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9 休息时间

身后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悠乃正仔细清洗着我的身体。她将柔软的纱布缠绕在小手上，轻轻擦拭着我的脸庞、肩膀、从胸口到下腹部——三浦医生留下的精液和尿液都被温柔地拭去。那细腻的动作让人有些发痒，却又莫名舒适，我闭上眼静静任她摆布。

清洗完毕后，我踏上了回房间的路。
今早过来时，我是被装在带假阳具的推车上，在快感的折磨中运来的；但回去时，却是像背包一样被悠乃背着移动。

通过束腰上附带的背带固定在她背上，与通常的背法相反，是面朝后方被背负着移动……或者说搬运。简直就像被当作货物对待的心情。不过，被放在推车上时也差不多就是了。

“412号小姐，非常抱歉。如果是阿尔夫的话，可以像在身前怀抱一样运送您，但我的力量稍微有些不足。”

“像今早那样用推车运呢？”

“我担心您会劳累……当然，如果您希望的话，我立刻去准备。”

我微微笑了笑，摇摇头。

“……还是算了。说实话，我有点累了。”

现在控制器造成的精神控制——那个“便器机器人的本能”唤醒功能——是关闭的。如果开着的话，我或许会不顾疲劳，贪婪地追求快感吧。但现在我只想尽可能安静、平稳地度过。

RBC的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恐怕工作时间已经结束，职员们都回家了。只有悠乃轻快的脚步声，在人工照明点亮的长廊中回响。

回到房间后，悠乃将我放在一个高台座上。台座上的两个凹槽，正好嵌入并固定住我身体的支架部分——看起来像短腿但无法移动。

视线与悠乃处于同一高度，如果还是人类身体的话这很自然，但对于现在没有腿的我来说，却感到些许不安。

接着，悠乃为我穿上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并戴上了假发。悬挂着圆环的金属人造乳头、下腹部的刻印、刻有淫秽图案的头部金属盖板和刻着“便器”字样的额头——这些表明我是便器机器人的部分，都被柔软的布料和头发所遮盖。仅仅如此，就让我感觉找回了一丝人性。

随后，悠乃说了声“失礼了”，便开始往我的脸上涂抹粉底。大概是为了隐藏我脸颊上象征便器的象形图案，同时让聚合物化的光泽肌肤看起来更像人类的皮肤吧。

完成工作的悠乃露出满意的微笑，然后缓缓将我和台座一起移到穿衣镜前。因为长裙拖到地面而看不见，但台座似乎装有轮子。

看到镜中的身影，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饰有精致刺绣和奢华莱茵石的长裙。

裙撑撑起的宽松长裙一直垂到地面，上面装饰着精细的刺绣和莱茵石，泡泡袖的袖口处还搭配着仿造蕾丝手套的假手。

（简直就像……真正拥有四肢的人类一样……）

当然，裙摆下面并没有脚。所以我无法自己行走。手也不是义肢，仅仅是绑在裙子上的假手，无法活动。然而，镜中的身影看起来并不像是只有躯干、没有四肢的身体。

“总觉得……好像变成了人类……的公主一样呢。”

当我轻声这么说时，一直称呼我为“412号小姐”的悠乃，改变了措辞。

“非常适合您哦，‘大小姐’。”

“但是有点……不好意思呢。”

“特别的日子，做特别的打扮或许更好。”

“特别的日子？”

“是的。大小姐您今天，履行了作为便器机器人的职责。”

“嗯，是啊。”

“但是，如果长时间持续作为便器机器人生活，恐怕会逐渐淡忘自己身为人类的自觉。”

“也就是说……因为白天一直作为便器机器人度过，所以相应地，晚上要彻底伪装成人类的模样生活？”

“是的。据说为了让大小姐您在保持人类自觉的同时，又能舒适地作为便器机器人生活，需要平衡好‘开启’与‘关闭’，并且明确区分这种切换。”

“所以才要这副……公主般的模样呢。”

我原以为是一种奖励，没想到似乎有着相当认真的目的。
白天是便器，晚上是公主。两个极端。据说这样才好。

“那么，穿着这身打扮我该做什么呢？”

“没有特别规定的事情。请您自由度过。有什么要求吗？”

“那……我想看看外面的景色。能带我到窗边吗？”

悠乃点点头，轻轻推着我的后背，缓缓移向窗边。

“喂，这个，我自己能操作移动吗？”

“如果在台座上安装马达的话是可能的……但有些危险。”

确实，正如悠乃所说。没有手臂的我，如果被什么东西绊倒，既无法用手支撑也无法采取保护姿势，更无法自己站起来。

“大小姐想做的事情，全部交给我就好。请不必客气，尽管吩咐。”

“嗯，知道了。”

我重新打起精神望向窗外。

大窗户对面，晚霞正在蔓延。从橙色渐变为紫色的天空，不知为何让我感到怀念。

“……好久没看到这个时间的景色了。”

仅仅是眺望天空，胸口深处便缓缓温暖起来。

“要不看看电视吧。”

