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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更改洗脑】魂宝战姬水晶化·外传【燃烧吧·龙雨涵 第四话】

【記憶変更洗脳】魂宝戦姫クリスタライズ・外伝【燃えよ・龍雨涵 第四話】
雲海 · 系列deepseek-flash-v4
修女是,色色的
“醒了吗,玛丽亚·格朗德。”

“你是……”

我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站不起来。不,准确地说,是“感觉不应该站起来”吧。我明白,这是怪人的洗脑能力所致。正因为如此,我明明没有被绑住,却无法在“敌人”面前反抗,只能这样坐在沙发上。

话虽如此,至少请让我端正一下坐姿。双臂这样软绵绵地垂着,实在太不成体统了。

唯一能动的脖子让我稍微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似乎是教堂。和我之前所在的地方不同,是一座相当干净、现代化的白色教堂。大概是其中的礼拜堂吧。不知为何,不摆椅子,却放了一张沙发,我就被安置在这里坐着。

“怪人绿松石。重新报上名号,我就叫这个名字。三重宝石……姑且算是首领吧。”

“绿松石……大人。”

“我暂时让你恢复意识,是因为觉得这是应有的礼貌。连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擅自改变她的心智,这对你的人生太失礼了。你说对吗?”

“……既然您都考虑到这一步了,我更希望您能把洗脑本身……停下来。”

绿松石大人。就在我念出这个名字的瞬间,脑海中变得朦胧,融化成一种甜腻的感觉。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正受到她以及她同伴的洗脑,因此才会对绿松石大人产生崇拜的意识。然而,就算大脑如此理解,身体和心却跟不上。

我几乎要流下口水来。有人看着我这副模样笑了。一个用单手捧着书、朝这边看过来的红色怪人。第二位……不对,是第三位三重宝石。

“绿松石,对小孩子是不是太过分了?那孩子光是听到你的声音就快化掉了哦?”

“…………”

“红宝石,不该凭外表妄下定论吧。玛丽亚·格朗德究竟是成年女性,还是只是被怪人庇护的孩子,仅凭外表就下判断未免太草率了。而那也会让你的视野变得狭隘。”

或许是注意到我脸色暗了下来,绿松石大人这样说道。也许是个好人呢,也许可以通过对话解决问题呢——我这么想。

“那,绿松石,你觉得这孩子大概几岁?”

“小学高年级。”

“对吧?”

……我收回前言。果然是敌人。我明白了,这些人跟我们米达斯是水火不容的存在。绝对。绝——对,不可原谅。

是敌人。绿松石大人自然不必说,还有另一位,那个被称为红宝石的女性也是。

怪人红宝石。美丽的红发间伸出粗犷的白色犄角,那形象令人印象深刻,身披斗篷的魔法师一般的怪人。手边携带着类似魔导书的东西,那倒也罢了——另一本书则放在书架上,她不时翻动几页,一边打量着我。

“话说回来,那家伙呢?”

“黄玉吗。她是个逍遥自在的女人。我记得她一下车就径直回自己房间了。”

“是不是太放任她了?”

“无妨。那份自由奔放正是她的魅力。”

“……我倒是觉得,自己没怎么被放任过呢。”

“瑕不掩瑜。原谅她吧。”

“算了也无所谓。不过,连重要会议都不参加,这总归……”

“——————哎呀?谁说过不参加了?日茉莉。”

叮铃——铃铛的声音传来。意识一瞬间恍惚了一下,我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里站着一位黄金的舞者。褐色肌肤,淡金色长发爽朗飞扬的高大女性。恐怕就是那个在折扣店里用钟声洗脑我的人。同一个人,同一个怪人。

“怪人黄玉,就是我。让二位久等了——不对,是三位?对吧?玛丽亚·格朗德小姐?”

“黄玉,不好意思,‘お三人’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哦。三个人要说‘お三方’才对吧。”

“哈哇!?……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那四个人的时候是说‘お四方’吗?”

“不对,那个情况该怎么说呢……大概是‘四名大人’吧。不对,感觉也不大对。”

“诶!?”

“严格来说也不是不能说‘おみたり様’或者‘およたり様’啦。不过,没人用,也不会有人说的。”

“等等!?日语到底是什么鬼啊!!就不能多为使用的人想想再创造吗!!”

一边嚷嚷着“真是的”,一边迈步走到绿松石大人面前的怪人黄玉。长着恶魔之爪般的犄角,用面纱遮住半边脸的黄色怪人。钟之怪人黄玉。身姿宛如舞者,明明体型很大却连脚步声都没有,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人。看似不在,却确实在——就是这样的人。

面对三位怪人,我一个人暗自了然。三重宝石。三颗宝石,其名之意。

“自我介绍迟了,玛丽亚·格朗德。绿松石、红宝石、黄玉。比水晶更高贵的三颗灵魂,那便是我等,三重宝石。”

“是的!就是这样,请多关照哦,玛丽亚小姐!”

“话虽如此。被绑架还被洗脑,怎么可能有好心情呢。我同情你,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哦,玛丽亚。稍微有点。”

三人各自打过招呼后,红宝石小姐便继续低头看书,绿松石大人则坐到了附近的椅子上。而黄玉小姐,不知为何,径直坐到了已坐下的绿松石大人的膝盖上。她分明是那么高大的身材,看起来应该很重才对。

“那么,玛丽亚·格朗德。”

“诶!?就这么继续对话吗!!”

我本来想着好歹也该把她挪开再开口吧——这个想法轻易被击碎了。而且这画面简直像在开玩笑。黄玉小姐的身体挡在中间,我都看不见绿松石大人的脸了。

“抱歉啊玛丽亚,这帮家伙的距离感是坏的。”

“那是这种问题吗!?”

我极其普通的质疑被无视,绿松石大人继续说了下去。雨涵小姐和琴小姐也都是表情很少的人,但这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叫人难以捉摸。不过,我也觉得这大概已经不是那种层面的问题了。

看似玩笑般的情形。但绿松石大人所说的话却一如既往地认真,而且对我也确实是重要的事。

“玛丽亚·格朗德。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

“关于你的同伴们。人数、能力、弱点。与莫甘娜的联系。还有——你们明明在调查我们的据点,却始终没有攻进来的原因,等等。”

汗水在衣物的内侧渐渐渗出。我被捕这件事,以及接下来即将对我施行的洗脑,随之将给米达斯带来的不利。

我并不觉得自己大意了——但是,和塞拉顿先生一起去购物,多少有些兴奋也是事实。既无处可藏,也无法脱身的现在,我能做的事几乎等于没有。

这是事实——然而——

“……看起来倒是相当从容啊,玛丽亚·格朗德。”

“看起来是这样吗?”

