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经过测试拍摄，化妆团队和演员之间提出了几项修改方案。
其中一项是关于脚底的处理。
作为拍摄舞台的东双子岛，是岩石区和珊瑚碎片很多的天然场地。即使设定中阿比斯的皮肤坚韧，但瑞希她们真实的脚底是脆弱的。因此，从足弓到脚趾，添加了贴合脚底形状的特殊鞋底。
厚度在不影响外观的程度，具有类似鞋履的缓冲性。现在即使在岩石区也能自由奔跑了。
“这样就没问题了”
杰西卡仿佛在确认新脚底的触感，在岩石上轻轻踩了几步。
准备就绪。正式拍摄开始了。
◇ ◇ ◇
“卡！很好！太棒了！”
从水下扬声器传来的吉迪恩·万斯导演的声音，震动着碧蓝的海水。
然而，即使听到这个声音，早川瑞希————不，『贝塔』的身体仍未停止。
东双子岛近海，水深十米。
阳光如同摇曳的窗帘般射入的透明世界里，三道影子正在疾驰。
领头的是威严的群族长，『阿尔法』即杰西卡。其右翼，是以子弹般速度游动的『伽玛』即琳。而左翼，柔韧追随的是『贝塔』即瑞希。
她们正在追逐的，是在近海偶然发现的巨大沙丁鱼群。
三道阿比斯的身影如同劈开海水般，冲入数万片银色鳞片形成的巨大漩涡中。
那是外出采购的小型游艇船员发现后，导演据此发出的突发指示。
“去狩猎那个鱼群。展现阿比斯的野性。”
她们保持队形不散，盘旋、驱赶、扰乱鱼群。
那是超越表演的、本能的“狩猎”景象。
瑞希猛地甩动腰间的尾鳍。
轰地一声，产生了强大的推进力，身体如同火箭般加速。背负沉重气瓶、甚至装备了水下推进器、拼命举着摄像机的水下摄影师们，如同慢动作般被远远甩在了后方。
（那样的后方……）
瑞希在心中暗自惊愕。
人类，原来是如此迟钝的生物吗？当教师时的我也是那样吗？被重力束缚，不依赖装备甚至无法留在这个美丽的世界。
但是，现在的我不同。指尖的蹼抓住水流，流线型的身体引导水流。
三人仅凭眼神交流便心意相通，冲破银色龙卷风般的沙丁鱼群，画着螺旋线一口气急速浮上水面。
————哗啦！
伴随着激烈的水花，三个异形的头部冲出水面。
湿润的乳胶皮肤，反射着盛夏的阳光，如同黑曜石般闪耀。
“哈、哈、哈……！”
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吐出海水。
鲨鱼义齿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互相看向对方的脸，上面挂着超越表演的、野性的笑容。
她们已经不再是表演了。仅仅是作为阿比斯“活着”。
◇ ◇ ◇
拍摄进行得出奇地顺利。
不，用顺利这个词太过温和。那是连工作人员和演员都被卷入、疯狂的热度不断蔓延的、奇迹般的日子。
全身化妆需要近五个小时，因此瑞希她们的一天从深夜两点开始。
揉着惺忪睡眼进入化妆室，在半梦半醒之间被从人类改造成怪物。然后，一整天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中拍摄，晚上卸妆后，便如烂泥般睡去。
最初虽然只有短短两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但逐渐适应后，开始在化妆期间睡觉，睡眠时间也延长到四小时、六小时。
只是，睡眠质量绝非很高。体力上虽已接近极限，但不可思议地并未感到痛苦。因为每天都很兴奋，肾上腺素持续分泌。
工作人员们惊叹不已。
休息用餐时，瑞希听到一位摄影师小声抱怨。
“真不敢相信她们那副装扮，游得比我们还快。我们还装备了水下推进器呢？干脆给我们摄影师也做阿比斯化妆得了。不然根本追不上啊。”
爆发出一阵笑声。
那是对她们最高的赞誉。
◇ ◇ ◇
拍摄现场她们的样子，也日渐变化。
午餐时间。工作人员和演员聚集到利用东双子岛废墟一角设置的餐饮区。在T恤短裤的工作人员中间，她们三个异形围坐在桌旁。
不可能每次吃饭都卸妆。