悠乃再次推着我来到电视机前。

（……在房间里站着看电视，总觉得有点怪呢。）

刚这么想，台座便无声地下降，视线降到了坐在椅子时的高度。回头一看，悠乃正操作着一个小型遥控器似的东西。似乎通过调整台座高度，可以模拟体验到站立或坐下的姿势动作。

频道也由悠乃用遥控器切换。综艺节目的笑声、新闻主播的快速播报声，平淡无奇地响起。

和往常一样的节目。我虽然改变了，但世界什么都没变。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却莫名让人安心。如果是反过来，那简直不堪设想。

切换了几个频道后，正在播放美食节目。看着那看起来就很美味的料理，我感到心痛。那对现在的我来说是无缘之物。

“喂，我……已经没办法吃普通的食物和饮料了吧？吃喝什么的，做不到了吧？”

当然，我知道不行。
我的身体——尽管外表被做成了人类的样子，内部却依然是便器机器人。不存在消化食物的器官。这副身体只有从口中摄取精液或尿液，通过腹部的排泄物处理装置转化为养分或乳汁——仅此而已的功能。

有的只是排泄物处理装置。能摄取的只有精液或尿液。

对于我的话，悠乃微笑着回答。

“请放心，大小姐。少量的话，普通饮食也是可以的。牙齿已经更换为硅胶种植体，可能难以咀嚼坚硬的食物，但舌头还是生物体原样，味觉保持不变。有些食材您依然可以享受哦。”

“诶，真的可以吗？”一瞬间，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的。另外，关于饮料没有任何限制，您也可以享用酒类。不过，酒精仅限于通过舌头吸收，所以大概只会达到微醺的程度。”

时隔许久又能享受晚酌，这让我心情雀跃起来。

“那就，随便来点什么吧。”

“遵命。正好，收到了所长送来的慰问品。”

悠乃拿来的，是木盒中如宝石般排列的、看起来就很高档的巧克力。悠乃将其送到我的嘴边。

我稍稍侧过脸，轻轻含住。

“……啊。好吃。”

黑巧克力的微苦伴随着优雅的香气在口中扩散。舌头的味觉果然还是“我”自己的。虽然舌头里埋的金属球有点碍事。

接着，悠乃让我含了一口红葡萄酒。黑巧克力不过分的甜味与苦味，与葡萄酒的涩味融合，带来了深长的余韵。

“没想到用这副身体也能享受美酒。”

“您能喜欢比什么都好，大小姐。”

我微笑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感觉找回了“普通的时光”。

“谢谢你，悠乃。”

“不客气。大小姐。”

温暖的自由时间。身体虽是机械，但心不会变成机械。

“……总觉得，稍微松了口气呢。”

＊　　　　＊　　　　＊　　　　＊　　　　＊　　　　＊　　　　＊

喝完葡萄酒，心情微微放松时，阿尔夫回来了。他白天作为我的法定代理人，一直在外奔波处理各种手续。

他和往常一样带着温和的微笑，隔着一段距离向我低头致意。

“大小姐，失礼了。有关于明天安排的通知。”

“明天？”我不由反问。“……不是安装到男厕所吗？”

阿尔夫微笑着摇摇头。

“不。因为大小姐您才刚刚开始运作，建议避免连续工作。所以，明天休息。”

“……休息，啊。”

说是休息，也没法去什么地方玩。能做的无非是看书、看电视或电影……无论做什么，用这副没有四肢的身体像摆设一样静静待在房间里的休息，只会让人空虚。

“感觉会闲得发慌呢。”我喃喃道，阿尔夫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

“那样的话——要不要去展示室看看呢？”

展示室——

那是RBC为了向公众介绍人体改造技术而设立的常设设施。
不仅可以通过照片和影像看到各种实际的改造案例，还会定期举办由义手、义足等装备，甚至实际接受过改造的人进行的演示和交流会。

这是一个象征着RBC“让人体改造更贴近生活、更自由”理念的场所，我也曾多次带客户参观过。

——但是。

我是便器机器人。这副模样，原本是为了在单间内享受私密“秘事”的身体。不是在厕所那样的单间里，而是在灯光照耀的开放空间中被陌生人观看、暴露。光是想象，胸口就紧紧缩成一团。

“那个可能有点难为情……”

这是真实的心情。
但是，就在下一刻——我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内心悸动。

（……！）

羞耻感让脸颊发热的同时，内心深处却隐约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现在应该关闭了便器机器人的本能控制才对。然而，我的身体却对“暴露”这种羞耻产生了反应。

阿尔夫平静地继续说道。

“您不必勉强。但是——大小姐您即使在RBC内部也是特别引人关注的存在。让更多人正确理解便器机器人的存在方式，我认为也是很有意义的事。”

我轻轻叹了口气。
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了。同事们、朋友们，都知道我变成了“便器机器人”。而且表面上这被当作是“我自愿的”。事到如今再感到羞耻，已经毫无意义。

“……我明白了。既然要做，就做到彻底。”

说出口的瞬间，内心深处点燃了一股热意。
羞耻与兴奋，奇妙地混合在一起。

阿尔芙微笑着，深深低下了头。

“不愧是大小姐。大家一定会深受感动的吧”

就这样，夜深了。
由乃将我抱到蓬松柔软的床上，静静地整理好被褥。

“晚安，大小姐”

听着她轻柔的声音，我凝视着天花板。
明天，自己会在那间展示室里展露怎样的姿态。
光是想想，心就怦怦直跳，睡意全无。

明明因羞耻而颤抖，却不知为何——也隐隐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