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的那个他 想靠近一点

ROMY FEERIQUE ( 罗米·费里库)的特别剧集，反响比预想的还要好。播出结束后的几天里，相关词条一直占据着社交媒体的趋势榜，不仅剧集内容受到关注，连剧中使用的化妆品和妆容也引起了热议。据说，限时销售的剧集联动化妆品售罄后，咨询依然不断。
“这款罗米的妆前乳，谁能告诉我产品编号？”
“演员们的皮肤怎么都那么好看”
“白崎由岐君，素颜就那种皮肤？和舞台妆完全不一样啊！”

在这些声音中，数量逐渐增多的，是一些方向略有不同的评论。
“希望白崎由岐君也能成为罗米的模特”
“希望好好做一下男士产品线”

白崎君的名字出现得比我预想的要多。担任品牌大使的明明是我才对，我却对白崎君的人气感到有点开心。白崎君，确实获得了世界的认可。
听经纪人明野小姐说，对ROMY FEERIQUE而言，这也是无法忽视的反应。公司内部原本就在考虑扩展男士产品线，这次的剧集，似乎作为“入口”发挥了超出想象的作用。

于是，一个限时的视频企划应运而生。也就是我这次的工作。我被叫到事务所，明野小姐向我做了说明。不是大规模广告，也不是剧集的延伸表演。要更现实、更贴近生活的形式。

演员实际接受男士妆容。
由ROMY FEERIQUE的化妆师进行讲解。

一共四回。短小、易懂、不拖沓。在ROMY FEERIQUE日本官方YouTube频道播出。

“这个接受男士妆容的演员，为什么不是我？”
“羽山麻水太完美了。这次的视频企划，目的不是向目标受众展示羽山麻水完美变美的过程。而是想让他们看到，有可能离羽山麻水更近一步，对吧？”
“……那个人选，是白崎君？”
“不是我决定的。大概是上次剧集之后，比预想中，羽山麻水的形象更多地被白崎由岐的形象盖过了吧。”
“这份工作，我做什么？”
“你担任导航员。既然好不容易签了合约，不可能不把羽山麻水推到前面。”

企划书被轻飘飘地递了过来。因为有广告合约所以没法拒绝，但是……
听说扩展男士线的关键不在男性而在女性。购买男士化妆品的仍然是女性占绝大多数，理由是“想让男朋友/丈夫用”。想让亲近的人用上和演员或偶像一样的化妆品。虽然说着扩展男士线，但主要目标用户是女性，这大概就是难点吧。


“化妆师是……佐桥君啊。”
“他以前是模特吧？嗯，作为宣传也想用长得好的，而且技术也过硬。你们认识对吧？”
“嗯，在当模特的时候。”
“那不挺好。白崎君的经纪公司那边已经联系说会正式接受邀约。一个轻松的短视频企划。那就拜托你了。”

就这么轻易决定了。YouTube视频企划啊……嘛，不管什么工作我都会做的。
在罗米那边进行洽谈和准备，虽说是在工作时间，但看暂定日程表……相当不规律。佐桥君那张似乎不太高兴的脸瞬间浮现在我脑海里。

“第一回是……底妆，啊。”

－－－－－－－－－－－－－－－－－－－－－－－－－－－－－－－－

白崎由岐接到邀约时，稍微有些困惑。作为演员，接受化妆已经习惯了。但是，以“贴近生活的男士妆容”为主题，而不是“为了展示的戏剧化妆”，这还是第一次。
另一方面，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既然是因剧集而诞生的企划，他希望好好面对这个趋势。有人支持着他。

于是，ROMY FEERIQUE的男士妆容视频企划就此开始。初回拍摄当天。白崎由岐坐在银座店的后台椅子上，尚未有实感，面对着镜子。

麻水小姐去开会了。佐桥先生一边摊开化妆工具一边确认着台本。
本应习惯镜前的感觉，但今天感觉不同。不是作为演员，而是作为“被化妆的一方”，而且是在极近的距离内，交由专业人士之手。习惯于被评价。但今天，要被留下的不是完成后的状态，而是中途的状态。完成后的脸，之后还能恢复。……中途的状态，却不知如何恢复。
喉咙微微作响，呼吸的节奏慢了一拍。为了不让佐桥先生察觉到这慢下来的节奏，我放松了肩膀的力道。不知怎的，非常紧张。台词几乎没有，反而更添紧张。

后台的门开了，麻水小姐走了进来。“那差不多开始试拍吧。”视频企划真挺随性简陋的。听说第一回会尽快公开，编辑也仅限于调色和加字幕。要看第一回的反应，再集中拍摄第二和第三回——这种“轻松感”，也是这个企划的方针。


“白崎先生，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

出声打招呼的佐桥先生，已经戴上了手套。措辞恭敬，声音的温度也偏低。是工作模式的佐桥先生啊……我想。我轻轻点了点头。

“拜托了。”

