初不该做嘻哈……”千代脑中浮起许多回忆,那些她原以为绝对没问题的歌词,回头看才懂有人会介意。“只是对我……还有你……都不安全……”

‘Ping!’光是这声就把她吓一跳。查看消息,又是一道这一个月来反复挨的疤。“唉!”

“说什么?”

“去死吧蠢鬼子,赶紧退圈!你那点黑人说唱来源准是三K党那学的种族刻板印象!”可这条,给千代留下的疤太多了。

“天!”Beta喊道,声音修饰器都快破音。“他们脑子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他们想什么,但是……”

千代哭了。“怎么可以……”

片刻后,她感到被乳胶包裹的女人冰凉又温暖的拥抱。

“他们怎么能那么说Bobby!?”

“Bobby?”
“他是个士兵,在我冲绳老家附近的美军基地里……”千代用尽全力忍住眼泪。“他是个高大的黑人,但非常温柔。他经常在我叔叔开的酒吧里吃饭,甚至带吉他来弹他会的歌。”
“你经常听他弹?”
“嗯……”千代抽了抽鼻子。“我总是尽快赶回家,听他弹各种音乐:布鲁斯、灵歌、灵魂乐,他还偶尔说唱过几次……当然,我也追着他问了一大堆问题……我从他那儿学的英语可能比在学校里还多。”
“这问题可能有点怪,但比起别的,是什么让你被他弹的那些音乐吸引的?”
“说实话……”千代从没想得这么深。要是直接问,她大概只说喜欢,不会多解释。但现在她仔细琢磨,为什么罗伯特先生弹的那些旋律和曲调能和她产生这么深的共鸣。
“你能感受到里面的希望。总有些旧伤和余痛在底下流动……但不是那种‘可怜我吧’的感觉。有时他唱的歌更像疗愈,有时是坚韧、反抗,甚至胜利。就好像他的人们走到今天走了很长的路,而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哇……”
“啊,抱歉跟你倒这些!”千代道歉。
“不,我没生气。一点都没有。”贝塔也回了歉,还更进一步,热切地说。“说实话,我们大概该选布鲁斯之类的。搬上舞台会超棒的。”
“真……真的……?”千代被贝塔弄得有点意外。“我是说外面还有那些黑粉……”
“知道吗?”贝塔用英语对她说。那是一种能听出来的英语方言,和博比的方言很像。“去他妈的黑粉!”
“可我又不是黑人?”
“你听过布鲁斯兄弟吗?他们再白不过,却仍是了不起的布鲁斯歌手。”
“有部电影叫这名字。是讲他们的?”
贝塔点头。“如果你想,我们现在就能看,要是你还有时间。”
千代看了下时间。才刚过八点。“好啊,为什么不。听起来挺有意思!等等……”
而时隔一周,ICG成员比嘉千代的账号在一直低调后首次活跃起来。
帖子:她和二重唱搭档——比奥尼科原型机贝塔的自拍,配着电影开头的一幕。“正在研究翻唱哪些歌。@Bionik_Beta 说布鲁斯兄弟有几首神曲。等不及了。”
不过,看到这条新帖的人里,有一个敢发誓认出了他们所在的房间。这绝不可能、绝不可能是他姐姐的房间。
然后他收到一条私信。
“他们一开始我们就去砸场?”
“计划如此。”他回道。
不管他们想贬低什么歌;绝不会让他们随心所欲地挪用他族人的音乐得逞。
*
“呼啊……”我终于到家,精疲力尽地扯下防毒面具。“我回来了,Zen!”
“和扎鲁瑞尔的排练怎么样?”我听见Zen在浴室里,大概正从演出服里脱身。
“挺好,我们真把一段很难的部分磨顺了。”
“你喊那句的地方?还是说哪段不是?”他声音里全是讽刺。
“哈。哈。”我翻了个白眼,走到冰箱拿瓶水,一口气灌完。虽然乳胶穿起来看着帅手感也好,但特别容易出汗,尤其像我刚这么折腾完——不光今天,这两周都这样。
“你和米瑞尔的二重唱呢?扎鲁瑞尔说她挺有王子范儿的。”
“真逗,Hana……”他算是尝到自己的滋味了。
“不过你也挺能演王子的。至少不当Delta的时候。话说你还要多久?我想冲个澡。”
“就为了出来接着穿回乳胶衣?”
我已经习惯经常随便穿着它了。Zen甚至有一次提醒我爸妈要来,得脱掉,而那时离他们到就差一小时。
“我能说啥,我喜欢这触感。”但我现在肯定想先把头罩摘了。解开领圈扯下头罩后。“你慢慢来。”
“放心,我马上好。”
我瘫在我们床上放松了会儿,然后决定看下手机。我的比奥尼科Epsilon还挺活跃。尤其我发了和扎鲁瑞尔排练的照片。最火的一条是段短片:我防毒面具的变声器唱太大声开始失真,扎鲁瑞尔问是不是唱坏了。幸好没坏,但那之后我耳朵嗡了挺久。
接着我看了眼Bionikokoro群聊。Alpha发了好多和她的二重唱搭档——个大阪ICG女孩的照,Gamma则和往常一样干巴巴的。
‘排练顺利。进展良好。’——Gamma
Alpha跟我说,她是劝了Gamma才肯发这些状态,不然Gamma就彻底静音了。
