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呢,衣服有一大堆…………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个……」
「呜呜,虽然不太明白但快点穿上吧至,既然能打开的话肯定是可以穿的,对吧!」
「嗯、嗯……真的不要紧吗……好可怕啊……」
醒来后,对着陌生的房间、高高的天空和耀眼的太阳惊呆了。
打断两人在莫名其妙的事态中混乱思绪的,是一声响亮的大喷嚏。
「嘿啾!!」
「哈啾!! ……什、什么啊这是,身体在发抖……」
两人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无意识中挨在一起取暖了好几分钟,才终于反应过来。
……啊,原来这就是“冷”的感觉啊。
虽说以前曾被称作环境适应训练、在极寒环境里拖着素体到处跑,可那时都没觉得这么冷……歪着头纳闷的同时,总之想先熬过寒冷,环视房间,发现有一扇和这间房房门不同的门。
追溯遥远的记忆,这是这间房收纳用的门,也就是所谓的衣柜。
「不行啦,没得到管理官大人的许可不能开」「没上锁就没事啦!」争执了几分钟后,实在扛不住寒冷的至恩轻轻把手搭上门把手,门居然轻轻松松就开了,让人忍不住想问之前到底在怕什么。
里面,大衣、夹克、裤子好几件整齐挂在衣架上,下方抽屉里稳稳放着几件内搭。
还真是周到,衣服男女款都备齐了。
尺寸什么的搞不太清,但往身上比了比感觉也不是穿不了。
「……衣服,要穿几件来着……」
「穿到暖和就行了吧? 还有诗,你不穿内衣吗?」
「诶——,有贞操带了所以不用内衣也……啊,不过乳首的shield会勾到衣服,所以胸罩还是……至,这个要怎么穿啊?」
「你问我!?」
看着和记忆里运动胸罩完全不像的成人内衣,诗音瞪大了眼睛,让至恩帮忙裹住自己那稍显含蓄的胸口。
被托在胸下的感觉……不如说,像是被橡皮勒住的触感,虽近似束缚却又完全不同,怎么都静不下心。
反正我也想要乳贴啊,诗音羡慕地看着旁边正把硅胶粘着垫往胸口贴的至恩。
至恩这边也皱着眉「……衣服居然这么恶心吗……?」把脚伸进运动裤里。
上半身暂且不论,下半身仔细一想,作为二等种被隔离在地下以来十多年,什么都没穿过。或许因此,布料碰到的触感像在神经上沙沙磨着,非常不舒服。
「……穿上了也冷呢」
「嗯……该不会这也是处分的一环吧……」
就算穿得圆滚滚,习惯了恒定气温的身体仍一个劲儿喊冷。
变化这么剧烈,难道连二等种的身体也跟不上吗,两人莫名感慨着,就这么坐在地上面对面,下巴搁在彼此肩上。
脖颈碰到彼此的热度好舒服,头发的触感有点痒……
…………脖、颈?
「……嗯? ……嗯嗯嗯!?」
「嗯——? 怎么了,诗…………」
「至……这个,不对劲啊……没了」
「没了…………?」
被诗音的温暖一点点融化紧张、正迷迷糊糊犯困的至恩,茫然反问到底什么事。
「不是睡觉的时候啦」诗音一脸焦急,身体还靠在至恩身上,却猛地用手指拧住他脖子上的肉狠狠一转,瞪大眼睛叫了出来。
「项圈!! 不见了!!」
「好痛啊啊啊!! 诗你脖子! 脖子要断啦!!」
◇◇◇
「总之,先整理一下现在弄清楚的事……呜,还火辣辣的……」
「对、对不起至……啊啊啊指痕清清楚楚留着呢」
「等等诗,你到底使多大劲拧的!?」
依旧挨着身子,至恩虽因突然袭击半带哭腔,还是把自己和诗音的身体从里到外观察了一遍。
结果只能是:若这不是梦,那就见鬼了。
「首先,项圈没了」
「影儿形儿都没有。托它的福脖子凉飕飕的……」
「嗯,冷。待会儿找找看有没有能围脖子上的吧。还有,这个也没了」
「……是没了呢。不过管理编号还在哦? 腰上的也原样留着」
这个,至恩指的是诗音的手腕。
作为作业用品证明、曾绕两手腕两脚腕刻着的黑色锁链般印痕,已干干净净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荡荡的手腕怎么看都不习惯,两人从刚才起就翻来覆去把手腕转过来看,「没了呢」「嗯,没了」同样的话重复了好多遍。
……不,再不重复,这搞不懂的发展真要让人脑子坏掉了。
顺便说,其他二等种的特征都原样留着。甚至,变态个体的证明也在。
下腹黑沉沉刻着的管理编号与等级符号、仙骨部控制性感的刻印都没变,胸口银色乳盾闪闪发亮。
还有,胯间。至恩看惯的圆形银覆罩,和诗音的透明穹顶杯,像没事人一样稳稳封着两人的要害。
不过,那快把头烧断的渴求倒是平息不少,也没像平时那样淌下脏了地的淫液。
托这福至少不会弄脏衣服,诗音刚松口气,至恩就咚咚敲了敲脖颈。
「……那个,钥匙,没了吧」
「…………哈!!」
「说不定呢,咱们是不是已经永久封印完了」
「啊这样啊……所以,才在这儿? 可大改修后管理官大人不是说照样当作业用品使吗」
「大改修挺大动静的,说不定是观察期? 还是说,被盯着呢」
「等等,那穿衣服不糟了吗!? 学人样什么的……」
「咈!?」
被诗音这么一说,两人脸都白了:啊,这是测顺从度的检查吧!?
总之这样不行。土下座先不论,得脱衣服! 手刚搭上裤腰
「叮咚」
没听过的声音,在房里响起。
◇◇◇
「…………诶,刚才那,什么信号……!?」
「啥来着!? 没听过这声儿! 不是喂食,不是查房,也不是转送……哇哇哇……」
拼命翻两人记忆,也想不出像样的命令。
该怎么办,无谓地四下张望,同样的声音又响起来。
同时,咚咚敲东西的声儿和男的有点低沉的喊声传到耳里。
「天宫小姐——,家居狼店来啦——! 给您送床来了啊!」
还当是命令,两人一瞬绷紧身,脑子过一拍才处理完内容。
可内容太出乎意料,他俩面面相觑只剩慌张。
——那种词,二等种本该这辈子无缘的!
「…………床?」
「怎、怎么回事……? 这也是,检查!? 说不定不能回话!」
「可可可是,人样叫了不回更糟吧!?」
紧张得快心从嘴蹦出来,至恩抖着手拧门把。
门又毫无阻碍轻松开,外头还有间更宽的房,敲门声像是从大门那头传来的。
「天宫小姐!」
「啊,嗨、嗨依!!」
「我、我现在就咕!」
再被喊一声,声都劈了。身体大概蹦起二十厘米。
紧紧互握着手,战战兢兢开大门,比在这醒时更刺眼的光照住两人。
「早上好,家居狼店滴! 床放哪儿?」
「诶,啊,那个,呃」
「啊里头屋吧? 那咱麻溜给装好! 啊,这是矢乡哥让带的。『反正你肯定没买,塞你这儿得了』」
「啊啊啊,哇哇哇……」
「…………不行喽这。啊——天宫小姐,您先在客厅歇着。喂,这边连铺床一块弄完」
「好嘞! 不过这回的娃又挺嫩啊。虽说两人过,矢乡先生也真肯批……」
(诶诶诶,就是说,啥咋回事)
(哇哇哇……跟人样站着说话……我,要死了……)
(哈呜!! 土、土下座土下座,人都没影了!!)
连珠炮般的话,两人脑子彻底短路。
配送员熟门熟路,把在门口杵着连眨都不眨的两人晾一边,咚咚闯进屋把大件搬进里屋。
不一会儿钻声锤声在房里响,至恩被吵得不由捂耳。旁边诗音也「想要耳罩……」手指捅耳眼泛泪花。
「……素体的惨叫,倒是惯了」
「嗯,这声儿受不了。脑袋叮叮响……比管理官大人的指令强点」
「说的是,那太吓人! 直接响脑里什么的,怎想出这么狠的招」
这样,声源那屋根本近不了。
再说刚搭话的人样也命「客厅歇着」。乖乖待着吧,俩人又啪嗒坐进几乎没东西的客厅——看样就两屋,这儿准是客厅——地板。
客厅好歹铺了地毯,矮桌加双人沙发放着,可没胆子坐人样的地方。
这时桌上一物哐亮反光。
啥啊俩人一对眼,怯怯凑近。
只见两黄钥匙包、同款手机两台、平板一台、男钱包乱搁着。
矮桌边还搁个女包。
「……钥匙…………啊,这个……!」
「至的贞操具钥匙! 你那该不会」
「嗯,诗的贞操带钥匙和……多半,家门钥匙?」
「看、像呢……」
开钥匙包,确认眼熟钥匙,慌忙互插对方锁。
一转,咔嗒轻响,锁开。看来这贞操带逃过永久封印。
「…………更搞不懂了……」
「真呢……而且,这钥匙包……说不上为啥」
「嗯,我的……知道」
松口气,俩人又把锁梁按回。
确认锁好,至恩搁包桌上, next拿钱包。
明明头回见的钱包,却认是自己。像一眼信息写进脑,犯糊涂也查了里,至恩被更懵圈砸中。
「……呐,诗。这……读得懂?」
「…………读得。可……这字儿,数儿,我……不知……」
钱包里少许现金加两张卡。
一张和在地上时持有的ID卡几乎一模一样。上面记载着至恩的照片、姓名、出生日期和登记居住区。
只是,有两处决定性的不同。
其一是文字。ID卡上的信息,进一步说连现金上的印刷,用的都是与两人所知的文字数字毫无相似之处的字符。
明明理应是完全陌生的文字,却诡异地能读懂,这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而另一处是
“至,我们的生日是新历3042年12月31日对吧”
“嗯。看来我起码没忘记生日。但是”
“……这个‘世界历’是什么……?”
