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向我讲述。
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那天,我们在街上享受约会。
在咖啡馆喝茶,在购物中心逛橱窗。
这个月底是我的生日,她说想送我礼物。
“想要什么?衣服之类的?”
“什么都行。只要是奥斯卡选的就好。”
于是她犹豫再三,在一家经营高级文具的店里,给我买了一支钢笔。是一支带有黑曜石装饰的漂亮钢笔。
“这块石头,像你的眼睛一样。”
她微笑着说。
“我想要信。亲手写的那种。用这个给我写信吧。”
“嗯,当然。”
我也想送她点什么礼物,但她说什么都不需要。
“我的生日在圣诞节。那时候再送我点什么吧。”……停顿了一下
“……戒指就好了。”她有些害羞地说。真是的,真是的,可爱得不得了。
但是,那时候我们已经要分开了。下次什么时候能见面,甚至还能不能再见面都不知道。
明明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想共度一生的人。
所以,在逛橱窗的时候,我偷偷买下了她一直盯着看的那枚戒指。
在黄昏的公园里,到了差不多该回去的时候,我把那枚戒指递给了她。
“这个…‼︎…很贵吧?”
“没关系。我有在打工。”
她把戒指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开心地给我看。纤细的金戒指,非常配她。
“安德烈…到了18岁就是成年人了。我会离开家。不会再听从父亲的摆布。”
“那到时候,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这是我不小心脱口而出的话。糟糕,本来打算说得更浪漫一点的。
她的脸变得通红。直直地看着我,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下来。
“…回答呢?”
“Oui(法语:是的),那还用说吗,笨蛋。”
回去的豪华轿车里,我们并排坐着,手牵着手。很幸福。
顺便一提,今天的约会她的保镖(SP)也在一起。
不过,他和奥斯卡同岁、有个妹妹的杰罗姆平时关系就很好,他很同情我们。
“我会保持在随叫随到的距离。你们好好玩吧。”他说着,真的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保护着我们。
13岁的少女,一个人连在街上走都不行。她背负的东西是我无法想象的。…我也必须变得更强才行。
杰罗姆在距离别墅还有一段路的地方,停下了车。
“怎么了?杰罗姆?”
“…嘘,…安静。”
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的林间道路,但杰罗姆似乎察觉到了异常。
“有不熟悉的车辙…。我去看看,你们绝对不要下车。…安德烈,这个。”
说着,他递过来一把小手枪。
“我从来没开过枪啊。”
“…真拿你没办法…大小姐。”
奥斯卡的表情变了。
“明白了。小心点,杰罗姆。”
但是,杰罗姆下车不到两分钟,就看到火花四溅,有人倒下的声音。不会吧…杰罗姆!
下一秒,子弹击中了防弹玻璃,发出反弹的声音。
“安德烈,把头低下‼︎”
奥斯卡压低声音喊叫的同时,被特别改装得像装甲车一样的豪华轿车车门被炸飞了。
…烟雾对面,可以看到两个装备得像军人一样的男人。
“安德烈听好。不要抵抗。他们的目标是我。”
用完全不像一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女孩的声音和表情,奥斯卡说道。
但是,在他们其中一人伸手抓向奥斯卡时,我反射性地挡在了她面前。
“别碰奥斯卡‼︎”
下一秒。他们其中一人手中的枪开火了。胸口…肚子好热…
奥斯卡…?必须保护奥斯卡…
因为我…
“安德烈‼︎”
…我听到了奥斯卡的声音…
“安德烈… 安德烈…”
睁开眼睛是病房。
穿着破掉的衣服、披着不知是谁的白大褂,奥斯卡在哭泣。
“奥斯卡…”
我动了动被她握着的右手,奥斯卡猛地一惊看向我。
“果然还是不行…等身体再好一点再说吧,安德烈”
“…奥斯卡。镜子,给我看看”
“镜子⁈ …我没有镜子”
“没关系。”
…听我这么说,她像是认命了一样,递过来旁边的电子电话。切换到镜像模式映出我自己。
“果然…”
左眼依然泛着红光。周围的皮肤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样子很可怕。
“…我,那时候死了对吧…”
“安德烈…”
“我想起来了。全部。”
我中枪后不久,察觉到异常的“将军”的私人部队一队人赶到了别墅。
似乎发生了枪战,但私人部队们设法夺回了雇主的独生女。
别墅里的人无一幸免,全都被杀了。
佣人也是,她的保镖也是。…我的祖母也是。
据说她向父亲下跪了。
扑倒在连接着父亲的电子电话前,恳求他救我的命。
“本来就有缺陷才需要接受再生手术吧?放弃吧。”
父亲似乎这么说了,但奥斯卡把杰罗姆给的手枪抵在下巴上,
“如果能救安德烈,我今后就做父亲的傀儡。也不再提离开家的事。会上大学,学习经营学,继承父亲的事业。…但如果抛弃安德烈,我就扣下这个扳机。”
…她似乎这么说了。
即便如此“将军”也没有被打动,但同行的军医
“请稍等,可以吗?奥斯卡大人。”接过了与将军的对话。
“是的…有原型机。…可以吗?那么,请尽快。”
军医结束与将军的通话后,
“奥斯卡大人,得到许可了。现在要把他运往巴黎的实验室。”
“巴黎…?”