实际上,事到如今我并没有那么慌张。当然焦虑和恐惧并不是零,但更多的是感慨。感慨于连这种情况都预料到了的、雨涵小姐的计策。

“唔。看起来不像是做好了赴死的觉悟。那也就是说,你确信会有救援到来,是吧。”

“确实如此。不过只有一半。”

“一半?”

“倒不如说关于那一点,我有些不安,怎么说呢……”

“…………?”

救援一定会来。如果让绿松石大人听到的话,这大概会像是一番情话般的想法,但花奏小姐一定会来救我的,只要我被抓了。那比明天早上太阳升起还要确凿无疑。

……问题是,之后作战和黄玉她们这些人会变成什么样就不得而知了。希望雨涵小姐和她没吵架就好了。

“罢了。一切等之后的你来回答吧。”

“之后的……我?”

“嗯。”

说着,绿松石大人和黄玉小姐同时站起身来。两人一起转身,缓缓走向里面的房间。

“你感到不安的理由,也让我听听吧。在成为我们同伴之后的——玛丽亚·格朗德。”

啪嗒,一声轻响,书被合上了。那是放在书架上的、红宝石小姐在读的文库本。踩着鞋跟咔嗒作响,那位红色女性慢慢朝我走来。

“这是我们一贯的做法。用黄玉的钟声大范围洗脑,再用我的洗脑将心灵冲刷干净——”

“然后,做最后的收尾的——”

咚——红宝石小姐拿着一本书坐到了我旁边。重量让我身体倾斜,又因为动不了,就那么倒向了她。那滚烫滚烫的身体,那鲜红鲜红的眼眸。我想起了重要的人。

想起来——了。

“怪人红宝石。这就是我的职责哦,玛丽亚。”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脊背一阵发凉。在被抚摸着的同时,我感到了恐惧。

“那么玛丽亚,听说你是怪人。那你有没有被洗脑过的经验呢?”

“…………算是有一点吧。”

“哦?那或许能理解呢,怪人的洗脑有多舒服——”

细长的红色眼睛让我心里有些发毛,别开了视线。争取时间几乎毫无意义,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着——如果此刻花奏小姐能冲进这里来该有多好,于是自顾自地又拖延了片刻。

“玛丽亚喜欢什么?喜欢书吗?有深爱的人吗?”

“……您话真多呢。反正等我被洗脑之后,您想问多少不就问多少了吗?”

“那不一样。现在的你会怎么回答、会用什么样的表情回答——正因为记住了这些,堕落之后的玛丽亚才会更惹人怜爱。不就是这样吗?”

“…………”

恶趣味。话虽如此,作为怪人的我也没资格说别人。更何况仔细想想,花奏小姐也是恶趣味。听花奏小姐说,格雷小姐更加恶趣味。所以,都是彼此彼此吧。

正想着,红宝石小姐搂住我的肩膀,稍微把我拉近了一些。带着愉悦的表情眯起了眼睛。

“如果你不回答,那也无妨。因为那就等于让我知道了你是这样的人。”

“……!”

唰啦——一本在我面前打开,白色的书页被翻动。不是刚才在读的那本文库本,而是另一本,封面是红色、气氛诡谲的书。

直觉——但我敢肯定,这就是怪人红宝石的能力。我立刻移开视线,闭上眼睛,哪怕多拖延一瞬也好。

然而——

“玛丽亚·格朗德。”

“啊——————”

仿佛温暖的淋浴从头顶倾泻而下的感觉。当我意识到那是绿松石大人的手掌时,几乎同时,我漏出了声音。

“睁开眼睛。”

“是。”

我睁开了眼。遵从绿松石大人的指示,睁开了眼睛。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事。

眼前是翻开的崭新书页。红色封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书。

“看着红宝石的书。”

“是。”

我看了。

“接受红宝石的话。这是命令。”

“是,绿松石大人。”

水,渗入头皮。话语,渗入脑髓。

接受怪人红宝石的话。看着书。睁着眼睛,好好地,好好地。

刷——像潮水退去一样,我的意识恢复了。冰冷的、绿松石大人的手离开了。眼前打开的白纸让我身体紧绷起来。然而视线却无法移开——一种“不能移开目光”的意识支配着我,我毫无意义地注视着眼前纯白的纸面。

“玛丽亚,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呃、啊…………”

意识再一次猛烈地摇晃。因为——白纸上,有什么文字正缓缓浮现出来。
那不是日语,更像是太古世界语言般,透着沉重氛围的文字。我凝视着那些读不懂的文字,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一点一点被那些语句所捕获。

“你的,名字是?”
“………”
我的名字。这本就是她们已经掌握的情报。没有说谎的理由,应该是这样。但不能回答。
我明白的。这是先从容易回答的问题入手,让对手开口的怪人惯用手法。是的,明明明白的。
“玛丽亚·格兰德……。”
还是回答了。回答这件事本身,让我感到安心。
就像被水洇开一样,文字扭曲变形,变成了我能读懂的语言。那里显现的,是名字。我的名字。是“玛丽亚·格兰德”这几个字。

“你作为怪人的名字是?”
“……金盏花。怪人,金盏花。”
文字浮现出来。就像一直模糊不清无法辨认的文字突然变得清晰可见一般,白纸上接连不断地浮现出文字。
本名,玛丽亚·格兰德。怪人名,金盏花。仿佛从一开始就写在那里似的,暗红色的文字紧贴在纸面上。

“你所隶属的组织的名字是?”
“弥达斯。……或者也可以说是布里翁。”
怪人集团布里翁。其中曾身为干部的五人,弥达斯。那就是我的容身之处。
“你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暗。我所制造的,无论怎样的暗。都能捕捉人心,并将其改变。”
能力,暗。文字接连不断地填满白纸。

“你喜欢的东西是?”
“………”
“嗯?”
“……花奏,小姐。音川花奏小姐。”
喜欢的东西。在那个位置,浮现出喜欢的人的名字。看到这个,露比微微笑了一下。
我什么都不明白。虽然不明白,但有一点。这件事让我心里隐隐感到一阵不快。

“你讨厌的东西是?”
讨厌的东西。立刻能想到的并不多。但若要说出一个的话。
“……疼痛,的事。”
“嗯哼。那玩意儿我也讨厌啊。但被问讨厌什么的时候会回答疼痛吗?一般不会吧。”
“………”
我无法将目光从书上移开,但能感觉到旁边露比的视线。被注视了几秒后,伴随着“算了算了”的话语,她开始在书上书写。
讨厌的东西,疼痛的事。讨厌。并不,喜欢。头脑变得沉重起来。

“来吧,继续提问了玛丽亚。老实回答。每回答一次你的心就会得到解放。解放了,就会变得舒服起来。”
“好,的……”
露比小姐发问。我来回答。然后白纸被暗红色的文字填满。这个行为不断重复着。
生日,12月5日。身高144厘米,体重34公斤。
喜欢的食物,法式吐司和蔬菜汤。不擅长的食物,牛奶和香蕉。兴趣,烹饪。喜欢的动物,老鼠。
然后是故乡。成长的地方。我成为怪人的经过。即便是不想开口的话题,即便是不愿回忆的事,我也自然而然地回答了。因为那样做是理所当然的。

