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诗,你睡相还是这么差……」
咚的一声,身体受到的冲击让至恩醒了过来。
房间里连月光都没能透进来的漆黑一片,至恩揉着发痛的侧腹——这不是撞到地板,是诗音踢的——一边伸手想回到床上。
「…………? 咦,有点不对劲……」
至恩像往常一样想把这边的诗音滚到靠墙那侧,膝盖刚搭上床垫,就察觉到这床薄得不对劲。
刚睡醒迷迷糊糊的脑子,花了点时间才搞清现实。
「对了,昨天我们是被带到……这里来的吧」
多亏诗音总算一边咕哝着「嗯咻……今天的营养午餐是咖喱……」一边做着好像很好吃的梦翻了个身,腾出了缝隙,至恩赶紧钻了进去。
床明明应该比之前宽了,但这样下去以后靠墙睡还是得每天轮班啊,至恩叹了口气,望着流着口水熟睡的诗音的脸。
(目前没什么奇怪的感觉。应该没在睡着时被做什么)
就这么躺着大致检查了身体,大概是无事,至恩放心地抚了抚胸口。
不过肚子饿了。刚才听了诗音的梦话,脑子里已经全是咖喱了。
「……总不至于连饭和水都没有吧……肚子好饿……」
「我也好饿啊啊啊……」
「啊,诗醒了……?」
「嗯呼呜,哇好吃的肉肉……」
「还半睡半醒呢? 喂——诗那是我的胳膊,好痛痛痛!!」
明明是同一个自己,诗音看来却比自己更贪吃。
这是男女差异吗?至恩一边想,一边说着「真是的,会留牙印的! 起来啦啊啊!」摇着诗音把她弄醒。
◇◇◇
「真是的……我又不是食物……」
「抱歉嘛,可是你看,前天至摸了我的胸,扯平了」
「那地方扯平真的好吗? 诗你也多少爱惜下自己的身体吧」
「没事的,没少什么,说不定还多了,你看」
「不不不用给我看! 这么黑又看不见!!」
「啊,说得也是。等亮了看?」
「……嗯,是我跟诗说这话的我错了」
总算被放开的那条黏糊糊的胳膊用连衣裙随便擦了擦,至恩像往常一样对毫不顾惜自己的诗音感到泄气,望着漆黑空间说「醒了是好事……但现在不知道几点啊」。
这房间里没有像时钟的东西。
本来以为用平板看就行,没想到熄灯时电源会被切断,完全没反应。
而且昨天看的时候,好像也没显示日期时间。
「早上不是写着要坐地上吗?」诗音像想起来似的问。
平板确实这么显示过,至恩也点头,但这种状况根本搞不清什么时候是早上。
还有写著对违规者施以惩罚的可怕字眼,既然都彻底醒了就去坐地上吧,至恩邀诗音,诗音却用有点发尖的声音「呐,至」凑近低语。
……啊真是,为什么在连表情都看不清的黑暗里,却能知道她正眯眼扬着嘴角在想什么。
所以至恩「那个啊,诗」有点无奈地劝诫诗音。
「昨天才刚发生那种事吧? 名字被夺的事也在,还是先观察一下比较好」
「诶——,而且至已经猜到我要干嘛了吧! 果然是同一个呢」
「当然猜得到啊! 那个,我也……有点好奇惩罚到底是什么……但不行,体验至少等到明天吧?」
「明天说不定惩罚就没了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没错。
两人之间不能说出口的小秘密。
大概是因为长年在校内、在家都不得不过着没有容身之处的日子吧。
两人从何时起就特别喜欢「被坏人抓去欺负」的情节。
从图书馆借的书、用零花钱买的书,都故意挑这种内容(然后果然拿来了同一本)。
甚至,还想过真被那样抓起来也不错……那肯定也是一样的。
……至于发现这所谓性癖是后来的事,总之现在这状况虽非本意,却非常「对胃口」。
会对真正的惩罚好奇也难怪,至少两人是这么想的。
平时大多是容易冲动的诗音被还留点冷静的至恩拦住,但至恩本身也有同样癖好。
看诗音没打算退让,至恩也(反正难得的好展开,不拦也行吧)刚要放弃刹车角色时。
滋滋滋……刺耳的铃声响起,房间啪地亮了灯。
然后
「嘎!!」
「咿咕! ! 呜呜!」
脖子猛地一闪冲击和光,强烈痛楚与麻痹从脖子窜向双臂,两人不由得当场扑在床上。
突发状况让脑子没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太痛了眼泪渗出来,进入临战状态的身体心跳骤快,可能因冲击太强连嘴都合不拢。
流下的口水也擦不了……不行,麻得胳膊使不上力……!
「啊……嘎……」
(太痛了…………好痛……!!)
思绪已经只吐得出「痛」字。
短间隔里两下、三下电击,至恩翻白眼闷哼,同样挨电的诗音从床上滚落,断断续续「痛、至……」叫着至恩。
「诗……? 呜咿咿!!」
「……咕……至,下、跪坐……说……!」
「…………啊…………」
(……咦,是这样啊!)
