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随着每一秒的流逝不断缩小,我们乘坐着作为班级旅行选择的大帆船回望它,将鹿儿岛和九州的港口抛在身后,南方岛屿的海洋就在前方,风呼啸着穿过我们的发丝,离海岸越远,风便越强。
“感觉我们像是要去大冒险了!”富美香在我身旁大声喊道,班上有些同学转头看向我们。“你说呢,兄弟?”
“我觉得还挺清爽的……”我望向清澈的蓝天碧海。
“除了我们大部分时间没网这点……”金森抱怨着,举着手机拼命想发出最后一条消息。“……已经没信号了。”
“习惯就好!”班主任走到我们身后。“当年的水手们也没有网,瞧瞧,他们不也好好地撑过来了。”
“呃……”全班哀叹,明知是自己投票选的却没考虑普遍没网络这回事,逼得他们大幅减少上网时间。
“船长告诉我,还要过一会儿才切换成靠风航行。在那之前,如果你们想从行李里拿东西,可以再下到甲板下面去。”
“知道了……”其余人对她的话发出哀鸣,被数字肚脐切断许久,至于我……
“你看起来挺如释重负的,池本。”老师注意到我没那么慌。
“哦,是啊……”我边走下甲板边告诉她。那里有个小厨房,一间堆满旧桌游和书的公共休息室,后面是一排排舱房和一间小洗手间。“我希望这一周能写不少东西。尤其我们在海上。”
“啊对。你还在续写维京故事?我很喜欢你从外人视角描写平安朝宫廷那段。接下来去哪?”
“肯定更往南……或许高丽……或宋国……不确定。”我走进舱房时结束思绪。
“那就祝顺利……别对清水做什么奇怪的事。”她警告我,不过不算认真。
“我们只是朋友。”我翻了个白眼关上门,知道唯独我俩被允许同住——其他人都选好了室友只剩我俩——是因为我们的友谊以及我缺乏……正常男青春期行为。
“只是朋友哈?”富美香从上铺爬下打趣。
“嗯……算有点额外关系……”我嘟囔。
富美香咧嘴笑,随后扑到我床上。
“整整一周在海上!我还不信这主意能赢过像别的班那样去京都。”
“去那边也会很有意思。”我在小桌旁坐下抽出笔记。我已写完正雄、英格丽和桃叶的故事,但写时脑中又衍生出别的:新来者沿东亚海岸南下,劫掠、交易并了解这些陌生人,反之亦然。旧有确定性与仪式被未知力量打乱,两种截然相反文化碰撞的后果。除笔记本,我还带了约公元1000年高丽与中国的书。
“不过有点无聊……寺庙宫殿博物馆……我更想亲历冒险而非读它。”我听见她翻来覆去,然后起身凑来抱紧我。“你真要一直坐那?我们现在本可以玩得超开心……”
“富美香……”我把她手从胯间推开,轻敲木墙。“你知道这墙多薄。而且,我以为周末‘主人与女仆’扮演你够本了……”
“知道……”富美香撅嘴低语。“但你抽出来好多次。”
“你说‘不’……”我边在讲高丽南北国时代的书上划线边解释。“我就照做了。”
“嗯……‘不要停’和……”富美香贴近我耳,吹气低语:“不……主人,求您……我撑不了……多久……啊……”
“总之……”我后仰,压住富美香穿连体衣、防毒面具加女仆乳胶套装诱人回忆。“一周都不会有那种游戏。尤其我们没……任何乳胶……”
富美香移开视线,心虚女子的模样。
“富美香?”
“啥?”她慌张举双手。
“你没……”
“唔嗯……”
我猛扑她行李,打开立刻闻到。那股味,闻起来像……
“富。美。香……”我从她常服下抽出密封袋,装着我的套装。旁边还有认得的,如富美香红套装,以及两个陌生袋,一小一大。“你带乳胶上船干嘛?”