ID卡上以未知文字显示的信息。
那里记载着至恩的出生日期为
『世界历2342年12月31日』
。
◇◇◇
“那、在这里签名……啊是名字呢。哥哥姐姐都行,请用全名”
“天宫小姐,暖气的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了。客厅的暖气是这个,温度设成了22度,冷的话请酌情调高使用”
“话说我刚才看了下厨房,里面一点食物的影子都没有吧!去便利店也行,买点饭吃吧!啊,厕所在这边,浴室在这里。不每天用的话,矢乡先生可是会发雷霆之怒的哦!”
“哈哈哈,哈咿!!”
组装完床铺的彪形大汉们连珠炮似的向两人交代完便匆匆离去。
玄关门砰地一关,两人便呆然地靠在沙发框架上:“简直像一阵旋风似的人啊……”
手臂上纹着像是作业用具般精致纹身的配送员曾说“坐沙发上没那么冷比较好”,但把腰搁在人类的坐处实在令他们腿发软、被恐惧侵袭。即便得到了可以坐的许可,身体也动弹不得。
话虽如此,两人也总算从这几小时接连不断的变故中察觉到,自己身边发生了不得了的异变。
远不是大整修被处理掉那种程度,恐怕异变不止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个世界也是。
“♪~”
“咿!这次又是什么!?”
“啊,是、是手机啦,诗音的手机!!”
“哇哇谁发来的……呃‘矢乡先生’……!?”
念出手机上显示名字的瞬间,新的信息一口气写入两人脑海。
正被记忆洪流冲得眼花缭乱时,手机似乎设成了自动接听,啪地切换到了扬声器通话界面。
“……喂、喂?”
『哟,床顺利装好了吗?』
“啊,是的。那个,床单啦被子啦……谢谢您‘矢乡’先生”
『哈,看这样子果然没买啊』
手机那头传来不带起伏的沉稳男声。
没错,他是矢乡先生。是收留抵达这座城市的两人的恩人,也是工作单位的老板。
我们今天从他家搬出,刚开始两人生活。下份工作从过年后的5号开始——
他的信息就像早已相识般在脑中扎根,多亏如此诗音虽偶尔结巴,总算能勉强接上话。
“……有困扰立刻联系我。可不能让你们露死街头”
“咿呀,啊、那个,谢谢您啦!”
“哦。…………嘛,跟客人以外的人见面也累了吧?今天好好休息。还有睡前务必洗澡,知道了吧”
“哈咿!!”
仅做了最低限度确认,通话干脆挂断。
虽带着莫名信息彻底慌了神、对话举止满是可疑,声音主人却始终从容。
……说起来刚才的配送员,应付得也莫名熟练。或许对付像我们这样的菜鸟个体颇有经验。
“刚才那通电话之后……今天算打烊啦……”
“同、同感……光是在旁边心脏都快碎了……”
诗音仰天,软绵绵趴倒在地。
地板冷到沁入骨髓,但对接连紧绷到发晕的脑袋反倒舒服。
虽恨不得就此睡去,但两人想必都想到了不能如此——同样掩不住疲态躺在一旁的至恩,手里正攥着矮桌上放的平板。
“……我看,只要看到文字,这世界的信息就会进脑袋,照刚才的感觉”
“对。把在意的挨个查查,现状应该能摸清”
“问题只是二等种能不能启动这玩意……能行呢”
按下侧边键,啪地切到待机画面。
凑近看锁自己解了,看来确是我们的东西。
至恩觉得没问题,立刻查起刚写入脑中的职场信息。
“唔嗯,SM俱乐部……支配者,居然是S侧啊……”
至恩边嘟囔自语边埋头读站点内容,身旁诗音却定定凝视什么。
但视线前方不是屏幕,而是至恩的脸。
过了一会儿至恩似乎也察觉到热烈视线,“怎么了诗?”边问边蹭了蹭脸颊。
“我脸上沾了什么吗?”
“那个,与其说沾了……现在才注意到”
“嗯”
诗音轻轻拨开至恩的刘海。
再三确认后,说出了明显的异变。
“……至,我们的头发,变回去了……不,比原先挑染更少了”
“诶!?”
1小时后。
两人总算大致摸清自身与世界的异变。
一切都难以置信,但最后“自己正位于无顶苍穹之下”这一事实,涤荡了所有疑虑。
“……这里,是我们曾待过的地上。而且”
“因某种理由失去了魔法,不,是抹消了魔法的世界……”
眼前摆着两人的ID卡。
布局与被人权剥夺前作为二等种所持的卡几乎相同,文字数字与历法相异,却是证明两人为人的重要卡片。印刷的国名也与记忆一致。
但12岁以上国民卡必有的线——魔法注册时测定的能力色——此卡任何地方都没有。
想着二等种没线也正常,不,本来二等种根本不可能持此卡,混乱中查了ID卡的两人,才首次知晓这世界毫厘不存在魔法概念。
恐怕挑染只剩一道浅葱色消失,也与魔法从这世界消去有关。
据记录,这世界21年前——世界历2345年12月遭破局大灾,毁灭性重创。
惨况远非至恩他们所知的“大灾害”可比,但地震后陆地整块沉海之态,明显契合两人的魔法。
“灾害持续2年。最初那灾令本国14·39·47三区沉底,之后规模虽小却定期淹哪……”
“然后2345年终极大灾。世界人口较灾前减2成。本国首都毁灭,约4成国土沉海,过20年都市机能仍难恢复……政府手伸不到有限地域之外”
确认信息的两人之间,空气沉重。
不言自明。堪称末日的大灾,引线的恐是自身。即“昨日”的交合无疑。
“……停不下来呢”
“嗯。射了多少回……全记不得了。最后一直下不来……”
“是啊……我也奇了怪了竟没干瘪……大概被补给了,人类的‘恐惧’”
为在两天后忘却一切前将朋友刻入魂魄,最初亦最后的交合,带给两人前所未有欢悦幸福。
被夺去绝顶精神满足的身体,无停止电击便不停。不,纵有电击,在那两人融为一体的世界里或也徒劳。
沉溺如此狂喜,且不知故障与否停止电击一次未动……如此灾情扩大也难怪。
“真成了名实兼备的有害二等种呢……”
“但,二等种已经……不在了哟”
交合结束实模糊。
溯昨日记忆,恍惚远处有人类喊“这儿也快填平”,之后全身似有冲击。
只是,我们唯独……终得合一,喜于朋友痕迹留于彼此内侧,无结束之举的记忆,便迎来今日这莫名之日。
总之这世界以我们行为为基点蜕变。
此世魔法魔力灾前便仅存童话。故不发魔法的劣等种“二等种”概念本身不存在。
遍查世界的两人脑中,今有世界粗略“设定”与己“身世”写入。
陌生世界信息与己背景,如穿不合身具般不适,但无此信息难活于突抛之界。
唯适应罢了,至恩手抵额摇首。
……对,唯适应。因这确是眼前展开的现实。
“昨日前今日后,皆是现实。我如此想”
“老实说想把至今事当梦醒……但办不到呢,有这个在”
诗音无意识摩挲深刻管理号的下腹。
若为梦多好,然全当梦亦不服……心情复杂。
此世仅数时内,感寒着衣,以同为人类之本应是人类者的某人交接。
若梦该醒,然扎根此世之感愈积。这恐是堪喜之实。
反观断昔世为梦,此身留忆过深。
下腹管理号,无言昭示曾无人权二等种。
逐至记忆角落之寒烈,衣触唯违和,对人类恐仍存。植附从属心,令欲坐室中沙发亦身僵。
——怀此而断仅梦幻,太无理。
“真,似懂……关键仍不明”
“嗯。毕竟世界变由缺了。……但仅一确”
“是啊”
“「至今世界终了。而此界——我们非二等种之界,始了」”
然。
至少,我们已非“二等种”。
我们不再是被人类大人关在地下、剥夺一切人权、只被当作物品或洞穴来使用的存在了――
「不过话说回来……已经不是二等种了吗…………」
「…………老实说,突然被告知这种事……感觉好怪啊」
两人都缺乏现实感。事态发展得太快,说实话心里好像都跟不上。
在得出世界已改变的结论时,两人心中涌起的既不是重获人权的喜悦,也不是解放感,而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空虚感。
◇◇◇
打破房间里微妙气氛的,是肚子里传来的声响。
肚子发出咕呜呜的巨响,诗音歪着头说「……里面又没灌灌肠液啊」。
「但是,总觉得肚子不太对劲?……有点反胃,又好像使不上力」
「就是说啊,从刚才开始就恶心恶心的不舒服」
两人轻轻揉着怎么都不肯停下来的肚子。
可恶心非但没消,甚至让人觉得越来越严重了。
正抱头苦恼该怎么办时,至恩忽然想起人类大人……就是刚才送来床的那位男性曾说过的一个「指示」。
『去便利店随便买点饭吃吧!』
『矢乡先生可是会发雷霆的哦!』
「……啊」
「怎么了,至?」
「诗,我想我们」
「是肚子饿了」
「…………啊!空腹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
