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xiv在线翻译

居于其间的人们,恒常的日常

間に立つ人達の、常なる日々
海鳥一号 · 系列deepseek-v3.2-nvfp4
受匿名用户委托创作,此为《知足者》系列(https://www.pixiv.net/novel/series/11630010)的续篇。 本作为该系列角色们喧闹欢腾的日常篇章。若能放松心情愉快阅读,我将深感荣幸。
风声呼啸,层层叠叠地回响着。
「……嘿!」
伴随着裂帛般的气势,网状的球拍将风层层切开。而在那撕裂空气的前方,是一个如月亮般黄澄澄的圆形物体——网球。
经过精密计算的轨道上,球拍击中了那覆着毛毡的球。由此产生的推进力驱使着黄色的子弹划破空气。它仿佛拥有意志般,紧贴着球网上方飞越而过,划出一道低而锐利的轨迹,奔向大地。
与逐渐丧失的浮力相反,黄球向前、再向前的力量似乎丝毫未减。宛如短跑选手般的正面疾驰。然而不知为何,就在抵达地面这一终点的瞬间,那颗橡胶球却像是被谁从侧面猛击了一下似的,改变了轨道。与之前的猛冲截然不同,它划出一个锐角,转向斜侧方飞去。被撕裂的风发出“咻——”的一声,仿佛惊叫。
这出乎所有观者预料的旋转球,让一位在围栏外侧就近观赛的男子发出了“哦!”的欢呼。接着,被他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幼儿,仿佛呼应父亲的声音般,“哦”地哭了起来。这并非像男子声音那样蕴含赞叹之意,而是纯粹反射性的声音。
背对着父子的欢呼声,网球继续破风前行。仿佛挣脱了一切束缚,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奔放不羁。然而这场逃亡,却被行进方向突然出现的球拍唐突地终结。
「……哼!」
较之前的声音略显气势不足,但仍能听出发声者自己的干劲。与此同时,划破空气的球拍从正面将黄球打了回去。本以为球体会沿着无尽的直线飞驰而去,却在瞬间的冲击下,力的方向被扭转了180度,再次划破空气,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假的吧!?」
发出这惊慌声音的,是对面那位银发少女。她大概没预料到能完全接住刚才那个高难度旋转球,反应明显慢了一秒。而这一秒,在真刀真枪的较量中,无疑是致命的。
咔嚓咔嚓的轻快声响在网球场上回荡。那是银发少女每踏出一步就会发出的声音。作为从人形身体里发出的声音,这高音颇为奇特,但只要看到少女的模样就能理解了。因为她全身的关节,都像塑料模型一样,由无机质的材料构成。
摇晃着与她那时尚体型不相称的巨乳,球体关节嘎吱作响,少女奔跑着。吸收了阳光而愈发闪耀的漆黑手臂和手掌,将球拍伸到了极限的距离。
「唔……!」
她追不上网球,这在任何人眼中都显而易见。这一点,少女自己恐怕比谁都清楚。但她仍在抵抗。她没有接受这绝对不变的现实,异色的双瞳中燃烧着斗志,试图抵抗到最后一刻。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人类的少女,却展现出无比人性化的倔强。她那凄绝的姿态,不容任何人否定。
「啊……!」
但是,意志的力量无法扭曲物理现象。仿佛在嘲笑紧咬牙关飞身扑救的少女,黄球“砰”地发出一声轻响弹跳开来,撞上少女身后的围栏,发出“哐当”一声。那便是胜负已分的信号。
「比赛结束……了呢」
获胜的高大身影,走到了网前。少女转过身来,叫出了她的名字。
「枢子……真厉害啊」
被称为枢子的人物,有些腼腆地微笑了。
她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身高恐怕比大多数成年男性还要高。濡羽色的头发扎成双马尾,碧蓝的眼眸光彩夺目。由于身高很高,身体的各个部位也都修长而宽大,虽然绝不肥胖,但丰满的胸部和修长的四肢令人印象深刻。
但比这更强烈的印象是,这位女性的各个关节也像人偶一样由球体关节构成。手臂和腿也在上臂中部和大腿中间附近被涂成了漆黑色,散发着十足的人造感。
「只是碰巧那次预测演算成功了,运动性能勉强跟上了而已。劲子前辈的进攻才真是厉害呢。我的预测演算完全被您超越了……」
「真会说话呢。嘛,毕竟作为机器人生活的经验,我比你多一天的长处嘛」
对着与体魄相反、态度谦逊低头走来的枢子,银发少女——劲子,露出了活泼的笑容。那表情中虽然也透着败北的不甘,但更能感受到的是“玩得很开心”的爽朗,是一张招人喜欢的笑脸。
劲子和枢子,正如她们的外表一目了然,都是拥有机械身体的人。她们原本都是人类,但因各自的缘由和曲折,最终获得了等身大塑料模型般的身体,在机械构成的大脑中承载着自己的记忆和人格。虽然两者都是引人注目的奇异姿态,但她们生动活泼的举止,清楚地表明了她们是作为“人”而生存的存在。
「两位都辛苦了。枢子小姐,恭喜。劲子有点可惜呢。」
在围栏外抱着婴儿观战的男子,连同固定在背带里的婴儿一起,打开围栏上备好的门,走了进来。
「败因是手脚太短,还有机体基础性能的差距吧~。后开发的机体果然反射和动作都快呢。」
「谢谢您。……不过,技术层面是劲子前辈的压倒性胜利。最后的旋转球,如果不是有以前因此输掉的数据,我根本应付不来。」
「呜呜,劲子酱的秘奥义·蓝色女皇金色飓风银色射击完全被看穿了吗啊啊……」
「……到底是蓝色、金色还是银色,说清楚啊。」
一边说着一边走近的男子,双手各握着一瓶表面凝结着水珠的塑料瓶。他将它们分别递给劲子和枢子。
「三克油幸雄~」
「不好意思,我收下了。」
言语举止轻快的小个子劲子,与态度殷勤的大个子枢子。虽然同是机器人之身,两人却形成了绝妙的对比。
「嗯咕,嗯咕,嗯咕……噗哈——!果然运动之后,就是要喝冰冰凉的绿茶呢~!沁人心脾啊~!」
豪爽地大口灌下淡绿色液体的劲子,用质感独特的手背擦了擦嘴,发出有点大叔范儿的感叹。隔着球网望着她的枢子,一边小口啜饮着运动饮料,一边露出了苦笑。
「我们……既没有五脏也没有六腑呢……只有口服用的储存罐而已……」
对于全身都已替换为机械的她们而言,除了极少部分外,根本不存在可以称之为内脏的东西。因此本来,甚至连饮食的必要都不存在。不过,既然原本是人类,想要进食这种潜在的愿望依然持续存在着,因此两人的身体都进行了相应的定制改造。
「而且劲子前辈,运动后果然还是喝运动饮料更『像样』吧?」
「你~呀,别这么死板嘛。别因为是机器人就思维僵化呀。」
「啊呜……前辈请不要戳我的胸……」
隔着球网被戳了戳巨乳的枢子,缩起身子抱住自己的胸部向后退去。这一幕充分体现了两人的力量关系。
「大体上来说嘛~,我们是机器人,吃喝下去的东西又不会被消化吸收……只有冷却过热身体的意义而已,所以根本没必要拘泥于运动饮料吧?不如说运动完立刻喝绿茶highball也完全没问题吧?」
劲子一脸得意地阐述着自己的论点,这时男子——幸雄插了进来。他做了个显而易见的苦脸,然后慢慢地左右摇头。
「这个我作为父亲坚决反对。对孩子的教育影响太坏了。」
「幸雄你啊,已经完全是个父亲了呢……」
「劲子你也,再多有点母亲的样子吧……」
被这么一说,劲子将绿红异色的双眼,交替看向身材高大的劲子和作为成年男性的幸雄。然后最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劲子确实是典型的机器人,但同时也是任谁都会认可的美丽少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是被改造为性爱机器人(セクサロイド)的存在。兼备作为女性的可爱与美丽,是必然的结果。
不过,劲子因为是原本只考虑为男性服务的性爱机器人,所以存在机体运动性能不高的弱点。相对的,枢子则是能让人无障碍地度过人类生活的通用型安卓机器人身体,运动性能很高。这也是刚才网球比赛中分出胜负的一个原因。劲子自己也通过反复改造,大幅提升了机体的基础性能,但要克服原本近乎于情趣娃娃的先天劣势并不容易。
「可话说回来我啊……不就是这么个惹人怜爱的美少女嘛?」
「能这样毫不脸红地说出来,我觉得正是劲子的魅力所在。不是讽刺哦。」
「谢谢你亲爱的。待会儿给你个亲亲。……所以呢……大概过了15年,这孩子和我,外表年龄应该就没差别了吧。」
轻描淡写地。劲子用仿佛在讨论晚餐菜单般的轻松语气说道。
「那是……」
「前辈……」
劲子和枢子,她们的身体都是由金属构成的。金属或许会劣化或损伤,但不会成长或衰老。她们今后将永远以这副外表生活下去。不得不这样生活下去。
因为是机器人,所以改造外壳外观就好了——这种看法并不正确。没有大脑也没有心脏,拥有一眼就能看出是机械的外观,记忆和人格也全部数据化的她们,自我的定义非常容易动摇。若因某种契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被赋予了精巧制造的记忆和人格,原本并非人类,而是真正的机器人?”,那将面临人格崩溃的危机。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外观尽可能保持不变才是可取的。自我的连续性,也是自我存在的证明。去年、前天、昨天、今天都保持着相同的外表,这能为性格参数带来稳定。能避免迷失自我。所以,原本是人类的机器人,即使会扩展功能,也不会对外观动手,这是惯例。是以那些因为动了外观而丧失自我认同的前辈们为教训。
「啊——,别搞得这么沉重嘛亲爱的。像什么『你和儿子都会抛下我……』之类的,科幻小说里常见的那种感伤,我完全没有哦。嗯,顶多就是担心,等幸雄变成中年秃顶大叔的时候,要是还跟我走在一起,会不会显得很可疑啦。」
「能不能别这么若无其事地就把我的未来确定为秃顶路线啊。」
「没关系的我的甜心……就算你变成油腻腻的秃顶胖子,也只有我会一直爱着你哦……」
「虽然非常感激,但也觉得你非常爱管闲事,而且完全是杞人忧天呢。……还有,枢子小姐,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一边看着我的头和肚子一边笑。我头发很茂密。也不胖。也不油腻。至少现在还不是。」
在劲子和幸雄进行着奇妙对话期间,枢子一直低着头,拼命压抑着身体的颤抖。甚至用手捂住嘴,强忍着咳嗽。
「呜……对、对不起……嗯……咳、咳咳……!」
这副怎么看都像是机器人的枢子,却做出了忍住笑声、咳嗽这样的动作。不用说,这一系列动作对机器人来说都是不必要的。但对于曾经是人类的她们而言,这也是为了保持作为人类的身份认同所必需的行为。