“呃……”我叹她下身替脑思考。“我们能溜出去……”
“真的?”我嗤笑。
“没错!”她抓起那个小一点的新袋子。“这个我可以平时就穿着。”
“那是……泳衣吗?”我检查袋子时发现它很薄,里面有一件橙色的衣服。
还没等富美香回答我,我们就听到了敲门声,在老师进来查看我们房间之前,我们赶紧把拉链袋塞好,我挪回椅子上假装在看书。
“大家都到甲板上去。我们已经出海了。你们该上来了。”
“像真正的海盗一样……呀呵!”富美香勾起一根手指。
“是水手……”老师纠正她。
“当然……水手……”她边说边和我一起站了起来。
“就是别打算什么蠢事……或者发情的事……”我小声对她说。
“我?绝不会!”她回答道,我们走上甲板,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海岸现在已经很远了,许多人回望海岸,满含眷恋。不过还没人晕船。风里带着咸水的气味。
“好啦,各位。”双桅帆船的船长用浓重的冲绳口音指挥我们。“我需要你们把帆转一转,好接上南风。”
虽然我们很快找到了该拉和该松的绳子,船长的妻子也是副指挥,在帮我们,但我们一群人拉绳子时动作很拖沓,有人用力拉,有人轻拉,有人根本不拉,最要紧的是大家不齐心。
“一齐拉,各位。”船长从放着舵轮的舱里吼出来。“我说一齐拉,你们没玩过拔河吗?”
“饶了我们吧大哥……”我听见前面的木村在抱怨。“这儿有几个懒熊……”
“我有在拉,你只是完全拉错时机!”我回嘴道,船另一头也有类似的对话。
“呜哦吼……”富美香开始用英语唱起一首歌。“Ooh… Come you, young sailormen listen to me... >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4zBm_6IfInY”
我知道这首歌。富美香八年级时有段时间玩了一款海盗题材的电子游戏后,就彻底迷上了海盗。她把这首歌唱得太多,连歌词都烙进了我的脑子。
“我来唱一首鱼海的歌……”我们俩合着节奏唱,也合着节奏拉绳子。“And it’s windy weather boys stormy weather boys. When the wind blows, we’re all together boys blow ye wind westwards boys blow ye winds blow. Jolly sou’western boys steady she goes.”
唱到这句时,有些同学虽然听不懂英文歌词,也跟着哼起来,就算记不住词,也抓住了旋律,进而跟上节奏。
“就这样!”船长高兴地吼道,这时我们终于把帆转好了,帆吃上了南风,大家都累瘫了。“各位先歇着吧……”
我们都松了口气,有人回到舱下,有人留在上面。
“不赖……”木村望着海叫了一声。“真不赖,池本。”
这确实让人觉得,一场大冒险开始了。
“哟伙计!”富美香把我正看的书抽下来,让我看同学们在沙滩上打水球。“要来一起玩吗?”
我们这趟行程的第一个岛以细沙海滩出名,班上自然大多数人都决定去玩。
“不太想……”对我来说无所谓。“我更想看书。”
我在遮阴处,旁边是班主任,她也在看东西,不过更偏轻松类。
“啊真的?”这时我才认真看她穿了什么,她撅着嘴。那是一件乳胶做的泳衣,但不是竞赛款。“连游一小会儿都不行?水没那么冷。”
相反,它像蛇一样缠住她的身体:从后颈绕过胸前,在肚脐上方交叉,绕到胯部往下到私处,再往上,在肚脐下分开又接回原来的走向,成了一个无休止的环。
“你要改主意了,随时来跟我说……”她朝我挥手,然后冲向玩闹的其他同学。
“嗯……”我听见老师低语。“挺大胆的,池本。不过挺衬她苗条身材……”
“随您说……”我揉揉眼,想把好色的嫌疑搪塞过去。
“而且看来达到想要的效果了……”她咯咯笑。“或许还是该把你们俩分开为好……”
“您说什么……”我低头,明白她指什么,赶紧用书盖住。“我完全控制得住自己!”
“呵……当然……”她根本没当真。“只要你们俩不滚进一张床就没事。鉴于你名声不错……”
我坐了一会儿,试图让血从身体不该鼓起来的地方退下去,逼自己想各种恐怖恶心的东西……最后选了去想象蛮族第一次袭击桃叶村子时那残暴血腥的场面。毫不意外,我发现泳裤已经瘪了。
树荫下的阳光也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我试着看了会儿书,没多久就把书盖在脸上歇了一会儿,最后竟睡着了。直到感觉身体被人挪动、阳光拂过脸颊,我才慢慢醒来——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下去了。
“嘘!小声点,他要醒了。”我听出了这个声音。
“富美香?你在干嘛?”
没有回答。
“富美香……”我睁开眼,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过了片刻我才意识到,自己和另一个人正被富美香扛着,朝大海的方向走去,两人已经走到齐膝深的水里了。“你们在干什么?”
