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的洗脑】魂宝战姬水晶·外传【燃烧吧·龙雨涵 第三话】

“红茶配曲奇。咖啡配巧克力。那么，日本茶该配什么呢？”
“……饭团吧。”
“哦呀？呵呵呵呵，刚才那句还挺有意思的，雨涵小姐。赠送您300分。”

那是一栋位于能望见大海之处的、蓝色屋顶的漂亮宅邸。在宅邸的露台上，两位美女正喝着红茶。其中一位是被称作雨涵的女子。利落的短发，锐利眼神的蓝色系女性。上身是将旗袍改良成日常穿着的上衣，下身是乍一看像裙子一样蓬松的黑色长裤，她将这些穿搭得十分美丽且毫不违和。高跟鞋以白色为基础，只有鞋跟和鞋底内侧是黑色，雨涵本人似乎也很喜欢这种简约又不失时髦的设计。不过，与她一同品茶的同伴却笑着说她“像只熊猫”。
她感到有些难为情。因为即便被取笑，自己也觉得愉悦。

而另一位。只要有她在，哪怕只是静静地喝着茶，也能让人明白谁是这个地方的主角。她摇曳着一头仿佛要消融于光芒之中的美丽长发，身穿白色连衣裙。与她对坐品茶的雨涵，按世俗眼光而言自然也属于美女或佳人之列，但这位女子却拥有着甚至连雨涵都会相形失色的存在感——那是一个怪物。
光明院水晶，就在那里。

“我是不是应该回答‘和果子’才对？”
“一般来说是这样呢。不过没关系，人生就需要这种有趣的地方。”
“我并非刻意追求有趣。”
“我知道呀。所以才有趣。”
面对水晶的话，雨涵微微眯起了眼睛。见到她这副模样，水晶又笑了。
“300分。谢谢您，克莱亚大人。”
“哪里哪里，区区小事，不成敬意。”
“攒起来会有什么好处呢？”
“可以兑换贴纸哦。加油攒吧，800000000分。”
“好的。”
雨涵心想，等下次再提到积分的时候，这个数字大概又会变了吧。但她并不讨厌这种任性和孩子气。反而觉得很是受用。最重要的是，她喜欢她的美丽与强大。龙雨涵最崇尚的，就是有实力的人居于上位。

“中国茶，也有相配的食物吧？”
“是的。瓜子或蜜饯算是比较正统的选择吧。当然，茶是包容性很强的饮品，除此之外也……”
“不对。我在问的是正确答案。‘一般般’这种无聊的回答，我可没兴趣听。”
水晶夸张地摇着头说道。她用指尖拈起一块方糖，在雨涵面前晃了晃，然后咬了一口，再喝口红茶。即便这种堪称粗鲁的举止，在她身上也显得那么优美。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浑然天成。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许多不容置疑的搭配。葡萄酒配奶酪，咖啡配巧克力。天空是美丽的，海洋是广阔的。”
“是的。”
“而真实的爱情，是永恒的……之类的呢。”
扑通一声，水晶将咬了一口的方糖丢进了雨涵的红茶里。不知为何，唯独这个举动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雨涵顿时生出了想立刻换一杯红茶的冲动。当然，在主人面前，她不可能那么做。

“我想去确认那些‘正确’。确认它们，是我所喜欢的事。”
“所以您才不断地更换身边近侍吗？为了探寻您自己的正确答案。”
话一出口，雨涵便后悔自己的措辞有些带刺了。不过，她转念一想，也没什么不好。如果终结自己的人会是光明院水晶，那反倒是一种荣幸。
“你倒是挺懂的嘛。”
但水晶看起来心情很好。究竟是今天恰逢心情不错，还是雨涵的回答真的正中其意，那就只有水晶本人才知道了。远处传来巨大的海浪声，水晶望向海的方向。无论做什么都像一幅画——雨涵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那种‘感觉某事是正确的’的直觉，你也能明白吗，雨涵？”
“至少，我选择克莱亚大人作为站在顶点之人，这件事我认为是正确的。”
“你说话真奇怪呢。我本来就是站在顶点的人呀？就算不被你选择也一样。”
水晶一边在手中骨碌碌地转着曲奇，一边歪着头。曲奇在她指尖上起舞，从食指到中指，从中指到无名指。那是魔术师用来训练手指的硬币翻转技巧。当然，水晶并不知道这种事，也从未练习过。不过是试了一下就会了。仅此而已。

“说起来，雨涵小姐以前待过的那个组织，就算有实力也上不了位来着？你是不是讲过类似的话，还为此叹息过？”
“确实。那里就是那种地方。”
“仅凭血脉、出身、时代就居于上位。你已经受够了那种东西。所以你不是说过喜欢佩巴尔斯吗。”
“我记得我没这么说过……不过大致如此吧。至少在主义和喜好上是这样。”
雨涵以前待过的那个‘组织’的领袖，是个估计活不过十年的老人。而下一任头目，以及围绕其身旁的那群人，也早已内定好了。那实在丑陋。结构也好，意识也好，血脉也好。她厌恶那一切。雨涵来日本本是出于组织的工作，但在被怪人掳走并变成怪人之后，她索性将自己的存在当作已死，脱离了那个组织。
回想起来，确实如此。居于上位之人，应当有与之相称的气量。就算不讲道理也罢，她希望站在顶点的，是那种压倒性的强者。

“然后呢？”
“然后……是指？”
水晶将红色的果酱滴落进红茶中。雨涵心想这好不容易认真泡出来的茶味就这么毁了，但同时又觉得这很符合水晶的风格。那是属于她的、支配性的调味——仅凭指尖就能扭曲世界的女人。
“所以说，是搭配中国茶的食物呀。雨涵小姐，你找到正确答案了吗？”
“我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我会考虑一下的。”
“嘛，至少肯定不是饭团就是了。呵呵呵呵。”
说是“会考虑一下”，但雨涵其实并不明白水晶所说的那种‘正确’的感觉。倒不如说，‘不正确’的感觉她倒是很明白。
比如弱者居于顶点。比如咖啡配饭团。比如明明好不容易被提拔为干部，却不知道为什么比之前更不干活的某位朋友。

“等我找到正确答案了，会禀报克莱亚大人的。属于我自己的正确答案。”
她并没有能找到的预感。但雨涵还是这么说了，希望有一天能将自己的答案告诉水晶。想到未来，她的表情或许微微柔和了一些。
“不必了。”
然而水晶依然面带笑容，干脆利落地回了这么一句。那是居于顶点之人特有的随性，是水晶特有的澄澈语气。水晶说过她知道正确答案，那她的这句回答，大概也是‘正确’的吧。正是这份毫无迷惘，让雨涵更加确信水晶才是应当站在顶点之人。但同时，她心底也微微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郁。在那清澈嗓音的彼端。

“我啊，不喜欢中国茶呢。”



“我很喜欢。雨涵大人。”
“我没问你，塞拉顿。还有，那是第几个饭团了？”
“第四个了。”
“……没想到你还挺能吃的。你这家伙。”