……
那之后过了30分钟,两人总算踏出了门外。
虽说饿得晕乎乎的,但没立刻出门自不必说,是因为不管怎么努力,脚就是不肯往玄关门那边迈。
虽然通过多个信息源确认了自己已不是二等种,但人类大人的命令终究是绝对的,更何况作为二等种被植入的指令早已渗进骨髓……看来这段时间有的受了。
不,或者说真有习惯过来的那一天吗?说实话,对往后只觉得不安。
「矢乡先生说地图APP会带我们去便利店……真的可以出去走吗?而且还穿着鞋、用两条腿去外面什么的……」
「没、没问题的!矢乡先生不是说了嘛,『少废话照我说的做,然后去买饭吃!』」
束手无策的他们采取的手段,是二等种常识中的「请人类大人下命令」。
「说到底我们去拜托……是可以的吧,反正都不是二等种了!」用发抖的手指按下的联系人那头,「…………你们俩同居是不是稍微早了点啊」,虽在手机对面叹着气直摇头,还是为诗音他们给出了简洁指示。
看这情形,两人在同居期间想必没少给人添麻烦。
虽作为设定刻在脑里,但自己二人在这世界的记忆是从今天才开始的,也只能靠猜,总之两人在玄关前「非常感谢您!」地土下座,由衷道谢。
「不过……外面是这种样子吗……」
「陌生的街道,搞不太清楚呢……不过,天空……好高啊」
「…………嗯,没有天花板」
寒空之下,两人紧握彼此的手走向便利店。
天空湛蓝无际又高远,看久了……鼻子一酸,胸口发胀。
这份心情是什么,两人还不知道。
只是想,若被允许的话,真想在这无垠的世界里拼尽全力大喊一声。
「今天是 world 历2365年12月30日。然后,这里是行政区域9、区域28……至,区域28大概在哪儿还记得吗?」
「初等教育学校学过,嗯,是学过……但不记得了,回去查查吧」
「果然也不记得了啊。呜,我们俩真的能自己买东西吗……啊,那个是不是?便利店」
两人正感慨手机导航真方便,便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顿时流出的轻快音乐让两人皱起脸,又「便、便利店是这种地方吗……」地掩饰不住困惑东张西望,这时一位像是店员的女性走过来「欢迎光临」。
「您在找什么吗?……啊,难道是第一次在便利店买东西?」
「诶,啊,是的!!那个……饵食……不对,是想吃饭」
「吃饭对吧。嗯——那能和监护人联系上吗」
「监护人……?只、只知道矢乡先生的联系方式……」
「啊,是矢乡家的小孩啊!你们俩都一样?知道了,那稍等一下哦」
一报矢乡的名字,店员像是明白了,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
「紫藤色头发的小男孩和小女孩……是的,进食阶段是……」似乎在说着什么让人听不懂的话。
联系人多半是矢乡吧。又给人添麻烦了,诗音低下头,习惯性地紧紧握住至恩的手。
只要握着彼此的手,任何时候都能安心。
……可是,难得地,至恩没有回握。
「…………至?」
不安地看向旁边,至恩直直盯着前方僵住了。
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张开,一瞬不瞬地盯着店员的通话。
再次「至,怎么了?」稍大声地问,至恩仍面向前方,颤抖着嘴唇说
「诗……那个人,说了『两人』」
「诶?」
「说了小男孩和小女孩……能看到诗……」
「…………至?」
「对啊,这里明明是外面……我却和诗在一起……!」
「…………啊……!!」
呆呆吐出的这句话,夺走了诗音所有的声音,让她僵立在原地。
◇◇◇
回想起来,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送床来的男人们也好,通话那头的矢乡也好,都认定是「两人同居」……也就是认定这房间里有两个诗音,带着不真实感回到家的两人,叼着写有「CIMS-NF シムリードマイルド」的软包装,吸出里头的内容,同时承受着今天最大的冲击。
矢乡指示的这饵食……不对,这饭,像是带淡淡咸味、混着软软小颗粒的糊状物。
感觉上,接近幼体期被反复投喂的那种白色饵食。
「回来的路上,也一直被当成两人吧……」
「嗯,反正出了门至也没消失。平时一出房间就啪地不见了」
总觉得好神奇啊,诗音把头靠在至恩肩上。
虽是比保管库宽敞太多的客厅,两人却一直坐在地上挨着彼此。手始终紧握,简直像在害怕这奇迹会消失。
「……明天到了,又变回分开的怎么办」
「那、那种事……也没法说绝对不会吧……」
哪怕被人说成是「乐天派穿肠过」般全开积极思考的两人,碰上这种一路开挂般的展开,似乎也老实高兴不起来了。
「今天不想睡啊」诗音不安地嘟囔,至恩无言地轻轻抱紧了她。
没法不负责任地说没事。但,至少能分担这份心情。
不过话说回来,至恩转动着念头。
至少在自己的生活圈里,两人的世界是重叠的。
不止这家和去便利店的路,昨天为止住着的(设定上)矢乡家,乃至职场都同时认得两人,刚才重看店家网站已确认过。
按常理想,自己的房间……不如说两人共处的区域扩大了。
而怎么想都可疑的,是昨天的交合。不,这是直觉,但大概没错。
(嘛,原因这种事靠我的脑子肯定想不明白啦!反正这儿既没魔法也没二等种)
但无论如何得守矢乡的话,把脑角闷着的思绪暂搁一旁,两人去浴室冲了淋浴。
看这寒意应是冬天,淋浴水冰凉刺骨,「有种变成产品的感觉呢」边抖边涂了没买过的沐浴露,冲掉后也顾不上擦干就冲进卧室按了暖气的开关。
矢乡似乎连寝具一起准备了睡衣。比运动服面料舒服些的衣裳套上身,一狠心躺上床猛地拉过毛毯。
冷透的身体要暖回来得花点时间,但心比身先软……像是从两人相触处一点点化开。
「……床,居然这么软啊」
「嗯…………毛毯好蓬松」
不趴着吃饵、用自己的手脚清洗、躺上床――成体二等种不被允许的行为连着做,心身比想中更紧绷。
在渐渐温暖的被窝里,且迟迟等不到惩罚电击,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吧,睡意猛地袭来。
眼前诗音早已乘船远去。
毕竟从早到晚没一刻消停,看钟虽还没到熄灯时间,偶尔这样一天也不错,至恩也任意识坠下,缓缓闭眼。
――一边想着,这世界里今天和明天的分界,真的存在吗。
啪嗒。
如常,在起床铃响前睁眼。
得赶紧起身,翻了个身的至恩,对不习惯的触感觉出违和……弹起环视四周。
「…………这里,是」
拉着窗帘、黎明前的房间。
床头柜钟上显示着「昨天」的次日――world 历2365年12月31日5点40分。
身旁诗音独占毛毯发出呼呼鼾声。臀下是带弹簧的 queen size 床。
而――伸向脖颈的手没触到金属,手腕也干干净净。
啊,这里不是那暗窄的保管库。这世界的明天,来了――
「……明天……来了啊……」
「诗,你醒着啊」
「嗯……好怪,意识一掉居然不是立刻变第二天」
「啊,说起来。而且没电击,本该高兴的……却莫名静不下心」
晨寒里打了个抖,至恩缩回被窝。
诗嚷着要两床毛毯,钻进她抱着的毛毯里,不知谁先,轻轻吻了上去。
……不知是那幸福过头的交合影响,还是更早前实验的缘故,如今两人从交舌里寻不出亲爱以上的情感。
虽觉感觉歪了,但舌尖相缠的片刻比牵手更让两人靠近……安心。
「嗯……噗哈……好暖」
「嗯……差不多起吧」
一番相尝后下床,仍是未明6点――二等种起床时间。
◇◇◇
那么,最初是谁先开口的来着。
若不亲眼确认一切,总觉得不该待在这世界――似乎自己和朋友都没变。
而且说到底——我想,也是想要确认一下,两个人的世界到底能重合到什么地步。
「…………所以,你连招呼都不打就跑出去远门了?」
「咿!!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愿意做请原谅我!!」
「哈……听好了,把耳朵扒开仔细听。你们要出区域28外面的时候,必须跟作为监护人的我先说一声。要是擅自离家出走的话」
「离家出走的话……?」
「就会被我叫去那个会在身上画画、挖洞的可怕哥哥那里,被那样那样、这样这样」
「「实在非常抱歉!!」」
在区域33直接连通终点站酒店的酒店大堂里,两人正对着前台转接过来的电话机全力土下座。
(这下……搞砸了……!!)