“一、二……”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三……”
我被猛地抛向空中,脸朝下栽进太平洋冰凉的海水里。
“嘎啊!搞什么鬼?”
“想着你可能需要推一把……”富美香把水球在两手间滚了滚,她泳衣上的乳胶闪闪发亮。“就玩一轮。”
我叹了口气。
“就一轮!”
我把球从她手里推了出去,她笑了,然后转向其他人。
“春人加入我们了!”
认识她这么久,她总是能用突然却不残忍的方式,把我推出舒适区。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开始会成为朋友。
水球游戏确实比我想的有趣,最后我也如计划般读完了那一章。
不过这么扔来扔去确实让我饿了。
*
每天的晚饭都得自己煮,三四个人一组轮流负责一天。虽然大多时候是米饭,所以我们一开始就买了一大袋米,因为大多数人计划的菜都要用到它,今天也是这样。
“田名波的最好看。”
“才不是,金森的……不过清水那件泳衣也挺养眼的。”
“太田、木村,你们在说什么?”我瞥了瞥旁边两个正大声议论女同学的家伙。
“他问我们在说什么?”太田打趣道。
“当然是女生的泳衣啊……你这种人不会懂的。”
“唔……富美香的还行吧,我觉得……”我漫不经心地嘟囔着,把两人参与做的米汤灌进喉咙。
“哦……别告诉我……”两人朝我坏笑起来。
“才不是那样!”我辩解道。毕竟我们只是……朋友……对吧?
“啊,被发好人卡的痛……”木村大声感叹,然后凑到太田耳边说了什么。“要不要听个秘密?”
“什么秘密?”
“怎么不用说话就跟女生调情。有意思吧?”
“这有什么意思?”
“像你这种内向的人,根本不敢上去跟人搭话……”
“说得也是……反正我除了时间也没别的事,碗里的饭还得扒完。”我决定听他说,虽然严格来说我并不需要他的建议,哪怕我最近确实有了些悸动。
“首先:你要和她对视。”
“哇……真是好秘密。”我翻了个白眼。
“等等,还有……”太田向我保证,木村接着说。
“然后看她的反应:如果她移开视线,你就像扔湿毛巾一样放弃她……”
“如果她没移开呢?”
“你就笑,等她也笑;还是和之前一样,她移开视线就放弃。”
“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我笑着翻了个白眼。
“但最关键、大家都搞砸的一步是:如果她回笑了……”他用筷子敲出一段鼓点。“你就移开视线……”
“看什么?”
“随便什么……你的饭、你的朋友……总之要显得你不是缠着她、也不是非她不可,有比她更值得看的东西。”
“等她开始注意你,你却不给回应,她反而会想让你再来关注她。”太田用做作的腔调扬了扬声。
“不知道……”嗯,倒是有点道理,虽然听着像恋爱指南里的胡扯。
“试试看……”
“行行行。”我耸耸肩,目光随意游移,最后落在正和几个女生说话的富美香身上。
我看着她,她回看我,眨了眨眼。
于是我笑了,她也笑着朝我挥了挥手。
最后我转回木村和太田这边。“然后呢?有用吗?”
“你俩本来就是朋友……这算作弊吧……”太田抱怨道,直到他发现木村盯着富美香看了一秒,瞪大了眼。
“不过你看她……兄弟,我觉得她可能对你有意思。”
“开玩笑吧?游泳队队长看上他?绝不可能。”
“她就是我朋友好吗!”我翻了个白眼。
“朋友……当然……”木村讽刺地评论完,转向我。“你看到她看你之后的样子没?”
我有一会儿没理他,可好奇心却一点点冒上来,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富美香一眼:她正半眯着眼看我,发现我也看她后,便转回头去继续跟围着的女生们说话。
吃完饭回舱房时,我本想问问富美香为什么那样看我,结果爬上铺的时候注意到她盯着的到底是什么。
“富美香……我觉得你不该在这儿看那个……”她正看着我们的账号——之前只是她自己的账号,现在改名叫 @MiRubberPals 了。“再说你到底是哪儿连上网的?”
“港口 wifi。”她滑过可用网络,指了指自己连上的那个。“我们主仆俩的照片反响不错……哦看……”
我读了她指的那条评论:‘你们俩好可爱!很高兴看到你朋友也穿上了乳胶。希望哪天还能再见面。’
“这是谁?”