“今天和千代一起翻了一堆唱片挑歌,玩得超开心。最后选了《Everybody needs somebody》作为我们要唱的歌。”——Beta
“听起来不错。我这边和Zarru酱也是。是她写的一首重金属曲子。”——Epsilon
“原创的啊?希望你的声带撑得住……”——Beta
“我更担心防毒面具的语音模块。”——Epsilon
“要是怕它坏,尽管跟我说,我给你寄个新的。以防万一。”——Inoi
“你真好。^_^ 目前应该没问题。”——Epsilon
“我还记得之前能鼓捣它,调频率来着。”——Inoi
“我记下了。”——Epsilon
“话说,Delta在哪?”——Beta
“在洗澡。应该一会儿就出来。问这个干嘛?”——Epsilon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Beta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直到Beta,或者说Aki,在群聊外又给我发了条消息。
“生日快乐!某个男朋友跟我说的 ;)”——Beta
“等等,你们俩背着我嘀咕就是为这个?”——Epsilon
“也许吧。而且那位男朋友还给你准备了惊喜!请转过身去……”——Beta
我正想缠着她问个明白,就听见浴室门开了,还有那熟悉的乳胶吱吱声。
“Zen,这啥……”我转过身,却看见我男朋友还穿着乳胶。
“生日快乐,Hana……”他朝我微笑。但不是他平时穿的那套乳胶衣。这套没有假胸,也没束腰和臀垫。他胯部本该平滑的地方,明显鼓起一块。而且还没抛光。
“抱歉,你回来得早,我没来得及擦亮它。”
“哦,那不是问题……我是说……”它完美贴在他的皮肤上,他男性的身形几乎一览无余。“这个我们很快就能搞定。”
我抓起一瓶增亮剂,倒一点在布上。“我……我可以吗?”
“不用问。”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身体。“毕竟今天是你生日。”
“对,我生日……忙成这样我都快忘了……”我一边开始擦亮……他的身体,一边嘟囔。他那平坦却结实的胸膛、纤细的腰和臀部。
“哎呀哎呀,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我轻轻拍了一下,他嬉皮笑脸地缩了缩。
“抱歉……只是……”我的脑子开始脱轨,底下那儿夺过了控制权。“这就是你和Aki一直在计划的事?”
“嗯,我把尺寸给了她,好让她下单。可不能毁了惊喜。”他解释着,而我擦遍了每一寸乳胶。
他穿成这样真好看!
“所以,……”我擦完后他检查了我的活儿。“你喜欢吗?”
“你……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可爱、性感、帅气还有无数更含糊的词在我脑中乱撞,我舍不得放开他,摸着他乳胶头罩。
“等一下……”他走到放装备的衣柜,平时那套猫服还挂在那,他抽出防毒面具。“希望这个能用。”
他迅速检查了面具上的语音模块,然后套上。片刻后,一个更低沉却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Bioniko原型机Delta,XY配置完全就绪。”
而我底下彻底夺了控制权,脑子里的保险丝全烧了。
像自动驾驶般,我重新套上头罩,戴上项圈,系好防毒面具,然后把Delta推到床上。
“呼,这进展也太快了!”Delta大笑。
“这是最棒的生日礼物了……”我低语,然后紧紧抱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就在床上缠绵。我习惯了要么他是Zen,要么他是Delta。两个同时出现对我而言全然新鲜,而现在他就这样躺在我面前。
Delta,那处愈发硬挺,回应着这情欲的拥抱。我能把他搂得那么紧,简直难以置信!
互相蹭了许久,抚着彼此无脸的面具,Delta在我耳边低语。
“你更喜欢哪种配置?XX还是XY?”
“我……”我满脑子淫念,愣了下才消化他的话。Zenjiro裸体的样子让我做过不少春梦,可想到Delta的身体,感觉竟也如此。毕竟是同一个人。“哪种都行。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根本不在乎。就抱着我,然后……”
“让我们整晚唱一曲欢愉二重奏?”
我使劲点头。
那真是个欢愉之夜,我们像兔子一样干。两人比之前还要筋疲力尽。
我们就那么躺着喘粗气,我紧挨着XY配置的Delta,满心得意。毕竟这配置专属于我,只归我一人。
不过我绝对得问问经理,他有没有考虑过以后Bioniko系列出些男款配置。毕竟咱们只是原型系列,不是吗?