佐桥先生从正面确认我的脸。皮肤状态、眼周的阴影、昨日的疲惫。比起看演员的脸，更像是看“素材”的眼光。自从上次剧集以来，化妆师工作时我都会观察他们。看哪里，怎么看，选择的化妆品颜色、用量、位置……从间宫先生那里学来的、仅仅是模仿动作的表演，其意义的本质仿佛变得可见。

“黑眼圈有点明显呢。白崎先生，昨天很晚吗？”
“啊，嗯……是的。呃…因为戏剧排练。”

回答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一瞬间，看向了麻水小姐那边，又立刻移了回来。为什么我会看过去呢……不，但绝对不能说是麻水小姐的缘故。佐桥先生虽然一脸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不，他不可能察觉到的。

“那么，要碰触了。”

声音很近。先于距离，气息已经触碰到。告知之后，佐桥先生的手指触碰到我的脸颊。距离一下子拉近，我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
作为演员的准备，总是自己完成。但今天，要越过那条界线，将中途的状态托付于他人之手。这个事实，一点点、姗姗来迟地抵达胸口。

“……羽山小姐。白崎先生的底妆，到这个程度，自然吗？”

摄像机还没开始录。这不是确认，也不是台本上的提问。

“嗯。我觉得很有白崎君的风格。”

佐桥先生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那，正式开拍，走吧。”

这一句话，切换了空气。
工作，开始了。

同时，谁将站在观察谁的位置上，那种关系也将从这里开始，一点点地变动。

－－－－－－－－－－－－－－－－－－－－－－－－－－－－－－－－

试拍和正式拍摄的区别，不在于是否被记录下来。而在于谁的视线，固定在哪里。
正式拍摄，3、2、1

“我是羽山麻水。第一回将为大家介绍底妆的魅力。”

麻水小姐那温柔、舒适而平和的嗓音。很适合做导航员或者旁白呢。

“作为男士底妆，这次要做的是'没变化，但很规整'。我将介绍一种自然的底妆，无论是工作还是私生活，都能直接带回去。白崎君，不用想着是拍摄用的妆。就让我们做到比素颜稍微规整一点的程度吧。那佐桥君，拜托了。”

“好的。我是化妆师佐桥。以能直接外出的状态为目标，所以不会加颜色。调整面部的凹凸。首先是……这位，连日舞台排练到深夜的白崎先生，这附近能看到黑眼圈。这里的要点是，不要完全消除黑眼圈。”

“为什么？消除掉不是看起来更漂亮吗？”

“人是通过脸部的'不均匀'来认识立体感的。拍照暂且不论，如果把黑眼圈完全遮盖到厚涂的程度，眨眼或表情变化时底妆的厚度会错位，眼周会变成'过于规整的人偶般'的样子。为了不消除白崎先生眼睛的深邃度、骨骼、皮肤薄厚这些信息……使用这个。”

“不要过度修饰，对吧。现在做的这个，解释起来很朴素……但在编辑时是最不会被剪掉的部分。”

佐桥先生对麻水小姐的台词微微笑了笑。……看到佐桥先生这样的表情，我或许是第一次。不是营业微笑，是自然的笑容。ROMY FEERIQUE银座店好像也有很多佐桥先生的粉丝。不愧是前模特……

“男士底妆，首先不定下完成形态，在日常生活中反而更不容易失败。”

比戏剧妆更薄，看着镜子也觉得几乎没变化。但是，并非草率对待。而且，可能是因为作为演员一直被评价，这种“没被评价的感觉”，让我心神不宁。

“好的，那么这是前后对比。”


摄像机停了。从这里开始是商品插入和麻水小姐的旁白，我的部分结束了。仅仅是“第一回结束了”这个事实，就比预想的更有分量。

－－－－－－－－－－－－－－－－－－－－－－－－－－－－－－－－

拍摄结束了。从这往后，不是白崎君的工作了。我也一样。从现在起，是我回到“确认方”的时间。看着镜前的两人，我下意识地重新抱起了胳膊。连自己也不清楚这个动作的理由。只是，站在“确认这张脸”的立场上，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自己本没打算说出口，却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比预想的保留得多呢。”

正要开始收拾的佐桥君停下手，转过头来。

“保留，是指？”
“嗯，明明只是底妆。白崎君的脸，确实还是白崎君的样子。”

那既不是赞美，也不是评价。是接近确认的语气。

我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场合，并非身处“说明方”，而是转向了“守望方”。我既非主角，也非评价对象。在企划书中，我的名字并未被归入其中任何一类。即便如此，要将白崎君托付于他人之手的光景，仅仅当作工作来冷静看待，距离还是稍近了些。

这之后是……分开拍摄的插入部分和旁白。我的工作还没结束。白崎君会怎么做呢，先回去吗？等下确认一下吧。我正这么想着。


“白崎先生，稍等一下。”

佐桥君简短地说道。

“啊，好的。麻水小姐，不好意思，我去和佐桥先生说点话。”

两人理所当然般地向另一间会议室走去。

……诶？

我没发出声音。只是，仅仅一拍，反应慢了。是什么事呢。需要两个人单独谈的……有过吗？
突然想起。以前，在很晚的时候，偶然看到过佐桥君和白崎君两个人从罗米出来的情景。当时以为是工作，没多想。现在也……肯定是这样。