……虽然这并非谎言,但对本人来说倒也不是那么夸张的事。就连与她处境相同——或者说,在身份认同丧失这方面,因为完全失去了原有形体的残留痕迹,又被强行改造为性爱机器人,按理说应该更为严重的劲子,此刻也向这位后辈投去了些许无奈的目光。

“这孩子最近啊,总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笑点变低呢……。莫非是日子过得太开心有趣了……”

“……嘛,只要能过得开心,那就是最好的了。”

幸雄温和的低语,实际上究竟是针对谁说的——劲子倒也不至于迟钝到完全听不出来,但也不至于不识趣到事事都要刨根问底。她轻轻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把有些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

“嘛,所以呢……我觉得自己作为母亲!……过于执着于这个定义可能也不太对。当然我不会放弃作为母亲的角色和责任,但我想,随着这孩子长大,能逐渐转换到像姐姐一样的位置也不错。”

因为身为外形不变的机器人而产生的,作为母亲的纠葛。这是劲子给出的答案。这确实值得尊重。但幸雄抚摸了一下自己抱着的儿子的头,然后轻声指出:

“……不过,如果是姐姐这个位置的话,不是更应该避免让孩子看到喝酒的样子吗?”

话音刚落,刚才还自信满满说着话的劲子态度骤变。她用夸张的戏剧化动作跪倒在幸雄面前,一边假装呜呜哭泣,一边把脸颊蹭上他的腿。

“呜哇啊啊啊不要拿走我的绿茶嗨棒啊……我可是为了这个才活着的啊……”

“都说了不会拿走的啦。……不过嘛,还是要有点节制,好吗?”

“遵命,主人!……开玩笑的啦。”

或许是觉得父母之间这种奇特的互动很有趣,幸雄怀里的孩子咯咯地吵闹起来。远远望着这一幕的枢子,小小地啜饮了一口运动饮料,然后感慨地低语:

“……孩子啊。”

无意中,枢子的手掌抚上了自己的腹部附近。或许是传感器捕捉到了她的这个举动,劲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

“说起来枢子?今天,你心爱的友辅君怎么啦?出轨了?”

“喂喂,劲子。”

“嘿嘿~”

确实,尽管今天在世人看来是休息日,但这里只有幸雄、劲子一家和枢子。枢子的伴侣友辅却不见踪影。平时的话,他也会来观看这场机器人网球比赛,大呼小叫的。

“啊……友辅他……”

枢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她紧紧握起双手,眼眸闪烁着美丽的蓝色光芒。仿佛低语的那个名字,对她而言是比什么都重要的珍宝。

“今天,他去警察局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劲子开始瑟瑟发抖。旁边的幸雄也“啊……”地低吟一声,单手掩面,仰天长叹。

“这样啊……终于还是……”

“我就想过……总有一天可能会变成这样……”

枢子这时猛地一惊。这两人,似乎产生了某种天大的误会。

“不、不、不是的!友辅没有做会被警察逮捕的事!”

然而,劲子夫妇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面面相觑,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担忧。

“可是,怎么说呢……这话由我来说可能不太合适……友辅君平时就总有些性骚扰倾向,或者说就是性骚扰言行……我因为是女性所以还算被宽容对待,但作为男性的友辅君,那可就游走在危险边缘了……”

“……啊,看来他自己多少有点意识到自己在进行性骚扰啊。”

“不、不、不是的啦——!”

面对友辅“有罪判决”的外围防御被逐步填埋的局势,枢子摇晃着高挑的身体,夸张地挥舞着手,慌乱地否定。

“友、友辅的那些出格言行,全都是只针对我一个人的!喜欢啊、可爱啊、性感啊这些话,友辅除了我之外是不会对别人说的!”

“……听到了吗,太太?这孩子现在,表面上是在维护男友,实际上自然而然地就开始秀恩爱了呢?”

“听到了哦,劲子。哎呀,今天可真够热的啊。”

“呜、咕……”

夫妻俩开始用刚好能让枢子听到的音量窃窃私语,枢子不由得退缩了。在这种寡不敌众的情况下,枢子没有足够的底气反驳说“前辈们明明更早就在秀恩爱”。意识到自己处于劣势的枢子,拼命地试图改变话题,大声喊道:

“是驾照更新!友辅是去更新驾照了!”



“哈啾!”

突然响起一声巨响,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喷嚏的主人。

“啊,抱歉……”

打喷嚏的年轻男性——宫原友辅,左右转头分别低头致歉。于是周围的注意力自然从他身上移开,室内恢复了安静。

这是一个摆放着几排长椅和长桌的房间,像是等候室或会议室,坐着的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墙上贴着宣传交通安全的告示海报,还有写着近期地区交通事故数量的白板,以及一块屏幕。这里是警察局内一间即将进行驾照更新讲习的教室。

“是不是有人在念叨我啊……是枢子吧……肯定是枢子……绝对是枢子没错了……真是的,枢子这个爱寂寞的小家伙,等会儿得好好疼爱疼爱她才行……嘿嘿嘿……”

友辅一边小声嘀咕一边独自加深笑意,但这次周围的目光并没有聚集过来。……只不过,坐在他附近的人们,齐刷刷地一致在椅子上滑动,与他拉开了一个人的距离。

室内气氛骤然变得诡异。打破这阴郁氛围的,是一道清亮响亮的女性声音。

“——好了!现在开始驾照更新讲习!”

一声认真而明快的宣告,让室内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却响起了细微的骚动。这骚动所表达的,是惊讶的情绪。

“……!”

友辅本人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原因在于走进教室的那位女警。

她是一位茶色波波头、淡紫色眼眸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表情凛然而清冷,但面容本身相当童颜。如果放松下来露出笑容,甚至可以用天真无邪来形容。不过,她的举止透着成熟大人的干练气质,有节奏的脚步声、笔直而坚定的目光、制服的穿法等等,都散发着一种精明能干的女性的气场。

这些特征,如果是普通人类,或许只会作为普通特征之一被注意到。……但她并非普通人类。这从她那双特殊颜色的眼睛也能窥见一二,而从制服袖口和领口微微露出的手腕、脖颈等关节,并非人类的关节,而是与劲子、枢子等人同样的机械人偶关节。仔细倾听,甚至能听到她每走一步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毫无疑问,她是一名安卓机器人。

安卓机器人仍然是相当稀有的存在。不过,友辅平日里与枢子亲密相处,也与她的前辈劲子有交流。事到如今,仅仅是看到安卓机器人,倒不至于如此惊讶。

“哦、喂,那个……”

“没错,就是那个视频里的……”

坐在友辅后面的两个男人小声交头接耳。听到这些声音,友辅也在内心点头。

这位女警,友辅认识。或者说,在关心安卓机器人的人群中,她是个名人。警察因其公职性质,肖像权几乎形同虚设。因其独特的存在感,很多人在街上看到这位女警都会拍照或录像上传到社交网络,无论她本人意愿如何,常常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

此外,警方也充分利用这位女警作为宣传招牌。毕竟她拥有极其独特的外表,而且因为是安卓机器人,堪称绝色美女。再加上话题性十足,作为宣传招牌再合适不过。实际上,这个房间里也贴着一张有她出镜的海报。

“那个传闻……原来是真的啊……”

然而,在场众人所感受到的惊讶,似乎与单纯见到名人的那种类型有所不同。当然并非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惊讶,但更强烈的冲击正席卷着所有人。

“啪”的一声,响起某种略显轻浮而干涩的高音。处于漩涡中心的女警,拍了拍她那涂成纯白的双手。友辅没有错过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微微闪着钝光的结婚戒指。

她或许早已习惯了被投以好奇的目光,丝毫没有受到骚动的讲习者们的影响,以冷静的表情发出凛然的声音。

“好了好了!怀孕的赛博格确实非常罕见,但现在请集中精力听讲习!”

没错。她怀孕了。……如果机械人偶腹部的隆起,与人类女性具有同种功能的话。

“大家都是第一次更新驾照,需要重新学习的东西很多哦!如果疏忽大意,很可能会引发重大事故!实际上,我就是遭遇了交通事故才变成这副身体的!如果不想让自己或同乘的重要之人变成这样的全身赛博格,就请认真学习安全驾驶!”