...Even if it hurts.

“烧断我的锁链!”那是从我肺腑深处唱出的治愈之音。

“永远臣服于我的意志!”扎鲁瑞尔也自顾自地唱着回应,这是一场狂热的二重唱嘶吼。仿佛是一个被夺去面容与身份的人类,与试图束缚她的恶魔主君之间的挣扎。

“将我从这命运中解放!”

“你的未来永远与我相连……”

唱完时我的喉咙已经沙哑,人群欢呼着,我们鞠躬致谢,摄像机正进行现场直播。

“谢谢……”我们齐声说道。

“下一位是……”

就在我们俩离开舞台时,一阵寂静正等待着下一场表演,却被一群进入摄影棚的人打破了。

一阵嘈杂骤然爆发,保安和游行抗议者都在大喊,他们走进来展开一条横幅。

“你们不允许待在这里,离开!”

“我们绝不被噤声!”

展开的横幅上用英语和日语写着:“下架无知殖民女孩,支持真正的表演!”

而他们一看到台上是谁,就开始大喊、冷笑、嘲弄。所有的矛头都指向ICG的中心人物,她还戴着那条脏辫,几乎完全无视贝塔。

“居然在表演期间搞事?”德尔塔摇着头看着这整件事发展。“他们搞这种噱头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可怜的孩子。”扎鲁瑞尔同情地皱起眉。“从我团里某人那儿听说,这些人给她造成了多大困扰。如果她们直接取消表演等这帮人离开,我也不会怪她。”

“我也不会……”我的心向着那位中心人物,她真心喜欢的音乐模仿却被视作纯粹的嘲弄。任何试图辩解的举动都只被当成更有罪的证据。这让我胃里发毛。

接着贝塔搭上千代的肩膀,向她点头,又向负责播放伴奏带的人点头。

贝塔再看了千代一眼,千代也看她,两人深吸一口气,把正起哄的人隔绝在外。

“一、二、三、四……”

音乐响起;二重唱开始随节奏起舞,尽管人群只稍微平静了一些。

贝塔向前走了几步,开始对人群说道:

“我们很高兴今晚见到这么多可爱的你们,我们尤其想欢迎所有关心真实性的社群代表,你们选择在这个时刻来到新星舞台与我们同在。我们由衷希望你们享受演出,也请大家记住,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如何生活、茁壮与生存,仍有些东西让我们所有人都相同。你,我,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人。”

她提前准备了这部分演讲,除了针对那群想让你下台的人这部分。
“Everybody needs somebody…">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HV0zs0kVGg&pp=ygUYZXZlcnlib2R5IG5lZWRzIHNvbWVib2R5
千代和贝塔开始二重唱,轮流担任主唱,副歌时一起唱,还指着人群里随机的人念着什么。