“他将接受一个手术。考虑到对大脑的影响,一秒钟都不能浪费。所以请允许我确认,您想救他吗?即使他的样貌改变?”
“样…貌…?”
“…而且,即使再也见不到面。”
奥斯卡的决定很快。
“好。即使再也见不到面…只要安德烈活着就好。”
14岁的安德烈·格兰迪耶在那里死去了。
袭击别墅的一伙人(除了袭击车辆的两人外还有四人)是外国人,袭击有某国参与。
由于微妙的邦交形势,事件被掩盖了。
别墅被放了火,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到达巴黎实验室时,我已经处于心肺停止状态。
左半身损伤严重,正常情况下基本无法挽救。
将军此前一直在推进可用于实战的赛博格研究,其中最有希望的是“生物改造体”。
生物改造体。比赛博格“更接近人类”,身体组织由有机物构成。几乎和人类一样,外观也说得上是人类。
但爆发力、速度优异,力量也能达到人类的10~20倍。能执行复杂的作战行动。
然而在最后关头,开发停滞了。
能力无可挑剔,却无法在战场上使用。
我是研究中途停滞的“生物改造体”的实验品。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位军医,刚刚失去了妻子。
似乎对奥斯卡的悲叹和决心有所感触。
军医尽力复原了我的外貌。白人男性。黑发黑眼。只是年龄,不可能有十几岁少年的样子,是25~27岁左右的外貌。
记忆全部被转换成电子符号,移植到了人工脑里。
只是,在那之上被植入了强大的“另一段记忆”。
出生在巴黎郊区一户人家的儿子,家人在我十几岁时因交通事故去世。我自己也受了需要左臂安装义肢的重伤。
不知为何左眼是义眼这一点也原样保留了下来。
但是,没有圣马洛的夏天。也没有见过奥斯卡。
那就是我的新人生。
“很久以后,军医退休时,联系了我。
说你…还活着。虽然变成了生物改造体,但还保留着安德烈·格兰迪耶的记忆。”
“那…还能算活着吗…”
“安德烈…”
一直有种违和感。照镜子也觉得不像在看自己。仿佛有另一个自己,从旁边看着度过每一天的自己。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找你,还有另一个原因。”
奥斯卡垂下眼睛,难以启齿地说道。
“生物改造体的身体耐用年限大约是20年。你的身体是原型机,所以已经快到极限了。脸上的伤也是因为这个吧。所以,安德烈”
握着我的手加大了力道,奥斯卡直视着我说。
“希望你接受移植手术。把记忆转移到新的身体里。…虽然会变得比我年纪小。”奥斯卡含着泪微笑道。
“你,不喜欢比你年长吗?”