至恩骂着因痛和恐惧动不了的腿,拼命从床上滚下。
趁电击间隙……到底挨了几下,抖着跪坐好,「已确认跪坐,结束惩罚」不知哪来的广播响起,两人才终于从电击中解放。
「结束了……?」
「大概……呜哈,这才是真惩罚……厉害,以为要死了……!」
「至,那不是感动的地方吧」
广播一停,两人直接倒地。
挨了多次电击,脖子和胳膊还火辣辣的,手也使不上劲,身体也停不下抖。
「这种惩罚给人做太过分了啦……」诗音含泪皱脸,但声音里兴奋,明明那么痛却因好奇心被满足而明显高兴。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肯定也是那副脸。
「没想到,只是早上没起就来电击……」
「真被囚禁还挺惨的。是不是以后会被绑手脚鞭打,或跪在锯齿地板顶石头」
「这样看鞭子还轻松点」
对从昨天起脱离现实的 environment,这是逃避还是适应。
当然两人发誓「以后再黑也醒就互相叫起跪坐等」,至少不想再吃这惩罚。
……不过,还是抱着偶尔吃次电击让现状清醒也不错的天真想法。
可喜(?)的是愿望轻松成真,而这想法几小时后就被粉碎,但回想起来那时刚被抓冲击未消,不兴奋点精神撑不住吧。
「先去看屏幕……自动亮了」
「平板也开了。先去尿尿? 快漏了」
「啊对。漏了又要惩罚」
仔细想从昨天早上就没上过厕所在。
诗音奇怪自己竟忍到现在,放平板按墙上的铃「我先去」。
平板比昨天多了些句子,但先解决要紧。
『是』
(啊,回话了。呃,手合地板线土下座,额贴地……)
一会听到语音。
土下座的诗音看平板申请去厕所。
「人类大人,54CF123请……呃,读不出……」
『排、泄,的意思』
「啊是。请允许排泄」
『请再连续申请一次』
「是……人类大人,54CF123请允许排泄」
(不过,人类大人啊……像说我们不是人)
至恩想着什么,在诗音旁看平板有点沉思。
土下座的诗音心里抱怨难字要注音,语音「…………许可。沿地板箭头移动。10分钟内回房」门那传来咔嚓开锁声。
「这样啊,连厕所位置都不知……至也能一起?」
「不知道」
至恩说听到开锁推门,纹丝不动。
诗音一推,轻松开。
至恩伸手像有无形墙挡在门口。
「我开不了门……大概我也得申请」
「就是说门外又是各自世界了……」
没好事,两人微失落。
但这样还能同室已够幸运,「我去啦!」诗音冲出门。
……门关前,听见刚学的电击声和「嘎!!」的叫,大概跑走廊也罚。
谢了诗,我免电击了,至恩心里谢着也按了铃。
上完厕回房看新增文字叹气,过了多久。
平板屏幕无日期,走廊厕所无窗,完全没时间感。
只知肚子很饿。
(难道…… orientation 结束前都不给饭……)
现在,诗音按「解锁门,移至教室B」广播来到教室。
诗音房伸出蓝箭头。沿行走,果然有标B的门房。
但,那和诗音知的教室完全不同。
(这叫教室? ……教室是这样……诶诶……?)
犹豫的诗音前,房里前墙大屏,教桌加一把舒服椅。
床上,隐隐发着光的是内侧写有类似管理编号的红色圆圈。看先到教室来的孩子们的样子,似乎是坐在写有自己管理编号的圆圈里。
圆圈的数量是4行5列,也就是20人的位置。
多亏已经超过一半的圆圈被占,找自己的位置很简单。
(呃……哇啊最前排正中间最讨厌了,明明角落比较好……)
想起平板电脑画面上写着“在室外未经人类大人许可不得出声”,紫苑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坐进圆圈里。
作为被欺负了整整好几年的人,这种显眼的位置老实说只会带来恐惧,但话虽如此,也没有勇气坐到别的地方。再被那种电击伺候一次实在敬谢不敏。
悄悄偷看周围的孩子,似乎必须要抱膝坐才行。
弯起双腿,用手抱住,就听到了熟悉的“嗡”一声魔法阵启动音。
「!!」
那一瞬间,啪的一声,被一种体内有什么东西凝固了的触感袭击。
正想低头看看怎么回事……紫苑发现脖子完全动不了。
(唔,不止脖子……手也、脚也、全都动不了……!!)
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恐怕才是准确的。
就像身体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一样,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看来只有眼珠和嘴还能动,但连眨个眼都不行,这种束缚魔法只在动画里见过。眼睛好像要干了,不过不要紧吧。
(电得麻麻的、还被束缚……至少这里的主人不是我们的同伴吧……)
果然,这里是个连想都想不到的不得了的地方,紫苑对此深信不疑。
虽说如此,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囚禁在这种地方呢。
而且当时现场的也不是警察而是军队。就算是罪犯,待遇应该也能稍微好点才对……
一旦独处,不安就怎么都停不下来。
没事的,自己有谁都不知道的真真切切的同伴,正拼命这么劝自己时,咻!的一声,房间角落的魔法阵上出现了大人们。
「!!」
顿时教室的空气变了。
紫苑在仿佛被锐利刀刃指着的紧张感中不知所措,只动着眼睛观察来的人。
(7个人……一个教室里这么多人?)
穿着polo衫和运动服的大人们,围站在教室四周。
腰上挂着像是黑色棒状的东西。
然后,坐在紫苑面前椅子上的,是唯独穿着笔挺制服的年长男性。他也腰挂黑色棒状物。
灰色立领外套,右肩披着胭脂色披风。大概也兼作扣饰,徽章的宝珠是蓝色,看来也是相当有实力的人物。
从紫苑的位置,也能清楚确认他的ID牌。
写着“二等种管理厅 矫正局幼体管理部副部长 幼体管理官”这么长头衔的男性,似乎叫能见。
(NITOUSHU……啊,是写二等种。这里也出现了……)
二等种。
紫苑正寻思着这词肯定就是了解如今自己的线索,眼前男性站起身,俯视紫苑。
是受欺负小孩的本性吧,紫苑下意识用怯生生的眼神盯着男人,身子僵硬起来(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虽说摆出防备姿势,身体也一毫米都动不了。
瞥了眼这样的紫苑,男人确认手边平板“啊,这就是昨天到货的啊”点了点头。
「说起来,有交接说月末到货的一共几位来着」
「啊,是的。因为orientation还没结束,所以是禁饮食状态」
「原来如此」
在这比这还过分的说辞前,紫苑在心里嘀咕着,被称作管理官的这位操作起平板“这样下去很危险呢”。
于是,从昨天早上就没正经吃过的肚子突然饱了,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流向手脚。
(咦,什么这!? 用魔法让肚子饱掉,还是第一次知道!)