(呜哇,居然没经过人類大人的许可就行动,今天会受什么惩罚呢)
(哦,冷静点诗!我们已经不是二等种了,没有惩罚的!!……虽说可能会被说教……)
想着既然决定就趁早,立刻用平板查好了到目的地的路线。
知道一天到不了,就在便利店囤的饵料软包和换洗衣物塞进了衣柜里找到的双肩包。
虽然不知道怎么买票,但在售票机前犯愁时,一路上都有好心人帮忙。
从区域28的家出发,搭出租车和高速巴士花2小时。从区域31的港口坐船到区域33要8小时。再换铁路移动,好不容易到酒店时已经过了晚上11点。
「那个,我们想住酒店」冲进来的可疑二人组让前台男性皱起眉,他一扫描两人的ID卡就慌忙联系了某处。
然后10分钟后——在矢乡无奈至极的声音从扬声器传遍大堂之中,便是两人对著绒毯地面土下座的现在。
「真是的……我该把这方面也教给你们才是……不,正常人刚独立就会跑远门吗……!?」矢乡一边碎碎念一边说教,两人拼命道歉。
害得从刚才开始周围的目光就非常刺眼。真的待不下去。
——即便如此,比起之前人類大人投来的轻蔑、嘲笑、厌恶,以及毫不掩饰的恶意的视线,反而觉得这算温和多了。
足足说教了20分钟,矢乡在片刻沉默后吐出一口沉闷的空气。
两人身体一颤,以为虽说不算惩罚但也总归要吃点苦头,或者干脆被带回去,却听他轻声问「……所以,你们打算去哪」。
「啊,那个……去区域39」诗音老实回答,对面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你们的故乡啊。去干什么」
「不知道。……只是」
「…………」
「只是…………想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一下…………」
短暂的沉默在三人之间流淌。
两人不安地想着会不会被说不行快回去,正等着下文,然而回应的只是一句「这样啊」的简短肯定。
「……住宿手续我这边帮你们办。老话常说,有事立刻联系」
「啊……不回去,也可以吗……?」
「嗯?为什么要回去。你们也是堂堂成年人了,有想做的事就随你们去。只是,最低限度的规矩要守」
「……抱歉了……」
把电话还给前台,围观的人瞬间作鸟兽散。
和刚才截然不同、变得毕恭毕敬的酒店员工递来钥匙,两人一边在心里反复咀嚼矢乡的话,一边朝房间走去。
「……想做的事…………可以做,啊……」
◇◇◇
那里,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吞噬一切,抹除一切……只映照高远天空的,静谧便存在于此。
清晨,区域7——取代沉入水底的区域10成为首都的地方——去程的高速巴士比想象中挤满人,两人一直紧握彼此的手度过了1小时。
对人類大人的群体,没什么好回忆。一边祈祷那视线千万别朝这边来,一边并排坐在双人座上的诗音他们,却因遵照告知饵料时间的消息叼起软包,转眼就被窃窃私语和好奇目光包围,落得「受不了了」「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眼眶含泪的下场。
「哈啊……在区域28坐巴士时吃这个也没被看啊……」
「多亏后面阿姨给了个荷包袋真是帮大忙了……便利店被推荐软包套,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托好心妇人的福躲过一劫,两人门一开就争先恐后冲出去钻进出租车。
花了15分钟平复心情,到达的是连着区域40的大桥桥头旁的临海公园。
「…………这边,是区域39的方向吧……」
「……好宽啊……居然这么宽」
远处天空开始染上紫绀色,两人并肩站在公园一角,静静眺望漆黑的海。
仿佛连周围喧闹都吸进去的深邃黑暗,和隐约可闻的波声,像是在向两人心中传递无声之声。
空无一物、绵延到尽头的水面之下。
这里沉睡着地上的一切……沉睡着他们还不知人权价值、天真被摆布时的全部。
(2342年12月31日,生于区域39。43年10月7日,因初次大灾害父母死亡,1岁被收进区域40儿童养护设施成为孤儿)
(初等教育学校毕业后,按规定15岁退出养护设施。之后边赚日结边辗转各地,流落到区域28,由监护人矢乡叶人正式办理居民登记——)
((这便是我们在该世界中的『设定』))
脑中补记的「自己」的设定只是记录,不是记忆。
其中并不包含区域39的风景或父母的面容。……不过,当时才1岁,就算准备了记忆想必也不存在吧。
所以若依这世界的设定,自己对这片海所感至多只是思念名字都不知的双亲的温暖罢了。
「……这是,我们制造出的结果」
「嗯。……是我们被性癖冲昏头,的结果」
「这么一说,总觉得不了了之呢……」
附近的献花台上,供着许多花和水。
即便二十多年岁月流逝,至今在此祈祷、终日以泪洗面的人仍络绎不绝。
「……啊,日出了」
「…………是初升的太阳呢」
大约那样伫立了1小时吧。
两人眼前天色泛白,眩目太阳从地平线另一端探出脸。
(……管理官大人。我的心底,果然似乎什么都没有)
至恩眺望着地平线升起朝阳映照的海,对探问内心的管理官轻轻给出回答。
看这风景,总觉得胸口有些东西。只是,对沉眠其下包括双亲在内的无数生命,自己的心一丝一毫也未动摇。
悲伤、愤怒、哀叹,乃至嘲弄曾压迫自己者的快意,更别提引发此局面的罪恶感碎片,在被作为二等种加工过的心中始终未点亮。
——唯独,初次尽情享受自身性癖。仅那结果为如此之事的事实,与静海一同在此飘荡。
「……走吧,诗」
「嗯。…………走吧,至」
背对献祷或贺岁的人類大人的喧闹,两人牵手离去。
一切已然终结。过去无法改变,对沉于此的回忆之类也无眷恋。
这海中之物,对往后自己并无必要——
(再不来这里了)
(曾为人類的『我』的踪迹……在水底长眠便好)
「「……再见」」
只此一言,不曾回头。
两人齐声,向昔日的痛楚告别。
◇◇◇
「说起来,我们昨天是生日啊」
「日历都翻篇了,不知算几岁!啊,不过按ID卡算的话」
「嗯——23岁……做成作业用品后大概过了3年,就当23岁好啦!」
离开公园的两人心情格外好。
一来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二来哪怕奔波一整天的远方,两人的世界也仍重合着,得到了印证吧。
虽说不知国外如何,但都跑到这么远还俩人在一块,至少国内能一直一起吧!这份天生的乐观在此刻绽放了。
就这么个状态下,他们这才想起昨天是生日。
自作为二等种被捕获那日起,便不存在生日这一概念。
硬要说,沦为成体那日,虽得知自己18岁,却被贬为远离人類的成体二等种……作为不想纪念之日,或许能套用生日概念。
总之,对他们而言昨天是十多年来首个真正意义的生日。
那当然要热闹庆祝下!立马开始盘算计划已是必然。
「回去时去便利店买果汁和零食吧!」
「咿,吃零食……可以吗,对哦不是二等种了能吃!哇,零食什么味都想不起来了……」
「我也是。你看,央大人常吃的巧克力裹薯片,那个好想尝尝!」
「懂!还有,想喝酒!!成体能喝酒了!」
「等等,酒不是让人類大人变凶暴的恐怖东西吗!!我们不会死!?」
无意识封存的念头,似乎先从食物冒了出来。
诗音淌着口水掰指头数想吃这想吃那的模样,像回到了地上时的她,至恩也不禁放松嘴角。
那就回去吧,回去得跟矢乡先生道歉……在客运站正要买票,至恩忽被某目的地夺去心思。
「…………至?」
「……诗,绕个路?那个」
「嗯?那个……区域40主客运站方向……啊」
难道——诗音顿时眼放光,至恩满面笑容点头「就这么定!」
「走。去吃生日拉面,走!」
◇◇◇
从区域7坐巴士过桥30分钟。
按手机查的地址前去,那家拉面店保留着与两人记忆分毫不差的模样。
「呜哇……这家的豚骨酱油拉面绝品啊……不行已经流口水了」
「拉面大碗加溏心肉叉烧和煮蛋配料,收尾点店主特制抹茶芭菲,对吧!明明拉面店却出芭菲的标新立异最棒了」
「喂,至你懂的!!果然我们『一样』啊!」
满怀期待,两人哗啦开门钻过暖帘。
「欢迎光临!!新年好嘞!!」精神老板一声吼的店内,毕竟元旦一大早哪有人来吃拉面,冷清得能听见乌鸦叫。
不如说,佩服元旦就开店的店主干劲。说起来,两人生日的大晦日,三回里也有两回开着呢。
“两位客人是吧,请到柜台这边来!”被领进去后,诗音想着“啊,这里也确实是两人”,放松了绷着的脸颊。
……不,不对。那种松弛的样子在那之前,是因为脑子里全被拉面占据了。
“请问点什么好呢?”
“啊,豚骨酱油大碗,加溏心软肉叉烧和煮蛋,饭后要抹茶芭菲!”
“我也要一样的!”
“好嘞!……等等,客人,那个,没问题吗?呃……那个泡罩包装”
店主接完单,瞥了眼诗音敞开的背包里东西,担心地搭话道。
说起来在便利店时店员也详细问过矢乡两人吃饭的事呢,刚这么一想,脑海里便新添了一行信息。
目前的咀嚼能力为慕斯食或软菜食。吞咽无问题——
(……慕斯?呃,也就是说)
(拉面和芭菲这副身体不推荐吃?……是这个意思吧……)
(诶诶诶诶,都到这儿了要放弃吗!?)
怎会如此。对人类的服从心残留固然正常,但没想到为了防自杀和伤人削弱了颚力,长年啜饮可憎饵食的弊害竟在此刻显现!两人藏不住震惊地面面相觑。
脑子里明白该放弃,可是……
‘你们也是正经大人了。想做的事就随性去做就好’
……偏偏这节骨眼,矢乡的话便利地回放起来,可见眼前佳肴叫人死活舍不得放弃。
“…………怎、怎么办……”
“呜……特地来了却……想吃啊……”
“啊——…………知道了,稍等啊兄弟俩”
“咦”
望着诗音恋恋不舍盯着菜单垂头的模样,店长略一思忖,边说“今天反正没别的客,就破例吧”边折回厨房。
等了约十分钟。“来嘞,豚骨酱油软肉煮蛋加料,请慢用!”说着把碗搁到两人面前。
“大碗到底还是免了。待会儿还要吃芭菲吧?啊,芭菲里的团子不能放,那个请原谅!”
“…………!!”
