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
瞬间,一股腥臭味猛地直冲鼻腔——
精液、润滑液、汗水、泪水,还有败犬的残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凝缩成一团。
房间角落里随意丢着扩张器具,成山的纸巾堆出了一个小丘。
(糟了……都没空收拾)
不过,现在才觉得害臊也没意义了。
反正来的是勇作。
和我一样的“欧米伽”。
即便如此,胸口深处还是隐隐刺痛了一下。
勇作毫不在意这种气氛,乐呵呵地说:“哦——搞得挺热闹啊。”
我立刻回嘴:
“你房间估计也这德行吧。”
勇作苦笑着,
“少来,好歹我会打扫。再说,你这自慰纸巾也掉太多了吧!”
说着用指头戳了戳那堆纸巾山。
(这家伙,果然是胆子大得离谱,还是说……只是破罐子破摔了?)
勇作用在床沿一屁股坐下。
屋里的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所以,找我啥事。”
勇作爽快地答道:
“来看看连休三天学的战友啥情况。”
我只转着脖子回了一声:“……哼。”
连措辞都懒得讲究了。
“……话说,你学校咋样了。”
勇作略显惊讶:
“诶?今天周六吧?”
说得轻描淡写。
(……啊,是周六啊。)
这才发现自己连星期几的感觉都彻底消失了。
也难怪。
这几天,“早晨”也好“夜晚”也好,“星期”也好,“现实”也好,全都无所谓了。
勇作用耸肩的口气无奈道:
“你怕是撸得太爽了吧——”
“……”
无话可回。
一丝又悔又羞的情绪涌到喉头,但也很快散了。
(——真够可以的,我到底在干啥。)
勇作在床上盘起腿。
那种像“自家人”一样毫不客气的占领姿态,竟让我稍稍松了口气。
“……那你咋请假了?嗯,大概也能猜到……”
勇作视线不移。
直直盯着我看。
我在床边地上坐下。
脚边的纸巾哗啦响了一声。
多少次在这屋里自慰,彻底摆烂,把自己弄坏了。
干脆啥也不藏,全说了或许更轻松。
“……在部里发了情,被队友看到我在打飞机。”
空气一瞬停滞。
但勇作马上咧嘴一笑:
“哦,状态不错嘛。”
——哈?
“……哈?”
没懂。
我的眼神怕是写满了“无法理解”。
勇作仍咧着笑,说:
“就是说,可以暂时停停费洛蒙抑制剂了吧?”
“……啊——”
“费洛蒙抑制剂”。
让欧米伽适应社会的药,却也啃食着“正常”力量的双刃剑。
压住费洛蒙,性欲就暴走。
压住性欲,费洛蒙就卷翻周围。
所以才被义务要求服用费洛蒙抑制剂。
被暴走的性欲一点点蛀空作为人的机能。
欧米伽无可救药的本性。
能“停停”费洛蒙抑制剂,意味着还没被欧米伽的“快感”和“本能”吞掉,还保得住“人”的力量,还能追梦——本该如此。
勇作一脸“这不是挺好”地看着我。
可是。
梦已经完了。
队友那退避三舍的脸。
顾问那句沉重的“强化指定怕是没戏了”。
“这是朝梦想近了一步啊。”
勇作用满怀希望的声音说。
可这话,对现在的我就像利刃直刺。
“梦想?少来,都结束了。”
我不自觉提高了嗓门。
“看到我变态全露的脸,队友啥表情。教练说只能放弃强化指定选手——”
说着,忍着没让泪出来。
“在队友面前打飞机,正常谁还打得下去篮球啊。”
声音越来越抖。
“你也趁早死心吧。丢人现眼。欧米伽就欧米伽样,爽爽地活着算了……”
“住口。”
心里某处这么喊。
可停不下来。
我里面对梦想死心的自己,想拉勇作一起沉。
“反正你也不行”,想把自己的绝望分给别人。
但是——
勇作直直看着我的脸。
“……”
那视线,灼着胸口。
“啊,抱歉……说过头了……”
话脱口而出,屋里的空气缓缓静止。
勇作从正前方只静静看着我的脸。
不责怪,不安慰。
他的目光像面镜子。
我的声音、我的罪恶感、我的窝囊,原样映在那里。
沉默流转了一会儿。
勇作坐在床边,轻轻吐气眯了眼。
“有个事想问你。”
那声音异常安静而直率。
“你说‘梦完了’,是因为被打飞机看到了?还是因为感到身体到极限了?”