“…奥斯卡,对不起。我不接受手术。就到此为止吧。”
“…安德烈…”
没有再说什么,奥斯卡不停地流泪。…真美。即使哭泣的时候。对我说在等我的时候。答应我求婚的时候。…但这些记忆,都只是电子符号。
现在看着奥斯卡,觉得怜爱的这份心情,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我的心又在哪里呢。
总之为了休息和换衣服,奥斯卡离开病房后,杰罗德尔进来了。
“听说你拒绝了移植手术。”
“…看来你相当受信任啊。”
“我是她的第一秘书。而且多少了解一些内情。”
他在奥斯卡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又叹了口气。
“负责你手术的军医是我父亲。…父亲在母亲去世后有点偏离常轨。
他向‘将军’报告说手术失败了,意识没有恢复。父亲让你进入冷冻睡眠 ( コールドスリープ),等待了15年,万事俱备后,让你以28岁青年安德烈·格兰迪耶的身份回归社会。”
“…移植手术之上还有冷冻睡眠 ( コールドスリープ)吗”
“话虽如此,你的基础是战斗用生物改造体。父亲给你安装了限制器。只有在自身生命危险,以及奥斯卡·弗朗索瓦遭遇危机时,那个限制器才会解除。”
“所以那时候,光磁力 ( こうじりょく)胶带才断了吗”
“…那种东西,人类徒手是弄不断的。还有,在大厅也是。”
“第一天… 那个,难道是”
“对,那正是‘冲击疗法’。看到你的应聘资料立刻就认出是我在找的人,但为了保险起见确认一下。她反对过… 你那时候,50米只用了2秒就跑完了。”
“…我到底认出了奥斯卡什么呢。那时候记忆明明没有恢复。”
“那正是”
杰罗德尔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父亲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不是记忆…之类的,是更原始的反应。实验室的生物改造体没有萌生的东西。即使移植复制的记忆也不行。本能地,你想要保护她。…如果生物改造体有本能的话。”
离开病房前,杰罗德尔停下脚步,没有看我说道。
“不再考虑一下吗…为了她。她可是等了你20年啊。”
确实,奥斯卡是爱着我的吧。
但她爱的是我的“记忆”。
只在夏天相处的儿时玩伴。淡淡的初恋回忆。
耐用年限将尽的战斗用生物改造体,不可能正常生活,不接受移植手术迟早会无法动弹。
不,情况不好可能在那之前就会发疯。可能会失控。
但我无论如何也无法下定决心接受移植手术。
反正世界很快就要毁灭了…把无法回归的过往记忆移植到人造身体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时,敲门声响起,奥斯卡走了进来。
看到她的模样,我愣住了。
简直如同新娘一般,身着一袭白色连衣裙。款式虽简洁,胸前的深V开口却显得格外撩人。
她甚至还周到地戴上了如薄雾般的头纱。
“…你什么时候准备了这套…”
“一般来说,不是该先夸一句‘真漂亮’吗?”
“…很漂亮,美极了。”
“我是来让你履行承诺的。”
…我该不会是被求婚决斗而不是结婚吧。
“虽然我不认为你会改变主意接受手术,但既然是你先提出来的。要不要和我结婚?”
“等等,奥斯卡。我现在正纠结存在的意义什么的…”
“放心吧。”
她说着,脸颊微微泛红,显得有些羞涩。
“生化人也有那方面的功能。据说有没有那功能,战斗能力会有差异。真是的,男人这种生物…”
“拜托别说了。别破坏我心中的奥斯卡形象。”
“那就结婚吧。立刻马上。牧师也快到了。”
“等等等等”
我试图找东西护住…不,遮住身体,但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病号服,除了盖着的毯子外一无所有。
“呃…现实点说,这不可能吧。J-Renie的社长和生化人什么的。再说你父亲他…”
“父亲已经去世了。”
奥斯卡平静地说道。
“你都不看新闻吗?那是半年多前的事了。…正因为父亲离开了人世,我才能实际着手寻找你,不是吗?”
奥斯卡咚地一声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来吧安德烈,说‘Oui’(法语:是)。”
…就这样,最终我每天和奥斯卡一同上班,在社长室的沙发上“工作”。
我的工作是“治愈社长”。
她说累了,我就给她揉肩;她想要膝枕,我就提供;她说想吃甜食…
说起来婚礼时还挺奇妙的。
不,虽然只是在病房里做了弥撒,但仔细想想,那竟是我们的初吻,却有种…怎么说呢,仿佛早已熟识的奇妙感觉。
彼此的嘴唇,试探着,潜入…
我只有奥斯卡。奥斯卡也只有我。
那一刻,那个瞬间,我清晰地明白了这一点。
虽然已超过使用年限,各处都开始出现松动,奥斯卡却反而高兴地说这样更有人情味。
日常的维护工作,则由继承了父亲事业的杰罗德兄长悉心照料。
在这个时代,能降生到这个世上本身就已足够幸运,而我竟能遇见真心所爱之人,即使死过一次也能相伴左右,或许我其实是相当幸运的吧。
灵魂的坐标 ②
魂の座標 ②
电影方面有《银翼杀手》《终结者》,小说方面有《银色恋人》《全息街之女》,漫画方面有《OZ》《杰克与艾莲娜系列》《A-A'》……虽然还有很多其他作品,但我一直非常喜欢赛博格或人形人工生命体的故事,总想着能不能在《凡尔赛玫瑰》里写一写。于是试着写了写……结果这成品是不是只借了个名字?(禁句)……
本作严重偏离原作。科幻知识也不过是片段拼凑而成。内含暴力描写、角色死亡。以上,请能够接受这些的读者阅读。
※文中亦涉及产前诊断及残疾相关内容。作者本人并无任何偏见,但介意者请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