摩根娜·维什克奥特斯研究所，米达斯众人抵达后的第六天。雨涵与塞拉顿约定，每天二十点必定像第一天那样，在和室窗边的桌旁举行茶会。虽说是“约定”，但其实并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契约。只是单纯因为雨涵在这个时间段经常独处，而塞拉顿瞄准时机前来搭话，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这样。
对雨涵而言，为了从塞拉顿那里套出关于三重宝石的情报，与她搞好关系在一定程度上是必要的。至少出于这样的理由，两人今天也望着雨幕下的世界，共饮着同一壶茶。

“我是不是显得很不雅观？”
“与其说这个，你不觉得这些饭团留到晚饭时吃掉就好了吗？饭菜准备好之后，你也能入席的。”
“多谢您关心。但我还要去打扫各位的卧室。尤其是博士的房间……那个，真是每天都有值得打扫的内容。”
“…………我还奇怪摩根娜的据点怎么会这么干净，原来是你的功劳。”
“嗯？”
“没什么。忘了吧。”
雨涵垂下眼帘这般说道，然后端起自己泡的乌龙茶抿了一口。她没有准备茶点。只有塞拉顿一人，小口小口地，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饭团。

“那么，刚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米达斯的各位似乎不太喜欢中国茶。”
“是啊。不过重点不在这儿。是关于三重宝石的事。”
“好的。”
塞拉顿用雨涵教她的方式端起茶具，缓缓喝尽杯中茶。无论是吃饭团还是喝茶时，她的动作都出奇地优雅，这让雨涵有几分佩服。礼仪和规矩虽还欠火候，但塞拉顿的举止依然细致而优美。


“是关于托考伊兹大人的事。我有一件事想起来了。”



雨涵一边接住塞拉顿直率的话语，一边取出一支黑色香烟，静静地点燃。研究所内禁止吸烟。但摩根娜看到塞拉顿日渐变化，心情大好，便说“你们俩单独待着的时候，只有在这个房间里允许抽烟”。于是，只有这段时间，雨涵是允许吸烟的。她觉得这固然令人感激，但也是一种别扭的偏爱。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关于三重宝石的话题。

“怪人托考伊兹。通称‘圣水怪人’。”
“圣水？”
“是的。她的能力，是用水来清洗他人的思想。”
雨涵的表情不自觉地扭曲了。因为‘水’的能力，让她有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但托考伊兹的能力似乎是‘清洗’之类的，和自己心理阴影所关联的那个应该是两回事。这么一想，雨涵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也曾被那个能力影响，成为了摩根娜设下陷阱的道具之一。就是这么回事吧？”
“是的。”
“那就把你在托考伊兹能力下记得的事告诉我。或者托考伊兹的特征也行。哪怕再琐碎的事都可以。”
“遵命，雨涵大人。关于托考伊兹大人的情报……嗯，让我想想。”
塞拉顿手指抵在唇边，停顿了一秒，然后缓缓抬起视线，与雨涵四目相对。

“听说她叫小泉泰子。她的本名。”
“…………是吗。很普通的名字呢。”
“据说她自己不太喜欢这个名字，被人叫到名字的时候会非常生气。”
“………………这样啊。”
首先得来的，是不太可能有用的情报。不，只要能知道名字，说不定就能查到长相或下落。不不，可对方是怪人，肯定会利用洗脑能力篡改这类信息吧。况且无论怎么说，三重宝石的老巢已经查过了，这果然算不上什么重要情报。
咳咳。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像在掩饰什么的咳嗽。两人无视了它，继续着对话。

“她身形纤细，个子比我稍高一些，头发是银色的长发，长及腰间。怪人形态我记不太清了，但印象中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我同样不知道那个叫托考伊兹的怪人，所以她至少不可能是原干部。据说她也不属于曾是武斗派的贝拉的派系，恐怕战斗能力也不怎么样。就算正面交手，我输的可能性也很低吧。”
不过，贝拉本人似乎倒是盼望着“三重宝石里能有个厉害点的对手”。对于敌人是武装集团这件事感到高兴的，也就只有贝拉一个人了。
“泰科伊兹大人能力的运作方式，推测是通过向目标头部滴水来进行洗脑。这能力虽然强大，但反过来说明它基本上不适合应对多人。一次最多能控制三人左右吧。”

“跟我类型相似的能力呢。只要知道了外貌特征，被偷袭的可能性应该也很低——就泰科伊兹来说是这样。”

“关于其他怪人，非常抱歉。无论是人数、能力还是姓名，我都一概不知。”

“无妨。但至少有一点，有个怪人洗脑了作为原型的暴力组织。那么十有八九也存在能进行大范围洗脑的怪人。一般常见的是利用‘听觉’或‘视觉’的能力吧。像玲那的‘丝线’那种能力也不是不存在，但可能性应该不高。那种类型很罕见。”

说到这里，雨涵将目光移向手帐，简单整理了这几天从塞拉顿和莫尔加纳那里获得的情报。敌人是几名怪人，加上武装团体约五十到六十人。怪人有泰科伊兹和其他数名。莫尔加纳似乎认识她们，但同时似乎也被洗脑而忘记了这些事情。与塞拉顿不同，莫尔加纳是个洗脑上瘾者，一旦受到更强的洗脑就会自顾自地陷入恍惚状态，所以很难挖掘她的记忆。果然，唯一的指望还是只有塞拉顿。

话虽如此，再继续深挖下去，能获得新情报的可能性也很低了。感觉剩下的只是该如何收场的问题。正这样想着陷入沉默时，雨涵察觉到塞拉顿正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

“没、没有……我是在想，是否还有其他事情可以禀报雨涵大人。”

她向外呼出一口烟。塞拉顿与雨涵不同，是个表情很少的人。然而即便如此，她的情绪却如此容易看透。对此雨涵有些哭笑不得，但同时又觉得，即便失去了记忆，这种地方仍然是这孩子不变的特质。

“骗子。”

“诶……啊，那个。我只是，想为雨涵大人尽一份力而已……”

“不对。你是在想‘如果关于三宝石的事没什么可说了，跟我的茶会也会就此结束’。所以即便情报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你仍在试图讲关于她们的事。”

“…………”

她张开小巧的嘴唇想说什么，却又再次闭上，稍稍移开了视线。脸颊微微泛红。那表情像是在说：也不是非要说出来吧。

雨涵将烟按在烟灰缸里熄灭，像是轻笑般呼出一口气。

“到底是看上我哪点了呢。明明是我这样无趣的人。”

“那、那！”

她一瞬间差点喊出什么，又立刻收住了。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用的还是平日里的塞拉顿绝不会发出的音量。

“没有那回事，雨涵大人。雨涵大人是……非常有魅力的人。让我能与您同席而坐，甚至感到惶恐。”

“是吗。既然能让你这么想，那我也算是没有白费这番做派了。毕竟如果不解决三宝石的问题，我们哪里也去不了。”

