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叠的影子分离后,唇上只残留着触碰过的温暖。枣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好几次,试图理解眼前的状况。但最近佐桥的言行叠加起来,让枣的思绪彻底超载。
丝毫不在意枣这副模样,佐桥直视着她,宣告般继续说道:
"我这次是认真的。请做好心理准备哦。"
言出必行。若是工作上的表现,再怎么夸奖都不为过——佐桥正如他那大胆的宣言一样,不断传达着自己的心意,甚至让对他人好感迟钝的枣都能感受到。
午休时交谈的内容从工作转向了私人话题。因为回家方向相同,自然一起回家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其他员工也开始说"你们最近关系真好啊"。
如果讨厌,拒绝就好了。无论是同行回家,还是告白。
然而枣自己也感到惊讶,竟生不出厌恶的情绪。明明曾经因为读不懂对方心思而感到害怕……是因为这个吗?每当佐桥亲昵地靠近、怜爱地凝视枣时,枣的胸口都会悸动不安,同时又抱有一种安心感。
如果就这样喜欢上佐桥的话,或许就能和田之内的感情划清界限了。枣也明白利用他人好意是失礼的,但对于只喜欢过田之内的枣来说,并不明白。不明白放弃的方法,也不明白如何喜欢上田之内以外的人。
因为她只知道单恋的感觉。也一直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知道被喜欢的人喜欢是什么滋味。如果是佐桥的话,会教给我吗?
"前辈,你喜欢甜食对吧?"
"嗯。怎么了?"
"对这种有兴趣吗?"
"甜品自助?"
像往常一样边聊天边在更衣室做回家准备时,佐桥把手机屏幕递给枣这样问道。
屏幕上显示着许多看起来华丽又美味的甜点,枣的眼睛亮了起来。或许是受母亲和姐姐影响,从小就有很多机会吃甜食,枣很喜欢甜的东西。但自从步入社会开始独居后,既没人买给她,也没人带她去店里,吃甜食的机会大大减少了。
而且,在美容行业做接待,理所当然需要注意外表。体重自不必说,皮肤管理也是工作的一部分。这样一来就更难伸手去拿甜食,很多时候都不得不强忍欲望。即便当作每月一次的奖励,喜欢的甜品店也多是女性顾客。虽说工作中接触很多女性,但作为男性,枣没有勇气独自闯进去。
"怎么样?两个人一起去。"
"两、两个人?!"
"两个人去的话,应该会很有趣吧。"
面对刻意强调"两个人"的佐桥,枣明显地困惑了。和佐桥两个人去甜品自助……话说他怎么会知道我喜欢甜食?我这么好懂吗?感觉有点丢人。去那种地方绝对会兴奋过头吃太多,这点自信倒是有。虽然还没觉得他是认真的,但不管被抱有多少好感,枣在佐桥面前仍有作为前辈的自尊。感觉那份自尊会崩塌,枣迟迟无法点头答应。
"啊,但是……佐桥你不是不太喜欢甜食吗?"
"所以呢?"
"那种像是硬要你陪着的事…我做不出来。"
"……就因为这个?"
"诶?"
"拒绝的理由就这些吗?"
佐桥站在更衣柜前,缓缓拉近与枣的距离。枣一边后退一边小声嘀咕"就这些…也很重要吧",佐桥扑哧一声笑了。
"笑什么啊?"
"就觉得,挺有前辈范儿的嘛。
没关系哦,不用担心,那方面我也好好考虑过才选的。还有其他拒绝的理由吗?"
后背碰到了更衣柜,已无处可逃。
事到如今,和佐桥两个人独处也并不觉得尴尬,既然佐桥说不用操心,枣也就没有其他拒绝的理由了。
枣像是投降般小声回答"……没有了",佐桥的表情愉快地放松下来。
"真的可以吗?感觉只有我一个人开心,如果你是在顾虑我的话……"
"只要有前辈在,我去哪里都能开心。就算前辈喜欢的地方是女仆咖啡厅,我也会一起去哦。"
"真的?"
"真的。"
枣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由得笑了。
显然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佐桥,光是待在店里就够引人注目了,要是他还一本正经地摆出女仆咖啡厅的招牌姿势……果然很好笑。
但因为他表情太过认真,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心,而他那双直率的眼睛里似乎没有谎言,"为了我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的想法让胸口微微发痒。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这是夸奖吗?"
"嗯——,你说呢?"
"……我就当作是夸奖收下了。"
对枣的回应似乎有点闹别扭地噘起嘴,佐桥一边确认彼此的休假一边预约的样子映入眼帘,枣的表情柔和下来。
真是个可爱的后辈啊……
"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我那么喜欢甜食的事。"
"啊,确实。我也没听你说过……为什么呢?"
"该不会是因为,你很注意我吧?"