看都不看瞪圆眼的紫苑,管理官对staff微笑着说“空腹会让二等种变得凶暴嘛”。
「为防止事故,月末到货的分,事先把饱腹中枢刺激魔法和水分配送魔法编进协议里重设一下也行吧」
「非常感谢,下次assistant meeting上会提的!」
说那样挺好,点头的管官第一次和紫苑对上眼。
看起来好亲近的年长男性笑眯眯的,但那双眼睛丝毫没在笑。
紫苑对这看惯了的、仿佛看肮脏东西般的厌恶、轻蔑和嘲笑混杂的视线,感到小小的绝望。
啊,在这里自己也什么都变不了吗——。
「orientation还没做的话应该也不知道问候吧,就饶过惩罚了。对人类大人的施予,必须道谢」
「……是,谢谢您填饱我的肚子,人类大人」
「对,那样就行」
对露出这种眼神的家伙,基本就是别反抗。
反抗了不知道会被怎么对待。……乖乖的话那边又会得寸进尺,这也是世之常情,但就算知道,老实顺从也是这里的最优解吧。
因不堪的出身瞬间做出如此判断的紫苑,瞬间判断出他想要的话,用清晰的声音说出了口。
看来那是对的。
管理官浮起相当满意的表情,坐下“今天开始上课”对着胸前别着的麦克风开口。
「虽然也有早就被收容在这里的,但从今天起每天都有课。听从指示来教室」
「老师,这里——咕啊啊啊!!」
「……!!」
坐在后面的孩子刚出声想提问,啪!一声格外响的声音同时,浑浊的惨叫响彻教室。
……那肯定是项圈启动的叫声。
「在自室外未经人类大人许可出声,幼体二等种规则表上不是写着吗? 你们只需默默听人类大人说话,只说被允许的词语就好。还有,你们二等种禁止叫人类的名字或职务。二等种岂可区分人类大人。只许叫人类大人」
「「…………!!」」
管理官的语调到哪里都温和,嘴角甚至挂着笑。
可那嘴里说出的话,却带着太过残酷的色调,这种可怕的矛盾让后颈的汗毛直竖。
因为脖子也动不了,没法窥探后面的情况,但其他孩子肯定也受到冲击,脸色发青,困惑或愤怒着吧。
难以形容的沉重包裹房间,紫苑千钧一发忍住了想叫出来的冲动。
「即便如此,突然被带来关在这里,只是被饲养的你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管理官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说,或许正因如此异样感更突出。
就这样,依旧贴着毫无诚意的笑,他宣告了“课”的开始。
「今天的课先来说说你们……二等种的事吧。自觉还是早点好」
◇◇◇
从管理官嘴里说出的事实,难以轻易相信。
曾几何时这世界没有魔法,被称作旧人类的人们被少数支配者折磨。
之后他们被获授魔法的人们讨伐,新历开始至今三千年以上,现在所有人都能用魔法,前所未有和平的时代长久持续——这是初等教育校谁都学的事。
但是,这故事有后续。
即便在现代这国家,人口仅0.5%但有完全用不了魔法的人存在。
他们就这样在人类社会过日子,必定会变成旧人类支配者那般独善、残忍、狡猾的大人,贬低、压迫、伤害、支配他人。古老基因觉醒的他们,早已和现今人类相去甚远。
遗憾地是人类中,至今仍偶尔会生出这种害虫般的存在。所以要在孩提时找出害虫,隔离到人类目光不及处教育,变成无害之物是必要的。
「你们全员,在12岁魔法登录中被判为二等种,被剥夺一切人权捕获了。魔法管理局入口嵌着特殊检查器械,跨过那入口瞬间人类魔法能力检查和登录就完成。然后,你们这些用不了魔法的,被判为二等种,机制是向我军发送捕获请求。全是为了不放跑你们二等种,呢」
「…………!!」
(……检查,在那阶段就结束了)
对管理官的说明,紫苑总算想通。
大概,被当检查室带去的那个房间是捕获专用房吧。
能用魔法的孩子们被带去别室,走登录手续和发ID卡的正经流程从出口出去,而我们……
记得房间里,没有出口。而且入口是自动锁,只能从外开。
人类恐怕是用传送魔法进出那房间的吧。
(踏进魔法管理局那步,一切就定了……这大人肯定,全都知道)
『千万莫反抗,反抗态度会拉低评价』
下车时被说的,父亲的话。
那换句话说就是“乖乖被捕获”,事到如今才懂,紫苑心里有什么冷冷的东西唰地穿过。
其他孩子大概也各有心事,不出声却听到叹气吸鼻子的声音。
对藏不住冲击的孩子们理都不理,管理官滔滔不绝。
不知何时二等种说明似乎讲完了,现在在说“二等种最该先记住的事”。
「orientation已简单说明过,但还有刚到货的,重新说。二等种在自室外未经人类大人许可不得出声。尤其二等种之间故意对视也不行。二等种间交流是严罚对象」
(又说离谱的……连对视都不行,二等种被当得多危险人物啊……)
这大概是防二等种共谋反抗人类吧。
虽说布下相机和人力严监体制,但能细到那种程度规制二等种行动吗。
毕竟对方是孩子。而且是刚进青春期、最会反抗大人的年纪。
(靠叫惩罚的那套应付吧……但,那种程度绝不服的孩子,绝对有啊)
紫苑正疑惑,话也推进,管理官“说说你们二等种名字吧”笑眯眯在屏上显示什么。
那是管理编号的说明图。
“你们的姓名,也就是管理编号。前两位是捕获年份。接下来一位是捕获月份。你们是在12月被捕获的,所以标记为C。详细的说明二等种想必无法理解,总之只要记住自己的捕获月份是C就行了。再接下来是性别符号。M是雄性,F是雌性。剩下的三位是流水编号。”
稍加思考的话,聪明些的或许就能察觉到矛盾。明明说是与生俱来的名字,为何却刻着捕获年份。
不过,比起紫苑更早被收容于此、被迫过上囚禁生活的他们,或许已没有余裕想到那种地步,又或者名字的剥夺本身就被施加了让人注意不到此类矛盾的东西……总之,没有一个人对这番说明提出异议。
……嘛,就连察觉到矛盾的紫苑,也没能好好听进那位管理官接着说的“人类若要用名字称呼你们时,会叫后三位编号,或是性别加后三位,给我记好”这句话,毕竟前面的说明让他根本听不进去。
(咦,刚才这人说雄性和雌性……!?)
瞥见瞪大眼睛的紫苑的表情,管理官“啊,事到如今才说”地微微一笑,有些欣喜地将残酷的事实抛给刚成为二等种的孩子们。
“二等种宣告,也就是戴上项圈的阶段,从那时起你们就不再是人类了。你们出生以来的所有公家记录会被即时、不可逆地抹消,人权也全被剥夺。嘛,说剥夺也不对,你们本就不是人类,连家畜都不如,不过是害虫,根本不存在什么权利吧”
“!!?”
(已经不是人类了……? 没有权利……是什么意思!?)
难以置信的宣告下,教室里各处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接着“所以你们的性别用雄性和雌性就足够了。刚才说明了称呼方式,基本上人类大人叫你们时,会用项圈里的刺激。像这样”管理官抬起手的下个瞬间——
啪叽! 啪叽! !
“呜啊!!”
“呀!!”
“好痛……!!”
房间里各处响起爆裂声与苦闷的惨叫。
“唔……!……”
(好痛好痛好痛!……明明这么痛,脸却动不了……!!)
紫苑也因脖子上窜过的疼痛——虽说比起早上的惩罚,只有脖子痛还算好的——下意识想皱眉,却愕然发现连这都做不到。
老实说,哪怕能甩手打滚都好,可惜表面上看他依旧是体育坐的姿势,只能死命咬牙。
然而,管理官的“指导”并未就此停止。
“不行呢,被叫到就出声。刚才说过了吧?二等种未经人类许可不得出声。乱叫可不好”
“咕啊啊啊!!”