“他们的资料……”她点开,往下滑。“你认不出来?”
“等等……”我还真认出来了。“那是 cos 龙也和阿德莱德的俩人。”
“对啊。啊他们这儿好多好照片……搞得我都想下去自己穿上试试了。”富美香蹭了蹭腿,目光落向下面的行李,一边刷着他们俩各种大胆的照片。
“所以你晚饭时那样看我是因为这个?”我叹了口气。
“废话,我们都来四天了,一次都没能穿成。”富美香撅嘴。“女孩子也会发情你懂吗?”
“回家我再补偿你……”我爬下床,拿起牙刷和牙膏去浴室。“在那之前你尽量别做会后悔的事……”
“我尽量……”我快走出听得见的范围时,富美香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尽量啦。”
两天后,我们被允许自行探索这座岛上的小镇。不过富美香已经跟午饭时坐一块的几个女生走了,留我陪着……
“呼,看那俩……”木村和大田这两个家伙,把扩音器开到最大,像骄傲的公鸡一样在这晃荡,而我只是跟在后面。
“你们不要脸的吗?”
“放松老兄……”木村对我的抱怨耸耸肩,顺手拍了街上一家店里的女孩,假装只是想拍建筑。“人得偶尔享受一下……”
“这些到底是卖给谁的?”我看着满货架廉价电子产品和小玩意,价格比我肯出的两倍还高。
“游客。尤其是外国游客。啥都买。”大田晃着其中一个小摆件——雪景球,或者准确说是沙景球,咯咯笑。
“你们倒真像游客。”
“又说……”木村总算把音乐调小了点。“放松……”
“呃……”
“嘿想看个恶作剧不?”大田捅了捅我俩。
“不想。”
“什么恶作剧?”
“我觉得这儿有些扩音器开着蓝牙。”他指了家摆满那种破扩音器的店。
“不可能……”我摇头,大田却点起了手机。“哪有人会一直开着……”
说时迟那时快,店里炸出响亮说唱乐,店里员工或老板从午睡里跳起来,冲向扩音器,捣鼓几下关掉了。
“别笑兄弟……”木村绷着脸憋。“我们只是路过。”
“我在憋……”大田同样境况,赶紧把手机收了。
“你俩……”我叹气摇头,既叹这俩小丑,也叹那家留着东西开着的店。也许是给顾客试的?
“对了……我饿了……”大田揉肚子。
“我看看……”木村查了当地餐馆列表。“好像有家卖意式披萨的。”
“真的?意餐。这种地方?”我看着他调出的页面。
“好像是个意大利侨民开的。评价不错。”
“行。可以。”我点头,三人穿街过巷到了‘Pizzaria Minnerva’餐厅。至少他俩脑子里还有点常识。
可一坐下,他俩每人点了店里最大号,服务员还确认他们要不要这么点。
“我们正长身体的小伙子!”木村拍肚炫耀。“地方大着呢。”
“小不点披萨,给小男孩。”我却只点了小的,逗得他俩乐。
上菜时,他俩的披萨直接搁在大木铲上从炉里端来,我的却是普通盘,看得他俩一愣。
“啊,没事……”大田拿起巨型一块开吃。
整整半小时,他俩连四分之一巨饼都吃不动,我那小披萨也才吃了四分之三。
“靠,得快回了。”木村被食物打败,大田哼唧:“怀孕就这感觉?嗝!”
连我也到极限了,叫服务员帮忙打包剩的。
一小时后我们跑回了船上,班上其他人大概三十分钟前就已经回来了。
“哇,你们拿的什么?”富美香瞥见我们拎着装有没吃完的冷披萨的盒子。
“披萨。不过已经凉了……”我回答道。
“嗯……”富美香走过来掀开盖子查看我披萨上的配料。“我能吃一块吗?”
“当然……”我把盒子递给她。“拿去吧。”
“太感谢了!”她拿了一块,这时我注意到了她的购物袋。
“你买了什么?”