佐桥抬起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的脸,看着枣,恶作剧般地笑了。
"才、才不是只注意你呢…因为你总是喝黑咖啡才…"
看着枣试图掩饰害羞而说话的样子,佐桥哧哧地笑了,轻松地回应道:"我知道啦。太着急了。"
真是太坏了。因为佐桥总说些让人害羞的话…那样子简直就像是在说被告白了就非常在意对方一样嘛。不,虽然我觉得没人被表白后还能毫不在意,但即便如此,感觉自己的视线被看穿还是很羞耻。
"……你、你这家伙真是奇怪。"
"又是夸奖吗?"
"好了好了就当是夸奖。
快点,不锁门可不行,赶紧回去吧。"
枣用闹别扭的语气走向出口,佐桥拖着长音回了句"好——",跟在了后面。
枣锁上出入口的声音在走廊回响。
把钥匙放进口袋转过身,与一直凝视着自己的目光交汇了。
"嗯?忘了什么东西吗?"
"……不是。只是在想,真喜欢你啊…"
"哈?"
"啊,我说出声了?"
"当然说出来了笨蛋。"
语气虽然变强了,枣却别过脸去,耳朵通红,佐桥轻轻地笑了。
___我这次是认真的。请做好心理准备哦。
如果是认真的,就必须做好觉悟吧。但觉悟是什么呢…难道必须变得能坦然接受那种肉麻得令人尴尬的话才行吗?
濒临当机的枣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个夜晚佐桥的话语。
随着日历上标记的日子——约定的日子临近,枣发现自己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佐桥。
如今,枣不仅被佐桥的言行所左右,也被与佐桥的约定所牵动。
上次这样期盼与某人一起做什么事,是多久以前了呢?
暗自雀跃的心情,以及这样想的自己让枣感到一丝羞耻,她逞强地告诫自己"我并没有那么期待",但内心的雀跃却明显到连自己都无法忽视。
然而,被首席叫去谈话后告知的内容,将她拉回了至今一直刻意回避的现实。心脏发出讨厌的声响。
"最近,类似的投诉增多了。你心里有数吧?"
"……是的。"
"听说你在之前的店里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没问题吗?"
__又来了吗。
枣在来ROMY之前,曾在另一家店工作过。首席虽然事先简单了解过枣来ROMY的原因,但枣也为了万一哪天再次发生同样的事而做了说明。
虽说做了说明以防万一,但枣从未想过那个"万一"真的会来。
面对一脸担忧的首席,枣勉强挤出笑容说没事,但真的回应好了吗?如果只是给自己添麻烦,那还能忍受,但那个人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之前在店里发生的事掠过脑海,枣的手微微颤抖。
枣最初工作的店里,有一位与她志向相同、名叫柿崎的男性。起初觉得他是个好同事。或许因为男性稀少的行业特性,两人很快熟络起来,互相鼓励,努力工作。
但从某个时候开始,渐渐变得不合拍。
起初只是细微的不协调感,而这份不协调感变得确定,是在知道柿崎就是散布关于枣的无稽之谈的始作俑者之后。
自那件事暴露后,或许柿崎认为已无需掩饰,开始明显地回避枣。只有枣的东西经常丢失,渐渐地,柿崎开始只对枣说否定的话语。即便如此,枣仍想相信柿崎,认为这或许只是一时之事。
那个人不应该会做这种事。
枣从未如此清晰地被人如此恶意针对过。所以,她不愿相信,认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但状况只是不断恶化,不久后开始出现指名道姓的匿名投诉。由于无中生有的谣言,枣在社内成了难以相处的存在,越发孤立。
对于还是底层员工的枣来说,很难抽出时间只为证明清白,只能在不被允许辩解的情况下低头道歉,柿崎看着这样的枣笑了。
不能再给店里添麻烦了。
只要离开,柿崎应该就不会再在意我了吧。虽然离开向往的店铺令人心痛,枣还是提出了辞职。对于不想放弃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枣来说,只剩下这个选择。
就这样,在新的店铺开始工作,刚对各种事情熟悉起来的时候,同样的事又发生了。
匿名投诉甚至在枣不上班的日子也发来,店铺的评论里也出现了类似的内容。犯人是谁不言而喻,枣绝望地感到自己无法逃脱那个人的魔掌。
虽然心里明白一味逃避没有意义,但枣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做。无论如何也无法向人求助,结果只能再次同样地不断道歉,最后只能更换店铺。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大约一年,本以为已经没事了,大概是在哪里听说了枣的活跃表现吧。
无法逃脱的境遇如同地狱,最不愿去想的事掠过脑海。
或许,真的无法再待在这个世界了吧。
"你和首席说了什么?"