“哈啊……!……”
以连带责任全员受罚为由接连放出的电击,这回终于让所有人叫出声来。
不止脖子,连双手都麻掉的痛楚,且连靠动身体来转移注意力都不被允许——竟如此难受,紫苑在全身悲鸣中竟还有些冷静地俯瞰这惨状。
……在这种地方被欺负的经验居然派上用场,心情实在复杂。不,虽说施暴手段是前所未有的级别。
似乎也有人承受不住太过突兀无理的暴行,放声大哭起来。
其中有个孩子忍不住喊出“我不要了”“住手!”,想必是被追加了惩罚电击。伴随管理官“竟敢对人类大人指手画脚,真不像话”的提醒,响起格外高亢的悲鸣。
“刚才那是惩罚电击。你们生活中应该也有人吃过了吧?……啊,半数人是第一次啊。今后要学的所有规则,违规哪怕再轻微,也会用鞭刑或项圈电击来惩罚”
“……!!”
“啊对了,现阶段二等种不被允许哭泣。今天是第一次就算了,但今后要能做到挨了罚也笑着说‘人类大人,感谢您的指导’来道谢哦”
啪嗒,又一声电击炸响在房间中。
(笑颜!? 被这样对待……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太过分了……哭也要罚,怎样都太残酷了……!)
听说这堂课结束项圈里的魔法就会发动,今后只要掉泪就会自动触发惩罚电击,连紫苑也不禁战栗(连偷偷哭都不行……太过分了)。
身旁似乎因过度恐惧而喀哒喀哒发抖,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
恐惧与绝望支配了教室。
能听到的,只有拼命憋住声音抽泣的呜咽,以及因恐惧而急促的呼吸。
在这般地狱中,响起了与场合格格不入、过分明朗的管理官声音。
“那么,今天来练习受罚后的道谢吧。不指望一开始就能笑,但会一直持续到全员不惨叫、用大声音清楚道谢为止哦。给信号就要立刻道谢,那么”
“!!”
管理官再次朝这边抬手。
数秒后——
““呀啊啊啊!!””
伴随比刚才更久的电击,惨叫地狱的帷幕拉开。
“声音太小,重来”
“还有力气乱叫吗……好,重来”
“嗯——又听到难听的声音了,重来”
(求求你,停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哭了所以停手吧……)
(脖子和胳膊都好痛……好难受,好痛苦!! ! 救救我妈妈……!)
(我不要了!! 明明好好打招呼了为什么还不结束!!)
……不知那之后过了多久。
挨了几十次、不,早已破百的电击,嗓子喊哑,连自己究竟在对谁喊都搞不清地不断叫着感谢,可对方总能找出理由反复“指导”,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M090快撑不住了吧,不,在那之前F031应该先到极限)
紫苑等二等种在痛楚中翻滚,拼死大声喊叫只求这段时光结束;而围在教室外的员工们,正专心致志地管理着刚入库的二等种。
有的员工对声音小或不知悔改继续哭的个体挥下鞭子,有的员工则靠在墙边盯着平板。
平板上显示着这间教室里二十只二等种的生命体征。
幼体,即未成年的二等种,由幼体管理部负责,为躲避海外人权团体的指责,采取各种特别处置。
虽说人权团体,倒也不至于要求把危险的二等种当人类对待,但涉及幼体时各国对待方式差异极大,尤其作为二等种发源地的本国,常成攻击目标。
据说背后还有不愿被指责对待方式的人,在暗处提供支持。
所以本国给连人权都没有的二等种特意穿上衣服,给近似人类的饮食和床铺,甚至施以“教育”,对外宣称即便二等种未成年也受周全保护。
表面这里也是二等种专用教育机构,所以有些“体罚”或“留级”,但至少不会受需医疗处理的伤。一切都被设计成如此。
这样细致观察生命体征,把不需医疗的临界值报给管理官,也不过是为摆出保护青少年的姿态。
当然背地里,为让二等种无害化的各项“加工”正稳步推进。
等成年,身心都会被改造成绝不敢违逆人类大人,管理也就轻松了……员工边自语边确认红色闪烁的管理编号,向管理官递信号。
(已经,吗……这个体恐怕得提前肉体加工了……)
管理官对目标个体下指示后,转向因痛苦绝望而眼神浑浊的二等种们。
而后,对将人类祸害玩弄于股掌并折磨之事感到亢奋,且毫不掩饰,满面笑容地宣告指导结束。
“……今天就到这吧。来,指导结束该怎么做来着?”
““……人、人类大人……感谢您的指导,谢、谢谢您!!””
“很好”
终于结束的地狱中,周围漏出安心的叹气。
紫苑也(终于结束了……)边在意被电击太多、止不住刺痛的脖颈,边松了口气。
(这绝对留伤了吧……会给我施治愈魔法吗……)
紫苑瘫坐着想,哪怕拘束魔法解了恐怕也走不动了,便呆呆听着这永无止境般理所当然的课。
接下来讲的是二等种今后的事。
对人类只有害处的二等种被集中到保护区,由人类饲养并接受彻底教育以成为无害存在。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状态。
保护区位于地下深处,不存在物理出入口。
保护区内虽有数处二等种收容设施,但为防止脱逃,全部没有连通建筑外的设备……即没有门或窗。
没有转移魔法,别说地上,连建筑外都出不去。换言之,不会魔法的二等种想靠自己逃出,物理上不可能。
且建筑内对二等种也有严格移动限制。
二等种基本只能移动于自己房间、画有箭头的通路及目的地设施。
箭头靠项圈魔法仅本人可见,稍偏路线项圈便自动放出惩罚电击。
即便如此不服从指示,会受更重惩罚,最坏甚至“处理”。
“今后会好好‘指导’你们,希望一个不少地完成所有教育变得无害哦”这话让许多人想起方才痛苦。
这阶段大半二等种失去对人类反抗心,努力变得顺从。
……但幼体管理难就难在,不会都这么顺利。
“这太过分了!!”
“!?”
(啊……那不妥,绝对不妥)
后方突然传来大喊,紫苑惊出冷汗。
到了这步还期待能回地上,对习惯放弃的紫苑而言根本无法想象。
所以管理官说“今后再怎么无害也出不了地上。若被人类大人认为多少有用,或许有朝一日能出去,但那是多年后。至少回不了家了”的瞬间,那声反抗的怒吼让他哑然。
(为什么,会觉得能回去……这种状况……?)