说着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或者说,更像是难以称之为玩笑的威胁,怀孕的机器人女警站到了众人前方、屏幕前。她的站姿实在威风凛凛,明明看起来是少女,却散发着不可思议的威严感。

“今天由我七井担任大家的讲师。……那么请立刻打开在接待处领取的教材。首先从第12页,道路交通法的修订项目开始。”

包括友辅在内,聚集在教室的人们还未能完全恢复平静。或许是被机器人女警——七井那充满力量的姿态所震慑,室内响起一阵慌乱翻书的哗啦声。友辅也慌忙翻到指定的页面。

“首先在这一年间,自动驾驶相关技术进一步发展,相应的法律法规也得到完善。上一年度自动驾驶汽车作为加害方的交通事故,终于降至500起以下。仅限于死亡事故的话,则低于10起。”

七井流畅地开始讲解,但她手中并未拿任何资料或教材,目光也只是缓缓扫视着讲习者们。然而七井的语调,却如同在朗读教材般毫无滞涩。或许电子脑内早已预先输入了教材和讲习内容。

“发生的事故大部分情况是:自动驾驶程序更新被忽视、车辆本身维护存在问题、恶劣天气或路况导致刹车功能不足,以及对方也存在一定过失等。即使在发生事故的案例中,由于碰撞回避程序——刹车功能仍在工作,重大事故的比例已急剧下降。也就是说,这证明了自动驾驶精度本身没有问题,并且在事故发生时也能有效控制损害。”

自动驾驶技术飞跃式发展,普及也日益推进。其背景之一,众所周知是近年来机器人开发中人工智能相关研究成果的应用。
“接下来是第18页起的内容。虽然与本次参加讲习的各位尚无直接关联,但老年人在公共道路行驶时,现已强制要求使用自动驾驶汽车。这项立法曾遭到部分老年人的强烈反对,为此设置了8年过渡期,不过今年终于正式实施了。”

讲习学员们对此反应平淡。毕竟除了漫长的过渡期外,政府还发放了补贴,这八年间各类媒体早已反复报道过相关内容。更何况在场参加的是首次驾照更新讲习——也就是说学员大多是刚取得驾照不久的年轻人。对于信息敏感的年轻人们而言,这已是听腻的老生常谈。

“由于过渡期较长,且针对的是高龄人群,想必仍有不少人抱着‘应该还不要紧’的侥幸心理。如今处罚规定也已生效,请大家至少作为日常话题提醒一次,以防万一。”

七井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种反应。她没有流露出扫兴或调侃的神色,也未过多絮叨,只是公事公办地完成了传达。

控制论技术的发展可谓日新月异。无论是像枢子那样治愈无望的癌症患者,还是像七井这般因交通事故濒危之人,都通过机械化延续了生命存在。即便如此极端的案例尚属少数,但通过替换身体部件来克服死亡的现象已不再罕见。

与此同时,由于青壮年死亡率下降,高龄人口比例持续增长。由此自然衍生出更多与老年人相关的问题,因此即便存在反对声浪,自动驾驶的强制化推行也势在必行。

“……那么接下来请看第23页。近年来数量逐渐增多的、像我这样曾为人类的机器人——为便于区分,本次讲座将称之为‘赛博格’……我将说明赛博格以及纯粹工业产品的仿生人涉及的驾驶状况。”

话题推进到一定程度时,七井将手按在胸前如此切入。原本低头看教材的学员们目光自然齐刷刷聚焦到她身上。七井对此毫无怯意,神色自若地开始说明。

“首先需要明确前提:完全凭空制造的仿生人无法驾驶交通工具。在生产阶段就已内置法律规定的限制器。自动驾驶汽车的AI专为驾驶功能设计,而仿生人的AI采用通用型设计。与驾驶专用AI相比,其情境应对能力存在不足,因此‘禁止通用AI从事驾驶’是基本原则。”

近年仿生人的精巧程度日益提升,部分产品乍看之下甚至短暂交谈都难以与人类区分。通过反馈机械化人体的运用数据来更新电子脑的这类仿生人,在思维逻辑与认知能力上已近乎人类水准。

即便如此,仿生人终究是仿生人。它们是侍奉主人的工具,并非独立存在。既不拥有个人财产,也不享有人权。因此事故发生时无法承担充分责任。正是基于这种特殊性,仿生人的驾驶行为受到限制。

“另一方面,我们这些曾为人类的赛博格,因享有与人类无异的人权,具备驾驶汽车等交通工具的权利。但即便如此,仍需正规参加驾校培训,通过知识与实际驾驶能力的双重考核,方可获得驾照。仅凭人类时期的驾照无法驾驶。考试内容包含机体功能测试等与人类略有差异的部分,但除此之外的驾照规格及适用罚则均与人类相同。”

机械化人类的数量正逐步增长。虽难言相关立法已百分百同步完善,但至少她们的权利本身受到保护,且社会体系也进行了相应调整以避免漏洞。这方面内容友辅也曾听枢子提起过。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涉及赛博格或仿生人的事故情形。赛博格被赋予与普通人同等的人权,因此涉及赛博格的事故自然按人身事故处理。也就是说,将以机动车驾驶过失致死伤罪论处。”

机动车驾驶过失致死伤罪——这意味着造成仿生人受伤或死亡时,其处理方式与人类事故完全相同。无论赛博格全身机械化程度多高,既然被赋予与人类同等的权利,这种处理方式自是理所当然。

“若事故中受损的赛博格处于可修复范围,且能承担维修费与精神损失费,确实比纯粹的人类事故更容易达成和解。但若损伤不可修复——即判定对方因事故死亡,或肇事方过失重大、拒不赔偿等情形,也存在进入诉讼程序的案例。请参照教材第27页。正如该页所述,一旦进入审判程序,并不会因事故对象是赛博格而减刑。请务必注意。”

即便曾为人类,身体大半或全部机械化的赛博格,确实比血肉之躯的人类更容易恢复。然而他们终究是与人类同样受法律保护的对象。绝不能因对方是赛博格就践踏其尊严。

“以上内容相当简明,核心在于无论赛博格作为加害方还是受害方,原则上都与人类同等对待。……接下来要讲的部分会稍显复杂,请翻到第29页。”

翻开指定页面,可见《人形机械物损事故罚则相关》的标题。

“从这里开始讲解的是,当事故对象为未使用人类素材……即纯粹机械构造的仿生人时的情形。即便拥有人类外形并能进行类人互动,仿生人终究只是物品。法律对此有明确规定。因此涉及仿生人的事故,应完全按普通物损事故处理……这是常见的误解。”

此言一出,部分学员发出“诶?”的疑问声。友辅心想这也难怪。

仿生人非人,而是物品。这堪称绝对不变的铁则。即便毁坏仿生人,也不会按杀人或伤害事件处理。当然仿生人属于他人所有物,且绝非廉价商品。但既然终究是物品,理应与损坏他人车辆的性质相同……本该如此。

“赛博格与仿生人在外观上往往难以区分。虽有人呼吁设立显眼的外观区分标识,但不得不说实现障碍重重。既有像我这样遭遇交通事故、分秒必争之际不得已将数据移植至量产仿生人躯体的案例,也存在被卷入犯罪强行改造为仿生人的情况。此外,对已完成机械化的赛博格外貌进行修饰,还会受到自我认同问题的阻碍。赛博格享有着装自由这点,也加剧了区分的难度。……换言之现状下,百分百区分赛博格与仿生人极为困难。”

七井指出,问题核心在于如何保护那些与作为物品的仿生人外观相同的赛博格免遭事故伤害。

“请看教材第30页……伊波事故条目。一位名叫伊波的赛博格少女遭遇交通事故,肇事方误以为她只是普通仿生人,未采取必要救助措施。虽向警方通报为物损事故,却未联系机器人医院。……待警方抵达现场,仔细检查损毁的伊波后才惊觉是赛博格,慌忙联系机器人医院,但为时已晚。机体内部引发的电气火灾导致电子脑产生不可逆故障,伊波的记忆与人格尽失——她失去了生命。”

此前神情肃穆平淡叙述的七井,唯独讲到这部分时面容沉痛、声线低缓。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源于哀悼之情。自然,讲习学员间也弥漫起悲戚的氛围。有人面露同情,甚至有人闭目默哀。

友辅也是闭目者之一——但他内心翻涌的并非怜悯同情,而是强烈的愤慨与焦躁。对肇事者不考虑对方可能是人类、坐视其死亡的愤怒。以及对伴侣枢子可能遭遇同样悲剧的焦灼。

“……以此事故为契机,即便合理性存疑,仍急需制定应急对策。由此诞生的暂行措施记载于第31页。”

稍作停顿后重启讲解的七井,语调仍透着寂寥,同时蕴含着必须准确传达的使命感。

“对机器人的救护义务——这项规则要求无论事故对象是赛博格还是仿生人,都必须采取救护行动。”

虽说是紧急应对措施,但这项规定略显粗暴。简而言之,既然难以像保护人类那样保护赛博格,那就将仿生人视同赛博格一并保护。

然而既然外观无法区分赛博格与仿生人,若不如此实则难以保护赛博格。

“但赛博格或仿生人的身体构造与人类差异巨大。人类那套急救措施基本不适用。因此首要任务是联系机器人医院。只要通报事故概况与地点,专业人员会立即赶赴现场。同时还需联系警方。无论是撞到仿生人还是令赛博格遇险……表述方式不限。迅速联系才是第一要义。”