“…………雨涵大人，您。”

“什么？”

“真是位有趣的人。”

“想挨揍吗？”

“对不起。”

“…………”

她露出了一副复杂的表情。那眼神仿佛在说：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倒希望你们一直和三宝石纠缠下去算了。更、想一直留在这里。她看起来很想这么说。

“希望您能一直留在这里。雨涵大人。”

“你还真说出口了呢。”

“我深知，身为区区一名下人，说这种话只会给您添麻烦。尽管如此，与雨涵大人交谈时……总觉得像是能找回某些失去的东西，心中隐隐作痛。”

“…………”

那是作为怪人时的感受，还是作为人类时的感受呢。本想这样问，但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无论塞拉顿是否真的失去了身为人类时的记忆，这问题都似乎显得太过不解风情。

“雨从未有过停歇之日。我甚至，还未曾能与雨涵大人一同仰望星空。”

话落，她自然而然地望向窗外。风少而静谧的雨，更上方是一片无色的云层。

雨涵喜欢雨。喜欢安静的时刻，所以喜欢那能掩盖他人声音的雨声，以及能减少来访者的雨天。但塞拉顿似乎并非如此。她喜欢的，是没有雨、缀满繁星的清澈夜空。

她们追寻着不同的东西，凝视着同一片方向。看着同一片景色。烟与回响，似乎都在雨中渐渐消融。

“那、雨涵大人……”

“什么事？”

塞拉顿用略显高亢的声音开口。雨涵等了一会儿，她却说了句“没什么”又沉默了。从她的表情中看出她想说的话，雨涵心中涌起一丝小小的恶作剧念头。抿了一口茶后，她用一如既往的语气说道：

“说起来，我有个喜欢的人呢。”

“诶……！！”

“唔！！”

无视了那阵杂音，雨涵衔起一根香烟。觉得正好能遮住嘴角，便一边点火一边继续说道：

“音川花奏。你也认识吧。我跟她交情不浅了。”

“诶、诶、诶、诶。”

“一起共度良宵的次数也不止一两次呢。算是情人的说法吧。嘛，对于站在组织高层的人来说，身边有好几位女性也是必要的度量吧。当然，这是秘密就是了。”

“啊、诶……是花奏大人吗。卡迈因大人……音川大人……那个，她，她有哪些地方……”

“坚强和不动摇的地方吧。外貌也不差。就在前几天，我还在玛丽亚睡着的身旁，悄悄与她接了吻。当时花奏那副表情啊，简直是……”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阵哐当巨响，拉门倒塌了，几名女性从门后如雪崩般跌跌撞撞地涌进了房间。

“等、等一下——！！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和女人的三明治。最下面是莫尔加纳，中间是玛丽亚，而最上面，以保护玛丽亚的姿势踩在莫尔加纳身上的，是花奏。差一点就变成三层三明治的局面，被维拉轻巧地闪身躲过，同时抱起玲那向旁边退开了一步。

“咕呃——”

一声让人难以置信出自自封博士之口的惨叫，从玛丽亚胸口下方漏了出来。

“玛、玛丽小姐，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身体上没有。但精神上的嘛——刚才那些话是真的吗？花奏小姐。”

少女面带微笑说道。玛丽亚并不是那种会在笑容背后藏着可怕心思的类型。但也正因如此，花奏心中升起一种仿佛踩碎了美丽花朵般的罪恶感。即便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不对不对不对！！优小姐！！你怎么能随便乱说啊！！怎么能说那种话来伤害塞拉顿小姐的心情和玛丽小姐的心！我、我可绝不允许！”

“话是这么说，可你的表情里焦急比愤怒多得多呢，这是什么心理状态啊。况且，本来就是偷窥别人休息时光的一方不对。玛丽亚你也是。”

“唔唔！！”

“……那件事，确实抱歉了。雨涵小姐。”

少女轻轻点了点头。礼貌地，就仿佛映照出她内心的纹样一般。

“我和玲那小姐只是来找塞拉顿小姐有事而已。但结果变成了偷听，这点我向您道歉，非常抱歉。”

“我是陪玲奈ちゃん来的！！”

“我也是！我是听优小姐说要商讨三宝石的事情，所以才在外面等着而已！！还是说我们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有的事。谢谢你们为我着想，亲爱的。”

“请别那么叫了真的！！！”

雨涵将烟圈吐向门外。塞拉顿心中微微一动。仿佛雨涵的那口烟，在没有星星的夜空中造出了一轮月亮。

“莫尔加纳你——”

“我当然是为了观察塞拉酱，以及偷听你们俩的对话！！顺带一提，就算被发现了，也还有可能被你洗脑，这可是毫无破绽的双重策略！”

“维拉。”

“在！！！”

“明天，给那边的拖鞋女安排弗尔戈尔护身术——地狱三小时课程。”

“遵命！！”

“咿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雨涵稍稍放松了表情，只对塞拉顿说了句“开玩笑的”，便站起身来。塞拉顿露出一副既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赌气的复杂表情，点了点头。雨涵无视周围人的反应，只招呼了花奏一声，便向外走去。

“情报已经齐了。要来确认作战计划，跟我来。”

“真是的，摆什么架子嘛……好好好，知道了。玛丽小姐，后面的事就拜托你了！”

“……好的。”

“我说真的！刚才那些都是优小姐编的！我爱的人只有玛丽小姐！是真的哦！……真的是真的哦！？”

“好~的。”

“别生气嘛！真的真的，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

在玛丽亚那幽怨的注视下，花奏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爱你”，与雨涵一同离开了。似乎是打算在另一个房间做作战的最后确认。从关上的门背后，传来争吵声，以及两声臀部被踢的声音。随后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没关系吗，玛丽？让花奏和优优两个人独处。”

“……无妨。为了今后的打算，优先应对三宝石确实是当务之急。”

面对玲那的调侃，玛丽亚端正了姿势，强行绷紧了表情。她当然不是相信了雨涵说的话，但花奏与雨涵之间的特殊关系确实让她感到些许嫉妒。然而即便如此，玛丽亚的心也没有动摇。

“花奏小姐心中最重要的人是我。若我慌张失措，反倒失礼了。”

“嗯哼。哎……”

看到朋友的变化，玲那既欣慰又觉得有趣地托着腮。然后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道：我也得加把劲才行啊。

“说起来玲奈ちゃん，你不是来找雨涵大人兴师问罪的嘛？”

“嗯，啊。嘛，本来是想给她一脚的来着……不过明天再说吧。忘了在鞋里装铁板了。”

“是关于‘作战’的事吗？……嘛，确实，玲那小姐担当的角色是有些可怜就是了。”

“我也就算了！维拉酱不也一样嘛！尽是往我们这边推麻烦事！”

“好了好了。其他不说，雨涵大人的聪明才智是货真价实的。作战还是交给她比较好。”

“维拉小姐，说‘其他不说’是不是有点失礼了。”

“失礼了！脸蛋也还算不错，就是了！！至于内在嘛，另说！！”