出声的似乎是个一看就倔强的女孩,不,雌性。
含泪颤栗、将蓝白发束在耳两侧的嫩叶色眼眸少女,冲管理官持续大喊。
“我,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做! 只是不会魔法的普通人!! ! 为什么非遭这种罪不可!? 这不是歧视吗!!”
“…………”
「放我们回家!还给我们爸爸和妈妈!爸爸和妈妈现在肯定正担心得哭了呢!」
「就是就是」「我们是人类!」周围响起了附和的声音。
然而在突然喧闹起来的教室里,管理官一言不发,只是把笑容贴在脸上,操作起了平板电脑。
「你倒是说说什么呀!仗着是大人就太霸道了吧!!」
就在她对着连反驳都不肯的管理官急不可耐地大喊时,咻!的一声,传送魔法阵里又出现了人。
这次是4个人。和包围教室的工作人员一样穿着polo衫和运动服,但戴着手套、像是乙烯基的围裙一样的东西,还戴着护目镜和口罩。
「离这里最近的空位在哪儿?」
「呃……啊,今天早上这层男厕前面空出来了。女厕前面也……啊不行,这边已经被预约占了」
「那就用男厕前面吧,弄完去看看」
「明白了」
在希央面前,其中一名戴护目镜的工作人员和管理官说了些什么,然后对后方待命的工作人员指示道「F035」。
于是,他们径直转向了反抗的那个个体……也就是54CF035,在束缚魔法原样不动的情况下,轻飘飘地将她浮到了空中。
「咦、等、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
「喂,你倒是说话呀!!」
工作人员仿佛完全没听见35号因突发状况而慌张喊出的话,留下一句「到设置好一个小时就够了」,把35号装进了一个超大号的乙烯基袋里,接着就用刚才的传送魔法阵消失到了某处。
(咦,被带走了……?)
(那孩子会怎么样啊……既然反抗了人类,会是更严重的惩罚吧)
在一脸呆滞的二等种们面前,管理官若无其事地重新开始说话:「那么,继续上课吧」。
那种淡然的态度,更是把二等种们卷入了混乱的漩涡。
(那些人,只把二等种当东西看……只有不好的预感)
绝不能反抗。因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希央基于自身的经验和人类至今的所作所为想象着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在无人知晓的心中因恐惧而颤抖。
……虽说想尽情享受被囚禁的处境,但要是丢了命也太要不得了,她想。
「所谓二等种,其存在本身就是祸害」
管理官根本不管希央怎么想,讲述起人类眼中的二等种。
「是啊,二等种仅仅出生就已经在累积罪过了。最直观的例子就是你们的父母吧。毕竟你们让二等种被养育到了这个年纪。……明明当作亲生孩子珍视着当人类养大,结果居然是蟑螂,不,蟑螂还好点,你们是连蟑螂都不如的存在」
「…………!!」
蟑螂确实恶心又不干净,但不会直接伤害人类。顶多突然振翅让人尖叫罢了。
只是出生就深深伤害父母,搞不好造成无法挽回的精神创伤的你们才更低等——这平静说出的话,在疲惫的脑海里竟莫名让人觉得有说服力。
「不过二等种的大脑很难理解吧……那就让你们好好看看」,屏幕上突然映出一段疑似夫妻的男女采访视频。
不知哪儿传来「爸爸!?」的喊声,看来是谁的父母。
不由自主喊出声自然成了惩罚对象,管理官嘴上只温柔地劝诫「不能乱叫」,却接连播放起视频。
……那是这里所有人父母在捕获后拍摄的、充满真心话的影像。
也有人流着泪喊「骗人,妈妈才不会这么想!」,但在希央眼里,他们怎么都不像在演戏。
大家都从心底对因养大了二等种这一事实感到愤怒与哀叹,许多母亲……希央的母亲也是,对怀上二等种怀着强烈的自责。
(自己,是根本不该出生的孩子……都怪自己,妈妈才……)
即便是在家里一直备受冷遇的希央,这视频也着实让她难以承受。
鼻头一酸,慌忙拼命忍住快哭出来的冲动,啊,自己果然还在某处盼望被父母爱着吗,她对着这份不肯死心的自己暗自嘲讽。
不过回头想想,这视频对希央来说或许是种救赎。
因为对父母残留的最后眷恋,也干脆地被斩断了。
自己的同伴,只有一人。只是活在相邻世界、性别不同的自己——
另一方面,对几乎其他所有个体而言,这视频只是彻底断绝获救希望、被打落绝望深渊的诅咒。
哭喊的个体不光被项圈电击,工作人员还连同腰间挂的马鞭一起挥下「别再犯同样的错」,逼得他们发出更惨的悲鸣。
花了一小时播完所有人父母的视频时,二等种们已然失神。
(就算运气好出了这儿,自己能回的『家』,也已经不存在了)
残酷的事实,深深刻进年幼二等种们的心里。
自己已不被允许在此处之外生存。
连亲生父母都如此厌恶二等种。普通人类更不必说,定会厌恶蔑视二等种。说不定还会遭受严重的歧视和暴力。
地上不可能有二等种存活——
「把你们收容在这里,也是为了保护你们二等种哦」,管理官的话,如真实般温柔渗进被打落谷底的二等种心里。
◇◇◇
「那么,差不多该去社会参观了」
看来他们根本没打算让连番上课累垮的二等种休息。
以管理官的话为信号,各处传来工作人员用锁链把前一个个体和项圈连起来的声音。
「今天社会参观就当结课吧,毕竟是第一天」,管理官操作什么后,身体顿时自由,被命令「就地站好」。
(好痛……腿、腿麻了呜呜等等这状态要走路!?)
长时间被不自然地束缚,身体彻底僵了,腰疼腿麻得快哭出来,工作人员却毫不留情「喂,赶紧站起来!」用鞭子抽腿。
这绝对是故意的。脸虽无表情,眼睛却说明一切。
被按列连起的二等种们,被工作人员拽着锁链走过走廊。
稍慢点就以连带责任为由全员遭电击,某种意义上也在预料中。
正穿过操场旁时,前导列传来「呀」「不要啊啊啊!!」的大叫和责备的电击声。
「啊真脏吐了」「晕什么晕?赶紧站起来」工作人员的斥责也被悲鸣盖过。
(这次又是什么……虽说多少事都吓不到我了……)
希央边想边被拖着走,几十秒后便痛切明白了悲鸣的缘由。
眼前光景,绝非「多少事」能形容。
「好,全体,看墙那边」
不等管理官明快招呼,全员已钉在墙上。
那里有画框般的东西,中央装饰着漆黑一团。
…………不,不只是团块。
虽被加工得面目全非,但白蓝的头发和嫩叶绿的眼瞳……没错,一小时前在教室被装袋无声带走的她,那颜色绝不会忘……!