碗里盛的像是寻常拉面……细看却略有不同。
面煮得偏软,且切成稍长的细条,顾及不用牙咬也能顺当抿开。
配料全剁得细碎,汤明显比往常稠,似是为让面和料在口中易成团而费了心。
“用勺一点点舀着吃啊,啊,要加水增稠吗?”
“啊,吞下去没问题的…………那个,谢谢您……”
“哦,慢用。那芭菲也改造一下吧!”
心情颇好的店主边接下一单,边时不时偷瞄这边。
面对意外出品有些无措,可勾起旧忆的香气教嘴里溢满涎水……两人合掌轻道“我开动了”,舀起慢炖叉烧与剁碎的面送入口中。刹那漫开的味道起初只觉冲击,两三口下肚兴奋却似平复,舌忆起忘却的味觉,捎往脑海。
“……这个,记得…………”
“嗯…………和那时一样……”
滑溜入唇的拉面,以如今至恩他们的咬合力也嚼得到能顺利吞下的程度。
辨出交缠的汤与面香,舌尖拨弄微甜叉烧煮蛋,咕咚咽下,腹中……心间缓缓溢满暖意。
甜、咸、好吃……温暖……
哪样,都是二等种绝不被许的人间滋味与温度。
连羡慕之心都被捶碎、随地上记忆遭遗弃的知觉……面对最爱,时隔十年终得重见天日。
“……咿呜……呜呜……好吃…………好吃哟,诗……”
“抽噎……嗯……和至,一起……并排吃着…………!”
不知何时两人簌簌滚下大颗泪,吸着鼻子,一门心思把勺往嘴里送。
啊,我们竟如此渴望讨回人权。
自由呼吸、双足行走、吃刺激味觉之物、去厕所解手、温热水洁身软床安眠……
连祈望这最低限度生活的念头都被夺去,被灌输对作为物件诞生心怀感激乃天经地义,可心底深处始终……残留着被偷换成性渴求的“想活”之嘶喊。
而我们竟如此想在一起。
不止那小盒景般的世界。门扉之外也……在这无可救药世间寻得的小小美味、欢喜、乐趣,想相拥、共分享……!
“…………来,兄弟俩。久等的芭菲哟”
“吸溜、呼噜……谢、谢谢,对不七起……”
“给纸!快,擤完鼻子再吃,特制芭菲呢!”
“呜哇嗯……谢谢大叔……!!”
(啊,虽因绝望曾什么都看不见)
(或许那沉入水底之城也……有过这般细小温柔)
望着依旧偷瞄、嘴角含笑的店主,两人二十三岁才终于,识得央以外的人间温柔。——易吃却依旧华丽的芭菲,尝来有泪与暖意。
另。
这一小时后,两人在巴士总站厕所大吐特吐。
“果然拉面刺激太强了吧”“对我们太早了呐”脸色发青,却莫名欣喜。
约好总有一天来吃回那时模样的拉面,勾指立誓。
“想去找央大人”
“赞成。果然想见央大人呢”
归船中,胃里仍翻江倒海的至恩躺在上铺,朝在下铺哼唧的诗音吐露心事。
那日初交合烧脑崩坏时,保护区里生了什么他们不知。
估摸自己待在调教栋地下深处,若那处被埋,保护区恐全灭。如此,魔法消失的这世界,涉二等种的人类似难幸存。
但说到底,本该确遭灾死的自己俩活蹦乱跳。那套法则全谜,不过既往灾害不论,末次大灾或靠某谜力存活……
恰似“此时正需积极思考”,他们硬挤希望,定下方向。
只是找归找,怎么找仍是问题。
“根本来说,咱不知保护区在哪一区底下”
“唔……若留旧记录……不可能吧,这世界本无二等种”
“先行政C区?可寻人怎么寻”
且,纵寻法有着,尚余一骇人题。
旁人或渺小,于己极重大。
“……若活着。今两界重叠”
“嗯”
“那,央大人……以男娃还是女娃身活着”
“…………哈!!”
昨查此世已知有扶她族。
至恩诗音同存一界,同一人央自然仅一。
糟了……诗音抱头。
“怎办……央大人若成女娃……嗯,没事!女娃我也爱”
“等等别急!?那咱不成争央大人的对手了!”
“…………至也舍不得央大人呐。抱歉,你男人点退下”
“凭啥我退啊!!”
“反正我央大人可爱知性责人利落”“我央大人帅气温柔顺带瞧垃圾的眼教人酥麻!”当人闻早电惩的斗嘴循环半钟。
无聊争以“看毕业册!一眼知!”诗音提告终。
◇◇◇
“真有,还两本。多半至和我的”
“哇,怀旧……但不想重看啊……”
抵家夜,两人床上摊微褪册,紧张而坐。
仍难坐沙发,然幼时床竟比沙发无抗拒,这世四日学会(?)躲冷就关卧房。
二人初等卒业,距捕三日。
故持“卒业却以二等种收地下”稀历。
实则捕时取消卒业,捕后地上事他们永不知。
“哇……我自己都嫌脸惨……”
“别看至!不想被看这么丑的我!”
翻页便见,似言此世地狱、阴沉聚角立、明写受欺男女儿童。
忆当时表情理所……甩暴虐忆时偶晃脑,俩对合照下名逐一确认。
俩册皆同班至恩诗音并列。没想这处亦感两界叠。
“键泽、键泽…………嗯?咦,不在……”
“这边也没有。莫非……这界不同班?”
然要的央不见。
几度同班合照复查无央名,金发灰瞳那人影也无。
疑同班记错歪首,余两班瞪眼寻仍无,俩肩塌。
“……央大人暑假去首都没入册?”
“可那是魔法登录吧?无魔法此界应无那事……”
“那转学?”
“…………不知。脑中啥也无……”
这四日,查啥添啥此界“设定”,今一丝未增。
确实,央的记忆残留在两人心中。从幼时直到最近作为人形样貌的央,自信地说没有任何一件被遗忘的事,这是比任何人都更强烈地烙印在脑海中的记忆。
但那终归只是两人世界仅在那个小房间里重叠时的记忆罢了。
(……有种不好的预感)
诗音的背上流下冷汗。
她没有说出口。因为觉得一旦说出口,就仿佛会变成现实。
大概也在想着同样事的至恩,紧紧咬着嘴唇,无意识地摸索着诗音的手,诗音没有回应说没事,而是轻轻回握了那只手。
「……相册收起来吧」
「也是呢……已经看得够多了」
两人轻轻合上各自的相册。
正要拿回盒放回衣柜时,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在空中飞舞。
注意到那是什么的瞬间,两人的脸「咦」地一下涨得通红。
「啊……开玩笑的吧,这种地方居然……」
「难道连这种东西都留着!?」
掉在床上的,是两个信封。
那是初等教育学校6年级暑假时两人写给央的告白大作战。
约定好升入中等过程后就告白!两人没心没肺地商量着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而制定的全部计划,都塞在了这个白色信封里。
「………………哇啊……」
「发、发现不得了的东西了呢……」
虽然喊着羞耻得要死了怎么办,但两人还是毫不犹豫地拆开了封口。
那无疑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只要是和央有关的东西,现在就必须调查清楚。
两人一边发出呜啊啊的怪叫,一边打开里面的一张信笺,想要确认曾经的自己留下的黑历史。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咦?」
「不是作战……?」
上面写的,只有一行字。
写着这种东西吗,两人歪着头,念出了那句简短的话。
……正因为与如今的愿望相连,才带着些许沉重的心情。
「「……央,好想见你」」
两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心里一阵刺痛。
诗音正感慨地说着说出口就更想见了呢,下一个瞬间——
「!! 至恩,头发……!」
「诶,在发光……诗音的也在发光……!!」
仅剩下的一缕浅葱色挑染,突然开始耀眼地闪耀。
总觉得这般光景以前见过……虽觉似曾相识,但因太过刺眼两人闭上了眼,等眼睑后扩散的光芒消退后,才战战兢兢地睁开眼。
然后…………面对眼前展开的景象,失了声。
「诶……什…………央、大人……!?」
「怎、怎么变成这样了……!?」
呆坐在床上仰头望去的两人眼前。
那里伴随着闪闪发光——
《……哟,诗音》
略显透明的央的全息影像,展开了。
「什……什……」
「…………哈哎……?」
比起喜悦,困惑要远远多出许多,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对着眼前映出的央条件反射地土下座,然后又怯怯地抬头望向那身姿。
「……发生了,什么…………」
至恩脸上简直像写着「完全搞不懂」一样,诗音指着信笺和自己的头发……依旧发着光的浅葱色挑染说「大概是这个吧」。
从至今学到的魔法知识来推测,这信笺上写的文字是魔法发动的咒语。而闪耀的挑染,在那个世界是谜之魔力的蓄积媒介。
所以可以认为,这是使用了剩下一缕挑染的魔力来显示央的全息影像的魔法显现了。
……不,总之为什么靠这种组合就唤出了央,是完全搞不懂啦。
不管怎样,因为见到了央的身影,两人一点点找回了平静。
至恩露出安心的微笑说「太好了,央还是女孩子的打扮」,正要往下说,听到这话的诗音「诶」地睁圆了眼。
「……至恩,央大人是男孩子的打扮哦?」
「咦!? 没那回事啦,明明是女孩子的打扮啊!」
「不不…………嗯嗯? 该不会」
《啊—啊—,那个,先说清楚比较好,因为是你俩的脾气嘛。这影像应该会以你们所知的央的模样显现。所以别为这种无聊事吵啦》
「「哇被看穿了!!」」
虽是仿佛完全了解这边数落的口吻,但遗憾地这似乎不是通信而是记录影像。
虽对这点略感失望,但两人还是高兴地想,这样总算有了和央有关的线索,便等待后续播放。
影像里的央,是错觉吗……比起那熟悉的宛如人形样的风貌,更让人觉得浮着曾经在地上一同求学时的温柔表情。
《哎呀—,对着墙说话真怪呢! 只是看不到你的反应就这么难聊啊》
央一边挠着脑袋,却流畅地开了口。
《啊,总之这种事时间顺序很重要呢。不好好记录可不行》先在开头填入当前日期时间这点,果然骨子里是个正经的研究者吧。
《现在是3065年12月29日,22点31分。就在大概30分钟前,你用假阳具和飞机杯做拟似性交一边失神呻吟一边被电击弄晕的地方。不,我觉得在我所知范围内,那是你最狼狈的样子了……啊不没事,没鄙视你所以放心》
「呜啊啊啊果然!! 人生最狼狈的模样被央大人看到了!」
「去死! 真的去死!! 放心什么的根本不可能不如杀了我咿咿!!」
……啊啊,温柔的央大人绝对是错觉。
因为眼前略显透明的央大人,正像瞧见两人因羞耻而闷绝的模样般,露出了坏心眼的笑。
不,当然不坏。岂止不坏,这才正是我们(擅自)认定为主人的人形样嘛! 两人久违地被激发了受虐心,有点小满足。
央盯着本应看不见的两人呵呵笑了一阵,不久便《时间也不多,进入正题吧》降低了声调。
那变化也让差点不小心进入变态模式的两人表情一气收回成了正色。
《你……不,你们能看到这个,想必我的预测是中了。两人一直同在的世界待着舒服吗?》
「!?」
「咦,一直同在的世界……?」
(……什么意思? 难道,央大人预见了这未来……?)