"呜哇佐桥…。没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走出员工室,靠在墙上的佐桥搭了话。总是一点声响都没有就靠近过来,每次都吓一跳。话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在这的?刚才的对话没被听到吧…
或许是觉得枣那试图敷衍的态度没意思,佐桥"哼——"了一声,视线却并未移开。
那股几乎要让人忍不住说出来的压迫感,让枣握紧指尖忍耐着。
不能告诉佐桥。绝对不能。
既然除了自己以外还没有实际损害,就不能把他卷进来。如果说出来,如果柿崎知道了这件事,或许连佐桥也会遭到什么不测。不能给他的履历、给他的未来留下污点。
一段无言的攻防战后,佐桥像是放弃了似的,放松了视线。
"……前辈真是固执啊。"
"哈啊?"
"我明天开始要去别的店支援一周。所以,这个。"
手被拉住,一张小纸条被放在手心里。
"电话号码?"
"我们还没交换过吧?"
"是没有,但为什么…"
“虽然我喜欢您顽固又不解风情的地方,但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尽管依赖我。
为了前辈,我随时都能赶到。”
佐桥这样说着,轻轻摸了摸枣的头。
真是狡猾。为什么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明明我才是年长的一方,却一直被牵着鼻子走,真让人心烦……尽管这么想,但被触摸的头发传来的温暖,渐渐化解了枣的不安。
佐桥不在的几天里,针对枣的匿名投诉、预约的无故取消、无声电话等依然持续不断。
到了这个地步,其他员工不可能没有察觉异常,每次电话铃声响起,都能感觉到空气骤然紧张。
休息时,枣坐在沙发上,盯着佐桥最后见面那天收到的纸条。
不能打电话。必须快点自己想办法解决。
枣从小就很不擅长依赖别人。
害怕把别人卷进自己的麻烦里。
如果对方觉得自己为这点小事就求助怎么办?
虽然被别人依赖会感到开心,但这样的想法反而成了阻碍,让他不知该如何放心依靠他人。
对这样的枣来说,此刻心灵的依靠就是这张小小的纸条。看着纸上排列的数字,似乎呼吸都稍微轻松了一些。
然而,枣的极限快要到了。
“必须尽快解决”的念头与无能为力的现实交织在一起。如果在这里受挫,梦想就会离他而去。唯有这一点是他不愿面对的,于是他努力振作精神,假装没看见自己颤抖的手脚,但在日常生活中本不该遭遇的恶意,正渐渐侵蚀着枣的内心。
视线仿佛描摹着绝不会拨打的电话号码,刚做了一个深呼吸,员工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间宫,现在方便吗?”
“嗯……?”
“抱歉在你休息时打扰,有位男顾客点名要找间宫。”
有种不祥的预感。直觉这样告诉他。
“好久不见,间宫。”
“……柿崎先生。”
“你还没辞职啊。做了那种事之后。”
柿崎终于出现在了店里。
他像打量商品似的将枣从头到脚仔细审视,四目相对的瞬间,最后见到的那张嘲弄般的笑脸闪过脑海。
心跳声传遍全身,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见枣什么也说不出来,柿崎提高了音量,像是故意让周围人都听到。
“这家店到底要雇这种人到什么时候!”
“客人,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首席……”
“首席?您知道这家伙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店吗?
他和客人私下接触,惹出了麻烦。”
不是的,根本不是那样。
枣差点脱口否定,首席抬手制止了他。在这里争吵并不明智。反驳只会让柿崎闹得更凶,还可能被看作默认。柿崎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来的。
首席转向枣,只说了句:“你先到后面去。”然后重新面向柿崎。
明明必须自己想办法解决,却毫无头绪,只能听从首席的安排。
回到员工室,枣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脆弱得多。因为这种事,手脚发抖,连呼吸都不顺畅。
很不甘心。说不出话、无能为力、给别人添麻烦——这一切都让他感到窝囊又懊悔。
首席回到员工室,看了看枣的脸色,说道:“今天还是早点下班比较好。”然后扶着浑身无力的枣,让他在沙发上坐下。
“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明天也休息吧。”
“但是……”
“你带着这样不安的表情能接待客人吗?
能自信地向客人传达商品的优点吗?”
“……不能。”
“其他员工也很困惑,间宫你自己也很混乱。这种情况我不能让你站柜台。”
首席说得完全在理,枣无言以对。
没有顾客会从不自信的美容店员那里购买商品。这是入职时最早学到的事。
现在自己坚持留在这里,不过是自私罢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以这种无法调整好情绪的状态,只会拖后腿。
首席向低着头的枣轻轻递上一杯温热的可可。那份温柔刺痛了他紧绷的心。
“大家都知道间宫你在努力。
所以现在,休息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好的。”
用双手包住递来的纸杯,指尖渐渐感受到暖意,紧绷的情绪一点点舒缓下来。
即便如此,心底的躁动并未消失,只剩下无可奈何的不安静静残留着。
尼格拉 ③
NIGELLA ③
距离上次发布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若您能阅读愉快,我将不胜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