(这种……这种事居然……!)
希央愕然盯着墙。
脚下地板像要扭歪,眼看就要当场瘫坐。
这是梦,不想信——心底拼命低语的防卫反应,在现实血腥感前毫无作用。
刚才被称作F035的雌性,除鼻子以上极小部分外,被黑亮亮的不明物覆盖着上了框。
耳孔插着金属棒,该是穿透深红卡纸固定在了墙上。
项圈也同样连着卡纸伸出的金属件,头完全不能动,脸定格在痛苦扭曲的模样。
「咻……咕哧、咕噗……!!」
遮住鼻嘴的厚口罩深处,不断漏出漏气般声响和痛苦挣扎欲吐的声音。
嘴里被塞了金属筒似的东西,筒外伸出的舌头无措地抖着。
从那儿向外连着一根比成人拇指还粗的管,和一根细得多、流着薄黄液体的管,似乎都通进卡纸下的墙里。
不时「啪!」地迸响,项圈附近泛青白光。看来因痛苦身体弹跳或流泪就会遭惩罚电击。
不如说电击让痉挛和流泪都停不下,实质那电击怕是没停日了,希央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脖子。
最冲击的……是明显不自然的四肢。不,这还能叫四肢吗。
「手和脚……没了……」
「难道,切掉了……咿呀!!」
「哈……和你们二等种不同好吗?人类大人,可不会做切手脚这种残酷事」
不由恐惧出声的二等种,被毫不留情电击。
「别把你们二等种和人类大人混为一谈!」他们哭叫也不管,继续鞭打,看来人类大人极厌恶被和二等种相提并论。
希央按教的边哭边拼命道谢,用无感情的眼望着他们,心里牢牢记下(不能多嘴啊)。
(……啊,真的。手脚好好留着……不,留着也跟没有一样……)
本以为从肩和大腿切掉的手脚,细看是嵌进墙里了。
即便不时电击,35号身体也只微弹。所以没露出的部分不止被束缚。
恐怕用魔法,让墙和身体一体化了——希央确信。
最后,框下挂着写有「54CF035 因反抗性发言之处分」的牌子。
(把人类……弄成这样,太过分了……!)
——人类也挺残酷的吧,这么想定没错。
还是说二等种是比这种人类更残酷的种族。现在的自己实在想象不来。
当场悲鸣、因太过凄惨趴地呕吐的二等种被鞭打惩罚,管理官却「成品相当不错呢」如赏艺术品般柔笑开口。
“如你所见,这是被嵌入墙壁里的。黑色部分覆盖着特殊的保护用被膜,所以不觉得热也不觉得冷。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到后脑的皮肤也受到了保护。因为是用魔法嵌进去的,以二等种的力气无论如何都逃不出来,不过为了让连二等种那不够用的脑子也能明白自己逃不出去,我们把金属固定件插到了耳朵的孔里、紧贴鼓膜前方。只要棒子碰到孔壁就会窜过一阵剧痛,所以就算是二等种也不会想乱动吧?”
一边说着,管理官用马鞭啪嗒啪嗒地轻敲35号的下腹部。
每敲一下,“咻——”的声音就大了一些。
“肺里通过那根管子自动供给氧气,胃里通过它自动供给维持生命所需的水分和营养。喉咙深处插着管子,连乱叫都做不到,实在不错。当然排泄也没问题,小的那边是从这里用管子吸走的,大的那边也会定期注入灌肠液。”
他指的“这里”的胯间,有一块刻着金属雕花的板,以及从那里伸出的粗、细两根管子。
粗的那根看不出里面,但大概是连着屁股的吧。而细的半透明管子里,填满了淡黄色的液体。
注意到这和伸进嘴里的细管里填的是同一种颜色后,紫苑慌忙停止了思考。再往下想胃就要翻过来了。
虽说嵌在墙里,听说手脚至今仍被牢牢束缚着。
“所以才能把胸挺起来、整理成漂亮的形状呀”,管理官满心满意地讲述着那件“作品”。
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看向人类的。没错,简直就像在欣赏家里挂着的那张海报。
“正好前面的壁饰坏掉了呢。嘛,作为素材也算合格吧,要是能再少流点眼泪,就能省下打扫的频率了。”
(打扫……指代二等种的词,全都是当作物件来对待的……)
毫无犹豫地把二等种……把仅仅一个月前还是人类的东西称作“作品”也毫不顾忌的所谓“人类大人”。
那种做派让紫苑心里渐渐积起一阵发毛的感觉。
……倒也不是没见过这种人,更不像周围二等种们那样,对初次遭遇的披着正义外皮的恶意感到恐惧而僵住。
只是,一直被同类欺凌的那颗心,又来了,于是过敏似的做出了反应。
“……啊,当然了,我们也会爱惜作品的?人类大人和二等种不同。即便是二等种,我们也不会做夺去性命那种野蛮的事。……虽说如此,要是对方自己死掉我们也没办法……那种时候就烧掉处理,所以没问题。”
“………………!!”
(恶心……太成熟了……!)
紫苑至今饱受欺凌,还有家庭内的冷遇。
可是,如此冷酷的行径还是头一回见。人类这种东西,对没人权保障的绝对弱者,能丑恶到这种地步啊——虽这么怒想着,却把不带丝毫情绪的浑浊目光投向眼前的男人。
不过,大半的人面对这种恶趣味,大概都露出了明显的厌恶感吧。管理官“那是什么表情”地嗤笑一声。
“理所应当的对待吧?二等种别说什么人权,连虫子都被允许的权利都没有半点。没错……呼吸这件事,也不在你们自己的掌控之内。”
“唔咕!?”
“看,人类大人不许可,你们连气都喘不了。”
“——! ! ————!!!”
(咿!! 气……!?)
(什么,吸不进! 喘不过气,好苦……救命……!!)