“浮潜装备……”她边吃边回答我。“为了明天在公海游泳用的。”
“真的?”我查看了袋子,发现有两个完整的潜水镜、铅带、手电筒,不过……只有一双脚蹼。
今天大部分时间我都待在甲板上,即便同学们在那艘船所附带的平台上游泳,富美香也绕着船浮潜。
不过那地方并不算深。不像更远处我们今晚看到的礁石,先是被残阳照亮,接着又被位于近地点的满月照亮。
但也只到十一点为止,因为那时我们大多数人都已回舱,到了午夜,任何舱里都听不到声响,除了那些不幸与打鼾者同住之人的鼾声和抱怨声。
“嘿,春人……醒醒……”富美香听起来很兴奋,她摇晃着我,把我从半睡中弄醒。
“怎么了?”
“去半夜游个泳怎么样?”她看着我,戴着她的……兜帽?
我低头一看,她穿着她的乳胶衣。
“你疯了吗?”我压低声音,对她感到不快。
“嘘……其他人都睡着了。我确认过了。”
“你指望我也穿上我的那件?”
她的眼神告诉了我一切。
“我们就穿着游一游。想想那些潜水服。”
“我……”我深吸一口气。
“来吧。会很好玩的!更别提你穿起来多好看了。”
“好吧……”
“这才对嘛。”富美香递给我一叠密封袋。
我穿上乳胶衣时,注意到富美香拿出的最后一个袋子。看起来像是乳胶裹着某种坚硬但扁平的东西。“那里面是什么。”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富美香一边说,一边抓起装有潜水装备的袋子。
船上一片死寂,海浪的哗哗声掩盖了我们走向甲板的脚步声,那里满月照亮了夜空,更照亮了我们闪闪发光的身体。
当我们走到通往游泳平台的梯子旁时,我感到心跳加速。富美香终于从袋子里掏出那件神秘的乳胶物件并展开。它看起来像一根粗管子,底部连着一片大尾鳍。
“这是美人鱼尾。从一个清东西的女生那儿买的。”
“你本可以在本地泳池或海滩用的。”
“我知道……但家里天气没这么暖和,而且听说我们要去南方帆船旅行。我就忍不住了。”
“那为什么还把我的也带上?”
“一来,我需要有人照看我的安全……以防万一……”
这听起来,出奇地合理。
“但我也想看你穿。而且我知道……”她双臂搭上我的肩膀,把我拉近,船在浪中摇晃,害我微微踉跄。“你也想穿的。”
当我们爬下游泳平台时,一阵羞耻感涌过我的血管,那平台只高出水面几十厘米,但同时却又令人兴奋。我在这儿,穿着乳胶紧身衣,全班同学就在几米外。而富美香,光彩照人,让这一切变得……刺激。
“那么……”富美香把美人鱼尾递给我,躺下把脚朝向我。“能帮我穿上吗?”
“当然……”我说着把它卷起来,慢慢套过她的脚再到腿,她翻过身好让我拉过她的臀部。“好了。”
“啊……”富美香翻滚着,在地板上扑腾。“我感觉像只海豹……哈哈”
她笑得真美,跪坐起身,去抓装有浮潜装备的袋子。
“看看……面罩、铅带和……手电筒。”富美香把其余装备递给我,同时系好自己的铅带、把手电筒挂上,把面罩戴在头上而非脸上。“别忘了脚蹼。”
“当然……但为什么要铅带?”我边调整边继续穿脚蹼时问道。
“为了抵消……呃……浮力……我想是这么叫的。不然肺里吸满空气很难下潜。这个还有个特殊功能……”她摸索着我腰带上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包,接着是她的,按下按钮,我腰带上的包开始震动。“我们谁有危险就能通知对方。”
“聪明……”我按下我的按钮,她的包便震动起来。“但可能还有更多该懂的信号……”
“对,当然……全没问题就这样,然后这个和……”
在小上了节潜水手语课后,我们都准备下水,富美香小心地抬起自己,好让合并的双腿滑入水中。
“哦……”
“冷吗?”