“……哦哟,还挺不可思议的经历呢。大部分成为怪人的家伙不是被绑架就是被洗脑什么的。嘛,虽说某种意义上这或许也算被绑架了吧。呵呵。”
“………”
露比的话让我胸口一阵发热。依旧无法将目光从书上移开。但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刺痛般的灼热。她的话语,让我身体深处泛起滚烫。
“所以你就喜欢上佳奈德了?”
“……是的。”
停下吧。不要那样轻飘飘地触碰我的心。不要触碰我的花奏小姐。
“呵呵呵。是尊敬她啊。”
“是的。”
“呼呼呼呼。是尊敬、感激和恋慕混在一起搞不清了吧。嘛,像玛丽亚这个年纪常有的事啦。”
“………”
手臂,变轻了。视线始终投向书本。身体僵直不动。只有右臂,变轻了。

“那么,那份恋心。不如就让我收下吧?”
“———————”
深深,深深地。沉入下去。我的心沉入暗之底。
“听好了玛丽亚。这本书里写下的东西对你而言就是真相。这本书才是玛丽亚本身,对吧?”
“………”
“所以,我把这里写的东西改写掉的话,你的心也会被改写。只有被写下的东西才是真相。”
“———————”
暗。在黑暗的最深处,人心最深的地方。我无法将目光从书上移开。我接受怪人露比的话语。
……接受吧。将我的心,拖入暗之底的深渊。

“听好了玛丽亚。这本书上写着的,你喜欢的东西。”
“………”
“当你注视着那个部分,写下的文字就会消——……”

噗嗤 ( ···)。

我注视着书。目不转睛。我喜欢的东西,我喜欢的人。我绝不会将目光从花奏小姐的名字上移开。
红色的液体迸溅开来,洒落在书上。和写着的文字同样颜色的,暗红而深邃的液体。
是血。被我的手臂捏碎,怪人露比的血飞溅开来。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这家伙……你干什么!咕、啊啊啊啊啊啊啊!!手、手腕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稍微唤回了一点意识。但仍无法将目光从书上移开。所以,只有视野在不断剧烈晃动。
因为我捏碎了露比的手腕,并且还在持续抓着。露比一挣扎,视野就跟着晃动。而我绝不放手。用右手,一直,紧紧抓着露比的手腕。
“露比。你何须如此急躁。突然去触动人家心里最重要的部分,自然会遭到抵抗。更何况对方是‘怪人’。要自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人类。”
“说得对啊灯茉莉。而且那孩子,恐怕强得离谱哦。单论愿望石英的保有量,就算我们三个加起来都远远比不上呢。”
“呜、吵死了!!咕、可恶!!而且这种事早点说啊!!”
“对不起啊灯茉莉。没想到你会如此大意,呵呵。”
露比的惨叫又让我稍微回过神来。怪人,灯茉莉大人是这样说的。但现在的我明明只是一个不靠怪人化耳环就无法发挥力量的人类而已。尽管如此,为什么我能使用怪人的力量呢。

首先,耳环我一直都戴着。正因如此,モナ博士说过只要耳环在身体附近,就能发挥怪人的力量。所以现在的力量大概正是因为戴着怪人化耳环才能使用的。而且,大概正因为是无意识的,才能在保持人类形态的情况下使用怪人的力量。
现在的我,虽然在进行思考,却像是从身体外部以上帝视角来看待事物。正因为如此,才能动用深藏心底的作为怪人的力量,不,准确地说是愿望石英的力量吧。光明院水晶小姐从人类时期就能操控愿望石英的力量,雨涵小姐好像这样说过。如果是那样的话,理论上这种事也是可能发生的。

“露比。我事先说好,现在的目的是获取那个‘弥达斯’的情报。以及将玛丽亚·格兰德变成我们的同伴。就算花时间也要改变玛丽亚·格兰德意识根基的做法是……”
“知道了啦,可恶。你是说别做得太过分是吧。”
“是啊。嘛,虽然我也不介意看看正在洗脑的一方被粉碎怪人身体的样子就是了。呵呵呵。”
“吵死了……!”
露比抓住我的右手将我甩开,我顺着重力啪嗒一声倒下。眼前是红色的文字。花奏小姐的名字,我一直只注视着那个。
嘎吱一声,从露比手臂上滴落的血停住了。怪人的修复能力。虽然远不及花奏小姐的一半,但也还是有。

“玛丽亚。抱歉啊,重要东西被人乱碰自然不会开心。如果要碰的话,本该更小心翼翼一点的。”
“………”
“所以再来一次。听好了。我接下来要翻过一页。翻过你心灵的一页。这样一来……就是一片纯白。”
哗啦一声,我注视的那一页翻了过去。在我一直注视着书的视野中出现的。
那是,一片纯白。一片纯白,什么都没有写的崭新一页。

“开心的事想一直记着,重要的东西不想忘记。对吧玛丽亚。”
“是的……”
正是如此。不想忘记。不想改变。花奏小姐,比我自己更重要的人。我的宝石。

“所以,该忘记的是那些痛苦的事。忘记悲伤的事吧。抛却阴暗的心情吧。”
“嗯、啊……?”
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的露比的手。咯吱一声,感觉脑中有什么东西被削去了。
舒服地,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丧失感和安心感。同时感受到温暖与寒冷。

“玛丽亚。刚才你说过吧。告诉了我玛丽亚是在怎样的地方被养大的。告诉了我你是怎样活过来的吧。”
“呼、啊…………”
在教堂的事。痛苦的事。疼痛的事。血。黑暗。我的人生。光是回想就痛苦的事。难过的事。
那些化为文字浮现在书上。我活过的证明,被刻下。教堂。暗。小房间。痛苦的记忆,悲伤的记忆,艰辛的记忆。
那些,这一切。全部……。

“所以把它忘掉吧。将痛苦的记忆,化作纯白。”
“啊———————”
沙,沙。脑海深处被轻轻抚摸。这样一来,刚才还在想的事。刚才还在考虑的事。
化作纯白。变成连回想都做不到的,遥远彼方的东西。
“来,‘读读’书吧。确认一下玛丽亚的记忆。”
“啊、啊……”
“这里写着玛丽亚的过去。没有任何痛苦的事,也没有什么悲伤的事。写着的是你的人生。”
“是、的……?”
白色的。一片纯白的纸上。那就是我的人生。过去。我,在那个地方。一直好多年,在黑暗的地方……。
咦。可是,那是哪里来着。变得白白的,一片纯白。
——————想,不起来了。