七井强调“迅速”二字时,友辅不自觉地点头认同。即便是比人类更易维修的机器人,危急时刻同样刻不容缓。他决心将此牢记于心。

“其余应对措施与涉及人类的事故相同。请勿忘记移开车辆、使用烟雾筒或停车标志等防止二次事故。若对象无法移动等情况下,需如对待人类般将其转移至人行道避免二次事故。此时请务必谨记对方是精密机械。若因是机械就粗暴搬运,可能违反救护义务。”

连珠炮般说完这段,七井再度环视学员。带着某种威慑感的嗓音说道:

“……若怠于联系机器人医院或履行必要救护义务,即便对象是仿生人而非赛博格,也会适用罚则。请大家务必注意。”

恰好与她对视的一名学员用力点头。真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警官。虽外表少女模样,却颇具威严。

“——那么接下来请大家观看交通安全视频。部分内容与我刚才的讲解有所重叠,但请包含复习性质认真观看至结束。之后会进行内容确认。”
说完这话的七井移动到室内深处的位置,开始摆弄某种设备。房间的灯光熄灭,屏幕上开始播放影像。不久,一阵略带陈旧感的音乐响起,交通安全培训用的视频开始播放……。

“……”

在此期间,七井一直直立在房间角落,注视着培训者们。那纹丝不动的姿态,真不愧是机器人吧。在那锐利的目光下,包括友辅在内的培训者们都不由得心想,这下可不能掉以轻心了。

视频播放结束后,七井再次回到屏幕前,开始对影像内容进行部分补充说明。结束后,她随机点名培训者,逐一确认培训内容。不过也只是非常简单地进行复习,语气和态度也都不那么严肃。

“……是的,您说得对。无论事故对方是赛博格还是仿生人,都有救护义务。违反规定会受到处罚这一点是共通的,所以请务必注意。”

或许是因为在七井的注视下观看了视频,培训者们对七井的提问也都回答得准确无误。尽管讲师是坊间热议的机器人女警,课程仍毫无阻碍地进行着。

“那么最后,我将回答各位的提问,然后课程就结束了。请问,有哪位有问题吗?”

……直到友辅因这句话猛地站起来之前,一切都很顺利。

“几个月了?”

这是一个完全无视上下文、过于突兀的提问。说出这话的友辅,视线正投向七井隆起的腹部。

“……”

大约有两秒钟,七井的动作停止了。友辅对这种状态有印象。那是电子大脑在进行复杂处理时,所谓的处理延迟状态。当他向自己的那位枢子抛出不着边际的话题时,也常常会引起同样的现象。

不久,七井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这个举动友辅也记得。那是处理延迟结束,机体重新开始运作的信号。停止动作结束后的七井,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扰的表情,但立刻又恢复了原先凛然的神情。她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六个月了。”

听到这个回答,其他培训者也发出了“哦……”的惊叹声。因为正是从当事人本人之口,确认了机器人真的怀孕了这一事实。

七井为何会回答这个与培训内容毫不相干的问题呢?这一点连友辅也不明白。是因为她长期被当作近乎偶像的广告招牌来使用,所以自然而然地养成了这种粉丝服务式的行为吗?还是因为她认为,加深对她这类存在的认识和理解也很重要呢?又或者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究竟是哪一种不得而知,但得到了回答的友辅,劲头更足了。

“您结婚了吧?丈夫是?”

这几乎像是起哄般的问题,但友辅自己却意外地认真。与机器人结婚……并且怀孕。对于拥有枢子这位伴侣的他来说,无论如何也无法觉得这是别人的事。

不知是否感受到了他的这份心意,七井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是的。最近刚登记。对方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工作伙伴。”

哦……培训者们中间自然而然地漏出了惊叹声。尽管七井常常因各种原因而暴露在充满好奇或窥探的目光下,但这首次更新者培训独有的两小时,或许让培训者们对她产生了亲近感,大家的反应绝非低俗之类。不仅如此,甚至能切身感受到一种真诚祝福七井结婚和怀孕的氛围。

七井大概也感受到了这种肯定的氛围吧。或许也因为她流畅的授课让时间有了些许富余,她继续慷慨地回答着问题。

“是谁先告白的?决定结婚的关键是什么?”

“是他呢。……说实话,他是个认真得有点过分、性格温顺的人,虽然觉得可以信赖,但应该不会发展成特殊关系吧。没想到他一旦下定决心,意外地大胆,或者说有股冲劲……我就被这种反差给击中了。”

不仅如此,说着说着,七井自己似乎也来了兴致,面带笑容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那笑容不同于讲课或拍摄海报时那种易于理解的模式化笑容,而是能让人感受到非常人性化、深邃的情感波动。

“那、那个,问这个可能有些失礼……”

或许是受到她温和态度的鼓励,一位参加培训的女性怯生生地举起了手。这位看起来相当文静的年轻女性,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期待和羡慕的光芒。

“您、您没有……那个,不安之类的感觉吗?”

那纯粹无垢的眼神,简直像憧憬着电视剧或少女漫画一样。确实,七井这个人,可以说正过着戏剧性的人生吧。

“……说完全没有不安那是假话。所以我才这么说了:‘我……可是机器人哦。’然后他是这么回答我的——‘我知道。你是世界上最棒的机器人,也是我最爱的女性。’……就是这样。”

与提问的女性不同,从一起来的三人组女性那里,发出了“呀啊啊”的欢呼声。提问的女性也脸颊泛红,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频频点头。

不知不觉间,七井的语气也从作为讲师的那种殷勤有礼,变成了略带随意、能窥见她本色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她这样敞开心扉,培训生们受到了鼓舞,开始纷纷提问。

“关于仿生人的怀孕和生育相关的法律完善,跟得上吗?”

“与其说是跟得上,不如说实际情况是,将人类用的法律直接套用,或者部分加以解释和修改来应付。我们在法律分类上终究属于人类,所以按照‘那么理所当然,适用于人类的法律和制度也应该适用’的理论。毕竟绝对数量还很少,我想,要完成深入的法律完善还需要时间。”

“您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叫‘圣’……写作‘圣’。是我的主意。……我和丈夫各自提出方案,当场让亲近的人选择其中一个。他……烦恼再三后反而迷失了方向,提出了一个写作‘银河’读作‘Cosmic’的方案,所以大家一致同意了我的方案。”

“……格局真大呢。”

“……在那之前不久,我刚教训过他,让他更大胆地袒露自己的心声,看来效果有点过头了。”

对于友辅以外的培训者们接连不断提出的问题,七井毫不犹豫地继续回答。最后,甚至出现了连提问都算不上的话语。

“我、我是七井小姐的粉丝!贴纸啊日历之类的周边我全都买了!啊,待会儿请给我签名!”

“签名……平时我是拒绝的。毕竟我是警察。……所以仅限这次,是特例哦。”

“那、那个,能给我一颗螺丝吗!?”

“这是性骚扰现行犯,要逮捕你吗?”

等等,渐渐地培训者们这边也情绪高涨起来,室内变得嘈杂喧闹。

“前辈!!”

几乎同时响起的,是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和年轻男子的叫喊声,盖过了室内的喧哗。

那是一位年轻、充满活力的青年。他穿着警察制服一丝不苟,发型毫无修饰之感,能很好地看出其耿直的性格。但现在或许是焦急占了上风,他额头上冒着汗,对讲师七井喊道:

“请快点结束,老年人培训的时间快到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七井慌忙移去视线。那里的时钟确实指示着课程结束的时间。

“聊过头了呢。各位,课程结束了!请立刻离开教室,到前台领取新的驾照后再回去!”

“好了,快点!”

站在门边引导学员的年轻男警察。在他的催促下,友辅等人鱼贯而出。

“……”

就在即将离开房间的那一刻。友辅的视线,停留在了那位男警察的左手上。

那里,确实戴着一枚看似随意却美丽的结婚戒指。

“……就是这样。我觉得那绝对就是她提到的丈夫。”

说完,友辅啜饮了一口咖啡。在他身旁,还有他的那位枢子。

“那位女警,是个名人吧。以前好像是在更偏远的地区……是调到市中心来了吗?”

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这是个充满幻想的房间。被淡桃色壁纸包围,到处装饰着少女趣味玩偶的空间,作为成年男性或许会感到些许不自在。不过,他属于那种把这种细腻感忘在娘胎里的类型,所以泰然自若。

这里是劲子和机器人网球玩得尽兴,友辅完成首次驾照更新培训那晚,枢子的房间。他和她正在互相报告白天发生的事情。

“最近我在想,社交媒体上好像不再有她的照片或视频流出了,或许是因为怀孕了所以转为以内勤为主了吧。毕竟在警察局里,偷拍的人应该很少见。”

顺便一提,关于这个房间,枢子既不感到难为情也不觉得羞耻。或许是因为作为女性生来身材高挑的反作用,她相当倾向于童话般的喜好。恰逢其时,她接受了机械化手术,重生为情感等一切都被数据化的机器人。或许,在那时她的价值观就被固定了下来。

顾名思义,机器人是机械。无论如何粉饰,如何强辩,包含大脑在内的身体是人造物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对于她们来说,确信自己是人类这件事非常虚幻且脆弱。她们怀揣着随时可能动摇身份认同的不安,站在机械与人类之间度过每一天。

为了逃离那种不安。为了在主观和客观上都证明自己是人类。她们常常渴望生前——自己还是人类时的痕迹。那或许是劲子喜欢的绿茶,或许是七井坚持作为警察的信念,也或许是枢子幻想般的兴趣。她们这些机器人,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渴求着自人类时代以来未曾改变的事物。