——我试图这样想。


“……关系，很好来着吗。”



－－－－－－－－－－－－－－－－－－－－－－－－－－－－－－－－

“诶，这基本是素颜吧？皮肤好到吓人”
“羽山君的位置感绝妙 不抢镜却有安心感”
“化妆的佐桥先生， 距离感太专业了反而让人紧张…”
枣一边念着视频下方粉丝的评论，一边说道：“真好啊～～～看起来好开心！”她原本坐在床沿，或许是累了，直接向后一仰躺倒，继续看着手机。我本想提醒她这样躺着看手机会砸到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要是真砸到了，那场面也一定很有趣吧。

我一边擦拭着湿发，一边在枣身边坐下。播放量和评论数都相当不错。看到数字的瞬间，我明白了——这已经脱离我们的掌控了。视频开始在各个地方自行传播，收获着各式各样的评论。英语、俄语、韩语……甚至还有不知来自何方的语言。虽然也有批评男性化妆的言论……但说到底，无论做什么，总有两成左右的人会抱怨。没法在意那么多。

“我也好想再和羽山小姐、白崎小姐一起工作啊。”
“枣，你不是不喜欢视频企划这类工作吗？”
“倒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参与这种拍摄有点难为情……要是能在幕后做点什么就好了。”

视频企划的预算相当有限。幕后工作几乎全落在我头上。话说回来，这人怎么一有机会就想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啊。

“不过，斗真你真的没问题吗？”
“指什么？”
“你看……这不是在完成日常工作的同时，还要兼顾视频企划吗？”
“姑且是在工作时间内……不过确实会有些超时。演员没有固定的下班时间，要配合他们的话，前期准备和会议难免会拖一些。啊，下次的日程已经定了……可能会晚点回来。作为补偿，早上可以晚点到。”
“……别太勉强自己啊。”
“咦？什么嘛，枣，你突然这么温柔。”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今天一整天都紧绷着、机械般重复着正确答案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被枣这样慰劳的话语触动，我高兴得吻了吻她的额头。我总是这样，轻易地为枣的这些话感到开心。被她珍视着、被她认为有价值——这种感觉，让我欣喜不已。

“……等等。头发，还湿着呢。”
“等不了。”

我覆上枣的身子，吻了她。唇瓣相触，发出轻轻的“啾”声。枣不擅长接吻。当我强行纠缠她怯生生的舌头时，唾液漫溢，呼吸变得急促。她似乎并未意识到，那漏出的喘息声反而更添诱惑。
“嗯……呼……嗯嗯♡”

明明肌肤相亲就该感到安心，却并非如此。在工作场合，距离的理由清晰明确。亲近是职责所在，触碰是流程所需。但现在，我却无法确认彼此靠近的理由。

枣那迷蒙的神情和撒娇般的声音，每当我移开嘴唇，她便依依不舍地主动覆上双唇。这……她自己完全没意识到吧……我甚至庆幸枣这些年一直单恋未果。虽然一如往常地触碰着枣，我却忽然想起了今天的自己。那与平日待客时不同的工作距离感和发声方式，在枣眼里会是怎样的呢？会这样想，实属罕见。

“枣～”
“怎、怎么了……？”
“……真的，就是这种地方啊。”
“……？？……嗯……♡……斗、真……”
“什么事？”

我轻轻地、反复地啄吻着她的唇，枣似乎想说什么，抬起眼望向我，眼神中带着渴求。

“……你明明知道的。”

虽然发出像是生气的声音，却完全没有真的动怒。我就是想看这张脸，想听这个声音，才总是这么做。

“……把舌头，伸进来。”

枣的这句话，总是让我浑身酥麻。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斗真，给白崎小姐化妆……开心吗？”

事后，在仍有些恍惚的头脑中，因为想和斗真说些什么，刚才提到过的话题又浮现出来。仅仅是一个未被邀请参与的计划，就能让世界的样貌发生如此改变吗？我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嗯。嘛，算是吧。”
“这样啊。”

对话就此结束。我想确认的，既非理由也非情感。仅仅是一个事实。视频企划是工作。这我明白。第一期的拍摄顺利结束，播放量和反响也都不错。斗真作为专业人士表现得很得体，白崎小姐也在认真工作。没有任何人做错。
斗真一如既往，在我面前的斗真没有丝毫改变。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笑着，像往常一样触碰我。刚才还湿着的头发现在已经干了，体温也好，指尖的力度也好，都和平时别无二致。明明没有改变，可被他触碰的瞬间，那份感觉却毫无阻滞，悄然滑过。

然而，这份“一如往常”，今天触感却异常地……轻浅。

我明明清楚，那个视频企划的现场，并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未被邀请，今后也不会接到邀请。这是很早以前就心知肚明的事。我只需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就在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我连自己都无法相信，于是作罢。

只有那个自以为“了解”斗真一天生活的我，是从何时起不再去确认了呢？我有些迟滞地察觉到了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