“忘掉疼痛的记忆吧。你说过疼的事很讨厌的吧,玛丽亚。”
“是,的。”
“所以忘掉吧。玛丽亚在人生中品尝过的疼痛的记忆。它在化为纯白。在不断消失。”
被抚摸着。一被抚摸,纸上的文字就有一部分消失不见。
斧头。血。被打,被揍。那些事情变得遥远。知道是知道,但那只是一种知识。好像是有什么疼痛的事。人生中,好像有疼痛的事。变成这样单纯的信息。

“忘掉痛苦的记忆吧。从玛丽亚的过去中,痛苦的记忆消失不见。心变得越来越轻盈。”
“啊、啊啊啊……。”
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漏了出来。感觉到表情在放松。与其说是幸福,不如说是安心。
仿佛一直会这样放松下去的心情。

“忘掉悲伤的记忆吧。哭泣的方法什么的,干脆忘掉比较好。”
“啊———————”
变得恍惚起来。脑子里轻轻的,轻轻的。一直以来背负着的行李,仿佛融化消失了似的。
不断消失不断消失。被人怒吼过的事。被人讨厌过的事。被人疏远过的事。
那些被吸入书中,变成某个不知名的人的另一个故事。

“摇摇晃晃,轻飘飘。脑子里空荡荡的部分越来越多。只有轻盈的东西残留在脑海里。”
“嗯……”
晕晕乎乎,迷迷糊糊。我被露比抓着肩膀,像节拍器一样左右摇晃着。
书中的文字在不断消失。我待过的地方。长大的地方。那个,记忆。那些,全部,消失不见。
消失,虽是这样但又不是这样。不是那样。我没有在那种地方生活过。因为,那样的痛苦的事,根本就不存在。

“玛丽亚。玛丽亚所拥有的黑暗过去,已经化作一片纯白了呢。”
“是的……”
“轻盈的,纯白的。心情非常幸福吧。”
“是的。”
“这样啊。幸福的,空荡荡的,很舒服。因为现在的你,就是一本纯白的笔记本。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一本幸福的书。那就是你。对吧?”
“是的。”
幸福。纯白的笔记本。那就是,我。
真想一直这样下去。真想一直待在这里。如此令人安心。

但是……。
「不过,有一件让人不安的事呢。有一件让人担心的事吧」
「嗯……」
「是啊。那么玛利亚是在哪里活过来的呢。是怎么抵达『现在』的呢。因为不知道这些,所以很不安吧」
「是、是的……」
并不沉重。并不痛苦。但有一点可怕。我的人生无法被理解,一片空白。我有些不安。
这样的我的头,红宝石又轻轻抚摸了。

「听我说。没关系的。我会教给你的」
「嗯、啊……」
「因为玛利亚是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所以我只要写下幸福的人生,那就是玛利亚的人生了。这样一来就能安心了。能够回忆起我所说的那样的人生,没有任何需要不安的事。对吧?」
「……是的」
我是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所以,被写上的内容就是我。因为那样才安心。不痛苦、不疼痛、不悲伤。
所以,所以我——————。

「读吧」
「是——————」
文字浮现出来。我读那些文字。读着,跳进那个世界,将一切全部接受。
因为我是一本笔记本。空白的笔记本。被书写这件事,就是幸福。

「『我在某座教会中长大。婴儿时期在那里被捡到,和其他孩子们一起被珍视地抚养长大』」
「『因为是在远离都市的地方长大的,所以对外面的世界并不了解。但即便如此我仍然幸福。因为我深爱着养育我的人们。因为我尊敬着让我幸福的人们』」
我一字一句地念出自己的记忆。念出我的人生。并不是什么值得重新说一遍的事,只是我自己的记忆。幸福的人生。用目光追随,用声音念出,用耳朵倾听,让它渗入心中。
就像让钢笔的墨水被纸张吸收一样,将红宝石小姐的话语和文字写进我心里的笔记本。

「『养育我的是三宝石。红宝石大人、绿松石大人和黄玉大人。虽然并不是一直在一起,但塑造了我的正是这三位』」
「『所以我决定了要为三宝石而活。决定了要为她们献上我的心』」
「『对我而言的神,是三宝石』」
「『尤其是绝不违抗红宝石大人』」
「『因为她是教会我幸福的人。因为她是赋予我生存意义的人』」
渗入,渗入。空白的心里,被刻下黑红色的文字。
有什么,产生了一丝违和感。每当这时它便化为白色消失,然后又有文字被刻上去,渐渐什么都无法理解了。
成为字面意义上的、文字所写的我。因为原本就是如此。

「『我的人生是为三宝石而存在的。所以,遵从三宝石的命令才是我最大的幸福』」
「『想要派上用场。想要为了所尊敬的三位怪人而活下去』」
「『我一直怀着这样的想法活过来。而且今后也想要一直怀着这样的想法活下去』」
「『那就是我。玛丽亚·格兰德』」
我的话语和红宝石大人的话语重叠在一起。变得温暖,放下心来。力气渐渐松开。
温暖得几乎快要睡着。最喜欢了。

「『我成为怪人,是因为需要有人潜入那个地方去调查迈达斯的事』」
「『为此我成为了怪人。潜入了迈达斯』」
「『但我在那里恋爱了。我也喜欢上了音川花奏小姐』」
「『我有了重要的人。珍贵的东西增多了』」
更多幸福的东西涌了进来。花奏小姐。我重要的人。红色宝石的光芒,将我的心染遍。
名为我的容器里幸福满溢得快要哭出来。花奏小姐、迈达斯、红宝石大人、三宝石的各位。我有很多珍贵的东西。有很多重要的东西。
啊,但是。即便如此仍然……。


「『但是,最重要的事是为三宝石效力』」


「『爱上了名为迈达斯的地方的我,被红宝石大人温柔地拥抱了。然后给了我一个绝妙的主意』」
「『是的。让花奏小姐也到这边来就好了。让我重要的地方也有花奏小姐到来就好了』」
「『或许会有些争吵,但顺利的话大家都会幸福。所以我是这样决定的』」
「『为了三宝石,毁灭迈达斯』」
空白的书页被渐渐填满。我,回想起自己的过去。身体一阵阵颤抖。像是被幸福麻痹一般,像是喜悦于被改写的感觉一样。
被改写着。那不是的。我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可为什么我会这样想呢。
啊,但不需要去想。因为三宝石的各位会指引我。因为我的神明,红宝石大人会告诉我。

「来吧玛利亚。是重获新生的时候了。好好听着」
「是,红宝石大人……」
「数三个数。数完三下合上书本,刚才写下的那个人生就会完全融入玛利亚。渗入进去,变成真正的真实」
「是,红宝石大人」
「然后就算想起什么事,那也是另一本书里发生的事。只是把我让你读的书的内容和你自己的人生搞混了而已。所以什么都不需要烦恼。明白了吗」
「是」
「哼,真是个乖孩子」
乖孩子。这句话让我浑身一阵酥麻。喜欢被这样说。被这样说就是活着的意义。
为红宝石大人效力这件事,才是真正我的人生。我想要更切实地感受到这一点。