“但是……我或许有点放心了……在身边,竟然还有其他怀孕的机器人……”

此外,枢子从人类时期就一直怀有身材高挑的自卑感。自卑感,极端地说,就是不属于多数派……属于少数群体而感到不安。这样的她不仅成为了机器人,还怀了孩子,那种不安感可想而知。

然而另一方面,枢子也得到了救赎。对她而言堪称憧憬存在的劲子,无论是作为机械之身却与社会紧密相连的生活方式,还是作为机器人却生育孩子这种悖德之事,劲子始终作为先驱者为她指明了道路。其存在对她而言,无异于照亮溟海的星辰之光。

再加上,如果身为警察和名人的七井也能作为同样的存在走在前面的话,在社会眼光这方面也会让她感到安心。

“……世界意外地小呢。找找看的话,感觉应该还有其他人。”
究竟是在初次结合时,还是后来无数次缠绵所致。枢子体内已然怀上了友辅的孩子。虽然从外观尚无法判别,但枢子的电子脑已感知到此事,并在妇产科——这只是方便称呼,正式名称是正规整备工厂生体研究科,但这么称呼的人十个里不到一个——也确认了妊娠。

正因如此,枢子现在在家中喝着妇产科告知的饮品。据说每天喝一瓶,就能将婴儿发育所需的营养素全部供给胎儿。只是,喝着这饮品的枢子表情……。

“呜呃……”

几乎是半死不活的表情,枢子将嘴唇从饮料瓶口移开。原本美丽的蓝宝石眼眸,像浮游生物大量繁殖般浑浊不清。

“……那是什么味道?”

“没法形容啊……感觉像是把这世上存在的所有调味料全混在一起炖煮……又甜又辣又酸又苦又咸还呜呃……”

就连一贯爱开玩笑的友辅,此刻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揶揄。这是心爱的她为了自己播下种子的孩子,每天在做的事。拿这个开玩笑未免太不识趣了。

“嘛……毕竟想靠一瓶饮料,就提供形成人类血肉、内脏和骨骼所需的全部营养……某种意义上,算是把整个人扔进搅拌机后的味道?”

不过在他这里,就算不开玩笑也会说些俏皮话。结果枢子听了,像要呕吐般捂住嘴,眼睛变成了螺旋状图案。

“呜噗……别、别说了……这个比喻真的不行……呜呃呃”

“哦、哦……抱歉抱歉”

友辅一边说着一边轻抚她的背,忽然想到一件事。

“仔细想想,把味觉传感器关掉不就好了吗?”

枢子的身体,除了子宫是唯一例外,其余全是机械构造。当然,味觉也是通过机械检测,转换成信号,发送到电子脑进行处理。只要在某个环节切断这种感知,自然就尝不到味道了。

“医院那边也说……这款饮品,是以可以关闭味觉为前提制作的……”

“那不是医院方面也同意了吗。为什么不关掉味觉?”

听到友辅单纯的疑问,枢子露出了为难又犹豫的暧昧表情。蓝色眼眸深处,环状白色图标像在读取什么般不停旋转。不久旋转停止后,她斟酌着开口了。

“那个……你看……”

踌躇。由于过去的经历,性格有些怯懦的枢子,对于表达自己的想法有心理障碍。害怕自己的想法若与他人不同,会遭到排斥。这种感觉深深铭刻在她人格数据深处的注册表中。

正因明白这一点,友辅默默等待。既不戏谑,也不出言相助。因为他自己希望听到枢子真实的心声。

“劲子前辈也说过……我们机器人的怀孕和分娩……和普通人类相比,意外地……很轻松……”

“轻松?”

“……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就是,不怎么……痛苦……”

“……啊。……原来如此”

友辅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怀孕与分娩。这如今已无需赘言,绝非寻常现象。孕育生命、分娩的母亲,承受着巨大的负担与痛苦。但反过来说,正是通过忍受这般痛苦,女性才能切身理解自己成为母亲的事实。真切感受到生命在自己体内顺利孕育,并怀着使命感坚定地决心对生命负责。很难简单地说成负担越少越好。

“辛苦的,反而在那之后……毕竟,还是……对机器人生孩子这件事,存在不少非议……”

等待生子母亲的磨难,并不止于怀孕与分娩。此后,还必须踏上育儿这条漫长而艰辛的道路。

“为了面对那样的未来……内心的坚强,果然还是……提前锻炼一下比较好……所以……”

怀孕与分娩的痛苦,是某种试炼。通过忍受并克服这种痛苦,才能面对育儿这第二道试炼。但枢子她们机器人的情况是,第一道试炼即怀孕与分娩的负担较小。营养问题靠这一瓶饮品就能解决,又没有激素物质,所以也没有孕吐。精神上的不稳定也有限,压力不会对胎儿发育造成不良影响。身体结构易于分解调整也是机器人的优势,因此流产风险也极小。

即使到了妊娠后期,负担依然较小。贫血等身体问题当然不会发生,通过适时调整外壳部分及出力·平衡器等,即使身怀六甲也能轻松正常生活。分娩时间也由机械管理,不会误判时机。据说劲子直到临产前都精神饱满地工作着。

而分娩结束后,只要重新调整机体,一两天就能完全恢复原状。事先安装了助产士程序的她,似乎将给自己的孩子洗澡等照料作为工作的一部分处理得井井有条。

但是……她们的精神性,无疑与人类相同。对于这种与人类不同、仿佛跳过了艰辛过程的怀孕与分娩,劲子心中残留着违和感。

“劲子前辈她……那个……怎么说呢,无限积极……或者说,越困境越燃烧的人……”

“我懂你想说的。虽然见面交谈次数不多,但那个人怎么说呢……感觉是那种能从谷底爬起来的英雄体质”

友辅表示赞同,枢子也像是说“那样理解就好”般点了点头。看到她的样子,友辅进一步洞察了枢子的言外之意。

“原来如此。即便是那样轻松的怀孕分娩,只要有她那种胆魄,就能毫无问题地迎接下一个困难即育儿。但枢子你,不是那样对吧?”

“是的。嗯……是这样”

在友辅看来,他并不认为枢子性格软弱到那种程度。尽管有先驱者劲子的存在,但决心追随其后、即使身为充满自卑感的机器人也直面社会、从事与人接触的护士工作的她。对于自认身处谷底时被枢子拯救的友辅来说,承认她软弱脆弱不完全,多少有些不满。

但是,枢子背负着沉重巨大的自卑感是事实。并且时而因此痛苦。考虑到这一点,他难以一概否定她的话。

“所以……麻烦的事,讨厌的事……我想尽量不回避,全部体验一遍……。为了在那之后,不会轻易气馁”

他不否定她的话。不否定,但有话想告诉她。那就是,没必要独自承担。

“放心吧。要是枢子快气馁了,我会啪啪打你屁股的。……啊,不过枢子被拍屁股会高兴吧”

开着玩笑,传达分担她负担的意愿。……本意是想传达的。在友辅看来,即便如此。

“……!”

友辅看到了。枢子口中,漏出了淡淡的白色气息。那几乎只像烟雾,是枢子排出体内积累热量的动作,也是她的一种情感表达。

枢子吐烟时,不仅包括纯粹机体负荷过重的情况,也包括她因各种原因心绪不宁的时候。所以仅凭吐烟,很难推测枢子处于何种状态。

但是……友辅不同。他保持着近乎变态的专注力,以异常执着的视线,偏执狂般地持续观察枢子,时而能在揣摩枢子情感方面发挥出超常的能力。这样的他,如何看待此刻她的内心呢——

“……你刚才,想象被打屁股兴奋了吧?”

非常变态的想象。

此时若枢子否认说“才没有”,友辅立刻就会陷入劣势。因为这是相当突兀荒唐的指摘。但是。

“呜……”

枢子实际展现的反应,完全是被说中要害无言以对的样子。结果,她口中冒出的烟比刚才更明显了。事到如今无论她说什么,都只会像是困窘的借口吧。

“呃……”

枢子像是挤出来般开口。将旋转着螺旋图案、旁人看来也困惑不已的眼睛转向房间一角的电视柜。

“来玩游戏吧!”

“哈?”

在目瞪口呆的友辅眼前,枢子猛地站起,走向电视柜打开了游戏机电源。将电视频道切换到游戏模式,取出两个手柄,不等友辅反应就稳步推进准备工作。

“接着上次的进度可以吧?哎呀上次的BOSS可真强啊!我要不要换把武器试试!”

