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ella ②

自从那次一同避雨的雨天之后，佐桥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不知他心里起了怎样的变化，以往除了打招呼外，就算我主动搭话，他也总是含糊回应，但最近却能给出像样的回答了。佐桥主动找我说话的次数也变多了。

早晨在员工休息室、午休时间、下班前……地点各不相同，谈话内容只要不是由我提起，就总是关于工作。
而且，他那张对我尤其冷淡的表情，在目光相遇时也会变得柔和……我是这么觉得的。
虽然不明白他的真实意图，但多亏如此，我终于能以前辈和教育负责人的身份，传授该教的东西了。然而，尽管枣对这种状况感到舒适，却也忍不住怀疑其中是否还藏着什么隐情，最近他正为此以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方式感到烦恼。

处于这种状态的枣，唯一的慰藉就是田之内。
最近，由于新项目的商讨，田之内来访ROMY的次数增加了，虽然能交谈的时间很短暂，但枣依然从心底感到治愈。那个人身上，肯定散发着负离子吧。

“啊，今晚要不要久违地一起吃个饭？
总是我在说，也想听听枣君的近况。”

“当然！我想去！”

和疼爱妻子、喜欢孩子的田之内聊天时，总会提到他的妻子和孩子。枣并不讨厌听这些。
按理说，一般人是无法忍受听喜欢的人谈论家庭的，但或许因为在喜欢之前，枣更尊敬他，田之内说这些话时看起来非常幸福，反倒让人更想听下去。

约定好后，枣的心情雀跃起来。地点和往常一样，所以下班后直接过去就行……刚定下时间，佐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站到了枣的身边。

“我也想去。”
“诶？”
“佐桥君也去？真少见呢。
说起来，我还没能好好慰劳过为销售额做出贡献的你们俩……今晚就三人一起吃吧。”
“谢谢您。前辈，可以吧？”

枣脑海中构想的与田之内共度的时光，被眼前这个仿佛看透了一切、面带微笑的男人彻底抹去了。

至今为止邀他喝酒，他从未点头答应过，怎么到了这里就突然……
这种话当然说不出口，枣像是屈服于佐桥的压力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能回应道：“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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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来得及质问佐桥究竟是什么意思，三人的晚餐就开始了。

“干杯。”酒杯相碰的声音响起。
枣抿了一口香槟，下定决心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撑过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番决心似乎并不必要。

尽管枣一直警惕着佐桥究竟有何盘算，但与他担心相反，佐桥并未有什么引人注目的言行，反而对田之内的话礼貌得体、态度亲切，完全就是模范下属的样子。
看着他那副模样，枣开始觉得自己或许是白担心了，肩膀渐渐放松下来。

“佐桥君工作已经习惯了吗？”
“是的。多亏了前辈，我适应得比预想中快。”
“不愧是枣君。”
“不，是佐桥本身有天赋，我根本没做什么……”

这绝非谦逊。佐桥确实心灵手巧，记忆力好，做事也得要领。和我正好相反。所以或许他才会对我的话总是一副不知听没听进去的样子，而我能做到的事也实在是……

想到这里，枣忽然记起之前有一次就接待顾客的事给过他一点建议。那时被他的含糊回应分散了注意力，但现在仔细回想，佐桥其实将那建议付诸行动了。
虽然都是些小事，但一旦想起一件，其他的也接二连三浮现出来。枣不自觉地看向身旁，只见佐桥望着田之内微笑道：“能由前辈担任我的教育负责人真是太好了。”枣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枣第一次担任教育负责人，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个不成熟的自己没起到任何作用。如果说是客套话，那表情却又像是那种只对枣展露的柔和微笑，此刻佐桥的话语或许是他的真心——枣感到胸口深处温暖了起来。

＿＿＿＿＿

愉快的时光转瞬即逝，交换了“下次再三个人一起吃饭吧”这样的对话后，枣和佐桥在店门前与田之内道别。
两人并肩走向车站。近来雨已经完全停了，吹着舒爽的风。

“田之内先生，看起来很开心呢。”

枣想着，因为平时拒绝喝酒邀请的佐桥来了，田之内大概也很高兴，便不经意地、打算闲聊般地这么说道。佐桥则微微笑了笑：“前辈您看起来也很开心哦。”

这略带深意的说法让枣不由得“诶？”了一声停下脚步，佐桥也随后停下，转身面向枣。

“其实，您本来是打算和田之内先生两个人去的吧。打扰了你们，真是抱歉。”
“不，没有……”

“但今天我确认了。
前辈您……喜欢那个人对吧。”

佐桥将视线从枣身上移开，侧着脸平静地宣告道。从他的侧脸上读不出任何感情。

长久以来独自埋藏、未曾告诉任何人的心情，突然被后辈说中，枣的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被指责恶心吗？还是说会以此为把柄来要挟我？
原本因微醺而舒畅的脑袋变得清醒，心脏一阵阵刺痛。

“不、不是的……不是那样的，田之内先生一直很照顾我，所以我才……”

尽管他慌乱地编织着否认的话语，但连他自己都明白这毫无说服力。
枣不知道该如何否认这份从未被任何人察觉的心意。

声音越来越小。枣不想看佐桥现在是什么表情。这份从未被否定过的心情，如果被直截了当地说“恶心”而否定掉，枣没有信心能振作起来。

枣不知该如何表情，垂下了视线。佐桥静静地开口了。

“……我并不是在责备您。
前辈喜欢谁，前辈都还是前辈。”

那声音很柔和，枣抬起头。
佐桥凝视着他，表情平和，不带一丝玩笑或嘲弄。
一心只想着会被否定的枣，因这份温柔而困惑。

就在枣无言以对时，佐桥说了句“……但是”，同时朝枣走近一步。

“那份心意，您打算什么时候结束呢？
就这样一直单恋下去？”
“那、那是……”
“要等到那个人和妻子分开吗？”
“不会的！只是我一厢情愿地喜欢罢了，我不会期望那种事……”

这并非逞强。
枣在参加田之内的婚礼时，真心想过。希望他能和优秀的妻子永远幸福。
直到现在，这想法也没变。这并非值得去破坏那份幸福也要实现的恋情。只要能悄悄地、在近处思念着他，就已经很幸福了。

佐桥只说了声“嘿。”，又朝枣走近一步。

“……那么，您不打算把这份心情说出口了。
无论前辈多么思念，那个人都不会知道。”

佐桥的话是事实，却异常刺痛胸口。
但枣自己所说的，也正是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不如考虑一下我吧。”

在摇曳的街灯光芒中，佐桥笔直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枣一般注视着他。

“我不会让您进行这种徒劳的恋爱的。”
“等、等等，啊，如果是安慰或者那种意思的话……”

如果不是开玩笑，那只能认为是觉得他可怜而在安慰他。佐桥静静地打断了枣的话语。
他垂下视线片刻，然后缓缓将目光转向枣。

“……不是安慰。”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佐桥的声音如此直接，仿佛连那风声都远去消散。

“我喜欢前辈。”

在理解这句话之前，不知不觉间伸到他腰间的手猛地将他拉近。
街灯映照出的两道影子重叠在一起，
仿佛要阻断他拼命寻找话语的思绪，佐桥的嘴唇轻轻触碰了枣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