这问,我没立刻答上。
被打飞机看到。
羞,窝囊。
但,大概不止如此。
身体也越发动不了了。
想起从前的自己。
穿着憧憬的“强化指定选手”队服,练完最先拿球,比谁都晚地追着篮筐的自己。
如今,再变不回那样了。
“都算吧。”
吐出的词比想的还沉。
屋里的空气更沉了。
勇作点一下头。“这样啊。”
“身体,感觉越来越动不了了。以前能做的,越来越做不了,就这感觉。”
连自己都惊,声在抖。
喉咙像堵了铅。
每喘一口气,苦就增一分。
勇作静静不移视线答:“我也是。懂。”
“那就懂了吧。欧米伽不行的。当职业什么的。实际B联赛(日本职业篮球联赛)里,欧米伽一个都没有。”
我只能扯出扭曲的笑。
即便如此,勇作——
“不过,你这是不是太早了?”
不懂意思,不由抬头。
“哈?为啥。职业里一个都没有啊?”
勇作浮出孩子恶作剧般的笑:
“B联赛里,是吧?”
“诶?”
“呐,借下电脑。”
说完勇作毫不犹豫起身,走向屋里书桌。
从乱线和摞起的笔记本间拽出笔记本,开机。
指尖流畅敲键。
“……密码?”
“4和7,还有我生日。”
“谢了。”
几秒连上网。
勇作轻快往搜索框打字。
点了几下,屏幕跳出体育新闻视频。
似曾相识的圆顶球场。
职业棒球赛。
满席看台。
投手丘掷出的速球。
击球手大幅挥棒。
——锵!!!
击球呼啸,直飞近顶。
白球猛伸,轻越外野 fence 扎进看台。
球场被欢呼淹没。
“刚那全垒打选手,是欧米伽哦。”
“……真的?”
听他一说重看回放。
结实体格,精悍脸。
送球姿态无迷无惧。
怎么看都不像欧米伽,只像现役阿尔法。
勇作解说:
“……棒球不像篮球一直动,说欧米伽专精一艺也有戏。日本职业联赛里,光公开的欧米伽就有俩。”
默看片一会儿。
(欧米伽也能这么能打……)
胸口乱糟糟。
我做不到的事。
早死心了的“活法”,确在“现实”里。
可那是棒球——
“那篮球……”
不由出口。
勇作立刻打断:
“……你八成受了挫请假,我就带了份礼。”
又说敲键。
开的是英语圈新闻站。
却流出日语声。
“……‘不易沾斑的男式丁字泳裤’……你这广告定制也太狠了。”
“烦人。”
俩人苦笑,视频广告完。
“看这个。”
画面切。
某巨大馆——竞技场吧。
国旗,队服色,英语实况。
外国大学吧。
慢镜中一人——
队服背,“HENDRIX(亨德里克斯)”
22号。
他接球即过防。
单手滑入篮下,下一瞬——
超炸裂灌篮。
框如悲鸣的一击。
观众起立,地板晃。
(啥,这……)
像看电影。
他不只“强”。
像世代最强阿尔法塔矢一平——
每进球,世界物理法则扭一根。
任何场面不慌,余裕与支配。
球重、空气、场地反弹,全控于手。
且,最要紧——那脸有奇“色气”。
他视线越镜头、无数观众、电视那端谁——如挑衅全人类,堂堂笑。
勇作解说:
“这选手,欧米伽。”
“哈?欧米伽能这?”