一开头就被点出两人世界的重叠,至恩和诗音不禁面面相觑。
像根本没看到两人这般模样似的——实际也看不到吧——影像里的央继续说着。
《其实在期限前,结局就来了。被久濑小姐……不,被调教管理部长察觉了。我发现是在约两周前,研究室的数据留下了入侵痕迹》
「!!」
《不过呢,轻举妄动会自掘坟墓,我们这边只能静观其变。结果……3天前他把关于我和你的报告书甩给了二等种管理厅的顶层》
「…………」
《然后今天的,大概两小时前吧? 你的正式处分,和我的判决下来了。啊,判决也是缺席审判哦。一切都在我不知情的地方决定了……所以,明天一早我和你们就会被作为重罪犯拘束。从至今国家的动向看也不会错。细节不明……不过,最坏的事态我有在设想》
两人神情肃穆地听央淡淡道来的预测。
对,央的预测中了。这记录的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被传送到了不同的房间,接受了含永久封印与大改修在内的处分宣告,被收纳进保管库。
而,央恐怕也……
(没事,吧)
(已经被贬为二等种了吗……)
那前方等待的命运,毫无救赎。
央理应也深知这点。但,影像里的意中人表情不改……并说出了两人意想不到的话。
《所以,我赌了一把。然后……如果你看到了这个,就是我赌赢了》
「…………赌?」
「赢了,是……什么意思?」
《不过也难立刻相信呢。哎呀,因为没法看情况调整内容,真难搞啊……这么说吧,先听听我的事好吗?》
「哈,好……总之也只能听了」
「那倒也是。这也不知道怎么停……」
从影像里央的处境,根本想象不到的话。
且又没亲自确认却说出「赢了」一词的含意。
老实说,央的话意思一端都抓不住啊……两人的困惑只增不减。
不过,这影像想必会比两人想的更雄辩地讲述这次的骚动。
两人如往常般依偎,怀着期待与不安握紧手,祈愿着「但愿是咱能懂的话」,仰望着依旧浮着平和微笑的央。
――于是,央漫长的独白开始了。
你说只要是我的话就算跨日也会听下去对吧! 因为超喜欢我嘛! 嫣然一笑的央的表情……有点寂寞。
《先说好……全都知道哦,全部。从12岁那时起,你会变成什么样……所以我才成了那儿的区长。嘛,手法是稍强硬了点啦!》
◇◇◇
12岁的暑假,感觉像被扔进了希望与绝望搅在一起的混沌里。
完成魔法登记的央,直接在中央政府职员陪同下移往首都。
双性者无一例外在迎来12岁阶段进行形式上的魔法登记,为专们教育移居首都的事,半年前就从父母那听说了,所以没什么不安。
不如说因能住向往的首都而喜悦,因受特别教育走精英路而期待,央向父母道别,意气风发地乘上开往首都的高铁。
新住处豪华得不像12岁孩子住的,身边事全由政府相关者打理,央简直幸福顶峰。
唯独,和留在故乡的家人朋友能联系要等半年后,这点有点寂寞罢了。
但数日后,在跳级入大学前作为特例实施的半年成人基础教育现场,央被击落绝望谷底。
「…………二等种……? 用不了魔法、有害的物件……!?」
央与另外两人,魔法登记成绩极优的特别选拔生参加的基础教育现场,搬进了一具性处理用品。
从手提箱取出的裸体雌体大敞着滴答淌蜜的胯间蹲在原地,一直饥渴地盯着这边的胯下。
孩子们不禁显出不快,教官面不改色「啊抱歉,动作不雅呢」启动了那雌体的惩罚电击,让它闷声悲鸣。
「如所见,这不是人。只是物件……不,是穴」
「穴……」
「接下来半年里,各位因为还未成年无法使用,所以请通过观看我们教官的使用方式来学习。虽说性处理用品已经过完全无害化处理,但危险性并非为零。为了保护自己,也请务必牢牢记住二等种的处理方法」
「哈、哈哈……」
原本该是18岁成年后才学习的二等种概念与处理方法――年仅12岁就被传授这些的央,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不,受到冲击的并不只有央。
毕竟,对正值青春期、刚开始对性产生兴趣的孩子们,告知他们存在着仅为发泄人类恶意而存在的性奴隶、不,连奴隶都算不上的东西,简直是疯狂之举。
话虽如此,一旦进入大学,周围便全是成年人了。
既然要在年轻人社会里活动,就难免会接触到二等种,而那样一来,年轻而有才华的他们也被二等种这种东西堕落化的危险也会随之产生。
因此,包含双性在内的特别选拔生,会在接受周到心理辅导的同时,早早学习这些知识、记住处理方法……而聪明的他们仅仅半年,就成为了足以让成年人自愧不如的“人类大人”。
《……可是,我却没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大人”。不,当然表面上我一直扮演着欺压二等种的“人类大人”。但是……我根本演不像什么人类大人。因为我,已经知道了小诗的未来啊!》
得知二等种概念的瞬间,央脑海里浮现的是小诗的脸。
年仅5岁便显现魔法的央,很早就察觉到青梅竹马小诗的潜在魔力一丝一毫都感觉不到。
《我连想都不愿想小诗会变成这种东西,向人类大人谄媚、丑态百出地扭动腰肢。可是……我无能为力。我非但救不了你,甚至连抢先让你知道这事实的手段都没有。在成人基础教育结束、且同年级孩子全部超过12岁之前,是彻底无法与外界联系的。……那时候的我,真的是只剩绝望了》
因为接受了二等种的教育,央知道小诗会被带去哪里。
行政区域C,22区。在这个国家最西端广阔区域之下,有着保护区C――12月出生的诗所被收容的设施。
但是,即便知道,自己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边想着小诗会像那种雌体一样被加工成淫乱的东西,一边在泪水中沉沦――
表面在首都的大学就读、过着充实的生活,独处时却只能在绝望谷底哀叹,这样的日子究竟过了多久呢。
某天,央在大学的酒会(虽说是酒会,央能喝的也只有果汁)上,从学长那里听到了意想不到的话。
――据说熟识的校友买了性处理用品。那个挥霍重金买下名为S品这种珍贵产品的怪人,说要邀请我去家庭派对――
性处理用品个人可以买下。
当然购买需满足各种条件,但最难的金钱门槛与品行调查,若是双性者便直接放行。
当央得知,因外表而难免对恋爱消极的双性者,为发泄旺盛性欲去买性处理用品是常有的事后,毫不犹豫地下了决心。
对,要把小诗,买下来。
◇◇◇
《……我救不了你脱离二等种的命运。我也知道你会变成与我所知的小诗截然不同的东西。即便如此……我仍决定把你买在身边养到最后。我无法忍受从小就被欺负到大的你,再被暴露在人类大人丑恶的恶意之下》
「…………央大人」
《所以说,我可是稍微把别人踩下去、弄脏了手哦!》
「诶诶诶……那个,这种事能笑着讲吗!?」
无论如何,都要把小诗买下来。
……下定决心后,央的行动十分迅速。
她认为即便无法伸出援手,在能买下之前守在附近看着也好,于是没有选大多数特别选拔生向往的魔法省,而是将二等种管理厅作为就业去处。
用尽各种门路找保护区C相关人员的茬,正好发现区长贪污,便借机大举告发使其下台,自己潜入成了新区长。
考虑到今后办事方便也该在内部建立良好人际关系,当时处境不顺的调教管理部部长久濑也成了她接近的对象。
……嘛,关于这点,因为久濑意外是个好人,结果公私都成了长久往来。
总之这个立场下,能定期通过报告确认小诗的状况。看准时机“预约”的话,目标商品理应轻松到手。
――对,本该如此的。
“没想到会发生那种意外啊”,影像里的央想必正俯视着小诗五体投地的地方,撅起了嘴。
《最大的失算就是……小诗你是个超级变态啊!!》
「咦!?」
《说到底算什么啊,把性处理用品理解错了!! 若是受虐变态就该像那么回事,高高兴兴摇着尾巴当个洞被调教就好了啊!!》
「诶诶,太过分了……」
《害我计划全泡汤! 因为能买下的性处理用品只有S品到D品。X品的作业用品是无害化失败的不合格个体、无法上陆的有害品,根本不可能买下!!》
「「…………哈!!」」
((那当然啊,不良品能买就糟了!!))