“哦……哦”

面对不似枢子作风的强硬,友辅不禁后仰。

或许是对在认真谈话时因友辅一句话就轻易兴奋感到羞耻,想设法转换话题。这尝试甚至可说是超越强硬的胡来,但平时举止相对稳重之人展现的突然蛮力,着实不可小觑。等友辅回过神,他已经只是注视着枢子的背影了。

“哎呀?Wi-Fi没连上……”

不。准确说,友辅的视线是投向了枢子的臀部。

为了摆弄似乎放在电视柜深处的Wi-Fi路由器,枢子四肢着地将上半身探进柜子里。于是不可避免地,从友辅这边看,臀部就突了出来。

“嗯——?重启一下路由器好了……”

窸窸窣窣地,枢子在电视柜深处确认路由器状态,检查线缆连接。每次动作,突出的臀部都随着左右摇晃。

作为遮盖略显单薄的迷你裙,以及毫无装饰的纯白短裤下露出的臀部,比友辅的脸还大。并非枢子臀部特别巨大,实在是因为她身高较高,身体比例本就较大。这边是巨大得恰到好处的胸部,加上肉感十足的大腿。那几乎要撑破的下肢根部臀部,自然也有相应的大小。形状优美,表面微微颤动的水蜜桃般鲜嫩,让人切实感受到她即使在人类时期也是能生下健康孩子的体格。

“嗯——……路由器的电源是……”

枢子的大腿根部内侧有凹陷,连接着连接腿根的关节轴。那个关节轴随着她屈腿越明显凹陷。正如现在四肢着地的她这样。

诱惑男人不已的,雌性肉体的魅力。与之相反的机械美感。同时蕴含这两者的枢子,让友辅心中涌起猥杂的情感。

“嗯——,好屁股。不拍下来不行”

咔嚓,响起轻快的声音。声源是友辅手边……对准枢子的移动终端。

“等、等等友辅!别拍奇怪的东西啦!”
“说奇怪可真让人意外。这可是被称为情色艺术的杰出作品。是一种前卫的尝试,旨在现实主义地描绘性与技术的交汇点。”

“哈?诶?欸?等、等一下,我现在启动翻译软件……”

电视柜的另一侧,袅袅升起淡淡的烟雾。看来是超出了理解范围的枢子,又从嘴里吐出了烟雾。处于这种状态的她,多半会停止机体的活动。

“……”

虽然女性化的凹凸曲线很突出,但枢子实在太过毫无防备。室内只有两人独处、可以卿卿我我的状况。不太具备克制自己欲望的自制力的友辅。但要说最不该的是什么,那就是刚才的对话不太好。在刚被说了打屁股、兴奋之类的话之后,这样煽情地持续展示着桃臀,就算不是友辅,恐怕也会想做点什么吧。

他放下移动终端,静静地站起身。枢子的集音传感器性能很高,如果认真起来,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分辨,但平时的她会有意降低传感器的灵敏度。对于完整继承了人类精神性的她来说,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反而是一种压力。此外,枢子自身也有不想丧失人类特性的愿望。但结果,这些都成了枢子巨大的破绽。以至于她都没能察觉到,踩得地板微微作响、站在自己身后的友辅。

“友辅?拍的照片,帮我删掉好吗?”

连背后被占据都没察觉的枢子,还在嘟囔着没心没肺的话,一边摆弄着路由器。虽然枢子成为机械已经很久了,但并不意味着她就能立刻看穿并修正其他机械的异常。或许也有先天气质的原因,她甚至可以说是不擅长这个。

“……嗯,好了。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终于完成工作的枢子,像是松了口气般低语。仿佛以此为信号,友辅大大张开自己的手,然后高高举起,朝着被白布覆盖的枢子的大屁股挥了下去。

“嗯咿咿咿!?”

“啪唧唧唧”的清脆响声和枢子的悲鸣在室内回荡。对于上半身还塞在电视柜下面的枢子来说,这似乎是危险的行为,但友辅也心里有数。虽然做出了会发出很大声响的拍打方式,但冲击本身却极其轻微。所以枢子的悲鸣,也不是因为被打的疼痛而发出的,而是对突然的高音和屁股被触碰的惊吓的反应,并没有因为冲击而后仰身体。

“等、等一下,友辅!?”

屁股被打——枢子迟了一步才理解这个事实,发出了带着抗议意味的声音。

但是,友辅仿佛没听见这声音似的,再次举起手掌,毫不犹豫地挥下。

“咿呀咿嗯!”

比起刚才,声音中惊讶的色彩稍淡了一些。因为友辅掌握着绝妙的分寸,她似乎也没感觉到疼痛。因此,这次她的声音用悲鸣来形容并不恰当。如果要形容的话,那就是——

“还是一如既往……枢子的叫声真好听啊。”

娇声。欢愉的叫声。是属于这类表达的声音。

“……才……才不是……!”

“不——对。没错。你以为我听过多少次枢子有感觉时的声音了。证据就是……”

一直保持着拍打姿势的友辅,大大地张开了整个手掌。另一只手也同样张开,紧紧贴合在枢子的臀部上。

“咿呀……”

枢子身体一颤,僵硬起来。似乎有些不安接下来会被做什么,但并没有害怕的样子。大概因为对方是友辅吧。

看到这种反应,友辅忽然想到。她的敏感度非常高,但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和人类不同,传感器受到的刺激毫无遗漏、不会与其他信息混淆,直接传送到电子脑吗?还是说,仅仅是因为枢子本身就有好色的气质?说起来,后者更合友辅的喜好。

“咿呜,哈,啊嗯……”

用张开的手掌牢牢抓住枢子的屁股后,友辅没有任何预告就开始揉捏起那如桃子般的臀部。枢子立刻漏出甜腻的声音,开始沉浸于传递到身体的快感中。看到这副样子,友辅仿佛在说“看吧”一般,得意洋洋。

“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嘛。只是被打屁股就变得色色的,枢子你真是个不得了的小色鬼机器人。”

“才……才不是,我、我、我才……呜咿咿!”

枢子试图辩解,但这个尝试立刻就被击溃了。因为揉弄着她屁股的友辅的双手向外侧滑动,竟然将手指插入了枢子大腿内侧的凹陷处。那个凹陷处恰好容纳着形状匹配的机械关节,与粗犷的外观相反,正微微颤抖着。

“呀啊,友、友辅,危、危险啊,会夹到的……!”

连接枢子鼠蹊部的,乍一看是细长而不牢靠的零件。但为了支撑比重超过人类的机器人身体,它被制造得异常坚韧,与外观相反。如果枢子受惊蹲下,坚硬的关节轴就会变成凶器,夹碎友辅的手指。枢子担心的不是男友的胡闹,而是他自身的安全。

但另一边的友辅,不仅毫无危机感,反而一脸轻松地低语道:

“如果是被枢子夹到,手指受重伤也无所谓啊……”

“你、你是开玩笑的吧!?”

“手指要是受了重伤……手就不方便了对吧?那样的话,从吃饭洗澡,到上厕所自慰,全都让枢子来照顾……简直太棒了!”

“……!?”

枢子打了个寒颤。因为她意识到,自己一直觉得变态的男友,是个超越想象的顶级变态。

电视另一侧的景象微微晃动。因为从电视柜后面,枢子嘴里漏出的烟雾升腾起来。

“我……我会照顾你的!所、所以,友辅想要的话,我什么都愿意照顾你!所以……!”

“诶?真的?什么都行?真的吗?”

“真、真真……真的……!所以,所以别再……!”

虽然很大程度上是冲动之言,但这话并非谎言。原本就性格献身的枢子,内心确实比任何人都更珍视友辅。所以为他付出并不抗拒,但是——

“那我说枢子。我正好有件事想拜托你……”

“诶?现、现在……?”

“嗯。现在”

说着,友辅移动一只手……捏住覆盖枢子私处的胯部布料,唰地一下横向扯开。

“啊……!?”

显露出来的,是枢子的女性器官。即使被友辅索求过无数次,依然不失水润的粉色柔肉。守护着狭窄入口的褶皱花瓣饥渴般地微微颤动,展现出令人难以想象是机械构造的艳丽。

友辅凝视着成熟的花瓣。枢子也感知到内裤被扯开,或许从状况中感受到了友辅的视线,那淫裂如同胎动般脉动着。那样子既像是羞涩,同时又像是在诱惑。

“……枢子。照顾我吧。现在”

这种状况,以及这句话。无需动用自豪的运算功能,枢子也清楚地理解了他的要求。

“呜……至、至少,到床上……”

基本上,枢子不会拒绝友辅的愿望。但上半身插在电视柜里,只露出下半身的姿态,简直像标本或飞机杯。毫无疑问,这不会是一场湿润的情事。

但是,枢子的这个愿望被轻易否决了。友辅摇头的声音和气息,确实传到了枢子的传感器里。

“不行。就现在。就在这里”

“……呜”

带着听天由命的声音,枢子呻吟道。宫原友辅这个男人,一旦说出口就不会听劝。如果还要顽强地试图交涉,反而常常会附加更不利的条件。也就是说,在这样焦灼的时间里,枢子很可能陷入更不利的境地。正因为明白这一点,她才说道:

“危险……所以别太激烈,别太过分……?”

“不愧是枢子。真明事理”

“因为总是和不明事理的人在一起嘛……嗯……”

枢子丰腴的屁股微微一颤。那是她分泌出人工爱液的信号。她的身体本身就是机器人,所以只要愿意,控制自己的机体轻而易举。

对友辅来说,这也是看惯的景象。察觉到她已经准备就绪,他急不可耐地脱下裤子,露出早已准备就绪的男根。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始把那玩意儿夹进枢子的臀缝里。

“咿呀……友、友辅……?”

被像热狗一样夹住的男性象征,让枢子再次漏出困惑的声音。

枢子的屁股,除了形状上的意义外,几乎只是装饰。因为是机械人偶,不会产生排泄物,肠道器官根本不存在。对于专门针对性行为的性爱机器人,有时会装有肛交用的孔洞,但作为通用型设计的枢子并没有。虽然为了功能扩展,屁股的孔洞及其内部空间是预留的,但目前用虚拟零件盖住了,所以几乎只是装饰。也就是说,在结构上不可能容纳男根。

“嗯啊……做、做什么呢……?”