“…………”

三个女人聚在一起就是热闹。刚凑到一起，便一边泡茶一边开始了愉快的交谈。塞拉顿退开一步，带着几分羡慕地望着这一幕。不知是否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莫尔加纳带着猫咪般的表情悄悄凑近了塞拉顿。

“怎么样，塞拉酱。跟大家相处得还好吗？”

“博士……是、是的。大家都非常温柔。和雨涵大人的交谈也很快乐，自从她来到这里之后，我每天都觉得很幸福。身为一个下人，我思考这种事也许不太好，但是……”

“没有那回事，你幸福的话我也很开心。我开心的话，我也很幸福。祝你能和大家变得更加要好哦。”

“好的。”

“还有，也要想办法让她把我给洗脑了爽一爽哦！顺便要是能帮我美言几句，让她也对我下手的话就更好了！”

“好、好的……”

虽然尊敬博士，但唯独这种地方她始终无法理解。塞拉顿心想，将自己的思考扭曲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幸福可言。同时也想起了，自己正是被雨涵的洗脑所拯救的。

正苦笑之际，被人轻轻拍了拍肩膀。虽然有些古怪，莫尔加纳却总是很温柔。无论是开口说话时，甚至触碰到肌肤时，都是如此。

“明天是采购的日子呢。目前虽然还没有三宝石那边的接触，但还是小心为妙。”
「谢谢。关键时刻的应对方式，俱乐部的大家都教过我了，所以没问题。」
「俱乐部？」
「是的。弥达斯单恋俱乐部。」
「什么？」
摩根娜带着笑容歪了歪头。塞拉顿面不改色地对着她的脸又说了一遍：弥达斯单恋俱乐部。
仿佛为自己属于那个俱乐部而感到自豪，仿佛连那个俱乐部名字的愚蠢之处也一并喜欢。塞拉顿以启明星般静谧的光芒，微微一笑。


「据说会员编号是No.4。听说……是个恋爱成就率超过六成的了不起的俱乐部。」




「奇怪的作战。」
「闭嘴。一开始说要制定作战计划的可是你吧。」
「那当然啦。你觉得我的计划能顺利吗？这种事交给优小姐不是更好吗？绝对是的。」


研究所内一间像酒吧的房间，和花奏两个人。她“叮”地一声，未经允许就擅自碰了我的杯子。两人都喝纯威士忌。The Macallan Double Cask十五年，金色的液体让我的体内热了起来。然而发烫的只有酒流经的部位。身体是冰冷的。一直冰冷着。
「我确认一下。怪人化耳环真的没有备用的吗？」
「没有了。首先是有无限时长的低功率……在游乐园里琴叶小姐用过的那个。这个，外加一份拷贝。不过靠这个能不能打赢敌人的怪人还真不好说。没有相当的实力差距的话恐怕很难。」
「限定怪人化耳环呢？」
「能变身三分钟的那种，正如您所知也只够五人份。两种都因为材料珍贵，也不是能立刻调货的东西。最好不要抱太大期望。啊，顺带一提，『充电』需要三小时以上，所以请别把连续使用列入考虑。」
「我知道。……既然如此，全员『十五分钟』。也就是说必须在那一次战斗中打垮三宝石。」
重新痛感我们自身的弱小。怪人体都被打碎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现在我们哪怕对付一个敌人都得赌上运气。想叹气的冲动，用酒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话说回来，真是为难啊。我原本以为三宝石那边会主动来交涉呢。」
「对方的怪人数量也很少吧。恐怕是两三人。而且战斗力也不强。」
「所以，他们是为了不让这件事暴露、不被强迫签下不利条件或洗脑，才谨慎行事吗？明明连我们这边的人数都不清楚？」
「没错。这是胆小鬼的思维。」
「嘻嘻嘻，真为难呢。明明双方都想和平交涉，我们却缺少手段，对方又没有勇气。这样下去永远都是平行线。」
花奏愉快地说着。愉快。这家伙总是那么愉快。佩巴尔斯崩坏的时候也好，被水晶化进攻的时候也好，怪人体被粉碎的时候也好。不知为何她总是在笑。
看到她流泪已经是遥远的往事了。玛丽亚·格兰德。黄金少女浑身是血的时候，只有那次花奏也一边喝酒一边哭来着。原来这家伙也有眼泪啊，我当时还挺惊讶的。


「……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把摩根娜交给敌人也许也无所谓吧。」
「诶？」
一副呆样。明明平时那么云淡风轻的，却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动摇。
虽然也不得不说正因为这样她才显得亲切。作为弥达斯的首领来说可能倒也刚刚好。
「对方也不是想杀摩根娜吧。他们的目的和我们没什么两样。如果是这样，我是在说，作为安全策略也可以考虑把摩根娜让出去。有什么难处吗？」
「那可不行。那样的话我们的怪人体复活就几乎不可能了。当然如果是失败之后不得不如此倒也罢了，但我们不会主动放手。」
「怪人体吗……」
呼——我吐了口气。在塞拉顿不在的地方是禁止吸烟的。虽然我觉得花奏大概不会打小报告，但万一摩根娜来这里闹别扭也很麻烦。总之，既然不能抽烟，就只好靠酒和冰冷的叹息来糊弄自己了。

「就算和三宝石的争执结束了。你打算怎么办？」
「你问怎么办嘛。首先是想夺回怪人体……如果那很困难的话，就以这里为据点去找泡泡糖小姐吧？毕竟也是和莫娜博士的约定。啊，那当然了。」
「…………」
「……当然了，也包括和光明院水晶见面这件事。」
我感觉她是顾虑到我了。这让我有点不舒服，于是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用手指弹了弹杯子示意再来一杯。两个人喝酒的时候，倒酒是互相轮流的。因为花奏曾经说过那样才像我们。
「离开游乐园之后。你呢？花奏。」
「你说之后……？」
「我————」
又喝了一口，沉默了几秒。两人一起望着雨。正如塞拉顿所说。我们来到这里之后，太阳从未露过面。星辰依旧在遥远的彼方。对此也并没有在想什么。
没有兴趣。没有思念。只是，凝视着黑色的天空。仅此而已。


「……烧尽了。我是这么想的。」
她像自言自语般说道。那话语像是牢骚，又像是放弃。
「格雷……大人……。我和格雷见面的故事，我说过的吧。」
「不用勉强说。抱歉，作为不完全的怪人，我没能将格雷的洗脑完全覆盖掉。」
「没关系。倒不如说你能察觉到就已经很感谢了。」
一想起格雷大人的事，大脑深处就会发麻。'绝不再违背格雷'——我自己都重复宣言了无数次。那句话似乎深深刺进了内心深处。幸运的是花奏察觉到了我从格雷那里受到的洗脑，通过覆盖洗脑在一定程度上解除了，但即便如此，至今那个灰色女人留下的后遗症似乎仍在。
但那样也好。没办法的事就是没办法。现在在意也无济于事。