“有一点。其实更清爽。来!”她招手让我进去,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哇!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冷。不过感觉很奇怪……能感受到海水的凉意,却一点都不湿。”
“你说得对,兄弟!准备好了吗?”托米卡咧嘴一笑,把呼吸面罩递给我,那是将呼吸管和潜水镜合二为一的面罩。
“有点像我给你买的那款防毒面具……”我边说边和她一起戴上,紧紧压在脸上。
我们点了点头,然后跳了进去。
起初我有点晕头转向,但托米卡抓住我的手,我很快找准了方向,也握住了手电筒,这下能看见礁石了——生机盎然,五彩缤纷,尽管只有月光和我们的手电筒照亮四周。
当我绕到海面再潜下来时,不禁觉得托米卡在这种环境里自然得不可思议:她毫不费力地游走其间,一直游在我前面,只有放慢速度看像海葵这样的东西时我才追上。
当我们又需要换气时,她猛地蹿上去,几乎跃出水面,而我只是浮出水面,确认还能不能看见船。令我安心的是,船在月光下相当显眼,我们游回去只用一小段距离。
托米卡朝我探询地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我也回了一个。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下方,再次潜了下去。
她憋气的时间长得惊人,每次她浮上来时,我都已经换了两三口气。她的动作很有节制,大概是这样节省宝贵的氧气,再加上之前练过的憋气训练。
每多潜进礁区一次,我们就忘了时间,忘了这是班级旅行,忘了身上穿的相当不寻常,只是探索船周围的礁区,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或更久。
托米卡浮上来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少,我每浮四五次她才浮一次。也许只是我累了,虽然我换气频率看起来并不比一开始高。而她难道不会也累吗?
前方那段礁区特别深,我打手势说我要浮上去,她点头表示知道,自己留在水下,还往更深的地方去了。
也许她想挑战自己,我一边浮上水面一边想,随即一阵惊悚袭遍全身,让我乳胶服下的汗瞬间变得冰凉。
我的腰带震动起来。她有麻烦了!
我潜下去,拿灯四处照,却毫无所获。腰带还是不停地震动。
我浮上去换气时,震动突然停了,我的心一沉。
我再次潜下,疯狂地搜寻。心跳如擂鼓,尽管此刻找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心跳加速。终于,我看到几串气泡上浮,低头一看,月光隐约照出一个红色发亮的身体和一支手电筒,可它似乎越来越远。
我又浮上去,深而平静地吸了口气,准备能憋多久就憋多久……不,是不得不憋多久就憋多久。然后朝海底冲去。
潜下去几秒后我看见了她,双臂乱挥,想往上浮,却明显力气不支,时不时一只手掐着喉咙。
突然她剧烈挣扎起来,另一只手也掐住喉咙,彻底慌了,而就在这时我的肺也开始刺痛。
等我终于够到她,把她的手搭到我肩上,她已经软了,我看得出水进了她的面罩,不再有气泡冒出。
我指了指上面,她虚弱地点点头,我们开始往上游,可她划水无力,我也快没气了,这样绝对到不了。除非……
我想都没想,解开她和我的腰带扣,任由它们和手电筒翻滚着沉入深海,没了重量拖累,加上我肺里或许她肺里也剩的那点气,我们往上浮去。
肺像烧起来一样,但我知道必须憋着。只憋一小会儿,直到能重新呼吸。
我控制着呼气节奏,终于把我们都带到了水面,听见托米卡咳出海水。
我仍扶着她,轻轻掀起她的面罩让水流得更快,她咳得更厉害了。
“咳!抱歉……我……咳!”
我让面罩松松地挂在她脸上,抱她回到平台,她抓住梯子,我先爬上去,随后趁浪打来把她从水里拖了出来。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扯掉面罩,把水全咳出来。
“坐起来。”我把她扶起,拍着她的背帮她把水咳干净。
“咳!为什么……咳!我……咳!觉得……是个好……咳!主意?”
“你没事吧?”我没回答她的问题,把我们的面罩和我的脚蹼收进包里。
她疲惫地靠在我身上。“我还活着……在呼吸。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你刚才在想什么?你差点就……”我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生怕大海会再次把她夺走。“……淹死。”
“不过多亏了你……我们俩都在这儿……在一起……”
我们就那样坐着,海水从身上滴落,月光明亮地洒在我们身上,却缓缓西沉,尽管离清晨还远得很。
“我说……”富美香轻轻咳了一声,用她那娇媚的嗓音说道。“给我的英雄一点奖励怎么样?”