她们保持着阿比斯的姿态，因为鲨鱼牙齿碍事无法好好咀嚼，就用吸管啜饮流食，或者吞咽切成小块的蛋白棒。
那副模样，全身近乎全裸。虽然乳头和私处用极薄的橡胶和涂料遮盖，但身体的线条完全暴露无遗。
最初虽然穿着浴袍之类的遮盖身体，但渐渐觉得麻烦，她们开始以赤裸的阿比斯姿态在现场活动。
反倒是工作人员们有些不知该往哪里看。
“喂，饶了我吧……”
瑞希听到一位年轻的男性工作人员红着脸对同事耳语。
“那可是我憧憬的明星杰西卡，几乎裸着身子在那边走来走去啊？前几天吃饭时还坐在我旁边。我简直要疯了。”
但是，这也随着时间习惯了，如今已成日常景象。
她们太过坦然自若。
因为充满了作为完美生物的自信，认为没有需要隐藏的羞耻部位。
摇晃着硅胶鱼鳍，湿润的乳胶肌肤闪闪发光谈笑风生的她们，已成为这座岛风景的一部分。
称呼也变了。
没有人再叫她们“杰西卡”、“琳”、“瑞希”。导演、工作人员，乃至她们自己，都已自然地用角色名互相称呼。她们本人也喜欢这样。
“昨天的潜水镜头，伽玛的动作很棒哦。”
“贝塔才是，从岩石后冲出来的时机完美。”
互相称赞，拍打肩膀。
隔着乳胶的触感。带着蹼的手。那里不存在人类社会的复杂束缚或上下关系。只有作为生活在同一片海（现场）、分担同一份痛苦（化妆）、追逐同一猎物（最佳镜头）的群体之间的羁绊。
拍摄间隙无拘无束的交流，使她们在工作人员中也成了偶像般的存在。可爱的、需要呵护的、美丽的怪物们。
特别是琳，有传言说她与一位来自新加坡的年轻厨师工作人员关系很好。用餐时，只有琳的餐盘盛得特别丰盛，两人愉快交谈的样子也被目击到。
瑞希深爱着这种生活。
教师时代，总是疲于表现得“像个老师”的自己。隐藏着自卑的身体、低调生活的自己。
所有这一切，在这里都毫无意义。在这里，这具功能性的肉体才是正义，才是美。
这梦幻般的时光，若能永远持续下去该多好。她真心这么想。
每个人都以为拍摄会毫无问题地继续，就这样结束。
然而，它无声无息地来临了。
八月底。
一天傍晚，瑞希被叫到化妆室。
阿尔法和伽玛也已被召集在那里。为什么？肌肤感受到沉重的空气。一向开朗的桑德拉，今天脸色异常阴沉。
“……大家，坐下。”
桑德拉的声音在颤抖。
不祥的预感，冰冷地掠过瑞希的脊背。
“工会是没法违抗的。真的……真的很抱歉。”
身材高大的桑德拉，像个孩子般捂住脸哭了起来。
她流着泪讲述的，是一个过于无情的通知。
本国特殊化妆艺术家工会决定举行罢工。由于要求改善待遇的谈判破裂，已发出通知，从下周一开始，工会成员将停止一切工作。
桑德拉她们的化妆团队，全都是该工会成员。
“怎么会……骗人的吧？”
杰西卡一脸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
她也是好莱坞的人。应该比谁都清楚工会的力量有多么绝对。如果破坏罢工，桑德拉她们将被行业驱逐，再也无法工作。
“拍摄还没结束啊！还需要一个月！”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没办法啊！”
桑德拉发出悲痛的呼喊。
瑞希说不出话来。脑中一片空白，指尖开始颤抖。
从下周起，无法化妆了。
那也就是说，不能再成为“贝塔”了。
是要现在调整日程，还是干脆放弃拍摄本身？无论哪种，都必须变回普通的早川瑞希，半途而废地离开这座岛。
那片蓝色的世界，自由的身体，都将全部失去。
拍摄所需的期限，还剩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却感觉遥远如永恒。
第5章
绝望的通知过去一夜。
东双子岛的废墟上，沉重的空气如同沉淀物般沉积。一周后拍摄就将停止。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将沉浸在狂热中的现场气氛，一下子冻结了。
但是，瑞希她们三人还没有放弃。
因为一旦体验过那份水中的自由，现在的她们无法想象要放弃异形的肉体，变回原来平凡的人类。