「克莉娅大人似乎和情报中二階堂葵所说的那样，和那个灰女人在一起。顺带泡泡糖也在。」
「听说了。然后呢？」
「我并没有好好听到详情。也没有见到克莉娅大人。但是……我感觉克莉娅大人和格雷都是心甘情愿地在一起的。」
「…………」
「克莉娅大人眼中的『正确答案』就在那里。我有这种感觉。虽然没有任何根据。」
我向格雷交涉过，如果放过我们的话我就说服克莉娅大人回来。但那被以游戏的形式拒绝了，被她巧妙搪塞了过去。格雷好像说过克莉娅大人『有可爱的一面』。她似乎很喜欢'那位'克莉娅大人。虽然不能断言，但我感觉克莉娅大人待在格雷身边过得很开心。那时候的我是连这种事都无法想象的。
这样一想，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插足的余地了。就算我想让克莉娅大人成为王，她也似乎已经不再期盼那种事了。
既然如此，我到底该去哪里。该朝什么地方前进。

「……呵，你本来就不是那种会燃烧起来的类型吧。优小姐。」
「吵死了。」
「不过嘛，我明白。正因为明白，才打算让你稍微放松一下才来这里的。当然，结果还是被卷进事件里了就是了。」
放松一下。一般说来这是去安静的地方旅行时才会用的话。但特意来到研究愿望石英的地方，这件事意味着——花奏所说的让我放松的用意……恐怕，是指那个孩子吧。

「塞拉顿。你觉得那孩子能给我带来那么好的影响吗？」
「不，倒也不是有想那么深啦。只是，果然啊……」
「果然？」
她笑了。用一种贴近对方的笑容。是克莉娅大人绝对不会做的表情。
「无聊的事很讨厌嘛。我想对任何人来说都是。」
「嗯。」
「该怎么说呢，我希望优小姐也能开心。不是说成不成功什么的。而是在和我们一起旅行这件事上。」
「…………」
「不是目的地，而是旅途。希望你能觉得开心。如果塞拉顿小姐能成为那个契机就好了——我只是这么想的而已。」
我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但花奏的心意让我感到温暖也是事实。这家伙，在游乐园里明明还捅了我胸口。居然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说这种话。
怪人。所以她才配站在我之上吧。弥达斯的首领，除了花奏以外不可能是别人——我是这么想的。


「玲奈跟我说的。」
「嗯？」
「她说『你们会输给水晶化』『是因为你们在吵架』。」
「啊哈哈哈哈。哎呀，这真是惭愧。确实也许是那样呢。」
晃着威士忌，红色的女人漂亮地笑了。边笑边一口饮尽威士忌，望着雨的另一边吐了口气。
然后轻轻往空杯里倒上酒。身体里渐渐充满有害的液体。但是，总比空着好多了。我这么想。
「那是恼羞成怒的胡言乱语吧。我虽然很欣赏你，但要说能不能赢得过水晶化，那可不好说。」
「呵呵，确实这是不折不扣的嘴硬。但也有我能认同的部分。要说输给琴叶小姐她们的原因，我能想到两个……其中之一确实正如她所说。」
「是因为我？」
「是的，是因为我们大家。」
叮——花奏又擅自碰了我的杯子。这种单方面碰杯让我很不爽，所以我微微倾斜杯子迎了过去。
叮——一声连雨都被弹开般的脆响。笑着，又把杯子喝空了。为了再次斟满，无论多少次。

「确实如玲奈小姐所说。优小姐制定计划，我来执行。我们会输给谁这种事……完全想象不到呢。」
「哼。」
我嗤笑道，把杯子喝干。灼热的胸中同时涌来满足感和渴望。
忽然想抽根烟。绿与银交织的、带着香草香气的长发一瞬间浮现在脑海中。这件事让我莫名来气，便轻轻踢了一下始作俑者的屁股。

「好痛！干什么啊！？」
「没什么。话说回来，明天说是要去补给食物吧。那三个人没问题吗？」
「诶？啊，是说玛利小姐、维拉小姐和塞拉顿小姐吧。确实按理说我应该去当护卫的……但过度操心导致没有时间放松也不好嘛。尤其是塞拉顿小姐在家务方面一直帮了大忙。」
「所以也是顺便让她们透透气。」
「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只有塞拉顿小姐在那边已经露过脸了，虽然也有万一的可能……但有玛利小姐在。」
「哼。你很信任她呢。」
「是的。」
还是老样子的溺爱，让人忍不住笑出来。不，感觉也有了些变化。自从那次游乐园之后，她似乎不仅是爱着玛丽亚，也开始信任她了。那对花奏来说想必也是好事吧。她不安定的部分安定了下来，我有一种放心了、卸下重担似的奇妙心情。

「但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塞拉顿也好玛丽亚也好，如果落入敌人的毒牙的话——」
也许正因为如此，我带着一点顽皮的心思问出了那样刻薄的问题。本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但立刻后悔了，觉得有点过火了。
对于我的问题本身，花奏是在笑的。咯咯地笑着，只是说了句你说什么呢。但笑容深处的眼眸是红色的。如血一般、如灼热一般。如愤怒一般红得发亮。


「到那时候嘛——啊哈哈，我尽量不去想。要是有人敢对玛利小姐下手……光是想象一下，血就要沸腾了呢。」
“这是清单哦！！我去把车挪一下加上油就回来，购物的事就拜托二位了！玛丽亚大人！塞拉冬大人！”

“遵命，薇拉小姐。请交给我们吧。”

“好的，那就有劳薇拉前辈了。”

“哦吼吼吼吼！！那么我先走啦——！！”

翌日，距离研究所约十公里处的一家折扣商店。从宽阔的宽阔的停车场中央，伴随着高昂的笑声，以令人怀疑是否遵守交通规则的诡异行径，一辆只载着薇拉小姐的车出发了。平时似乎是玲奈小姐负责开车，她曾抱怨很难握到方向盘，但或许问题是出在那速度和激烈程度上吧。嘛，反正我连驾照都没有。玛丽亚·格兰德的人生能有这样的余裕，真的是最近才有的事。

“这里是‘最闲’。”

“诶？”

“这家店的名字。虽然偏离主干道，但冷冻食品的品类很齐全，博士很喜欢来这家。”

“原来如此。平时开到这里的车，是博士开吗？”

“不。若交给博士，一次兜风就会搭上一辆车。虽然我不太擅长，但只好由我来开。”

“这、这样啊……”

说来失礼，但若是莫娜博士的话，倒也稍微能理解。嘛，花奏小姐的驾驶技术……我觉得确实不错，但也有点车速过快的毛病。到头来不管怎么说，开车这件事果然很难啊。

今天是我和塞拉冬小姐一起出来采购。花奏小姐、雨涵小姐、玲奈小姐，还有莫娜博士则在家留守。本来全员一起行动比较好，但眼下正与三重宝石起冲突，不能让莫娜博士外出。由于需要有大人作为监视和警卫，所以今天由雨涵小姐和花奏小姐留下来。