据央说,成人基础教育里对作为不合格个体的作业用品也只字未提。
对一般社会完全保密、存在本身都被从地表抹消的东西,那就是作业用品。央自己也是到了帮久濑和调教管理部卖力“大扫除”那阵子,才知道代表不合格品的X等级存在。
面对噗噗冒火、列举当年离谱变态行径滔滔抱怨的央,小诗一副“那个、那个,对不起……”“若早知道是央大人您来买的话……不,就算知道,理解错这点还是有点……”搞不清是俯首谢罪还是在辩解的模样。
《总之!! 我因为那不良品的回收加工,尝到了第二次绝望!! 已经没法把你从这里带出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当作业用品滥用坏掉!!》
「「对、对不起……」」
即便如此,总比被植入只要被捅成洞就高兴的人格、只当产品的家伙要好上一些吧――
央反复如此劝慰自己,与久濑交涉,确立了将小诗作为“研究素体”随时观察的体制。
能做的,无非是看着对方工作模样与在保管库里的变态样。或许通过久濑能稍加干预,但顶多帮着满足那变态癖好罢了。
《可是……光是这样就足够了。我本是这么想的。看到给你那贞操带时你幸福的脸,我胸口发堵差点哭出来。我心想,你只能以这种方式获得幸福吗》
「……央大人」
《嘛,回头看才发现何止那种形式,我竟给了你们自顾自朝受虐变态的歪理幸福挖去的契机!! 要是没贞操带,你的变态程度或许还轻些,想起来悔不当初!!》
「咕呃!!」
「那、那被你这么说好痛……!」
再次暴怒的央的全息影像。
但,她的语气忽然转为了平静。
《……对,若没贞操带……灾害也不会发生。本该那样……每天全力吐槽你的受虐样看着就好》
◇◇◇
《那场大灾害,与你的告解。便是连起如今你们的最初契机》
央,道出了至今瞒着小诗的事实。
早在小诗察觉灾害与重置的关系之前,她就发现小诗的魔法已经显现。
同时,只对二等种起效的项圈,因小诗特异的缘故效力半失,为直接确认并隐瞒,那天她才硬求久濑换了查验。
以及――从小诗口中得知与灾害的关联,在平行世界概念被证明的过程中,自己萌生了希望。
《不存在于这世界任何角落的平行世界概念。一切都相同唯独你性别不同的、所谓特异点世界之存在――我想,若解开这超乎常识的现象,或许那里有救你、救你朋友脱离此境的办法。啊,毫无根据哦? 但或许是研究者直觉吧……我确信灾害与平行世界的研究,必会带来不得了的事实》
遗憾的是,即便优秀如央,也无法让被改变的肉体与脑恢复原状。
项圈功能部分残留,饵食里也常时投药,小诗他们的身心几乎不可能恢复。
即便如此,若这研究尽头有他们攫取正经幸福之路就该去做……如此判断的央,将灾害与小诗的关系彻底保密。
……即便知道暴露便身败名裂,曾经放弃的机会竟回转而来,如今的央绝不可能视而不见。
《嘛,于是我把你们当小白鼠啦。啊,顺带项圈可没修好哟》
「诶?」
《哎呀,那种先人智慧结晶般的项圈,我也没法干涉啦! 所以为了伪装,直接在你后颈刻了同项圈的功能哟》
「……哈?」
听央此言,两人慌忙确认彼此后颈。
那里确实,藏着头发下、小指指甲大小的刻印。
用这么点刻印替代厚重金属项圈里的魔法,两人再次佩服央真是优秀魔法使。
《信号与停止电击都恢复了,看起来像项圈修好了对吧? 手稍微滑了下威力暴增,但果然一年左右就习惯了没问》
「「那问题可大了!!」」
……不,刚才的佩服收回。
不知从何时起那信号成了堪比惩罚电击的威力,还以为是久濑这保护者状态的冷淡应对一环,竟想不到身边藏着伏兵!
「那个,诗……咱俩骂央大人变态啥的」
「嗯,其实是津津有味看我们沉迷变态行径哭吧……」
此后央还乐滋滋讲着各类实验里小诗他们的痴态――毫不像人类大人,纯粹讲得开心,两人下定决心下次见面定要狠狠吐槽:“果然是同类!”“只是立场不同!”
《啊,总觉得自说自话太多了……总之把你当小白鼠折腾实在开心! 嘛,你也当变态把我折腾够呛算扯平!!》
「终于承认乐在其中了啊,央大人」
「怎么说呢,这不畅快的感觉……」
《好,差不多移向下一话题吧。如今的你……不,你们最想知道的事了吧》
「……!」
让诗恩一阵窒息的央,终于从口中道出了核心。
两人咕噜一声咽了咽喉咙,不由得当场正坐。
……双手中,感受着彼此的温热与心跳。
《说明稍后再说。我得出的结论是,你们的魔法,并不只是引发灾难的魔法。——这是将两个不同的世界统合在一起的魔法》
「……世界,统合?」
「总觉得规模有点离谱了呢……」
彻底查清魔法全貌的契机,原本是诗恩他们的愿望。
不,虽说叫愿望,却并非他们平时总是大喊、偶尔还会引发让AI死机这种稀奇事的那种变态至极的愿望。
这里指的是更深层……连自己都未察觉、扎根于心灵最底处的根本性愿望。
《人生中最初发动的魔法,大半都是实现这类无意识愿望的东西。所以我很简单地就认为你们的情况也是那样。什么灾难魔法,在家备受冷落、在校遭人欺凌,到头来作为二等种被捕获、被剥夺人权……对全世界皆为敌的你们来说,不是正合适吗,呢》
但那样的话,以高潮为触发条件、还特意将平行世界的感情作为魔力源,就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
更进一步说,高潮与高潮之间的间隔越短、灾难规模反而越大,这也很不自然。
定是在哪里想错了……如此推论的央,在就任区长后使出了硬功夫,将迄今为止有关诗恩的所有记录全部重新筛查了一遍。
而那样得出的结论,正是「统合世界的魔法」。
《最初大灾难时的重置,与此后有着决定性的不同。其一,是连续高潮。其二,是你们互相刺激、同时达到高潮》
「……啊,被你这么一说……」
「连续高潮之后也做过啦……但重置确实是自己来的呢」
《这魔法的发动条件,准确说并不只是高潮。互相给予刺激,同时、并且连续地高潮。借此让世界崩坏……不,是将两个世界合为一。就像你们通过性交合为一体那样》
「「什……!!」」
一直,想在一起。不分开,永远在身旁。
你们真正的愿望,并非对人类或这世界的怨恨那般庸俗。而是被世界举刀相向的你们,祈求那过于渺小的幸福之祈祷——
「…………」
「…………骗人的吧……」
因过于意外的事实,两人失语了。
为了那样朴素的愿望,自己竟发动了将世界卷入毁灭性灾难的魔法,虽是无意识,但自身所为实在太过沉重……口干舌燥,胃隐隐作痛。
——然而,另一方面又如此想到。
的确我们的愿望十分渺小,但从若不统合人类史上从未观测过的另一个世界便无法实现这点来说,这果然是需要付出如此牺牲的宏大祈愿吧。
这份心情究竟该如何是好……
呆然的两人面前,全息投影的央平淡地继续说着。
行使如此巨大的魔法,推测恐怕不仅用到由人类恐惧诞生的谜之魔力,也会间接动用这世界本身拥有的庞大魔力。
世界所拥有的魔力如同天然资源。用以完成两界统合后,枯竭的魔力要恢复,保守估计也需数千年。
而世界本身失去魔力后,这世界的魔法体系便失去意义——也就是说,魔法极可能从世界中消失。
《世界合为一,魔法消失。魔法一消失,二等种这类概念便不复存在。而你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嘛,统合时的破局性灾难会让世界形态与人口剧变就是了。对你而言,该是能想到的最善结局。并且……这,便是我描绘的、永久封印之外的、阻止灾难的根本解决法》
原本,除两人之外的要素全都相同的世界。
恐怕以个人为单位,即便统合,那个人也不会变质。将完全相同的东西重叠,那人定会作为与统合前相同的人活在新世界。
至于二等种,既然那种概念本身消失、或变得原本就不存在,便无需关在地下。
结果上二等种随统合一并取回所有人权、能重踏地面吧——央所描述的未来,对央来说相当乐观。
他自己似乎也有自觉,还笑着说什么『看来是你的乐天积极传染给我了』。
《所以啊,诗恩。别责怪自己》
「……央大人」
《这的确是你们个人的愿望。但那愿望与变态性癖混杂的结果,阴差阳错地从世界中解放了二等种》
「……明明说的该是很好的事,这说法却」
「央大人,八成是特别讨厌我们扭曲的性癖吧……」
至恩苦笑之余,央的关怀沁入身心。
若问能否毫无保留地欢喜,答案是No。想到那慰灵碑上刻着的人数,绝无那样天真的心情。
即便如此,央大人说别责怪,那我们便只遵从便是——
(…………嗯?)