我凑近德尔塔,她立刻明白我是需要翻译。

“我需要你你你……”德尔塔在第三次之后跟着他们唱,不过之后他们继续唱下去。

人群开始升温,但是是好的那种:跟着节拍鼓掌、微笑。到第三次“我需要你”时,他们已经跟着齐声唱了。

不过几分钟,气氛就从紧绷变成了欢快。我几乎看不见那帮人举起的横幅,其中一些人甚至被气氛带动。据我瞄到,其中一个乐得直拍手,直到被身旁男人用手肘撞了一下,因为他居然享受表演。

“我需要你!”贝塔和千代轰轰烈烈地结束二重唱,迎来全场起立鼓掌。她们鞠躬向人群挥手。没在欢呼的人大多被更大的观众声淹没,也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过其中一人,就是那个把同伴从“倒戈”中撞回去的男人,脸上挂着怒容。

即使隔着这段距离,我也能看出阿树的哥哥对自己抗议如此惨烈地反噬很不爽。

剩下的表演没再有多少起哄。我希望今晚就这样了。

*

“第二名!还不错嘛。井oi经理还得先打电话商量些事,我们才能开始规划音乐节要做什么。”阿尔法庆祝着结果。

“真没什么好庆祝的……”伽马翻了个白眼,阿尔法瞪着她破坏了欢快气氛。“但能参加国际偶像祭总比不参加好。我们拿到的舞台还行,观众区也大。但还是更想要奥林匹克体育场。”

伽马看着我,而我正看着手机。

“第一名!没你做不到!”——扎鲁瑞尔

附的是一张混沌星女仆组的合照。
“Sekai Tobira 有个舞台也不错,Gamma……” Beta 伸了个懒腰。“我们马上就能收获一大波国际关注度了。”

“我知道……” Gamma 嗤笑一声。“不过我还是很惊讶,ICG 居然能一路撑到现在……我见过不少团体在更小的压力下就散伙了。”

“关键是能熬过去……千代光是站在那儿就已经很勇敢了。” Beta 语气平淡地说。

“别太看轻自己,Beta。”我走到她身边。“你可是陪她一起站在舞台上的。”

“她说的没错。” Delta 附和我的话。“那些混混打断你们演出,对你来说肯定也很难熬吧。”

“唉,至少现在总算结束了……”

走廊里传来有人朝我们这边重重跺步的声音,另有一个人——大概是保安——在大喊类似这样的话:“先生,这里您不能进!请离开,否则我们只能请您出去了!”

“到底是谁在那儿吵?”我忍不住出声嘀咕。脚步声越来越响,终于,有人一把拽开了我们房间的门。

“Akilah Fletcher!你他……妈……在搞……什么鬼!”他吼得很大声,但语速够慢,让我能听清 Akilah 的哥哥 Joeseph 在说什么——而他正死死盯着 Beta。

我们大多数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到了,只有 Beta 试图无视他,直到他又吼了一句。

“我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您是不是走错门了?”她用日语答道。

“别……跟我……装……”我看向 Delta,她稍作停顿后,翻译了他说的一部分。“蒜。我知道面具后面的人就是你!”

Beta 犹豫了片刻,而他不肯退让,即便保安试图把他拖走也没用。

接着她问他怎么发现是她的,他回答说是认出了她发在网上的房间,但直到她和 Higa 千代上台对观众说话时才确定那就是她。

从那以后,争执明显变得更响、更怒了。Beta 始终没摘下面具,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愤怒,以及她哥哥脸上写满的对妹妹当偶像这行当的恼火与厌恶。

我只能听清极少几个词,其中之一是“……叛徒……”

语速也变快了,快到 Delta 都更难跟上给我翻译,她安静着,只有在我问时才继续翻,且也只是翻出这番吵嘴的零碎。

然后 Joeseph 嘴里蹦出一个词。

我的英语一向很差。语序把我搞晕,例外比规则还多,几乎什么都用习语,还有些发音让我舌头直接罢工。

不过有位英语老师,是个外国人,教学方式与众不同。他总督促我们把学的用到日常里,更重要的是,哪怕不完美也要一直试。

“我那老酒吧里的哥们儿说的英语也不‘正规’。接着练……”这或许没真让我英语变好,但在很多别的方面帮了我。

他有一节课讲脏话。他解释了意思和来历,从轻微的讲起——那种在礼貌场合不说、但和朋友在一起就憋不住的。课开头还挺好玩,可后来他讲到那种无论如何、任何情况下都绝不能用的词!