玲奈小姐……她似乎有点撅着嘴呢。嘛，大概是想和薇拉小姐一起出门吧，心情我能理解。

“玛丽前辈，推车我来推吧。”

“啊，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请放心，我对自己的力气还是有自信的。”

确实塞拉冬小姐虽然身形纤细但肌肉结实，在研究所时也总能轻易搬起重物。虽然不如薇拉小姐，但确实不愧是做侍从的。我也得更努力才行。

好了，穿过店的自动门，从蔬菜区到肉类区，经过饮料区再到冷冻食品区，把需要的东西一件件放进推车里。我觉得推车这种事我也干得来，但塞拉冬小姐推起来却轻快得仿佛什么都没放似的，实在比不过。没办法，我就全力做好辅助吧。

然后两个人一边购物一边聊了很多话题。聊要买的东西、聊花奏小姐、聊雨涵小姐。也有些话题细腻到我无从回答，正想着该用该结账了来打圆场的时候——

“这位客人。”

“诶？”

被叫住的是那位黑长直的店员小姐。穿着硬质围裙、一副店员装扮的模样。我离开游乐园后出来购物的机会也多了，但被店员主动搭话还是很少见的。顶多是在挑衣服的时候吧。至少逛超市时很少被人搭话。我正在发愣时，那位店员又开口了。

“方便，耽误您一下吗？”

“嗯？呃，请问有什么事吗？”

该不会是误会我偷东西了吧。这么一想，身体不由得僵住了。但看情况似乎又不太对，好像不是那回事。

“不，非常抱歉，本店的收银台出了故障，无法使用了。看二位的样子，应该差不多要结账……了吧？”

“是、是的。”

“那么实在抱歉，能否请二位移步到收银台里面的办公室呢？那边准备了简易的结算设备。”

我对深深鞠躬的店员说了句“没关系”，然后和塞拉冬小姐两人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玛丽前辈，需要的东西都已经挑好了吗？”

“嗯，除了没货的以外应该都齐了。”

“那由我去结账。玛丽前辈可以在收银出口附近稍等一下吗？”

“好的。”

稍微有点在意那三重宝石的事。但走到收银台旁边一看，所谓的‘结算处’也不过是把办公室的门大敞开着，在稍里面一点的钱货交易而已。既然塞拉冬小姐在视线范围内，那应该没问题吧。这么想着，我便目送她离开。

然后我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朵。耳中是无线耳机。播放的曲子是‘夜之出入口’。虽说如此，问题并不在于播放的音乐本身，而是在于降噪功能。确认音乐在正常播放的同时，我也戴上了墨镜。这副被玲奈小姐笑说太不适合我的墨镜。

“三重宝石中有一个能大范围洗脑他人的怪人。”——这是雨涵小姐的判断。

所以暂且先不管轻重，把听觉和视觉都防护起来，一旦发现任何可疑就立刻变身。变成怪人体的话，多少能对怪人的洗脑产生一些抵抗力。顺带一提，这墨镜是莫娜博士手工制作的特制品。据说能对怪人的洗脑产生一定程度的对抗效果。

另外还得注意气味，我把手帕掩在鼻旁。尽量自然一点，别引起怀疑。一边如此警戒着，一边注视着塞拉冬小姐的动向。毕竟她是三重宝石认识的人，发现她的‘对方’很有可能会采取行动。


——……。——……。


“嗯。”

注视着前去结账的塞拉冬小姐时，有什么东西让我的皮肤震颤了一下。因为戴着耳机听着音乐所以没听清，但似乎是什么钟铃之类的声音响了吧。虽说戴上耳机本来就是为了听不见那些声音的。

空气确实有些强烈地震动了一下，但也许只是这家店在播报什么信息的声音。但不可大意。我一边戴上耳环，一边环顾四周想寻找钟声的来源……

“这位客人。”

“诶？”

正当我环顾四周想转过头去的那一瞬间。咚的一下，有人撞到了我身上。虽然没有因此摔倒，但就在我微微踉跄的空隙中，那人的手触碰到了我的双耳。是刚才那位黑长直的店员小姐。警戒心和“不能无故怀疑别人”的心情让我的身体僵住了，就在那时——

我发觉耳机从我耳朵里被取了下来。不用说，正是眼前这位店员小姐干的。

“——！”

她是敌人，还是被人操控了？我比她更快地行动起来，触碰到耳环，将强烈的心意灌注其中。

“变身 ( 布莉翁达)——”


叮——……叮——……。


“呜、诶……啊？”

然而咕咚一下，力量从我的身体里被抽走了。从心里也是。快要倒下的身体被我用收银台旁的台子撑住，勉强保持着姿势，但那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果然还是‘声音’。这钟声，是某个人的洗脑能力。那么只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应该就能暂时应对。我一边警惕着那个从我这里拿走耳机的店员小姐，一边将双手抬向耳部。然后，然后……。

叮——……叮——……。

“呜啊……”

然后，又传来了那钟声。我用整个身体充分感受着。融化。身体、心灵都仿佛要溶解。我刚抬起的手臂，咕咚一声垂落下来。

是的。我的手臂，无法好好地抬到肩膀以上。比从前已经好多了，但即便如此在紧急时刻还是难以立刻把手举到耳边。所以在这样的时刻，总是慢一步。所以，我……。

叮——……叮——……。

“啊…………”

所以，我。嗯，是什么来着。好像在想什么很难的事。

好重。脑海深处，一直沉沉地。像暗黑中的一扇门那样的沉重。不想打开。不想，打开啊。

叮——……叮——……。

“呼啊……啊……”

嗡嗡地，好舒服。脑子里好舒服。

钟声回荡。一瞬间瞥见了远处同样神情恍惚的塞拉冬小姐的身影。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但那种感觉也很快就融化消散了。

好舒服。好安心。倚在台子上的身体重心微微偏移，整个人一点点地向地面滑落。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向深处。坠落。

坠落……。


“哎呀，看来是顺利得过头了。不愧是我的能力，真该这么说吧。”

“嗯、啊……？”

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脸去。仅仅是这样的动作，就已经需要我倾尽全部心力了。

那里站着的……是一位褐色肌肤的、身形高大的女性。蓬松的棕色长发上别着金色的发饰，穿着米色的针织毛衣，配着一条棕色优雅长裙的成熟女性。

沉默时给人一种优雅的气质，但表情一变就又带着几分孩子气。就是这样气质的一个人。她手持一只黄色的‘铃铛’，站在我的面前。

“你、你是……”

“嗯，是在问我吗？啊，确实是在问我呢。那是当然的，呵呵呵。”

稍微恢复了一点清醒的心，不经由我的意识自主地问出了疑惑。但这也已经是极限了。为什么我在警惕这个人，连这个理由都被那叮铃的声响消融殆尽。舒舒服服地、舒舒服服地融化了。

褐肤的女性并不知道我的状态，依旧笑盈盈的。用与眼前情境格格不入的天真表情。

“我叫特里莎·帕菲丽。啊，算是三重宝石里地位最高的人之一哦。”