话已说完了吗,影像中的央正俯视着他们。
那表情始终平和……却果然透着些许寂寥。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啊……)
央为助他们竭尽全力,这点充分理解并感激。
这世界究竟是什么、为何变成这样,也理解了。
即便如此,仍觉得漏看了什么,至恩正想对身旁人说「诗,那个」分享疑惑,却察觉到坐倒在旁的诗恩异样。
「……诗?」
几分钟前还悠哉交谈的诗恩,此刻脸色发青、含泪仰望着央。
一直紧握的手不知何时已冰冷,正至恩心生困惑之际——
「…………那、央大人……和我们是相同却并非完全相同的央大人,会怎样啊!?」
近乎悲鸣的殷切恸哭,在房内回响。
◇◇◇
「……什么意思,诗?」
不明诗恩叫喊之意,至恩狐疑地凝视她的脸。
但早于她颤抖的唇张开,眼前全息投影便《……虽说如此,但》地再度吐出话语。
《或许你们已察觉。发动魔法的罪魁祸首你们自当能在统合后的世界活下去。全世界的人理论上也该以与至今无异的存在,于新世界生活》
「对、对啊!! 可是,央大人」
「……诗?」
《不过,那终归仅限于两世界中完全相同的存在。双方世界存在某种差异者……细微之差或许能被吸收,但基本上统合不顺,会消灭》
「诶」
《比如……为显现出望向所愿性别时显得魅惑的魔法,而对初恋的你们喜欢得不行、为此选了男装与女装这截然相反活法的我,便是如此,呢》
(…………央会……消失…………?)
央的话语令至恩的世界静止。
身旁啜泣的诗恩之声,异常刺耳……啊,心脏,好痛——
《所以啊,我挣扎到了最后》央续说的话声,遥远。
为何这不是梦,脑中盘旋的思绪、顺背而下的汗,一切都在否定现实——但央本人不容许。
央说,灾难发生约半年后,他便察觉了诗恩们魔法的真正原因与目的,以及此后世界与自己将遭的事态。
仅诗恩的「愿望」,现在立刻便能实现。但那样自己便会消灭。并非死,恐是存在本身变得从无所有。
《我的愿望有二。你们行走于同一世界,以及……我与你们共度此后时光。自知晓真相至今,我为使这两愿同时达成一直……探寻我不灭而统合之法。可惜,以我之力似乎来不及了》
两愿无法同时成全。
悟及此的央……毫无迷惘。
《所以我赌了。不赌仅成全我愿的永久封印,而在你们被处分前满足愿望条件……对,即便卸下你最爱的那贞操带,也赌你们性交的可能》
为此特地播放性处理用品的性交影像,向寸止渴求中喘息的头脑煽起对性交的兴趣。
没料到竟会戴贞操带模仿性交,但视作良机,用假阳具与飞机杯进一步撩欲。
然后——两人被电击强制沉睡后。
央在容颜如昔的睡脸额上,刻下了魔法。……那是央最初学会、最擅长的、令触碰对象对其感异性魅力的魔法。
《你们啊,不安便立刻牵手。即便不那样也黏乎得紧……为何只管被发情烧脑却不对朋友起欲,实在费解……总之被判处分拘留的你们,定将那认作自己房间。而后因不安相依。……对二等种,异性魅力即直连发情,之后不言自明》
经诗恩,央的魔法亦达邻世——那在舌缠人犬play实验中已证实。
结果,掉入央算计的两人浑然不知,亲手卸下本该拘管他人的贞操带,合为了一。
(……一切,皆为这日之谋)
(从一开始,央大人便为我们……!)
泪流不止。
本应制止的电击,怎样都不启动。
那事实……再次昭示央已不在此。
《最后……你们凭己意选了性交,虽自私我却由衷庆幸》
(……别说最后之类)
《唯愿你们在无魔法世界作普通人幸福度日。统合所致世界设定改写或叫圆谎恐会发生,记忆异变或未知物增多,定多困惑……没事,会习惯,以你们定活下去。因……是诗恩啊》
(那种,叫我们在无央大人的世界活下去……怎可能!)
《无论你们为何,我自初遇便一直喜欢诗恩……与我不然,不媚周遭、纵遭欺亦贯孤高的坚强的你》
(不对,不对啊央大人)
(我们没那般坚强……!)
随央告白,光再充盈。
眼前全息渐薄、崩散——
「等等央,求你」
「央,别走!!」
两人不禁唤央名、同时伸手之刻
《诗恩》
央含笑回唤其名,眩光裹没房室。
◇◇◇
从远处 传来令人怀念的声音
那是极为重要、深爱之人的声音
――此刻,我正感受到人生最大的恐惧
因为,明天或后天……总之在不久的将来,我就会消失对吧?不可能不害怕啊
但是,比这更让我悔恨的是
明明全世界的人都能和你一起生活在那统一后的世界里,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无法和你共度同样的时光……!
泪滴啪嗒一声落在小小的手背上。
在只照亮桌面的昏暗灯光中,央再也忍不住,漏出了呜咽。
但是,没有时间哭泣了。
唯有这个魔法必须确实传达给紫苑他们,否则他们一定会没完没了地找下去……恐怕会就此停下脚步。
看来两个愿望,似乎只能实现一个
神明大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呢
不过这样就好,我这样就好
如果你们终于能抓住应有的幸福
抱着把你当作实验体这两年来的回忆,我会推你一把
央再次走向保管空间。
做好了术式而亮起食指所指向的,是紫苑的后颈。
将术式嵌入作为项圈替代而刻下的印记中,让统一后的世界里两人只要呼唤想见自己就能同时发动魔法,影像记录只播放一次……
――能做的都做了。之后就只能交给紫苑他们的选择了。
啊,对了! 忘了说了! !
我还是处女也是童贞啊!
除了紫苑,我怎么可能想得了别人啊!
……嘛,不过像我这种双性的恶心身体,能和你在一起简直是奢望就是了
你当时神志不清,应该没注意到吧
刚才我叫你紫苑的时候,你像小时候那样叫我“央”……我很开心
在最后最后,总觉得终于回到了那时候的关系
新世界里的一切,都会承认你和你的朋友的存在吧
那个世界会向你展现什么,无法走向未来的我无从知晓
但至少,你不必抱着我的话语也能活下去了
呐紫苑,请你一定不要忘记
我为自己做了这个选择……为实现所爱之人的愿望,从心底感到骄傲
所以你啊,不必责怪自己――
最后再看了一次睡脸。
央猛地站起身,用最灿烂的笑容道别。
「再见啦。拜拜……最喜欢你了,紫苑」
◇◇◇
回过神来,两人已倒在了床上。
慌忙起身,全息影像却已消失无踪,只能隐约感受到些许魔力残滓。
「……信纸!诗,信纸!」
「呃、再来一次……求你了,央……!」
两人再次拿起信纸,齐声呼唤。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想见央。
但是,没有回应。魔法没有发动。
在两人未察觉之处,刻于后颈的小小印记悄然消失了身形。
不知何时,呼唤声中混入了泪水与抽噎,只属于两人的空间被悲伤填满。
「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叫我变得幸福什么的」
「太过分了……我们明明是两情相悦的!!」
因为我是二等种。在此之前,还是个残次品。
所以不可能被谁所爱,曾理所当然地深信不疑。
先入为主,蒙蔽了视线。
如今终于接受了央的心意,忆起的每件事里都满溢着央对紫苑那令人心疼的恋慕,对自己竟没察觉到的迟钝……啊真是的,除了呜咽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呜呃、呜呃,央……哇啊啊……!!」
「不要啊!别消失啊,在一起啊,央……!!」
沉浸于泪水中的两人脑海里,回荡着曾如每日清晨般不断念诵的宣言,以及以教育为名被灌输的话语。
――我们是二等种,毫无用处,只是对人类大人有害之物
――听好了,爱上二等种的人类必定迎来破灭……
从能用魔法起,心里就一直有个角落夹杂着期待:我们或许已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二等种。
但敢断言。我们毫无疑问,曾是二等种。
因为我们对于最不愿失去的人来说确为有害,更因恋情将其逼入了破灭!
竟亲手让你迎来了终结
神明啊,这世界究竟残酷到什么地步――
「央,回答我啊,央……!!」
「求你了!让我看看你,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那一天,愿望得偿却失去所爱之人的、曾为“物”的两人的恸哭,直至天色泛白也未曾停歇。
起始的世界与终结的■■■
始まった世界と終わった■■■
插图请见此处→( illust/131505906 )
在一个无法使用魔法的人类被剥夺人权、沦为二等种并被改造为性奴隶的世界里,来自平行世界的朋友二人,凭借着对重度受虐性癖的缘分,顽强地活了下去。这是属于他们的故事。
主要内容为贞操带与平角贞操具带来的高潮与射精管理,但由于世界观设定,预计也会出现不少调教场景。
一如往常,本作不会照顾任何人的性癖。若不合胃口,请直接关闭页面退回。
有关详细世界观以及一般二等种的结局,请参考前作( https://www.pixiv.net/novel/series/11999358 )。
本作为正篇,即便不读前作也能看懂内容。
睁开眼时,一片难以置信的世界在眼前展开。
在困惑的西昂等人面前,各式各样的事件接连上演,而后……
他们终于知晓了关于这个世界与自己身上所发生的全部真相。
然而到了那时,一切已然——
本次完全没有情色场景!对这方面有所期待的读者抱歉啦!
而下回,便是完结篇。
文章已经写好了,但插图着实让我费了不少功夫(;´Д`)
希望下周内能公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