不信。
那动作。
那身体。
那弹跳、敏捷、统治。
“对。22,大学生。”
“……”
脑空白。
一般,欧米伽随“完成”能力渐落。
22早该成了。
却22,还这。
为啥。不,理由不知。
只那影像是“真”,在眼前。
不由盯屏。
他更疯突破过防,打板豪扣。
连漂亮三分。
传假、助、断。
每招有“玩”。
观众嗨,他手撑地摆姿。
赛后采访——
「你平时会意识到自己是欧米伽吗?(自分がオメガってこと、普段どれくらい意識してますか?)」
「你觉得这让你变得特别吗?(オメガっていう立場で、他の選手と違うって感じることは?)」
亨德里克斯略作思考,随后满面笑容地回答。
「不。这只是我的一部分。我热爱这比赛,哥们。仅此而已。(いや、別に特別なことじゃないよ。オメガってのは俺の一部ってだけ。俺はただバスケが大好きなんだよ。それだけさ。)」
那个身姿,既非阿尔法也非贝塔,而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在最高的舞台上表达着自己。
勇作轻叹一声,说道。
「说起来挺不可思议的,这选手高中那会儿嘛,大概也就地区级水平。到现在才出成绩。也就是说,他是成为欧米伽之后才进化的选手」
「诶,这种事,有、有可能吗?」
勇作把视频的进度条来回拖了好几遍,
「嘛,应该是有的吧。所以呢」
「嗯」
「据说N○A选秀高位指名基本是稳的」
「哈?」
我脑中常识崩塌的声音响了。
N○A――世界最顶级的联赛。
世界各地“怪物”们聚集之处。
在那选秀中,他,扎克·亨德里克斯,将获高位指名。
既非阿尔法,也非贝塔。
作为“欧米伽”,正要统治世界。
盯着那影像的期间,
我只是,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真的,欧米伽也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亨德里克斯的比赛,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失去梦想的我”。
欧米伽完蛋了。
篮球完蛋了。
梦想什么的,再也握不住了――
那样放弃了的“现实”,此刻,在这个房间,这台电脑,这双眼前,乱七八糟地融化掉。
影像最后,亨德里克斯举起球衣向观众挥手。
无数的闪光与欢呼声,倾洒在他背上。
说不出话。
自己身体的事、被队友看到自慰的耻辱、被踢出强化指定队的绝望――
全都,好像无所谓了。
亨德里克斯的比赛,把我的头、心、灵魂,全部烧尽。
(……欧米伽也能打篮球)
屏幕的另一侧。
觉得他的笑脸,正笔直地朝这边伸过来。
眼泪忽然溢出。
也许,还没结束。
「……也就是说。精神,稍微好点了吗?」
勇作那句话,简直像把自己心里窝着的“黑暗”,冷不丁晒到了向阳处。
――啊啊,想打篮球。
自然地那么想了。
明明几十分钟前还打心底觉得“随便了”。
心底小小火苗点着的感觉。
那不是勇作硬塞给我的。
那视频,那“扎克·亨德里克斯”魔法般的发挥、梦一样的动作――是它,硬把我体内的“什么”拽了出来。
「……噢。现在,超想打篮球」
忍不住苦笑。
听了我这话的勇作也满意地点头。
「这样啊,太好了」
之后有一阵,两人凑着电脑屏幕。
相关视频排了一串。
全都是亨德里克斯的集锦。
灌篮、无看传球、三分球、盖帽、抢断。
哪一样,都是像拧翻世界重力般的自由。
看得出神时,现实一点点回来。
哪怕屏幕那头闹多少奇迹,自己仍在这里,“精味浸透的自室”里。
「……不过,明明是欧米伽,为啥能动成这样?就算不是欧米伽,我也觉着自己动不了这样。到底,得怎么做才能……」