「三。来吧,坠落下来吧。落到我手中。向着深处,向着我的故事之中」
「啊、啊、啊……」
文字在增加。文章不断被添加。以追不上的速度,我的人生正在改变。
思绪乱成一团,但不知为何却很舒服。我发出声音。不断发出幸福的尖叫。

「二。数完之后玛利亚就会接住幸福。将原本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应该获得的幸福,在这一瞬间全部接收。将十几年份的幸福与快乐,一次性全部接收然后达到极限」
「呜、唔……!!红、红宝石……大人……!!」
脑袋里噼啪作响。像是即将炸裂的烟花一样,一瞬暗下来的感觉。
红色的。这是谁的红色。现在,脑袋里有什么,我从未见过的红色正在被感受到。
被染透,染透。被改写。

「一。来吧,再一次。玛利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欢迎来到三宝石」
乱糟糟的,黏糊糊的。口水垂下,思绪垂下,心坠落。
无可奈何与丧失感与安心感,以及幸福。既不痛苦、也不疼痛、也不苦涩的我的人生。像是它变成了形状插入我体内一般的感觉。
一边感谢着拥有许多幸福。一边任由大量快乐注入而接受着。
我尖叫着,我哭泣着,我颤抖着。


「零 ( ・・)」


「啊———————」
我达到高潮。然后啪地一声,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样颓然坍塌。
身体沉下去。陷进沙发里。沉进红宝石大人的臂弯中。坠落、坠落、坠落。明白这里才是幸福所在,我无止境地沉下去。
然后书的内容被改写。喜欢的东西增多。讨厌的东西减少。那样的话,还有什么好抵抗的呢。
反正也抵抗不了。既然如此接受反而更幸福。因为接受的一方才是幸福的。
坠落、坠落、坠落。我坠入书的世界。


融化着,泄出声音。被红色光芒吞没而去。




「换好衣服了吗,玛利亚」
「是的,红宝石大人」


捏起裙摆行礼,我重新站到各位面前。将刚才的样貌脱下,穿上了面纱和暴露度很高的黑色连衣裙。因为这就是我在这里的正装。是将灵魂献给红宝石大人的,我正确的姿态。
重新低下头,双手合十祈祷。向应当献上我的人生、我的性命的三位大人。


「洗脑解开了吗,玛利亚」
「是的。之前记忆似乎有些混乱,非常抱歉。潜入迈达斯的事、忘记了各位的事、以及受到了那样的洗脑的事。全部都想起来了。劳烦大恩无比的红宝石大人亲自出手,实在是万分抱歉」
「没关系啦。照顾可爱的信徒也是我的职责嘛」
「红宝石大人……」
不由觉得脸颊发烫。甚至快要落下泪来。
最喜欢这种话太过轻浮说不出口。但却是重要的、值得尊敬的存在。比我的生命更重要的那位大人,红宝石大人竟然说我很可爱。

「那么玛丽亚·格兰德。刚才的情报,连同你在内迈达斯的怪人形态已经破碎了这件事,是真的吧」
「是的,绿松石大人」
我潜入迈达斯调查到的情报。不如说,是作为迈达斯行动时亲身体验到的记忆。在游乐园败给了水晶化,以及现在必须借助莫娜博士的力量才能使用怪人化耳环。包括我在内,目前能作为怪人形态活动的时间只有三分钟左右这件事。
能力、名字、擅长的事,我所知道的一切信息都已传达给三宝石的各位。

「用那个叫怪人化耳环的东西,能变成怪人形态的包括你在内也只有五个人。你是这么说的吧」
「是的。正如刚才所汇报的,怪人胭脂红的宝石、我的暗影、怪人香草的镜子、怪人蓝的……」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再说第二遍了。比起那个,你觉得怎么样绿松石?你之前说也要考虑交涉的吧……」
「现在已经几乎都是普通人类了对吧?那感觉直接抢过来也没问题呢」
「嗯……」
手托下巴思考着的绿松石大人。思考了几秒,红宝石大人抚摸了我的头。
脊背一阵阵发颤。我一边小声漏出声音,一边接住了红宝石大人炽热的视线。因为立刻明白了她想要说什么。

「不也挺好吗?强行来。人数和能力都已经摸清了,已经没必要了吧。谨慎行事的意义」
「但如果我们主动攻过去,对方会占优势。听玛丽亚所说,迈达斯是一群战斗能力很高的集团。恐怕能正面交手的只有黄玉了」
「哎呀您过谦了。泰子……不对,绿松石不也能赢吗?对付那种程度的怪人的话」
「……真是抱歉啊,拖后腿了!」
唯一没被叫到名字的红宝石大人发出了闹别扭的声音。原来红宝石大人是不擅长战斗的怪人啊。这种事还是第一次……不,我知道的。我是知道的。因为我是被三宝石的各位养大的。如果觉得不知道的话,那全都是误会。
所以我一直都,知道那件事。
一直、一直——————。

「嘛,总之呢。那边最强的……」
「是怪人香草,或者是怪人胭脂红吧」
「对对。然后那个胭脂红是老大对吧?」
「是的」
「玛丽亚喜欢的人」
「是、是的……」
被那样说还是会害羞的。不,当然最重要的是向三宝石献上生命。我个人恋爱之心什么的,是次要的。但是,即便如此她也是我最重要的人。花奏小姐,音川花奏小姐是。

「那就这么办吧」
「这么办,是指?」
黄玉大人歪着头一脸茫然。长发摇动,挂到了绿松石大人的脸上。绿松石大人轻轻将其拨开,向前迈出一步。
向我投来冰冷的视线,然后就这样看向红宝石大人。
「也就是说……」
我已经理解了。所以露出了微笑。
无论怎样的命令都会接受,无论怎样献出生命的方式都可以,将这样的意思挂在表情上。我接受了红宝石大人的命令,三宝石的意志。
“你是说,要让玛丽亚·格兰德去打倒怪人卡迈因吗?”




喂喂?啊,听得见吗?


啊——,你好你好。好久不见了。是这样的,我遇到了一件麻烦事。
……嗯嗯,是是。真是惭愧。我知道的,今天是……周日对吧。那正好,不不,对不起!是啊,快到晚上了,也是啊!说什么正好,啊哈哈。

……不过,话说回来。
嗯,拜托了。正如刚才发消息所说的那样。
嗯,我会尽量靠过去的。然后那边的情况如果可能的话也……。

不不,我明白,我明白!
我会处理好的。嘛,那边实在不行也没关系,总之……。

好,拜托了。
谢谢您。总是欠您人情,实在过意不去。以后一定,只要是我能做的事,任何事情都愿意。


好。那就拜托您了。




“你们真是愚蠢啊。”
“什么?”