第二天的深夜两点。
像往常一样被叫去化妆的瑞希打开化妆室的门，里面是一幅异常的光景。平时这个时间会有几名助理忙碌地准备，但今天只有首席桑德拉一人抱着手臂等待着。
昏暗的灯光下，桑德拉的表情中，有一种咄咄逼人的锐利目光。
“早上好，贝塔……不，瑞希。”
桑德拉特意用本名称呼，让瑞希感到一丝紧张。房间里，杰西卡和琳也已经到达。两人都表情僵硬地直视着桑德拉。
“我就直说了。继续拍摄的方法，只有一个。”
桑德拉低沉的声音响起。
杰西卡倒吸一口气，琳探出身子。瑞希咕咚地咽了下口水。
“工会无法违抗。我们下周离开这座岛已是定局。但是……在我们离开之后，让你们继续保持『阿比斯』状态的方法……是有的。”
桑德拉从背后的架子上取出一个严密包装的金属箱子。
里面整齐排列着与平时液态乳胶粘度不同的液体，以及精致的硅胶假体。
“让化妆完全‘固定’一个月的技术……如果告诉你们，你们能接受吗？”
一个月。固定。
理解这个词的含义花了几秒钟。
不是每天化妆晚上卸掉。而是一次性施术后，直到拍摄结束，二十四小时一直保持阿比斯的姿态。
据说使用的是未公开的技术，用于医疗的强力生物粘合剂，以及含有形状记忆聚合物的人工皮肤等。
“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
杰西卡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可能哦。用强力的生物粘合剂将假体与皮肤一体化，再在上面覆盖人工皮肤。这不会阻碍皮肤呼吸，连代谢废物都能排出，还能随着新陈代谢伸缩。一旦固定，无论是浸泡在海水里还是进行激烈动作，都绝对不会脱落。一个月左右的话，可以免维护维持。”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能从每天那长时间的上妆中解放出来，继续拍摄。表情因紧张而僵硬的瑞希，脸庞微微放松，但桑德拉立刻用严厉的语气继续说道：
“不过，代价是有的。而且，是绝不便宜的代价。”
桑德拉凝视着三人的脸，仿佛要确认她们的决心。
“首先，是身体负担。一个月里，异物将持续紧贴皮肤。毕竟适配性总是存在的，过敏或发炎的风险始终存在，拍摄结束后，要恢复到原来的皮肤状态，可能需要长期治疗或康复训练。最坏的情况下，留下疤痕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接着，桑德拉将视线投向琳那头浓密的黑发。
“其次，是毛发。用光头套密封一个月，头皮损伤不可避免。所以……全身所有体毛，都要用医用激光和强效药剂彻底去除。在这段拍摄期间，你们将成为完全无毛的生物。”
然后，桑德拉提出了最重要、也最残酷的条件。
“最后……这是最大的问题。为了进行这种人工皮肤固定，身体和人工皮肤之间，不能夹有任何异物。”
异物。桑德拉指着瑞希她们穿着的薄橡胶短裤和乳贴。
“也就是说，像胸垫或薄橡胶短裤这样的异物，也不能夹在里面。你们必须真正地‘赤裸’。下腹部也要和全身一样被人工皮肤覆盖，需要成为真正的赤裸的艾比斯。”
赤裸。这个词在脑海中回响。
之前还有“看不见”的安心感。但桑德拉说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全裸，然后直接在上面形成人工皮肤。
“等等，桑德拉。”
杰西卡用尖锐的声音问道。她像是代表了三个人的担忧，追问着桑德拉。
“如果连腹股沟周围都要用那种人工皮肤覆盖，那么形状——也就是说，女性生殖器会暴露出来，我这样理解没错吧？我因为演员这份工作，习惯了暴露身体，但这和艾比斯那种本就没有类似人类外生殖器的设计相差太远了。”
“嗯，没错。”
桑德拉点点头，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硅胶部件。