说话间管理官一抬手,呼吸就字面上地停了。
再怎么想吸气,横膈膜也完全不动。
(骗人……连这种地方都……)
当场瘫倒,按着喉咙挣扎的紫苑,仰头看向依旧笑眯眯的管理官。
那眼底浮着的,是绝对强者的从容与傲慢。
“违抗人类大人的命令就惩罚,惩罚叠惩罚就处理。反抗人类大人,就会像这样立刻当成壁饰‘处理’掉。”
(……啊,二等种真的……没有人权这种东西)
窒息让耳底嗡嗡作响,眼前开始模糊。
即便如此,不知为何只有管理官的话清晰地撞进脑里。
不想听,唯独你的声音,不想听——
“光活着就毫无用处,不,本身就是祸害的你们,是人类大人出于慈悲才让活着的。所以,接下来好好接受‘指导’,做个无害的二等种吧。”
(好苦……命,也……不是自己的……)
视野,变黑,浑浊。
啊,耳鸣好吵。比那更吵的,是黏糊糊的管理官的声音……
“……你们二等种,是毫无用处、只会危害人类大人的东西。每天能被让活着,就好好感恩吧。”
(只是……东西…………)
被说成东西的下一瞬,一切暗了下去。
◇◇◇
好痛,好苦。
这难道就是——现在的我,以及往后的我的全部吗。
被硬灌进来的空气,稍一松懈就停不下干呕的喉咙。
痛苦与愤怒让眼泪止不住,每次迸开的电击又让全身一直麻酥酥地刺痛。
大概是耳朵里插的棒子,还是灌进来的液体的缘故,外面的声音一点也听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要遭这种罪……!)
反复的自问,发不出声。
只是,用泪眼朦胧的视野,望着就在眼前突然挣扎痛苦、倒伏下去的方才同屋的孩子,以及面带笑意、嘲笑着“总算全趴下了啊”“二等种真是够顽强的……”还冲吐着白沫的二等种踢过去的大人们——现在的自己,只允许做这些。
“呼,这次正好出了不错的处理个体,真好呀。果然第一天不这么来,二等种的心就折不弯。”
“第一天出处理个体的概率大概三成吧,意外地少啊。”
“我十年前当管理官的时候可是五成呢。项圈也好魔法也好药剂也好,年年都在进化,深有体会。”
给当场晕过去的个体挨个解除停止呼吸的魔法时,管理官亮着项圈,望着流着泪的35号:“不,不过成品相当不错。”
“意识还清醒吧?为了更耐用,也加了保护精神的药物。无论什么压力,自我都不会崩坏。身为二等种却受着最大限度的生命保护,反倒该让你感恩才对吧。”
大概是靠魔法灌进来的吧,那直接响进脑里的管理官的话,让因别扭姿势而无处安身般的苦痛、以及插入物的异物感而萎靡的35号,猛地瞪圆了眼。
被装进袋子带出房间的35号,在另室里无可奈何地被剥光了衣服。
紧接着,挺起胸、握着腕与踝被严实捆住,只给鼻子以上套了层乙烯基罩,就被泡进了像煤焦油般黏糊糊的液体里。
这漆黑带光泽的被膜和皮肤完全一体化,具备与外界隔绝的保护、发汗等和皮肤一样的功能。而且一旦干透就彻底失去伸缩性,所以就算解开束缚,也别说改这别扭姿势,没辅助连呼吸都难。
在项圈作用下维持着最低限血氧浓度,迷迷糊糊间被到处通了管,像沉进史莱姆里般嵌进墙……就到了现在。
(谁要感恩啊! 可恶放我出去! 就为那点事,做到这种地步,绝不原谅!)
眼看要咬上去般凶相毕露、发着不成声吼叫的35号,管理官叹着“二等种就是这点”气,像劝导般对着“壁饰”开口。
“以为‘就为那点事’吗。你被蚊子快叮到的时候会拍死吧?一样的呀。况且,二等种连魔法都用不了,不过是披了人皮的害虫?没什么奇怪的,反倒觉得能和人类大人有同样权利的你才奇怪。”
(太过分了……那种,只是不会魔法就受这种对待,开什么玩笑……!!)
“嗯——,还是这么反抗呢。幼体没法再加工,实在遗憾。”
“又是精神头十足的个体,赌它能撑几天?”
“我赌三天,这种脾气硬的意外地撑不住。”
一边干呕一边被电,却拼命瞪视的35号,被工作人员们用满不在乎的笑嘲弄着,甚至彻底当成了打赌的对象。
然后,把眼前倒下的二等种们分头传去单间后,今天笑得最灿烂的管理官像想起什么似的,对35号说了句要紧话。
……用猎物补刀般的兴奋涂满、寒毛直竖的凶狠眼神刺穿的同时。
“你一辈子,都这样当壁饰了。”
“!?”
“你可是冲人类大人亮过牙的,被处理是当然吧?在最大保命状态下,于苦痛中挣扎后悔的模样给人看,就是壁饰的活儿。”
(诶,什么,在……? 活儿,说……?)
意料之外的话,让心跳吵得不行。
眼前男人,景色,咕扭地歪了。
撞进脑里的词在脑上打滑,意思,不懂——
“啊放心,‘保养’会做的。对,直到你因太苦而自己萎缩脑子停掉心脏——也就是自己死掉前,都会当个宝贝一直摆着你的。”
“咻! ? 嗯咕……!!”
“嘛,在那之前好好当不成熟二等种的榜样吧。让人知道,稍逆人类大人,立马就这下场,呐。”
(那种,一辈子,就这样……?)
她脑子终于,把握了没救的现实。
虽说只是二等种,总以为不至于夺命。
刚才这管理官自己也这么说,也就是说熬过这几天这种状态,又能回去了——还这么想来着。
(苦到心脏停掉前,一直被摆着……那种,不就跟说杀了一样吗!!)
确实没动手。
若管理官说的是真,营养也补、排泄也管,他们自己不直接损命,硬说保护也有一分理。
(可是,这是……慢死……让自己,去死……)
事到如今,35号才发觉自己想得太天真,以及闯的祸有多大。
但,要反省过错——也已经,太迟了。
即便是幼体,反逆连半句都不许——
(等等)
“那么,走吧。”
(求你了,别丢下我)
“哈——管理官,课提早结束了,去地上吃午饭不?”
“啊好呀。那我蹭一个。也就是说钱包我出?”
“知道啦!承蒙款待,管理官大人!”
(我会乖的,再不反抗了,绝对不说那种话了! 所以……)
说笑的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求您了,饶了我……!!)
“咻……咕…………嘎哈!! 咻、呕……!”