过大的床和三台电脑,散落的资料和被人乱写乱画的白色板子。用“乱七八糟的房间”来形容再合适不过的,摩尔佳纳的房间。在其中独自一人,一边与怪人土耳古通话,摩尔佳纳深深地叹了口气。
“所以你们是觉得自己耍了什么小聪明吗?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别人做不到的聪明举动吗?偷走了玛丽酱,获得了迈达斯的情报,就觉得抓住了什么东西吗?我现在再次切实体会到,桃园前辈不认可你们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恕我直言,莫娜博士。说到底,若非你偏袒迈达斯那边,事态也不会变得这么复杂。况且你那边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时限型的不完全怪人五体。我们可不会输给那种东西。或者,如果能和平解决的话,我们这边也……”
“哈啊…………”
咚地一声把咖啡杯沉重地放在桌上,再次叹气。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真是遗憾啊,实在太遗憾了。本来还打算让你们和迈达斯争抢我,让我被好好洗脑催眠一番的。本想着能好好享受一番、被彻底支配的。结果被你们给毁了。”
“我觉得你应该改改这种爱好才是。”
“哈啊……”
第三声叹息。在旋转椅上咕噜咕噜地转着,摩尔佳纳满脸不悦地把咖啡一饮而尽。一边交谈,手上输入怪人化耳环改良方案的平板电脑操作却从未停过。同时处理三件事,正是摩尔佳纳的特技。
“本想让你们争抢我的。作为健全的洗脑游戏来玩。怎么会把目标转向玛丽酱呢?你,知不知道迈达斯为什么会输给水晶结社?”
“迈达斯之名和那件事本身,我也是刚刚才听说。不可能知道。更何况,除了玛丽亚·格兰德之外,我从未见过迈达斯的任何成员。”
“说得也是啊,这么说来确实。嘛,虽说从根本上讲,是因为水晶结社强得不像话,根本不是对手……”
土耳古不明白。摩尔佳纳到底在感叹什么。为什么说得就好像一切已经结束了一样。他完全无法理解。

“另外还有一点。迈达斯与水晶结社交战时,内部发生了一些纠纷。我在想,如果雨涵酱和花奏酱没有吵架,如果能更好地协作,或许有可能打败水晶结社……”
“那又怎样。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们只要莫娜博士你肯过来,就不会想与迈达斯为敌……”
“还有一点。”
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白色板子写着“三宝石”的区域上方,画了一个红色的叉。随手扔掉红笔,笔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消失在了房间的某个角落。雷声轰鸣。在那光芒中,摩尔佳纳的眼镜闪耀着白光。


“水晶结社,没有惹怒音川花奏。”


“音川花奏?怪人卡迈因……是迈达斯的首领人物吧。但是……”
“你想说‘那又怎样’对吧?然后应该还会接下去说:‘难道这比惹怒我更可怕吗?’”
“…………”
“我当然会这么说。卡迈因,要可怕得多得多。”
啜了一口咖啡。自己泡的咖啡相当浓。摩尔佳纳笑着闭上了眼,心想塞拉顿怎么还不回来。

“‘热情’的斯卡雷特。‘紧张’的柠檬,‘同调’的怀特。那么,你知道水晶结社·卡迈因的力量是什么吗?”
“…………”
“‘愤怒’啊。愤怒本身,就是卡迈因的力量。”
土耳古望向窗外。教堂三楼,通往自己个人房间的走廊上。无意间望向天空。雷电烧灼着山峦。然后黑暗再次蔓延,一切都被吞没。光的獠牙,就隐藏在那黑暗之中。

“诀别的时候到了,土耳古。一直以来都很愉快。或许,如果活下来的话,还能再见。”
“等等。你没在听我说话吗。我的愿望始终是把你拉入我们这边。为此,如果迈达斯有所求之物……”
“那是不可能的,土耳古。你已经踩到了豺狼的尾巴上了。”
地面在震动。空气在爆裂。那是谁引发的——土耳古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
远处雷电撕裂着天空。连雨声都被光芒劈开,让人不禁想要闭上眼睛。同时,他看到了。远处,通往教堂途中的广场。在那入口处。一辆卡车正冲了进来。


“野兽是不讲道理的。尤其是,被夺走挚爱的野兽。”


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有人,冲进了土耳古所在的走廊。




“那辆卡车,停下。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就闯进来吗?”
“搞错地方的家伙,赶紧滚回去你个蠢货!!”
“喂,在听吗!白痴!!”


一辆卡车缓缓驶入院内。面对紧闭的大门总算减慢了速度,但司机却始终没有露面。稍稍靠到门边停了下来。但从看守山崎的位置难以确认车内的情况,也看不出坐着什么样的人。等了几秒,然而没有任何反应。

老大也真是让人头疼。偏偏选这么个教堂当据点,所以时不时就会有这种搞错的人闯进来。有时候是随便找个停车的地方,有时候是来教堂祈祷的,有时候是搞错了别的设施。甚至还有过说要买下这个教堂的傻瓜来过。

嘛,不管什么理由,把非来客的人赶走就是我们的工作。就照平时那样干吧。

“喂。”
“嗯——————”
向搭档阿靖使了个眼色,握着家伙靠近卡车。现在还因为那个博士的关系,敌人可能会来,所以看守比平时多了不少。今天,有八个人吗。而且要从这里到教堂去,只能穿过我们使用的那栋楼。另一侧几乎跟悬崖差不多,基本不用担心从那边攻过来。

嘛,这个假设也是建立在真有小偷来的前提下就是了。

“和也。”
“嗯。”
正想着,我和阿靖两人已经分别包抄到了卡车两侧。车厢那边还有三人,门边有三人。不用担心让他跑掉。联络交给里面的兄弟,车里由我们来确认。虽然是个麻烦差事,但也没办法,这都怪前天玩游戏我和阿靖输了。可是也没辙啊,谁也没想到在逆转岛上三个人都能成功回来。

打个信号,同时打开车门,把匕首往前刺出。本来想着搞不好会不小心刺到手臂什么的,但那里站着的是阿靖。是从另一侧进来的搭档的脸。司机,不在。

“在哪——”
“和也,旁边。”
阿靖用低沉而有力的声音说道。就在听到这话之前,我自己也已经察觉了。座椅,后部。朝着货厢的方向,有一个圆形的,直径大约一米的洞。切口很新。刚刚才开的?怎么可能,用什么工具开的?