“真的吗……刚经历这一遭就要?”我嗤笑一声。“我的意思是,你穿着人鱼装肯定不行。”
“哦,我还有别的方式奖励你……”她舔了舔自己的手,转过身,把手滑下我的胸膛。
只有月亮见证了我们接下来做的事。
当我揉掉乳胶衣上的盐粒时,一个念头浮上心头:富美香和我从未一起洗过澡,当然也从未穿着乳胶一起洗过。
“啊……”富美香双手撑着墙,放松地倚着,双腿分开。“感觉真好,温水拍在我裹着乳胶的身体上。”
水打在乳胶上的感觉确实有种超现实的不真实感。
“我要先出去,你洗……”
话还没问完,我们听见船舱淋浴间的门被敲响,两人瞬间安静得连呼吸都停了。
“谁在里面?”是我们的班主任。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富美香就用手指抵住我的唇,出声说道:
“我有点不舒服,想清洗一下。”
“你晕船了?要我给你拿点药吗?”
“不用……只是……每月那点老毛病……”
“啊,行吧。尽快回床上去。回鹿儿岛的航程我们需要你们都在甲板上。”
“明白!”富美香应道,一直等到老师走远进了她自己的舱房。“好险……”
“我们快点……”
我还没反应过来,富美香就摘下头套,开始脱她的连身衣。
“你确定要这样?”我问,而她已经拉开我肩上的拉链。
“最好别冒风险。”她急匆匆地脱掉自己的乳胶衣,也催着我快脱。“快点!”
在一场短暂又极度尴尬的淋浴后——我们俩都不敢看对方,只穿着松垮的乳胶片遮住私处走回舱房——我们擦干身体,换上睡衣,把那身乳胶衣物虽叠得整齐却深埋进她普通的包里。
“这清洗也太短了点。”躺上床后,我看着那个包说道。
“疏忽几天不会坏掉的。”她在上铺说。“等我回去会处理,别担心。”
我们慢慢睡着了,翌晨脸上倦容是我们夜间冒险唯一的痕迹。幸好其他人没多问,船正全速向北驶去。
*
船长最后一次把船系好、他妻子关掉马达后,我们很快下了船。
“下去吧,小伙子小姑娘们。”他帮我们走过跳板,拎起部分行李,包括富美香的。“挺沉的……里头装的啥?”
“就脏衣服。”富美香从他手里接过包。“对吧, buddy?”
“当然啦!”我回过神来,应道。
我没在想《北之恶魔》的后续,尽管我已把日本以外的世界和人物铺展得很远:那位公开与维京人交战的朝鲜王子,还有开封的朝廷——他们把英格丽德的兄弟当作不过会说话写字、浑身毛臭的野兽取乐,对朝鲜和日本关于这些新来者不可小觑的警告置若罔闻。
不,即便我们搭上回老家的火车,班里喧闹、木村试图搭讪金森却收效甚微时,我想的仍是那晚我们俩在月下游泳,富美香差点……
“怎么了?”坐在我身边的富美香担忧地看着我。
“嗯……没什么……”我想搪塞过去。“不过……”
我示意她靠近,凑她耳边低语。
“那晚你潜水时那么拼命,是有什么原因吗?”
她脸红了一瞬,转过头。
“我只是……想看看……自己能撑多久。就那样。”
“啊,好。”我点点头,两人都没再说话,而是打起盹补回海上那美妙又可怕的一夜所欠的睡眠。
我不禁想,会不会不止如此。
富美香的双腿被紧紧缚住。她挑战肺活量极限的尝试。
今年里我已经发现富美香一个奇怪的秘密。会不会还有我不知道的她的一面?
这念头让我心里既兴奋又害怕地发紧。
“对了……”我几乎没听进金森在回程火车上关于木村追求她的闲话和抱怨。“出事那晚的前一晚,我们船边有一对海豚。”
“真的?你怎么这么确定?”她一个朋友对这话笑出了声。
“像是……”金盛描述道,“有个东西定期浮上来呼吸,我往外一看,能看见某种光滑发亮的皮肤……更别提那鳍是海豚的鳍,不是鱼的。”
我和富美香都维持着一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表情,尽管我们心里清楚她看到的是什么。
远海明月礁
High Seas and Moonlit reefs
富美加和春人的班级要去修学旅行。不过他们并不是整周都住在酒店里,而是全班选择包下一艘帆船,绕着日本南部海域航行——那里即便在秋天也依然温暖宜人。
这趟航程中会有许多冒险,不过春人隐约觉得,他的朋友心里盘算的某些冒险,恐怕并不完全符合学校的许可。
尤其是现在,他们已经成了炮友关系。
本章部分灵感来自我自己的两次修学旅行:十年级时曾在荷兰乘帆船出行,十二年级时则去了克罗地亚的伊斯特拉半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