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挂壁时钟,宣告了第三天早晨的到来。
然而,这个事实,无人知晓。
尤其是对被囚禁在名为真空床的漆黑棺桶中的艾莉卡而言。
自感官隔绝开始,大约已过去24小时。
最初几个小时,只是单纯的无聊与恐惧。
但整整一天过去后,艾莉卡的大脑开始出现异常。
(啊……灯光……?)
本应一片漆黑的视野中,竟绽放出斑斓的色彩。
几何图案。
旋转的紫色漩涡。
闪烁的霓虹光芒。
被切断视觉输入的大脑,变得过度敏感,开始将神经噪音误认为映像。
(好美……但是,好可怕……停下来……)
眼皮内侧闪烁的光芒,逐渐开始呈现具体的形态。
看起来像人的脸。
佐藤那张愤怒的脸。
黑江那张嘲笑的脸。
『艾莉卡,都是你的错』
『艾莉卡,是你自己期望这种状况的吧?自作自受呢』
幻听开始了。
在被耳罩隔绝的耳内,声音并非通过鼓膜,而是直接回荡在脑中。
低语声,逐渐转变为辱骂,最终化作大合唱。
「呜……呜呜……!!」
艾莉卡试图摇头。
然而,在这无处可逃的颅骨之中,幻觉与幻听不断折磨着艾莉卡。
透过显示器目睹这一切的黑江喃喃道:
「开始了呢。脑内毒品过量分泌。……被自己的大脑创造出的噩梦蚕食殆尽的感觉如何?」
艾莉卡的生命体征剧烈波动着。
身体并未活动,大脑却仿佛在跑完全程马拉松般,持续亢奋,逐渐疲惫。
第四天。
时间的概念完全消失了。
对艾莉卡而言,此刻只是“此刻”。
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永恒持续的黑暗之点。
身体感觉开始出现异常。
真空床带来的均一压迫。
当这种压迫长时间持续,皮肤的境界线便会变得模糊。
(我的手……在哪里?)
四肢没有感觉。
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哪里终结,从哪里开始是乳胶。
仿佛身体融化,变成粘稠的液体,与真空床融为了一体。
强烈的丧失感。
(我是……橡胶?人类?还是……)
思绪无法凝聚。
甚至连自己是名为“艾莉卡”的人类这件事,都开始变得可疑起来。
就在这时,新的幻觉袭来。
一阵鸡皮疙瘩。
(!?!?!?)
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爬行。
虫子。
无数的小虫子,在乳胶服与皮肤间微小的缝隙,或是血管之中到处爬行。
(不要!讨厌!虫子!有虫子!!)
「唔唔————!!唔咕————!!!」
艾莉卡近乎疯狂地扭动身体。
但无论如何挣扎,虫子都甩不掉。
因为,那是幻觉。
不存在的瘙痒。
不存在的疼痛。
大脑创造出的“虚假触觉”,正在逐渐削去艾莉卡的理性。
『明明什么都没做,艾莉卡却在痉挛呢』
『典型的幻触现象。光是看着就令人作呕』
观众们如同观看自然纪录片一般,冷静地注视着艾莉卡逐渐疯狂的样子。
第五天。
被虫子幻觉折磨得精疲力竭的艾莉卡,陷入了虚脱状态。
思考能力显著下降,无法再进行逻辑性的思考。
尊严与理性崩塌,精神开始向更为原始的、或是幼儿式的阶段退行。
(妈妈……母亲……)
在黑暗中,艾莉卡寻求着母亲。
温柔的母亲。
严厉的父亲。
温暖的床。
美味的饭菜。
那些,都仿佛已是遥远前世般的记忆。
(对不起……我会做个乖孩子的……)
连自己在向谁道歉都不清楚。
只是,只剩下一个认知——自己之所以被关在这里,是因为自己是“坏孩子”。
因为是坏孩子,所以正在接受惩罚。
因为是坏孩子,所以被无视了。
(我会做个乖孩子的……放我出去……抱抱我……)
艾莉卡一边流泪,一边吮吸着口中被塞入的假阴茎型气管导管。
那模样,宛如寻求母亲乳房的婴儿。
对于仅靠营养剂点滴维持生命的她而言,嘴边的异物是唯一的“接触”。
黑江看到这一幕,微微眯起眼睛。
「哎呀哎呀,退化到婴儿期了呢。……不过,还不够哦。还会寻求母亲,说明她对『过去』仍有留恋」
还不到时候。
还不能让她听到声音。
要让她彻底舍弃过去,直到只寻求主人大人为止。
「好好尝尽孤独吧。这份寂寞,可是会成为迈向依赖的调味料哦」
第六天。
变化到来了。
此前被“恐怖”与“悲伤”填满的艾莉卡心中,开始萌生出一种疯狂的感情。
(好想要……疼痛)
曾经那般厌恶的鞭子。
曾经那般恐惧的电流。
以为会死的窒息。
此刻,却都变得异常渴求。
因为,只要感到疼痛,就能知道“黑江小姐就在这里”。
只要感到痛苦,就能实际感受到“我还活着”。