因为外面正下着雷雨,里面很暗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隐约听到一些像是有什么在动的声音。对我们进来的动静,也没有任何反应。

“喂听得到吗!你这家伙,趁着还能用威胁解决……”
“算了,和也。我去。”
说着,阿靖灵巧地打开手机照明,另一只手握着球棒,向洞口靠近。因为位置不稳,无法很好地照到里面。偶尔能看到有红色的什么东西在发光,仅此而已。依然没有任何回应。阿靖站到洞口前,握紧球棒。看到了里面的人。

女人,是个女人。一个女人独自站在那里。她站在那里太过毫无防备,我和阿靖同时嗤之以鼻。
什么嘛,还以为是别的组织的人来报复什么的……

“咯哇啊啊!!!!!”
半笑着低下眼的那一瞬间,从眼前传来一声像是狸猫被掐住脖子的蠢叫声。等意识到那声音是从阿靖嘴里发出的时候,搭档已经在洞里了。咕唧、嘎叽——之类的声音传来,惨叫便消失了。是失去了意识,还是……。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我脚边。是手机。被一分为二的,阿靖的手机。

“阿靖——————?”
滴答、滴答,水滴声传来。没有回应。女人也好,阿靖也好。除了雨声什么都听不到。

“阿靖……!?”
我一边把匕首举在前面,一边也伸手要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来照明。低头看自己手机的那几秒钟。

只听铮的一声,握着匕首的右手变轻了。慌忙把右手缩回来一点。

没了。我握着的那柄匕首,整个刀刃部分,被齐刷刷地切掉了。就像组装式玩具刀从护手以上断掉了一样。

咚的一声,不知是从哪里弹回来的,刀身插在了座椅上。被雨淋湿的身体,更加湿透了。

“阿——”
正要叫出搭档名字的那一瞬间,传来像是铁爪刮擦楼房的声音。紧接着身体倾斜了。卡车,似乎被斩成了两半。

雨水从正面倾泻而下。啊,总觉得跟第一次见到老大时挺像的——脑子里闪过这种无关紧要的念头。

“你这——”
“呲——————”
你这家伙是什么人,之类的。别开玩笑了,之类的。山崎他们大概是打算这么说的吧。我换到他们的立场也会这么说。说不定还有人掏出了手枪。就算没打算开枪,光把手枪亮出来对方通常就会僵住。作为威胁工具正合适。

啊啊,但是。是没理解那意味着什么,还是说那种感情早已经被烧尽了。那头野兽,没有停下。

“呃啊啊啊啊啊啊!!!”
“呕哇啊啊!!?”
“呕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脑袋撞上柔软的墙壁。不,说柔软是骗人的。是各种感觉同时涌来让我产生了错觉。

炮弹。那家伙,抓住我的头,把我当成肉身炮弹掷出去,连带着山崎和另一个看守一起撞到了墙上。有人当肉垫还算没大事,但撞到墙上承受了两人体重的靠里面那家伙,还有被我匕首扎到胳膊的山崎,可就惨了。

想说声抱歉的心情也被恐惧吞没了。那家伙来了。再一次,朝我来。

“什、什、什么——————!?”
脑袋再次被咬住。五颗獠牙,红色的身体,怪物,宝石,狼。一瞬间我感受到的就是这些。然后身体再次化作炮弹。

另一个看守,今天是谁来着。都没看清脸就被撞飞了出去。剩下的三人慌忙从里面跑出来。大概本来是想休息一下的,站的位置是打还是不打模棱两可。那不就又是活靶子了吗。
「蠢货,给我上――――――」
「OK」
怪物对我的话做出了回应。脊背一阵战栗。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我却对那东西能听懂人语这件事感到恐惧无比。一步,它向我逼近,世界再次旋转起来。我一边诅咒着自己到现在都晕不过去的结实身体,一边又撞上了什么人。我被扔了出去,不用说也知道。
真是好笑。被扔出去了,不用说也知道——这种感想。我可不觉得这种事会在今后的人生里经常遇到。

「嘎噗ッッ!!?」
「呕诶诶诶诶诶!!!」
「你这――――――」
咔嚓咔嚓,叮当。类似刚才的声音响了两次,伴随着沉重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倒下了。我连自己倒在哪里都不知道,只能把视线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来门正被怪物撕裂开来。
啊啊,是吗。事到如今,我只有这样的感想。

「你、你、你、你这混蛋!你这混蛋!你这混蛋!!!」
事到如今。最后一个人将手枪指向站在眼前的那个红色怪物。那家伙伸出右手迎击。伴随着怪异的叫声,三发子弹射了出去。
仿佛玻璃被砸得粉碎的声音响起,两个红色的小物体掉落在地面上。

「……嘛,我这边的耳环也就这种强度吧」
「什……你、你……血………」
没有出血。血,没有流出来。手指都被炸飞了,却仿佛身体内部整个都是玻璃制品一样……不,像是宝石工艺品一样,那个女人的身体里连一滴血都没有流下。
我盯着碎裂的手指,那手指却像倒放影片一样逐渐修复。七个人的牺牲,以及三发子弹造成的伤害,在我叹口气的功夫里就全部恢复原样了。求求你们。差不多该让我晕过去了吧。杀了我也可以。
——————我正这么想着,就在那时。

「『看着』」

红色。红色的光芒支配了世界。意识变成红色。血肉变成红色。骨骼变成红色。
仿佛沉入血海一般,我的身体消融在红色之中。

「『等我从你们视野中消失后,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
「呜、啊――――――」
「『乌合之众就该有乌合之众的样子』」
「啊、啊、啊、啊嘎……」
「『请在世界的一角,蜷缩着待着吧』」
「咳哈――――――」
最后一个人被踢飞,撞在墙上的瞬间。那家伙腾空而起。就那样落到了什么东西上面。
闪闪发光,璀璨夺目。红色的光照在什么东西上反射出来。伴随着轰鸣声,那辆车冲了进来。黑色的,像是军用车辆设计的交通工具。伴随着高声大笑,一个女人出现了。

「哦吼吼吼吼吼!!!!让您久等了花奏大人!!!!时机的把握,感觉如何!!?」
「无可挑剔。不愧为米达斯特攻队长」
「非常感谢!!不过!!被老板抢了风头的话特攻队长的名号可就要蒙羞了呢!!!」
「非常抱歉。血,沸腾起来了」
「是啊!!就是呢!!真是没办法呢啊啊啊啊啊啊!!!!」

车一直撞进通往教会途中的一栋大楼里,两人站在车顶上。一个是人类。个子高得离谱,身形大得夸张,但只是个普通的女人。
她和怪物并肩而立。站着,摆好架势,然后跃起。红色,白色。在无月之夜阴云密布的天空中,两道身影点亮了光芒。

「『转身 ( 布里昂当)』」

从里面冲出来的人们慌忙躲避冲进来的车辆,左闪右躲一片大乱。就在这期间,最初被砍中的卡车里蹦出了『什么东西』。十个、二十个,它们接连不断地落在两个怪物身后。我对那些是什么的好奇心,与站在红色女人身旁的白色怪物的登场,是同时发生的。
像羊角一样弯弯的角,和摔跤手似的衣服。以及装载着如钻石般肌肉的巨大女人。第二个怪物,就在那里。