阴茎在臀沟里摩擦,枢子只能感到困惑。虽然臀部也装有许多传感器,让她漏出略带鼻音的细微声音,但比起这个,困惑的色彩明显更浓。

仿佛完全不在意枢子的困惑,友辅将枢子的屁股揉来揉去,时而用力夹紧自己的那玩意儿,时而左右交替按压把玩。

“哎呀,难得这个姿势,我想好好享受一下枢子的屁股嘛”

枢子的大屁股充满弹性,简直像坐垫一样。事实上,为了支撑有自重的机器人身体,需要相应的冲击吸收能力。与此同时,内部的框架以关节轴为中心制造得非常坚固,带来并非仅仅柔软的特别触感。

“呜啊,这、这个,比、比普通的做,更、更害羞啊……”

“普通的做爱已经不害羞了……枢子真是个淫荡的孩子呢”

“是、是‘更’害羞啦!?普、普通的做我也很害羞啦!”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希望我做更让你害羞的事咯?”

“啊呜,等等等等……和往常一样,友辅说的话逻辑太混乱了……电子脑都要出bug了……”

“就是‘要变得奇怪了’那种感觉吧。不错。很撩人”

凝视着从电视柜另一侧愈发升腾的烟雾,友辅后退了半步。不可避免地,夹在臀缝里的肉棒水平垂下。就在它仿佛瞄准般停在枢子私处的瞬间,友辅一口气挺腰向前。

“咿呜呜呜呜嗯!?”

如同敞开的门扉一般,枢子的人工阴道轻而易举地将友辅勃起的器物接纳至最深处。原本她就是打算接纳而湿润放松、打开阴道口,再加上在与友辅多次结合的过程中,不断调整成了最适合接纳他之物的形状。如果不是友辅的男性器官,恐怕不会如此顺利地长驱直入吧。
只是,尽管在形态上她已准备完全接纳他的器物,但枢子的精神状态却并非如此。在电视柜深处看不见的她那双眼睛,此刻恐怕正因混乱而呈现出漩涡般的图案吧。
「呜噫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就在这样的状态下,枢子的人工阴道开始自动配合友辅的器物进行收缩。如果始终保持轻易容纳至深处的状态,抽插时的刺激就会不足。因此一旦检测到插入,无论枢子意愿如何,阴道壁都会蠕动起来,仿佛热情拥抱般紧紧箍住友辅的阴茎。这是基于与他性交的数据,复原他曾表现出最大快感的状态。而这种状态,也被设定为能让枢子自身获得最大快感的模式。
结果,枢子不仅遭到完全出其不意的一击贯穿至阴道深处,更被突如其来的、超出她电子脑处理能力的快感所冲击。咔嗒咔嗒地,连接她大腿与大腿根部的关节轴正在微微颤抖。
一副不成体统的凌乱模样、作为机械显出异常的枢子。即便看不到她的脸和上半身,友辅想必也清楚地感知到了这一点。但他却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泰然自若地开口道:
「枢子太色了让人忍不住。可以插进去吗?」
「m、不、已经、进j进来了o……」
或许是突如其来的插入冲击压迫了处理能力,枢子用夹杂着机械异常杂音的声音说道。但实际上,这种程度还不至于让她损坏。这不仅限于枢子,对当今的机器人整体而言都是如此。
为了让作为精密机械集合体的机器人能与人类共同生活,似乎经历了一次有些特殊的突破。通过刻意积极地将看似故障或异常的动作推到前台,从而坚守住绝不能真正损坏的底线——这种乍看胡来的理论实际上确实行得通。
且不论是非对错,这种做法不仅实际奏效,而且对那些对机械怀有某种恋物情结的人也颇受欢迎。友辅原本并没有这类嗜好,但因过度深爱着名为枢子的机器人女性,结果他也觉醒成了相当特殊的性癖持有者。
「a啊、tt友辅的、变k大了r……」
对于夹杂杂音的枢子喘息声,友辅的阴茎以最大限度的膨胀作出了反应。而这一点,他本人自然也理所当然地承认了。
「枢子机械的样子可爱得受不了啊。啊~忍不住了」
「说到底他忍耐的次数,屈指可数——」没等枢子回应,友辅已经开始前后摆动腰部。
「咿、呜u! p、啊a啊! 友、sss辅……!」
明明才刚插入不久,却是毫不客气的腰部动作。但从机体方面来看没有任何问题。
「啊啊……枢子的阴道里,越来越贴合我的形状了……! 我到底还要再确认多少次,你里面是最棒的!」
说得直白些,机器人的人工阴道周围不过是为了性交而存在的装置。机器人当然没有生理期,即使是有子宫的机体也与经血之类无缘。而且机器人可以轻易打开腹部接触内部设备,怀孕的机体也不会将其用作产道。这纯粹只是为了让男性进行性连接的模块而已。
「因、因为w我里面、是t专为友辅准备的k……」
是这些事实成了诱因吗?还是枢子心中对恋爱的强烈憧憬升华成了依赖?尽管看起来近乎半强迫地被侵犯着,枢子却说出仿佛主动引诱友辅的话语,刺激着他的欲望。
「没错……! 枢子是我一个人的恋人,是专属于我的机器人……!」
仿佛被触发一般,友辅说出了自己的独占欲。人与机器人——这两个词有时是相互矛盾的。但对这两人而言,它们绝非无法共存的概念。
友辅每冲击一次,电视柜内枢子的上半身便随之震动。略显坚硬的上臂和肩关节等部位碰撞着,发出嘎嚓、嘎嗒的刺耳声响。这声音缺乏情交应有的风雅,但若将其视为因深爱机械之躯而产生的独特声响,倒也平添了几分兴致。
「好舒服yy……友、sss辅、kkk……好舒服ii……」
「啊啊,我也好舒服……太棒了枢子……你真是太棒了……!」
枢子的人工阴道专属于他,这并非比喻或夸张。不仅单纯地根据他的形状和动作优化了枢子机体的数据,更通过物理改造使其更贴合友辅。由此带来的快感堪称极致,友辅立刻沉溺于自己的欲望之中。
「枢子是我的……只属于我的枢子……!」
「sss是、是的yy友辅……! 因、因为w我是你a的东西k……!」
不久,或许是友辅更加兴奋了,他挥动手,开始一次次拍打枢子的臀部。
「pp啪咿ゥゥ! 呀hh! tt友辅、好、好厉害、咿aaa……!」
友辅的拍打,和之前一样是有所克制的。但或许因为沉醉于抽送,力道偶尔也会失控。当一次格外响亮清脆的拍打声响起时,枢子的人工阴道仿佛被猛然绞紧般作出了剧烈反应。
「果然你很舒服吧……! 屁股越打,反应就越好……!」
「dd因、因为tt、友辅的阴j茎nn传来的信号、混、混在一起了……!」
被阴茎戳刺模拟粘膜的喜悦,与臀部被拍打的刺激。枢子机体的传感器将这两种刺激充分捕捉,并输入她的电子脑。但由于位置和刺激内容相近,加上枢子的处理能力略有下降,她将这两种感觉当作同类的快感信号接收了。
即便如此,枢子沉浸在快感双重奏的事实并未改变。这份喜悦让枢子的机体震颤不已,她并未独自独占这份高涨的情绪,而是试图将其分享给友辅。贪婪地含吮他的阴茎,用过度发热的阴道褶皱激烈摩擦——这种刺激,无论各自想法如何,作为性爱的升级都产生了无与伦比的效果。
「啊呜啊啊啊啊啊……!」
「ppp咿啊h啊呜aaa……!」
早已发出无意义呻吟的一人与一体。啪、啪,爆裂般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升腾的烟雾势头愈发猛烈,预示着枢子真的快要到达极限。与此呼应,友辅也竭尽全力地运动着腰和手。被固定姿态的枢子只能任由摆布,但从夹杂杂音的声音中,能感受到确切的欢愉色彩。
「要……要去了……!」
友辅咬牙切齿般的声音。
「我……我也……!」
准确理解了这句话含义的枢子,也传达出自己临近极限的信息,仿佛最后一搏般粗暴地收紧人工阴道。
「——!!」
就这样,两人同时发出了不成声的尖叫,一同登上了顶峰。