而最底层的,正是 Joeseph 刚对他亲妹妹说的那个词,说完一片死寂。

“他真拿自己妹妹叫了那词?” Delta 显然被震到了,Beta 也是,刹那间。

啪!乳胶在他脸上留下一只手形的印子。

“滚出去!” Beta 的声音干涩而冰冷,她哥哥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说过头了……不管刚说了啥。

“该死……我不是故意……”

“你是我最想不到会叫我那种词的人!还当着别人的面!”

“行了,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毕竟,我是……”

“不!不是那种语气!出去!现在!” Beta 把他推过门,保安也帮忙——他自己也被这场架吓着了,却庆幸这人比之前好轰多了,没再怎么反抗。

门砰地关上。Beta 靠在门上,心力、体力、嗓力都耗尽了。

“我透透气……”她虚弱地对我们说,开门匆匆走了。

“行吧……又来一出戏,真够美国的。不想让哥哥发现就该别发那些照片……” Gamma 摇摇头。

“Gamma!”我斥了她一句,随即转向门追 Beta 出去。

找她意外地容易,一个穿全身黑乳胶、心情糟透的女人并不常见。

“可算找到你了……”我是跑楼梯上屋顶太急把自己累够呛,再加上自己也穿了身乳胶,实在帮倒忙。“你……你……你还好吗?”

我不确定经历这些后,这么开口对不对。
贝塔将头偏向一侧,望向远处。“好吧……”

我试探着靠近她,缓缓在她身旁坐下。无论贝塔怎么掩饰,这语气听起来显然并非如此。

“你们俩刚才在聊什么?”

“你干嘛想知道?”贝塔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好奇……”我的谎言十分拙劣。“而且也许说出来会让你好受点……”

贝塔久久没有回应,透过她的防毒面具呼吸着,那声音与下方街道隐约的喧闹交织在一起。

随后她摘下了防毒面具。

即便在黑夜中,我也能辨认出她眼眶里的泪痕,在兜帽的眼孔下方滚动。

“起初,他骂我是叛徒。”

“叛谁的徒?”

“叛我们的人,虽然对他而言,那意味着每一个和我们肤色相同的人,哪怕那些人从一开始就当我们是美国人。不过他绝不会愿意承认这一点。”

“我不明白。你是说,他试图对所有和他长相相似的人忠诚?”

“哈,忠诚?他执着于一种念头,觉得每个遇见的黑人都自动是异母兄弟。”

“就像家人一样?”

“血缘亲情,随你怎么叫。当然,当我们在拉各斯度假被骗被宰时,这屁用没有。但嘿,‘他们和我们一样,不敢伤害我们!’狗屁。”

“希望你没有丢什么贵重东西。”

“没有,我其实听了父亲的警告,把太贵重的东西留在了酒店。不像我弟弟。所谓族群亲情,也不过如此。”

阿基把头埋进膝盖,咽下喉间的哽咽后才望向外面。

“不像你,我们没有根……”她摇着头,说出这个她想必已埋在心里多年的痛苦领悟。“我们就像根被强行切断、违背意愿被移植的植物。像我弟弟那样的人以为我们和‘祖先’一样,但我们不是。你们有武士,白人有骑士、探险家和各种光鲜的东西,连印第安人都有可追溯的血脉。我们只有不幸的村民,遭袭后被转卖,直到倒霉地被卖到大西洋对岸。”

阿琪拉承受着一道如此深、如此撕扯却看不见的伤口。言语丝毫帮不了她。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抱住她,陪她熬过痛楚。那是我真正能做的全部,但此刻,这就够了。

“谢谢……”她用英语轻声说道。

“你……不……客……气……”