35号的悲恸、落泪、恐惧的抖,只够触发项圈的惩罚电击罢了。
——那求救的声音没能传达给任何人,只是向尚且稚嫩的二等种们,展示出接下来两个月里,作为生物的功能日渐丧失、腐朽殆尽的样子。
「…………你看到了吧」
「嗯…………至恩也是吧」
醒来时,至恩已经被扔回了自己的房间。
诗音一脸担心地说「你做噩梦了」,脸色也煞白,啊,至恩明白过来,她也接受了同样的「指导」,进行了同样的「社会见习」。
「他们说,二等种是害虫」
「嗯……」
「说要是忤逆『人类大人』就会被处理掉……那个孩子」
「嗯,肯定……救不了了吧……」
管理员那副若无其事地说「反正自己坏掉我们也无能为力」的嘴脸,在至恩脑海里团团打转。
那是在推卸责任的卑劣说法。事先设下会坏掉的机制,真到坏掉时便能主张自己什么都没做,甚至还能说成是在保护他们。
确实,人类掌握着二等种的性命,但应该不会亲自下手取走性命吧。
可是,忤逆之后等待的……是那种让人觉得「干脆给个痛快反而更好」的未来,这一点毫无疑问。
「……怎么说呢,这跟之前可完全不一样啊……」
面对叹息的诗音,至恩也一脸沉郁地想,那当然了。
虽说两人之前也遭受过残酷的欺凌,但还不至于处在如此漠视生命的環境。
身为人类绝对不能跨越的底线曾经森然存在,而在这里,因为他们不但没人权、连任何权利都没有,那条底线便被轻而易举地踏过了。
「真的,我们……已经不是人类了呢……」
「……嗯」
诗音的话沉甸甸地压下来。
直到昨天早上还只是普通孩子,如今的自己却只是二等种,是被人类大人养着的、单纯的物件。
而这,仅仅在几个小时内就被硬塞到面前。
要是能哭的话真想一起哭,可听说一旦哭出来项圈就会放出惩罚电击,连这都不被允许。
……或许正因不是独自一人,才勉强忍住没哭出来吧。
还想着稍微享受一下被囚禁的感觉,这想法实在太天真、太浅薄了。
现实残酷至极,命运从来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为什么……我们只是活到现在而已……」
「啊、诗音……」
(啊,诗音要哭出来了)
面对抽噎的诗音,至恩慌忙说着「可、可是呢」,抛出一丝希望。
他一边感谢自己拥有这种「哪怕在绝望中也能找出微小希望」的性子——虽常被揶揄为乐天傻气。
「人类,也许不会直接夺走我们的性命」
「……那个,你觉得能信吗?也可能是骗我们的」
「唉,要怀疑起来就没完了啦。不过,我觉得那是真的。……或者说,不是『不夺走』,而是『不能夺走』吧」
人类厌恶二等种到连那样一点孩子的反抗都要当作处理对象,把他们当成连家畜都不如的东西。
而处理,即是夺命。
若是杀鸡儆猴,最后亲手了结就好,却偏要绕那么大的弯、不直接下手,这很奇怪——
这道理或许有些牵强。即便如此,只是为了安抚诗音……为了安抚重要的朋友,至恩一味地诉说着微小的希望。
(……嗯,谢谢,至)
诗音当然也察觉到了至恩的体贴。
不管是硬凑的理由,他都在拼命想办法让诗音打起精神……明明自己脸色惨白、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却还拼命斟词酌句,诗音心底涌起(啊,两人在一起真好)的感激,决定顺着他说的希望附和「说得也是呢」。
——其实至恩的硬凑理论挺接近真相的,不过那是他们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事了。
「嗯,肯定是这样。那样的话……就只是对待变苛刻了点而已」
「说得也是……是、吧?那个,诗音,这不管怎么想都太突然往乐观方向转了吧」
「诶——,有吗」
这次不只是自己两人遭殃,这回换诗音露出笑容。
若想着来到这里的二等种孩子们全被剥夺一切、全员跌落相同处境,竟会不可思议地涌出安心感——这话说了怕被人嫌吧。
面对突然满血变积极的诗音,至恩困惑道「诗、你切换太快了吧……?」,诗音则开口说「因为呀,我注意到了呢」。
「这里肯定没有欺负我们的孩子。二等种之间禁止交流对吧?也就是说,根本没法欺负」
「啊、对啊!…………这样啊,我们已经……」
诗音的话让至恩猛然醒悟。
对,至少在这个世界里,大人无理的对待另说,来自孩子的欺凌并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于此。
(诗音再也不用被关进厕所、浑身湿透还得忍着不哭了)
(至恩再也不用一边独自哭一边擦掉那些冷酷的涂鸦了)
持续三年的地狱日子被强行画上句号,抵达的尽头依旧是地狱。
但同样是地狱,若不必孤独一人暗自垂泪,便多少好过些。
最重要的是,只要听大人的话,重要的朋友就不会再遭那种罪……!
「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欺负了……呜……」
「哈哈,至你再哭就要吃电击了哦,咿呀……!」
「诗你不也……呜……抽泣……!」
两人相拥,不顾电击流过,任喜悦的泪水不停滑落。
在绝望中拾起的小小希望,在谁眼里都只是颗石子,对他们而言却是珍贵的宝物。
不久,天花板突然传出机械音:「即将开始说明会,请就座。」
说起来,上课前说过在说明会结束前禁止饮食。
那应该就是指不能吃也不能喝。以前祖父动手术时好像听过类似的话。
「……听人类的话。那样肯定能比之前在这里活得像样点,首先得吃饭!」
「嗯,好想快点到饭吃!……所以得好好听。还有这个,对吧?」
诗音估摸着被监视着,捏了捏连衣裙上的名牌,至恩似乎会意,简短回了一声「嗯」点了点头。
才几个小时就成这样了。之后肯定还会被人类使出各种根本无法反抗的魔法吧。
今天的魔法我们毫无招架之力,看来魔法抗性已被用尽手段削弱。所以,势必会受影响。
即便如此,有总比没有强。
(名字,是我们最后的防线)
(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绝不让它再被夺走)
((就算被夺走……我们是两个人,夺回来多少次都行!))
于是两人拭去泪水,一边说「果然还是需要两把椅子呢」「就是说啊,诗你的屁股有点大……好痛好痛我错了啦!!」,一边友好地合用一把椅子,拼命记起屏幕上播放的内容。
被逼到眼前的现实
突きつけられた現実
插图请见此处→ illust/125925417
这是一个无法使用魔法的人类被剥夺人权、沦为二等种并被改造成性奴隶的世界。故事讲述平行世界的朋友二人,凭借强烈的受虐性癖,在这般世界中挣扎求生。
主要描写贞操带、平角贞操具带来的高潮与射精管理,但因世界观设定,也预计会出现大量调教场景。
一如往常,本作不会顾及任何人的性癖。若不合胃口,请直接关闭页面返回。
详细世界观与二等种的一般结局请参见前作( https://www.pixiv.net/novel/series/11999358 )。
本作为正篇,即便不读前作也能理解内容。
两人被某国绑架囚禁。
在那里得知的事实,虽是只剩绝望与认命的悲惨命运,却也同时刺激着他们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