「——欢迎光临。请问是预约的客人吗?」
那栋建筑内部,白得惊人。并非稳妥地选择了白色,而像是被必须染成白色的病态执念所驱使,墙壁、天花板、地板全是白色。只有摆放的椅子、观叶植物、接待窗口周围及其后方不是白色,但这反而凸显了其他部分的苍白,营造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空间。
据友辅说——『负责人们就这个空间该设计成什么样讨论了好几个小时,最后好不容易决定统一用白色,结果是不是因为过度努力想彻底遵守,反而做过头了?』枢子觉得,或许意外地可以认同这个说法。
「是的。木……宫原枢子」
「我来确认一下。请稍等片刻」
这里是某安卓制造商设立的正规整备工厂生命体研究科……也就是机器人的妇产科。怀有身孕的枢子开始定期来这里。
即使是机器人之身,大家对于初次怀孕也往往不知所措。更何况是机械身体的怀孕,口耳相传的咨询或网络知识都靠不住。满足这种需求正是这所机器人妇产科的职责,枢子为了消除心中的不安也频繁地来到这里。
「……确认完毕。是宫原枢子小姐吧。请往里走,在诊室前稍等」
表情略显匮乏、一副公事公办样子的接待少女。不知是谁、依据什么判断,她身穿如今已如同化石般的护士服。无论是室内病态般的苍白,还是窗口旁摆放的疑似吉祥物的玩偶模仿复古机器人造型,都让人感到这个匆忙新设的部门,其摸索感与只想在表面做到完美的意愿以一种怪异的方式并存着。
「谢谢。……喂友辅,走吧」
「哦」
枢子向窗口的少女行了一礼,然后招呼坐在椅子上摆弄便携终端的友辅。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站起身,跟在走向里面的枢子身后。
接待处除了他们两人,没有其他客人。……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里是只接待怀孕机器人的极其特殊的场所。绝对数量少得可怜。
实际上,官方名称中的“研究科”或许并非虚设。由于顾客稀少难以作为商业运营,企业方面可能真的以研究为主。……无论企业方面有何考量,枢子他们确实因此得救,所以即使被当作研究材料也没有特别不满。比起这个,枢子现在在意的是……
「喂、喂,友辅。……看到接待处的女孩了吗?」
在远离接待处、走在走廊途中时,枢子对友辅耳语道。但他却出乎意料地摇着头说:「没啊?」
「我正沉迷于把网上找的泳装写真女郎的脸换成枢子的合成图,所以没看」
「你在干嘛啊。……不,你到底在干嘛」
「枢子因为胸部太大,和娇小的女孩拼在一起时,身高比例会有点违和感啊~。用缩小之类的手法消除这种违和感,怎么说呢,正是匠人技术的体现吧?」
「不,我没问这个……。被夸奖也困扰……嗯、嗯」
这时,枢子轻咳了一声。这是她特有的、表示『把跑题的话拉回来』含义的手势。作为机械之身的她本不需要咳嗽这种动作,但通过刻意做出这个动作,她试图再现人类般的交流方式。
「刚才接待处的女孩……是机器人哦」
「诶,真的?」
友辅说着回头看向接待处,但因为已经在走廊走了一段距离,从角度上无法看到那个少女的身影。背对着他,枢子继续说道:
「没错。而且呢……和我们不同……是真正的、机器人」
枢子是机器人。这是纯粹的事实。但只有一点,与纯粹意义上的机器人有明确的区别。那就是,她继承了人类的记忆和人格。从这个意义上说,她类似于一种赛博格。
而她所说的“真正的机器人”。那意味着,是从完全的虚无中被创造出来的纯粹机械。
「哈哈~……。嘛,考虑到运营这里的企业,倒也不是怪事……」
友辅漏出赞叹般的声音。既然是开发研究机器人的制造商运营的部门,有机器人在工作。这么一想确实能让人点头认同。

如今,机器人工作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但基本上,很少会让它们负责接待顾客。毕竟面对客人时难免会让人感到不协调,而且也不擅长细致应对客人的各种需求。虽然在人手严重不足的便利店等地,机器人的运用也在推进,但机器人通常专注于商品上架、清扫等工作,收银台往往还是由人类站岗。主流观点仍然是,与人打交道的工作终究还得交给人类。

“而且呢……说话方式比传统型更自然……而且关节之类的,结构和人类一样。就连接缝处,不放大镜头都看不出来。”

“那是……”

面对有些兴奋地讲述的枢子,友辅难得地语塞了。

重申一遍,枢子的身体无论从哪里怎么看都是机器人。湛蓝的眼瞳,像模型玩具一样的关节。涂成全黑的手脚。即使从远处看,也能立刻明白这不是人类。但刚才的前台,即使在友辅瞥见的瞬间,也没有给人机器人的印象。也就是说,从远处看无法与人类区分开来。

原本毫无疑问是人类,却拥有与人类相去甚远外貌的枢子。作为机械从无到有被创造出来,却越来越接近人类外观的世间机器人们。对于时代的潮流,不得不让人觉得这讽刺意味十足。

“……技术,真是进步了啊。”

结果,他也只能说些这样不痛不痒的话。

枢子是那种似乎长久以来对自己的容貌抱有自卑的女性。身为人类的友辅,很难完全揣度她的内心。擅自以为理解了就指手画脚,恐怕也是不合情理的吧。所以也只能说出这样装傻的话。

“……哎呀?你是那时候的……”

转过走廊拐角,看到诊室前的等候区时,那里有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友辅不由得“啊”地漏出声音。

“那时候的女警!”

在那里的是,一对男女。一位是姿态端正得仿佛正直感都渗透在外表上的年轻青年,引人注目的是茶色波波头和厚实马尾的少女。前者毫无疑问是人类,但后者从外表一眼就能看出是机械人偶。而且对友辅来说,是前几天初次驾照更新时交谈过的对象——七井朱莉。

现在大概是休息吧。七井,以及那位似乎是陪同的男性,两人都穿着便服。或许是因为警察的身份,他们的着装更偏正式而非休闲,与穿着随意的友辅和枢子差异明显。

“在这种地方遇到真是巧遇呢。……哎呀?那位是……”

大概是工作上习惯了与交集不多的人交谈吧。七井自然地微笑着,她那紫绀色的眼眸停在了友辅的同伴枢子身上。

“啊,介绍一下。这是我妻子枢子。……你看枢子,我说过吧?前几天的驾照讲习时,就是这位负责的。”

“啊,果然是呢。……您好,我丈夫承蒙关照了。我是妻子枢子。”

于是七井的同伴男性——八坂笔直地站起身来。从那令人着迷的毅然站姿,以如同教科书般标准的角度低下头来。

“我是八坂。”

往好了说是始终正直。往坏了说是不懂变通。这就是八坂给人的印象,但并不会让人感到不快。反而让人感觉到他与生俱来的正义感,更强化了其好青年的印象。

“啊,您好您好。”

不久,两对男女以相对的形式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耐不住性子的友辅正要开口,七井却先一步凝视着枢子说道。

“原来如此……那次讲习时,你问了很多各种各样的问题……原来尊夫人也是和我一样怀孕的机器人啊。我明白了。”

“是啊!我完全没觉得是别人的事,不知不觉就问这问那了。”

听着这番对话的枢子,在一旁露出“啊哈哈……”的暧昧笑容。

确实,友辅对七井提出各种深入的问题,是因为心里有枢子这个存在。……不过,即使抛开这点,反正这个男人也会提出失礼的问题吧……枢子的表情仿佛这么想着。不过,枢子的这种想法,周围人并未察觉。八坂也完全没有察觉的样子,恭敬地低下头。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不,失礼了。因为七井在一定范围内很有名,我还误会是不是又有人出于好奇心来问些近乎性骚扰的问题……我为失礼的想象道歉。”

“……”

枢子一副想说“才不是误会呢”的样子,但友辅却抢先一步爽朗地笑了。

“哪里哪里,您太客气了。……那时候我也在想,两位果然是夫妻呢。”

听到这句话,八坂回头看向七井。七井对八坂回以嫣然一笑。于是八坂仿佛松了口气般点点头,一边再次坐下一边回答。

“……是的。”

正因为七井算是小有名气,出于好奇而问东问西的情况也很多。对于这类人,八坂常常会毅然将其赶走来保护七井。

……但这次,八坂也没有那样做。如果只有友辅单身一人,他或许会随便应付过去……但既然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娶了机器人为妻,一种同伴意识便萌芽了。

“那个……我一直觉得,七井小姐的皮肤光泽很漂亮呢……是用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感觉到这种同伴意识的,不止八坂。枢子虽然有些怯生生的,但也向七井提出了问题。

“啊。这个啊……是宣传部门采购来的,我涂了增亮乳霜。”

七井似乎也对同样处境的枢子感到亲近,以比平时更灿烂的笑容回应。

“诶——,是哪家制造商的产品?”

“不,好像还没有公开发售。您看,我经常作为宣传材料提供照片什么的……好像是宣传部门采购来的试制品。啊,不过这边的产品是公开发售的……”

“诶,哑光乳霜!?啊,对了……新品之类的,反而是消光比较好……”

是女人之间的共同话题吗?关于化妆的话题?七井和枢子开始热烈讨论起来,两个男人则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两人都对女性的化妆不甚了解。

“……是像在聊皮鞋保养吗?”

“……唔嗯”

友辅突然小声嘀咕,这个比喻似乎莫名戳中了笑点,八坂呛了一下。但开始聊起化妆……或者说保养油的女性们并未察觉,依然叽叽喳喳地聊得起劲。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轻轻地开了。里面出现了一位像是女医生……又像是女技术员,穿着干净但总觉得有些疲惫的白大褂的女性。

“七井小姐。七井朱莉小姐。请到诊室来——”

“好的。……那么,我先失陪了。”

“那我也陪同……”

被叫到诊室的七井和陪同的八坂站起身来。枢子流露出些许不舍,但立刻笑着目送他们。

“啊,好的。请慢走。”

“慢走——”

不久两人消失在诊室内,又只剩下友辅和枢子两人。大概是坐久了身体僵硬,友辅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真是的,世界意外地小啊——”

对于这句话,枢子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七井他们消失的门扉,绽开了笑容。

“……呵呵”

“嗯?怎么了?枢子?”

面对异常开心的她,友辅问道。枢子将视线移向天花板,以少有的开朗表情,发出了明快的声音。

“虽然也有各种不安的事情……但比起那些,我开始期待将来了呢。”

“期待?”

“嗯。我们的孩子……和劲子前辈的孩子。还有七井小姐的孩子。”

她扳着手指数着,然后仿佛沉浸在美好的想象中,笑眯眯地笑着。

“好想看看,总有一天大家在一起玩耍的样子啊……”

“……”

听她这么说,友辅也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景象。

机械的女性们,三人。作为她们伴侣的人类男性,三人。其间诞生的新生命,三人。他们快乐地,毫无不安地幸福生活的样子——

“是啊。”

友辅笑了。仿佛被枢子的笑容感染了一般,只是纯粹地开朗地笑着。

因为可以断言,所描绘的那个景象,无疑是珍贵的。然而,他用平淡无奇的表达来形容那些特别的日子。

“大概那就是所谓的幸福日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