「『她』在哪里呢」
「应该是里面的教会吧。至少据情报说前面的楼里只有普通人」
「原来如此。那么,开始侵略吧!!」

两匹野兽一边交谈一边压低了身子。一个压得低低的,摆出让人联想到摔跤系格斗技、注重重心的架势。另一个头低得几乎要亲吻大地,右手撑在地面上,是像四足奔跑的野兽一般的架势。不可思议,但即使在远处看也充满了魄力。

「让我们把它砸个稀巴烂吧。不想受伤的话请往后退。毕竟我们这边……」
「可是米达斯最强的破坏力组合!米达斯最糟糕的疯狂组合!呢!!就是啊——————!!!!!」

终于枪口对准了两人。然而,光的爆发比那更快。刚才从卡车上撒下来的那些东西。爆裂闪光弹·震爆弹。
光芒的爆炸引起一片惨叫。我的视野也变成了一片白色。
是受到冲击,还是体力到了极限。似乎终于能失去意识了。啊啊,太好了。不知为何恐惧也在消散。红色的光在脑海中闪烁,连自己在恐惧什么都逐渐忘记了。

白色一下子变成黑色,我的头扑通一声沉入了泥泞之中。




「我的护卫居然是你,真是意外啊。雨涵」
「如果玛利亚没有被抓走的话本来是打算让花奏来的。嘛,老板的决定不能违抗。而且这种程度的计划变更还在预料之内」
「噢噢。不愧是雨涵,任何时候都很冷静呢。无论发生什么都在预料之中?」
「当然。包括你和三重宝石有联系这件事在内呢。摩根娜·玛拉」
「…………」

尴尬的沉默被引擎声打破。黑色跑车里,只有龙雨涵和摩根娜·玛拉两人。雨涵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摩根娜那边虽然姑且挂着笑容,但衣服湿透的理由和雨不同。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愉快的兜风。
「呀,不对!不是那样的,听我说!我也被记忆操作了,根本不知道那边的联系方式啊!所以既没法谈判也没法通知你们!」
「我知道你每天被花奏洗脑并监视着所以无法联系三重宝石这件事是真的」
「对吧!?」
「而且。没有通知我们这件事,是你的意志,我也知道」
「…………是」
黑色的车在昏暗的山路上疾驰。与速度相反,声音却很安静,摩根娜耳中只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雨声。沉默冰冷刺骨。一边想着至少护卫要是花奏就好了,一边移开视线不敢看坐在旁边的雨涵。

「玛利亚被夺走这件事确实是损失,但除此之外基本都在预料之内。你的不合作态度也好敌人的行动也好花奏的动向也好」
「我并没有打算与你们为敌……」
「预料之外的事只有一件」
安静地,强有力地。一边踩着油门,雨涵一边把烟叼在嘴里。吸入烟雾,呼出。仿佛那就是语言替代一般。

「……是塞拉顿吧」
「嗯」
是叹气,还是因为抽烟呢。雨涵伴随着烟雾大大地呼出一口气。
玛利亚被三重宝石夺走,在那时机发动进攻,从大的框架来说也在计划之中。但是,没想到塞拉顿会无视这边的指示先一步前往三重宝石那里。虽然大致上也把雨涵的计划告诉了她。即便如此她还是去救玛利亚了,是因为对玛利亚的情谊吗。还是因为自己就在附近却让玛利亚被夺走而产生的责任感呢。
又或者是……。

「把各种因素综合起来,是想在雨涵面前露一手吧」
「……开玩笑」
「与其说是那样,不如说是想待在你视线范围内这个说法更贴切吧?自己在不在都无所谓什么的,对人类来说是最无法忍受的事情呢」
「…………」
无聊。没意思。所以,开除。
并不是因为碍事才除掉。也不是为了寻找新的面向。只是,被丢弃了。她的视线再也不会看向自己了。那种绝望。失落感。
我很熟悉。我很明白。龙雨涵,比任何人都更理解那种感情。
「无聊透顶」
雨势更进一步加剧。如投石般的雨滴化作长枪般,尖锐而猛烈地拍打着车窗。不是从上方而是从侧面,不是在拍打而是在贯穿。
——————雨在变化。温度,在升高。

「……雨涵。现在,你是在保护我吧?」
「正是如此」
「为了不被三重宝石抢走,你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行动的吧?」
「那又怎么样」
「呵呵,没什么。呵呵呵呵呵」
视野边缘的摩根娜的表情不知怎的让人来气,雨涵把嘴里的烟全部喷向副驾驶座上那个女人的脸。然而摩根娜虽然呛得咳嗽,却依然笑个不停。
那不是在嘲笑,也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是因为看到了好东西。所以摩根娜,在笑着。

「那雨涵。为什么这辆车,正朝着教会方向开呢」

―――……


远处,在山路上加速行驶的车中摩根娜笑着的那个时候。玻璃碎片四散中,宽敞的走廊里站着两个女人。

「原来如此」
一个是怪人特考伊斯。其人类形态,小泉泰子。蓝色的、仿佛流水拥有了意志般的静谧女人。在雷光化作飞沫四散之中,她锐利而坚定地伫立着。
「你曾被邀请来过这里一次。那时候,走过悬崖侧秘密通道的记忆留下了吗」
另一个是穿着防刃白色大衣的人偶般女人。是刚刚冲破三楼窗户侵入走廊的绿色女人。她将大衣脱在撞破的窗户旁,以锐利的目光站立着。长发被雨水打湿,穿着带荷叶边连衣裙的人偶般的少女。
那个少女的名字是――――――。

「塞拉顿。你来做什么」
「为了夺回玛丽前辈」
「仅此而已吗」
像是无奈,又像是看透了一切。特考伊斯静静地笑了。塞拉顿短暂地垂下眼帘,微微抬起了脚。
然后重重地、像是要踩碎一般。将鞋跟砸在走廊上,让自己的声响响彻整座教堂。
——————微微晃动。是耳环。怪人化耳环,在塞拉顿的耳畔摇曳。

「为了粉碎你而来。怪人特考伊斯」
「那是不可能的。无论赌上性命,还是赌上灵魂。你的声音,太遥远,无法传达到我这里」
无名的少女眯起眼睛。仿佛在说着那就试试看吧。
舍弃了名字的女人没有移开视线。仿佛在说即便如此也是不可能的。
雷声轰鸣。下方的广场上,三重宝石的部下与怪人们在战斗。雨声嘈杂。雨夜的声音不会停止。
然而比那更强烈。却比那声音更猛烈。

「『转身 ( 布里昂当)』」
「『转身 ( 佩瓦尔斯当)』」

仿佛要碎裂,仿佛要粉碎。无名女人们的呐喊,同时震撼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