那是用乳白色半透明材料制成的、椭圆形奇怪形状的薄片状物体。中央纵向有一条浅浅的、像切口一样的缝隙。
“所以，要用这个。在用人造皮肤覆盖腹股沟周围之前，用这个特殊的硅胶假体来整形形状复杂的女性生殖器。”
也就是说，要把这个罩子贴在胯下，伪装形状吧。
大概是通过缝隙来处理生理上的各种需求，但老实说很不安。
“是的。表面只会看到这条缝隙状的形状……虽然只能请你们相信我的手艺，但我打算处理成尽可能不显眼的结构。”
或许是从瑞希的视线中读懂了她的感受。
桑德拉接过话头继续解释。她告诉她们，会将女性的象征隐藏起来，重构为仅仅是缝隙般的形状。
“……外观会很完美。平时是闭合的，而且经过我的处理，我想只会看起来像人工皮肤的褶皱。”
停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
“顺便说一下，后面的洞……肛门，那个不用担心。”
桑德拉指着艾比斯的设计图背面补充道。
“艾比斯的背面是漆黑色对吧？位置上看，它会完全融入被涂黑的区域。而且，结构上会有短短的尾巴覆盖。无论动作多激烈，应该都不会显眼。”
在维持排泄功能的同时，视觉上被完全隐藏。后面的问题似乎解决了。
“问题果然还是前面呢。”
桑德拉再次将视线移回手中的假体。
“如果进行激烈动作，或者大幅度张开腿，从那条缝隙深处，你们自己的身体……阴道或黏膜，可能会若隐若现。结构上，这是无法避免的。”
瑞希被一股奇异的、仿佛胯下发烫的感觉侵袭。
那是羞耻心。这和之前“被隐藏”的状态不同。这是处于一种“想看就能看到”的状态下，站在摄像机前。
“当然会叮嘱他们在影像中不拍到，万斯虽然会不高兴，但即使看到了也可以用数字修正消除。不过，现场工作人员的眼睛是瞒不过的。你们将真正意义上，扮演赤裸的异形。”
桑德拉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而且，我们下周就要离开了。这种人工皮肤的护理，必须由你们自己来做。要用专用的卸妆油，每天擦拭全身，以维持柔韧性。”
桌子上，咚的一声放上了一个装满那种卸妆油的塑料容器。像超市卖的大容量柔顺剂一样装得满满的。
“还有，新形成的私密部位尤其需要保持清洁。决定好后我会准备好专用的冲洗器，要好好清洗。本来该由我们来做，但……那已经不可能了。”
沉默降临。
失去头发，暴露私处，作为异形生活一个月。面对这过于沉重的决定，三人各自陷入了烦恼。
琳紧紧攥着自己珍爱的、有光泽的黑发。
对她来说，黑发是身份认同的一部分。
“我喜欢这头发。以前当跳水运动员时剪短过，退役后就一直留着。这……要全部消失了呢。”
杰西卡凝视着镜中自己的肌肤。
作为演员，对于暴露身体本身并无抵触。但是，自己的皮肤能否承受一个月之久让异物紧贴？如果留下疤痕，职业生涯就会有污点。
而瑞希，则被羞耻心折磨着。
暴露下腹部。赤裸呈现。即使说是用假体覆盖，这也太过无防备，太过反常了。
瑞希把手放在自己的下腹部。
失去了内衣这最后的堡垒，被人工皮肤完全覆盖的自己。暴露在他人视线下的恐惧，以及私处可能被窥见的刺激感。然而，她意识到，在这羞耻心的背后，有一种灼热的兴奋。
能更深、更彻底地舍弃为人。那是一种近乎背德的快感。
“……但是。”
最先开口的，果然还是琳。
“不能成为艾比斯，更让我讨厌。头发嘛，再长出来就行了。但是，这种体验一生只有一次。”
她的话改变了房间里的空气。
瑞希也抬起了头。
“我……要做。我也不想半途而废。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要做到底。我要成为真正的怪物。”
舍弃了教师这份安稳，暴露了曾是自卑根源的身体，才来到这里。“想改变”——那天许下的愿望，可不是在这种地方就能轻易结束的东西。
两人的视线集中在杰西卡身上。
杰西卡自嘲般地轻笑一声，撩起浓密的金发。
“我的皮肤可是上了一亿日元的保险哦。经纪人听到会晕倒吧。”
她浮现出无畏的笑容。