“哎,说得还挺不错!”阿基笑了起来——在我以为自己英语很糟的时候,不论刚哭过,还是或许正因刚哭过。“让我生气的其实不是被叫叛徒,而是……”

“那个词。”

阿琪拉点头。“对,但也不完全。”

她挪动了一下。“他跟我说,千代……你们所有人……只把我当成一个……你懂的。被我弟弟那样叫已经够糟了,还夹杂着他指责你们种族主义……实在是太多了。”

“我们怎么可能歧视你?我们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面具下你是谁。”我开了个玩笑,但随即放轻声音,也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你是谁、从哪来,都不重要。你就是你,戴不戴面具都一样:是生化心的一员,也是我会称作好朋友的人,阿琪拉酱。一个……即便艰难,也努力成为自己想成为、而非别人认定她注定成为的人。”

“谢谢你,听你这么说意义重大。”

“至于没有根这件事:你随时欢迎在这里扎根,至少是在禅和我的花园里。”

我已站起身,右手向她伸出,另一只手拿着防毒面具。

阿琪拉有些愕然,但随后露出微笑,握住我的手起身,我们紧紧相拥。

“非常感激,花。不过现在……”阿琪拉重新戴上面具,贝塔迈步走向门口。“我们该回去了,免得其他人担心。”

我点头回应,也把面具扣回脸上。

“别让他们等了。我很期待接下来为国际偶像节做些什么。”

Regret and Righteousness

城里某处的酒保正给常客续上新一轮酒杯,一个外国人猛地推门进来。

“威士忌!”

“欢迎……”他本想招呼这位肤色黝黑、进门粗鲁的男人,还是取出小酒杯斟满。

外国人毫不犹豫一口闷了,砰地放回杯子,瘫靠在吧台。

“我为什么要跟她说她那蠢偶像组合……”他用英语结巴着。

“是女人惹的麻烦?”酒保用带日本口音的英语礼貌问道。

“算是,但不是那种。是我妹妹。”

“兄妹吵架?”

“而且吵得很凶。我想阿琪拉绝不会原谅我那样羞辱她。”
“也许退后一步……保持点距离……重新想想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而且试图用酒精把它淹掉肯定行不通。忧愁往往比酒精轻,哪怕是最烈的那种。”

“唉!”他的客人揉了揉太阳穴。“你大概是对的,老头……虽然你给你自己的货当推销员可不怎么称职。”

“我确实希望我的客人保持干净,而不是……”

“再来点清酒!”黑皮肤外国人的邻座伸出了杯子。

“好吧……”酒保切换回日语,尽职地给另一位客人斟满杯子,那人正盯着智能手机,看着一档热门偶像竞赛节目最近一期的录像。

而那个外国人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从他凑过去的样子就能判断。

“你想干嘛,黑家伙?”当地客人是个年轻且头发凌乱的男人,他本该有的判断力早已被他自己点的、全记在账上的酒给毁了。

“‘ Rising Stars ’……”外国人盯着那小块屏幕,就酒保所见,上面有个穿着无面黑西装的女孩正和一个编着脏辫的女孩跳舞。接着外国人用近乎完美的日语问道。“你为什么对这种东西这么感兴趣?不过是些被过度性感化的女孩在跳舞。妓院里也能搞到的东西。”

“你不会懂的!”拿手机的男人咆哮着回了一句,然后又转回手机。“你不会懂的……”

“别管他了。他这副样子有两个小时了。”酒保对外国人说道。“总之……是什么把你带到这个国家的,从你的口音听你肯定待了挺久了……”

拿智能手机的男人没听后续对话。他太专注于那小块屏幕,专注于‘ Rising Stars ’决赛的录像。更确切地说,是其中某个具体片段,到现在他已经重播了上千遍:

就在比嘉千代和 Bioniko 原型 Beta 的表演结束、大多数不请自来的观众离开后,他真正在意的部分开始了:Bioniko Gamma 和……某个来自恶魔系偶像团体的女孩,他不在乎。

不,他的眼睛,更重要的是耳朵,只给 Gamma。他认得她的声音。天使的声音,骗子的声音。

“梅子酱……”能听到他一边小口喝着一边反复低语。“你给我们造成那么多痛苦之后,怎么还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