把老实疑问说出口,勇作歪着脖子,
「嘛,那种事,只能做能做的了呗」
――只能这么说,是因为勇作也没答案吧。
「……也是。训练偷懒了,得好好搞」
带自嘲地嘀咕,勇作突然一脸认真,
「那是当然,但还有一件必须干的」
「诶,啥啊。必须干的?为了不被强化指定队踢了去低头?」
掺点笑意问,勇作顿了一拍
「诶,还有这种事?那还是低个头好」
「不是这个啊。到底啥啊」
――这种对话也久违了。有点怀念。
勇作一脸可疑,故意拿腔拿调地开口。
「呋呋,伦太郎君,那个嘛」
「诶,你干嘛,恶心,人设不对吧?别卖关子快说啊」
「禁欲」
「哈?」
「所以说,禁欲」
「诶?」
「所以说,叫你暂时连自慰也忍着!!别想色色的事!!一天不就过去了!!!!」
勇作突然大吼,我不由得半张着嘴僵住。
「不是,懂了但,啥啊……禁欲啥的……突然……」
「不是,孝四郎说了吧?欧米伽能力下滑的真相是性欲。因为光想那个。所以得忍。咱俩,一上手就停不下来对吧?」
想反驳,却是否认不了的现实。
确实。
这几天尤其严重。“回过神来一天都在自慰”。
而且那期间,脑仁像被精液埋了似的啥也想不了。
「可,压住性欲,费洛蒙反而会增幅……」
「所以说,发情期刚过一阵子就没事吧」
啊,原来如此――
“闹出事级的费洛蒙增幅,也就是发情期那会儿,忘吃费洛蒙抑制剂的时候”
孝四郎这么讲过。
发情期三个月一轮。
自己前不久刚发情。
那暂时不用担心费洛蒙搞什么鬼。
勇作仰天夸张地塌下肩
「也就是说,一个月没事吧。而且,努力压性欲期间,那种能力下滑也不容易犯」
虽这么说,眼却瞟向我地上滚着的扩张器具和自慰纸巾山。
「……嘛,能忍就忍,对吧?」
(发情期三个月一轮,不说一个月,忍两个月也没问题。其间能埋头训练。那么努力的话,球感也许能回来)
不可思议地,“好像能行”的心情涌上来。
不,只是“必须做”的心情涌上来了。
「哈―,我也早点发情多好。那样就能控着抑制剂了」
勇作像闹着似的个大懒腰冲天花板抱怨。
“不弃梦就禁欲。专注篮球。”
脑子里明白。
眼光扫到地下的扩张器具。
光这样下半身就差点有反应,说实话,怕。
「……真能做得到吗」
小声嘟囔。
那话沉沉落在屋里。
勇作听了笑一下。
「不安?那……」
说着,在我面前盘腿坐下,捡起地上滚的“一直插在我屁眼里”的扩张器具。
银亮亮的它,几小时前还在我体内搏动。
勇作用指尖转着圈,定定地瞧。
「先这个我收着。光这样,也轻松不少吧?」
「哈?」
「不是吗。屁眼掏不着,总能忍点吧?手指绝对不够塞」
「嘛,嘛……」
被这么一说,也许真是。
可,啥啊,这奇怪的不舍――
看器具在勇作手里随意滚,身体某处痒痒的,闷闷地疼。
(也有点想再多拿会儿……)
可那也是,为了篮球。
为了梦想。
勇作不顾我的困惑,把器具塞进塑料袋。
「好。这下“与自己的战斗”开始」
那得意脸有点火大――
但同时也,有点靠得住。
「好、好……知道了。暂时,那交你收着」
「哦,说了哦?」
「噢,说了!」
说出去了。
已经,退不回了。
屋里空气该绷紧――却也没绷,
「嘛,想放弃就来我家」
「烦。绝对不弃!」
嘴硬回着,实际不安没消。
但,“只能干”。
现在只有这个,勉强撑着我。
房间角落,勇作坏笑。
「来,“禁欲挑战”,就此开始!」
我瞥了眼扩张器具,
拼命无视自己屁眼隐隐发热――
「以职业为目标,只能拼了啊……!」
这样,嘀咕了。
为了梦想竟能忍住自慰……真的做得到吗!?
夢のためならマンズリ我慢……本当にできるんですか!?
「不,我起码还是会打扫的。话说,纸巾掉得也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