“但是呢，我一直很无聊。扮演美丽、优雅、完美的杰西卡·巴恩斯。……我渴望的是那种浑身泥泞、流血、赤裸呐喊的、让灵魂震颤的角色。我们干吧。我们三个人，来创造传说。”
三人讨论着，确认了那份觉悟，下决心成为真正的艾比斯。
三人的手叠在一起。作为人类感受体温的最后一夜。她们眼中，闪烁着蜕变为怪物的喜悦。
叫回桑德拉，处置立刻开始了。那与其说是化妆，不如说是接近改造手术的仪式。
首先是脱毛。
强效药剂被涂抹，瑞希全身的毛发逐渐溶解。头发簌簌脱落的触感。镜中的自己变成了光溜溜的脑袋，没有眉毛也没有睫毛，一张光秃秃的脸。
然后，是下半身。
对着因羞耻而双腿僵硬的瑞希，桑德拉毫不留情地让她张开腿，涂上药剂。阴毛完全消失，露出了比出生时更加无防备的、泛红的肌肤。
“要开始了。从这里开始就无法回头了。”
桑德拉拿起那个硅胶假体。
涂满了医用粘合剂，按在瑞希的私处。
冰冷。然后是异物感。自己的女性生殖器被人工物像模具一样框住的压迫感。接着，大范围的人工皮肤薄片覆盖了上去。
灼热。伴随着皮肤燃烧般的感觉，人工皮肤与瑞希的肌肤融为一体。仿佛嵌入真皮般的强烈吸附感。
胸部、背部、手脚。这和之前的薄乳胶不同。更厚实，更有弹性，而且坚韧的艾比斯的“肉”本身，正被移植到全身。
脚掌被贴上，鳍被嵌入，尾巴被连接，鳃被刻出。
疼痛、灼热和奇妙的快感使意识模糊。我正在消失。早川瑞希这个人类正在溶解，被重构为别的什么。
“最后的收尾。”
桑德拉给瑞希看了一个安瓿瓶里漂浮着的、蓬松的圆形金色膜状物体。
“这是用和人工皮肤相同技术制造的‘融合膜’。小心翼翼地贴合在眼球表面，与水分反应后，会成为覆盖从角膜到眼白的第二层皮膜。”
“像隐形眼镜……一样的东西吗？”
之前一直使用覆盖眼白的特殊化妆用全眼隐形眼镜。听描述，似乎和那个没什么不同。
“嗯。只是，和一般的隐形眼镜不同，它非常薄，会与眼球的巩膜组织融合。它不是像镜片那样覆盖眼球，所以氧气透过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一旦固定，一个月左右即使一直佩戴也不会损伤角膜，睡觉时也不需要取下。”
“不需要取下……？”
“嗯。反过来说，没有专用的溶解液，自己是取不下来的。你们从现在起一个月，即使在梦中也要用这双眼睛看世界了。”
瑞希咕咚咽了口口水。
坐在椅子上，仰起头。然后，冰冷的膜状物体落在了瞳孔上。眨眼几次后，视野瞬间模糊，随即变得清晰。异物感……惊人地几乎没有。
用手指撑开眼皮，像环顾四周一样转动眼球。没有隐形眼镜那样的台阶感，也没有滑动的感觉。
仿佛这双眼睛原本就是如此，那双“魔眼”已成为瑞希身体的一部分。
所有工序完成时，已是黎明前夕。
在桑德拉的催促下，三人脚步踉跄地站起来，看向镜子。
那里站立着，完完全全的『艾比斯』。
与之前的化妆有天壤之别的真实存在感。即使用指尖抚摸，也完全没有接缝，黑白相间的身体光滑地连接着。
身体轻飘飘的。安装的鳍状结构如同与生俱来般，能随心所欲地操控。
没有橡胶的束缚感，也没有内衣的勒痕。简直就像什么都没穿一样——不，甚至有种这层皮肤就是自己身体的绝对一体感。
"太厉害了……"
三人互相展示着，仔细检查身体的每一处细节，确认最终效果。
瑞希战战兢兢地触碰了自己的胯间。
那是如同直接触摸自己肌肤般的触感，却又有些不同——光滑的人工皮肤质感。她担心的下腹结构也几乎看不见缝隙，精细到难以察觉的程度。
————咚！
杰西卡想象着激烈的动作，在镜前大幅度跨步，一脚踏前。
原以为缝隙会张开，窥见深处的黑暗，但黑白相间的反阴影设计迷惑了视觉。
那里只能看到淡淡的、如同阴影般的存在。
"比想象中更自然。这样的话……应该没问题了。"
杰西卡满意地点点头。
"我们是赤裸的。但没有人会说这是赤裸。这才是深渊的正装。"
三人相视而笑，露出鲨鱼般的牙齿。她们已舍弃人类之身，蜕变为真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