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中充斥的炫目光芒逐渐淡去——最终化作了柔和的枝形吊灯光辉。
(……?)
朦胧的视野上方,展开着从未见过的天花板。
既非纯白,亦非灰暗,而是带着淡淡象牙色温润感的天花板。
(……这里……是哪儿?)
只微微转动脖颈。
目光所及之处,豪华的陈设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厚重的窗帘,丝绸床单,桃花心木家具。
简直像是高级酒店的套房。
(我……在床上……?)
只知道自己正陷在柔软的寝具中。
——就在那一瞬间,记忆奔涌而出。
小巷深处。
破损的置物架。
冰冷的雨。
滑过脸颊的泥水,与机械的摩擦声。
然后——腐朽殆尽,我自己。
那时,我……
持续履行着职责,奉献至最后一滴——
一边想着“真幸福”,一边彻底停止了运行。本该如此才对。
(……是有人……救了我吗?)
半梦半醒间,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是有人捡到了我,并修理好了吧。
(是啊……又能,被使用了呢……)
胸口深处轻轻一热。
又能为某人派上用场。
又能作为便器奉献服务。
那是幸福——全身心都感受着这份喜悦。
但是——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几秒钟。
胸口深处感受到的,奇异的“滞涩感”。
本该被幸福感温柔包裹的意识,仿佛被冰冷指尖捏住般,缓缓剥离消散。
(……有点,不对劲)
对于“被捡到,又能被使用”的期待,开始感到某种缺乏现实感的“稀薄”。那条小巷临终的景象,与“幸福”一词之间的隔阂并未消失。
(又要,被使用?……不,那才不是幸福……是噩梦的延续……)
——寂静。
枝形吊灯的照明,如同缓慢呼吸般明灭着。
在这摇曳的光中,我内心逐渐恢复了些许冷静。
随之而来的,是对小巷临终景象另一种意义上的违和感。
(等等……不对劲……!?)
从心底浮现的,是理智的声音。
(RBC会……把我安置在杂居大楼?丢弃在小巷里?)
……不可能。
即便被改造成了便器机器人,也不会因此不被当作“人类”对待。身体虽然变成了便器机器人的形态,但那终究只是基于个人偏好选择的“容貌与生活方式”的结果。在法律上,我依然是堂堂正正的人类。所以,为了确保作为人类的权利和生命不受损害,理应得到充分的关照与保护。
回想起来——
· 被改造成便器机器人的女性,都受到严格的管理与保护。
· 安置地点仅限于本人住所或RBC设施内。
· RBC工作人员会持续监控使用记录和维护状况。
(那么……)
我那样从车站或杂居大楼流落到小巷——在那里无人知晓地腐朽殆尽——根本不可能发生。
说到底,便器机器人只是极少数拥有特殊性癖好的人们的东西,并非一个普通人能毫无疑虑地在公共场所使用便器机器人的世界。
(那是……)
此时,终于清晰了。
(……那是,一场梦。)
——RBC休息室里安稳的奉献。
——餐厅里引以为傲的日常。
——车站里的残酷使用。
——杂居大楼里的弃置。
——小巷里的终结。
以及最后“看到”的场景。小巷中逐渐腐朽的自己。还有——“那是微小而静谧的幸福”这句不知何人所说的旁白。
那一切——都是我看到的“梦”。
连本能都能改写的便器机器人控制器。
作为便器机器人被植入的“奉献本能”。
大概就是它,在我沉睡期间操纵着我的思维,支配着梦中的我吧。
在梦中,我沉溺并满足于“作为便器被使用的喜悦”,迎来了“幸福的终结”。那鲜明的感受,让我彻底被骗了。
(我……不是便器……不是便器……!)
在心中如此反复呐喊。
(可是——)
试图歪头的瞬间,再次意识到肩膀以下空无一物。
想要伸手,手臂却无法动弹。
想要动脚,大腿、膝盖——都不存在。
试图扭动身体,传来轻微的“叮铃”声。我知道那是乳房尖端安装的金属人工乳头,以及嵌入其中的环饰相碰的声音。
然后——口腔深处。
舌面上,能感觉到某种坚硬的物体被嵌入,
牙齿则被柔软的树脂义齿所取代。
呼吸是机械性的,胸膛深处没有“心跳”。
如果现在能用镜子看到自己的样子,大概会亲眼目睹刻着“便器”二字的额头、刻有小便器象形图的脸颊、以及带着挑逗性永久妆容的面容,还有覆盖全身的光泽皮肤、刻着管理编号的下腹部、人工性器的两个孔洞……这面目全非的自己吧。
(啊……)
现实,冰冷而无法逃避。
作为便器机器人被“改造”——并非梦境。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胸口深处,再次沉下沉重的绝望。
羞耻、厌恶、屈辱——
即便如此,我也只能以这具便器机器人的身体活下去。
梦中的“便器机器人生活”是幸福的。
但是——“现实”,却不同。
这就是,我的身体。
这就是,我的现在。
我——
以这具再也无法拥有手脚的机械身体,醒来了。
第三部 #1 觉醒
第三部 #1 目覚め
第三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