“三重……？”

这个名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大脑无法好好运转，被她伸手摸了一下头之后，一切就都变得无所谓了，我发出一声甜腻的叹息，接受了特里莎小姐对我的所有举动。

“或者你也可以这么叫我。‘怪人托帕兹’，金钱怪人。”

“怪、人……？”

“啊，不加‘金’字要好些对吧。钟，没错，是钟之怪人。大概吧。唔，好绕口啊。日语真是个麻烦的东西。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有趣呢。”

我仰望着咯咯发笑的特里莎小姐，再次拼尽全力把手搭上台子。耳环已经戴好了。思绪无法集中，但只要完成了变身，就能从这里逃出去……或者如果操作一下包里的终端设备，也许能联系上花奏小姐……

叮——……叮——……。

“啊……”

“看吧，什么都别去想哦。”

什么，都不能去想。特里莎小姐的话语，径直沁入我的胸膛。

叮——……叮——……。

“不要怀疑不要抵抗。听我说，小姑娘。”

“好、的。”

不怀疑。不抵抗。钟声和这个人的声音都好舒服。

想一直听下去。令人如此觉得的，美丽的声音，美丽的嗓音。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玛丽亚·格兰德。”

我回答了。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仅仅如此，脑海深处便嗡嗡作响，那钟声似乎愈发悦耳地回荡开来。

“玛丽亚小姐。真是个好名字呢。那么玛丽亚小姐，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呢？”

“我来这里，是……”

思考。有一个想要把答案岔开去的我存在，在完全无法思考的状态下，我决定遵从那个连称之为意志都够不上的东西。

“是为了……买东西……”
卡啦——……卡啦——……。

「呜、啊啊……！？」
「不是那样的哦，玛丽亚小姐。你是塞拉顿小姐的熟人吧？我听说塞拉顿小姐来了这里，就特意从酒店赶过来了。也就是说，你也是怪人，或者说是怪人的熟人，对吧？」
「那、那是……」
脑子里一片混乱。不能回答，必须回答。这两种想法在脑海中来回交错。
在这里回答了，花奏小姐就会陷入危险。我融化掉倒是无所谓。但是，唯独情报绝不能——唯独关于怪人的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卡啦——……卡啦——……。

「———是的。是、这样」
「哎呀哎呀，那是哪一种呢？你是怪人？还是协助者？」
钟声在脑海深处回响着。好舒服，好舒服。

「是怪人。怪人……我叫金盏花」
「金盏花小姐。嗯——，没听说过呢。不过从怪人的气息来说，倒是感觉很可怕呢。嘛，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啊……」
特丽沙小姐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枚黄色的铃铛轻轻贴在我的额头上。冰凉的感觉，坚硬的感觉。舒适的感觉，和不安的心情。
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可是好舒服，好舒服，我一步也动不了。
我——————。


嗡——————……。


「呜、哦啊…………啊」
额头上，贴着那枚小铃铛。她用指尖用力一弹。于是钟声、共鸣，仿佛直接响彻在头骨上，钟声渗入到我思维更深的内侧。
咣——，咣——。黄色的铃铛在脑浆中摇晃着。随之身体也在摇晃。心也在摇晃。
舒服得、舒服得不得了。
「玛丽亚小姐。我呢，想和你搞好关系呢」
「搞好、关系……？」

嗡——————……。

「呜啊、啊啊啊……！？」
嗡——地。仿佛我体内有一座落地钟似的，深沉而强烈的声响回荡着。随之思维摇晃着消散而去，只留下特丽沙小姐的话语。
搞好关系。和特丽沙小姐，搞好关系……？
「我们做朋友吧，玛丽亚小姐。那样的话，我会让玛丽亚小姐——」
「满满、地……」
「让你舒服的」
「啊——————」

嗡——————……。

「我明白的哦，玛丽亚小姐。你心里有牵挂的事，对吧？有不跟我交好的理由，对吧？」
「呜啊、啊……？」
是、这样吗。也许吧。可是，我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了。
那个。那是什么事来着。

「那么，我来帮你消除那个理由吧。让你变得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的。这样一来，玛丽亚小姐不能和我交好的理由就不存在了，对吧」
「好、的……」
「玛丽亚小姐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听我的钟声。数到三响起的钟声，会改变你。让你幸福。不安也好、悲伤也好、讨厌的感觉也好，全部都会消失，让你能够活在至高无上的世界里。然后和我成为『好朋友』。一定会成为的哦」
数到三，敲响钟声。这样一来我就会变得一片空白，和特丽沙小姐交好不该存在的理由就会消失。
和特丽沙小姐不该交好的理由。那就是……。

「『三』」
「呜、啊……？」
身体被拉扯着向左摇晃。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扭曲变形了一般的感觉。
我要和特丽沙小姐，交好……。交好、不可以……？

「『二』」
「呀啊……呜」
身体向右摇晃。扭曲的世界没有恢复原状，反而被越发越厉害地扭来扭去，已经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景色变得黏糊糊的。或者说，是我的思维变得黏糊糊的。糟糕，这样下去就没法和特丽沙小姐交好了。
我明明，必须好好地和特丽沙小姐交好才行……？

「『一』」
「啊、啊啊啊……」
更加摇晃着，被摇动着。嘴巴一直张着。像是声音又像是惨叫的声响不断漏出。
我，每当钟声响起就会有什么东西消失。悲伤从我体内消失。可是，那应该是可以消失的东西吗？是可以抹去的东西吗。
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一片黏糊糊的。我不由自主地想要寻求帮助，伸出手去。

「花——————」
那个重要之人的名字，脱口而出……。


「『零』」



卡啦——……卡啦——……卡啦——……。
卡啦——……卡啦——……。

卡啦——……。


……。



「呵呵，玛丽亚小姐」
「是、的」
听到了声音。特丽沙小姐的声音。和我『要好』、让我舒服、让我幸福的人。
「接下来有个人我想让你去见一见。是我重要的人，是我的搭档？呢。他似乎有事想问你」
「好的」
去见。如果是『要好』的特丽沙小姐说的，那就照做吧。总觉得还有其他该考虑的事情，但已经忘记了。
已经消失了。只有钟声在脑海中回响，好舒服。舒服又幸福。

「好的，真是个乖孩子。那么……来，我们牵着手走吧」
「好的，特丽沙小姐……」
「乖孩子」
说着摸了摸我的头，特丽沙小姐。像是在对待小孩子一样，应该是会讨厌的才对。可是讨厌的感觉怎么也涌现不出来。因为那种讨厌的情绪，已经从心中消失了。所以我就像是撒娇一般，坦然接受着那只抚摸我的手。
「哈、呼啊……」
「呵呵，来，跟我来吧。能走路吧？我们慢慢走过去。在那里……他正等着呢」
一步一步地。我被特丽沙小姐牵引着往前走。宛如沉入湖底一般，深不可测的心情。但同时，也有一种什么都不用去想的解脱感。
深深地、深深地，我被特丽沙小姐牵引着坠落下去。在那尽头一定，有什么在等着我。属于我的幸福，正在等着我。