与这种“被无视”的地狱相比,暴力即是爱。
被殴打,被侵犯,被辱骂。
那些,全都是与他人的沟通啊。
(黑江小姐,求求你……打我……)
(给我电流……烧了我……)
(请不要忘记我……)
艾莉卡拼命地寻求刺激,尝试自伤行为。
想要咬舌头,却被粗大的气管导管妨碍,咬不到。
想要停止呼吸,人工呼吸器却强制送入空气。
想要撞头,真空床的弹性却吸收了冲击。
连死都做不到。
连受伤都做不到。
完全的掌控。
完全的无视。
「唔唔!唔—!唔咕!」
艾莉卡拼命地发出喉音,试图宣示自己的存在。
谁来注意我啊。
这里有一块名为艾莉卡的血肉。
请随意使用它。
请尽情折磨它。
『艾莉卡开始主动渴求疼痛了』
『越来越接近调教的完成形态了』
『这就是感官隔绝的可怕之处。她会将虐待者错认为救世主』
正如观众们分析的那样,艾莉卡的价值观已经完全逆转。
“疼痛=爱”、“被放置=死亡”。
这个公式,已被深深烙印在黑暗之中。
然后,命运般的第七天。
最后一天。
艾莉卡的心,变得平静下来。
幻觉、幻听、虫子爬行的感觉,全都消失了。
恐怖、悲伤、希望,也全都消失了。
那里剩下的,只有广阔而纯白的“无”。
自我的壁垒完全融化。
曾经名为“艾莉卡”的人格,被五天孤独这一“酸”溶解得荡然无存。
自尊、羞耻心、道德观念。
作为人类生存所必需的外壳,全部剥落殆尽。
此刻的艾莉卡,是没有内容物的空洞容器。
只是,等待命令的有机计算机。
(……主人大人)
不经意间,只有这个词语浮现出来。
除此之外的言语,都不具任何意义。
是能满足自己的绝对存在。
是将自己从这片黑暗中救出,赋予色彩与疼痛的神明。
(主人大人……主人大人……)
艾莉卡如同损坏的CD般,在心中反复着这个词语。
已经,没有想要离开这里、或是想要逃跑之类的意志了。
只是,想要染上主人大人的颜色。
想要成为主人大人的所有物。
一动不动,凝视着虚空的艾莉卡。
那双瞳中,光芒已完全消失。
咔哒。
监控室的门打开,低沉而威严的脚步声响起。
是这间地下室的支配者——佐藤。
他身着西装,站在显示器前,俯视着已然空无的艾莉卡的身影。
黑江立即从椅子上起身,深深低下头。
直立不动。
一切私语皆不允许。
这是佐藤与黑江之间绝对的规则。
「……情况如何?」
佐藤简短地询问。
黑江沉默着,为难地垂下视线。
因为未经佐藤许可,她不能开口。
「啊,是吗」
佐藤像是想起来似的,点了点头。
「准许发言。说明一下艾莉卡的状态」
许可下达的瞬间,黑江开口了。
「是,主人大人」
黑江以业务化的、冷静的口吻,开始解说艾莉卡的精神状态。
「经过五天的感官隔绝,艾莉卡的自我已完全崩溃。历经幻觉、幻听、幼儿退行等过程,目前她处于渴望外界刺激的『白纸』状态」
黑江指着显示器上的波形。
「她现在,正等待着能将自身从这片虚无中拯救出来的『神明』。此时此刻,无论何种命令、何种痛苦,她都会作为『救赎』加以接受吧」
佐藤满意地扬起嘴角。
「干得好,黑江。你的经验派上用场了」
「愧不敢当」
黑江再次深深低下头。
她自己,也曾经历过同样的过程,才被“完成”的作品。
佐藤确认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
约定的7天即将结束。
「好了,去迎接她吧。……算是新奴隶的诞生祝贺」
「是。我来为您带路」
两人走向通往地下室楼梯。嗒、嗒、嗒……
两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回响。
门前,佐藤与黑江停了下来。
咔锵、嗡……
沉重的金属音响起,厚实的门缓缓打开。
光芒,撕裂了黑暗。
那光芒中伫立的佐藤的剪影,对艾莉卡而言,想必如同“神明”降临吧。
佐藤向黑江使了个眼色。
黑江取下堵着艾莉卡耳朵的耳罩。
「来吧,艾莉卡。天亮了哦」
佐藤的声音,打破了五天的孤独,传入了艾莉卡的鼓膜。
此刻,空洞的艾莉卡的容器,将被注入强烈的依赖与服从。
第18话 人格的溶解,奴隶化的完成
第18話 人格の溶解、奴隷化の完遂
感觉被隔绝24小时后,艾莉卡的大脑开始产生幻觉和幻听。时间的概念消失,身体感觉溶解,被虫爬的幻触折磨得近乎疯狂,最终退行为幼儿状态。第五天时渴望疼痛,第七天时自我完全崩坏,成为“白纸”般的容器。约定的期限结束,佐藤打开门的那一刻——新的肉奴隶艾莉卡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