「怪人缟玛瑙。对你而言的『幸福』本身，就在那里。所以跟我一起来吧。可爱又可爱的玛丽亚小姐」




「来了吗」
「是的，我来了哦泰子！」
「…………」
「啊不对，是缟玛瑙！才对呢！唔呼呼，抱歉啦」
「无妨。你的自由自在反倒是我认为的优点」



被牵着手，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停车场。那里停着一辆黑色扁平的轿车，还有一位银发女性站在那里。白色大衣配白色夹克。像是雨中的幽灵一般，充满不可思议氛围的人。我被特丽沙小姐牵着手，站到了那个人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玛丽亚·格兰德」
模糊地，被问到什么就回答什么。虽然一瞬间也想过要反抗，但那种『讨厌的』情绪立刻被脑海中的钟声驱散殆尽，消失无踪了。
「是吗。上车吧。接下来我们要在据点里，好好听你说说你那些同伴的事」
「同、伴……」
「没问题的哦，玛丽亚小姐。说是据点，但我们用的可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务所或者城堡哦。是一座老旧废弃的『教堂』呢」
「……！」
『教堂』——听到这个词，身体猛地一颤。对我来说最糟糕的记忆。同时也是最美好的相遇发生的地方。恐惧与安心同时涌来。
是教堂的话，就没问题。只要在暗处等着，他就会来的。会来救我的。那个人，一定会。
——————花奏小姐一定会。

「呜、啊……」
「哎呀，你没事吧，玛丽亚小姐？你好像在发抖呢？」
「托帕兹。不要轻举妄动，对方是怪人。别忘了就算洗脑只是稍微松动，也可能被逆转」
「可、可是……」
好冷。不知道是因为下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觉得冷得不行。还是说只是因为身体在发抖才会有这种感觉。
教堂。花奏小姐。三重宝石。弥达斯。同伴。
有什么，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两种感觉相互碰撞，像是全身通了电流一般刺痛。不对劲。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
我、我……。

「『转生 ( 佩瓦尔斯坠落)』」
那个声音响起，白色的幽灵化作蓝色的怪物。

「我来动手」
「啊——————」
噗通一声，感觉有一滴水珠落入了脑海中。我的心是一片湖，原本正翻涌着巨大的波浪，这时落下一滴雨珠，仅仅凭那圈涟漪，一切便静止了。我这样感觉着。
有人抓住了我的头。抓住的手掌中渗出水流，将脑海中的我淹没下去。水珠。不是雨。
这是圣水——————。

「听好了」
「是——————」
我倾听。倾听这位大人的声音。

「你无需不安任何事。接受我的声音吧」
「是——————」
无需不安。没事的。一切都在渐渐安静下来。连雨声都听不见了。
只有这个人的、这位大人的……缟玛瑙大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着。

「玛丽亚·格兰德。你是信任我之人。对吧」
「是的，我——————信任缟玛瑙大人」

「你不会怀疑我。对吧」
「是的，我不会怀疑缟玛瑙大人」

「你生来就是为了追随我们。为了追随我，以及托帕兹。为了追随三重宝石而在此处。对吧」
「是的，我为了追随三重宝石而在此处」

「你与我同在即是幸福。对吧」
「是的。我与缟玛瑙大人同在即是幸福。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被问到什么就如实说出。说来奇怪，脑海顿时清明起来，刚才还萦绕的不安与恐惧全都消失不见。特丽沙小姐——不，托帕兹大人帮我消除的那些讨厌情绪，就连像是残渣碎片的那些东西，也都一并消散了。
甚至连不安的理由都不存在了。因为我就是信任缟玛瑙大人之人，是缟玛瑙大人的信徒。

「很好。上车吧」
「是，缟玛瑙大人」
听从吩咐在轿车后座坐下。然后茫然地凝视着不知何处的地方。
我不需要思考。因为一切，都有缟玛瑙大人为我指引。


「话说回来，托帕兹。塞拉顿怎么了」
「咦？哎呀，她在这里的吗？」
「……因为听说是这样。你才到这里来的不是吗」
「哎呀哎呀，抱歉呢。那我重新进去找找，然后再——」
「不必了。眼下比起那个，更麻烦的是被玛丽亚·格兰德的同伴发现。我对既不是怪人的少女也没兴趣，走了」
「好——的。唔呼呼，对不起啦。下次我会注意的哦」
「嗯。拜托了」
景色加速掠过。雨点如箭般敲打着车窗。我带着迷蒙的表情注视着这一切，同时茫然地思索着。
是幸福的。这才是我所拥有的幸福。追随缟玛瑙大人，才是我真正的幸福。至今为止所有的不幸都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我这样理解着。一切都如此宁静，唯有缟玛瑙大人的声音成为永不摇动的真理支撑着我。
没关系。只要在教堂里等着，就没关系。因为那样的话，缟玛瑙大人一定会来拯救我的。这样想着，我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不知为何，脸颊微微有些发烫。雨一直在下。
一滴水珠，悄然滑落。仿佛连这件事都要被遗忘似的，一切都在加速。我的心，消失在了幽暗的森林深处。




「玛莉、前辈……」


塞拉顿用颤抖的手握着智能手机，联络了雨涵。呼吸急促，眼眶中泪水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后悔、后悔、后悔。如果自己再靠谱一点，说不定就能保护好玛丽亚了。塞拉顿这样想着，一次又一次用拳头轻轻砸着桌面。

“是我的，都是我的错……”

塞拉顿发现玛丽亚不见了，是在特克瓦兹他们离开大约五分钟之后。塞拉顿也和玛丽亚一样，被人拔掉了耳中的耳机，在钟声的力量自然消散之前，一直呆立在折扣商店的办公室里。察觉之后她立刻给雨涵发了消息，然后心急如焚地冲进了下着雨的停车场。

“雨涵大人。恳请您原谅。”

当然，塞拉顿很清楚，如果去问雨涵，她一定会让自己回去。她明白其中的原因，也理解那番道理。但即便如此，塞拉顿还是停不下来。

好冷，身体好冷。但心却在燃烧。塞拉顿有理由为此付出生命。哪怕交情不深，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相遇。对塞拉顿来说，玛丽亚是自己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对自己温柔以待的人。是不会嘲笑自己无能的的人。是愿意称自己为朋友的人。

“我……我无法忍受因为我的缘故，让玛丽前辈从花奏大人面前消失……我承受不了。”

而且不只是玛丽亚。玲那也是，薇拉也是，花奏也是。都是温暖的人。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让雨涵伤心。不能让她从自己的世界里失去玛丽亚·格兰德。她是这样想的。

“我要去。我要去救玛丽前辈。哪怕以这条命作为代价。”

所以，她觉得自己可以不在乎。哪怕这里是终点，也无所谓。
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的理由，这样就足够了。这个名叫塞拉顿的少女，正如此强烈地呼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