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缠绕绕
地下室里落满了灰尘。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一直没人管。
这里原本是老爹用来当训练室的地方,但他本人几年前已经过世了。继承这里的我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在那儿活动身体,但很快就腻了,不再使用。
不过嘛,也就是那么回事吧。悬垂健身器这种东西,不知道有多少家庭最后变成了晾衣杆。跟那个一回事。要是有人觉得这话莫名有说服力,那咱俩是一类人。
然后,后面的事就猜得到了。渐渐地脚就不往那儿去了,觉得地方可惜,就开始往里头堆各种东西。到了这一步就彻底完蛋了。这个当初应该花了不少钱的空间越来越偏离原本的用途,我家地下室如今已经完全变成了储物间。常年阴凉,乘凉倒是正好……但那种压迫感让人心情郁闷。
虽然是这样的地下室,其实最近我又开始频繁进出了。说是频繁进出,也不是为了锻炼,只是找到了新的存在意义而已……不过,总比完全不用强吧。虽然作为我来说,实在没法老实为此高兴就是了。算了。
“嘿……咻”
比起全盛时期稍微整理过一些,多少腾出了一片空间。清水混凝土裸露的、枯燥无味的房间。固定式荧光灯是前几天刚换的,亮度足够。不过走到角落还是有点暗……。
要找的东西,就在那个角落里。
“还是一如既往的诡异光景啊……”
被明亮的荧光灯照着、现出身形的东西,该怎么形容才好呢。
最接近的大概是……木乃伊吧。不过不是那种只剩下皮包骨的干货。对了,恐怖片里出现的木乃伊男那种可能比较好懂。就是浑身缠满绷带的那个。想象一下那个东西坐在椅子上就行了。手搭在扶手上,双脚并拢,深深地坐着。啊,头稍微往后仰了一点。
不过和木乃伊男不同的是,尺寸比较小只……还有。缠着的不是绷带,而是闪闪发亮的黑色胶带。
“喂——还活着吗——”
不知道能不能听到,姑且先打个招呼。说来你别惊讶,这是个人。虽然作为人的要素大概也就剩那个轮廓了,但确实是人。不知道木乃伊男里面有没有东西,但这家伙里面确实装着人。
信吗?
我到这一步还不太信。说实话。别说知道前因后果了,我明明应该是当事人。是因为还没习惯这个诡异的物体吗?在真正“取出来”之前,都没法确信真的是这样。
很荒谬吧。但这个模样就是如此剥夺人性。连呼吸时胸口的起伏和细微的动作,不留神看都发现不了。要说这是学生文化祭做的装置作品,恐怕也没人会怀疑。就是那种把报纸揉成团用胶带塑形做出来的玩意儿。那个也确实滑稽得很,跟“这个”差不了多少。
……啊,还有一样。尸体。看起来也像被杀害的尸体遭遗弃时的样子。不管怎么说都是异常。
“嗯,积了不少啊”
一边想着无聊的事一边移开视线,那里挂着一个连着导尿袋的导管袋,挂在椅子上。就是医院里常见的那种。把管子插进尿道,强制排出尿液。这种东西也能在网上买到,真是方便的时代。
本来是给上不了厕所的住院病人或需要护理的人用的器具,不过嘛,看了这副模样也就理解了。别说上厕所了,根本连动都动不了。袋子里满满当当的黄色液体当然是小便。因为一整天都没管嘛。那自然会积。
“……!”
“抱歉,疼了吗?”
把导管一下子拔出来。感觉身体微微弹了一下。那也是当然的吧。就算是我,被人把插在老二里的导管拔出来,也会疼。
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动到旁边的人是否能察觉到都存疑的程度。毕竟是被椅子缠了个结结实实嘛。要是膀大腰圆的壮汉也就罢了,这么纤细的身体,怎么可能抵抗得了这种束缚。就算施以相当痛苦的酷刑,大概也只是漏出几声叫喊,身体微微扭动一下就完了。
身体动不了,就意味着感情也无处安放。那会制造多大的压力,不难想象。
“要撕了啊——”
好了,被囚禁在这般牢狱里的囚犯,终于到了解放的时刻。胶带被“刺啦刺啦”撕开的声音和触感,当事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听呢。
我……倒是没什么感想。这家伙怎样都与我无关。
也许正因如此,束缚也毫不留情。缠得死死的胶带相当难撕。这东西真是白费力气地结实。麻烦得要命,但毕竟是自己缠的,也没法抱怨。真想干脆用美工刀什么的把它割个稀巴烂。当然不会那么做就是了。
“……好了。呼。这才一半”
把固定椅子的胶带撕开,接着把上半身撕完。压迫感减轻了,她是不是松了口气呢。
不过,里面的内容还是黑色的。因为穿着全身紧身衣。外表看起来依然是个呆板的物体。最初也试过绷带啊保鲜膜之类的各种东西,最后还是用全身紧身衣了。一层一层缠太麻烦了,真是的。
而当事人本人,摇了几下头,然后便又安静下来。大概是在确认现状吧。既不挣扎乱动,只是静静地待着。
小小的头部。窄窄的肩膀。细细的手臂。微微隆起的女性胸部。这些被紧身衣包裹着,看起来像个人体模特。双手交叠在大腿上,光看那里倒有几分坐在椅子上的贵妇气质,但毕竟还是白板一张,没有人味儿。有力气动一动还稍微好些。不,说不定反而更吓人。
“要撕腿了啊”
听到我的话,获得自由的脑袋轻轻点了点头。确认她意识清醒的同时,下半身也“刺啦刺啦”地撕开。
从椅子上解放出来的腿。四周散落的垃圾。这玩意儿说浪费也挺浪费的。不过反正花的是这家伙的钱,无所谓了。
“……好。那转过去”
终于所有胶带都撕完了。那里是一具全身紧身衣人偶——不对,是人。
就这么放着——或者说本来就是个自己脱不掉的构造,把后脑勺那个小挂锁打开,拉下拉链。
“呼啊……。哈啊……谢、谢谢您……”
出现在那里的,是一位容貌端正的年轻女性。略带稚气的脸,有些瘦削,笑起来的样子非常可爱。大概够格进个地方偶像团体。个子虽然小,但身材也不差。
然而像是要把这份魅力冲散似的,失去头发的脑袋给看到的人带来强烈的冲击。声音沙哑,全身瘦弱,汗涔涔的。仔细一看,眼下有黑眼圈,脸颊也削下去了,一副憔悴的面容。
“嗯……!嗯嗯……”
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这家伙,一整天都是这么过的。不是比喻,是真的整天。
像物品一样被胶带绑得严严实实,就这么被扔在地下室里。一整天,什么都做不了。吃饭也好,运动也好。虽然一天里会有几次补充水分,但也仅此而已。去买东西或者出去玩更是想都别想。所以理发店也省了,由我来给她剃头,化妆就更没必要了。生理期也用药物停掉了。什么都没有。只是纯粹地,在那把椅子上虚度时间。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几乎听不到。连风都感觉不到。在那样的封闭空间中,独自一人。
换作是我,绝对受不了。她怎么还没疯,我甚至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没问题!”
但就是在这样的处境下,这家伙还是会笑。我也说着这种虚伪的话。
这是双方同意的。我是这么说服自己接受这件事的。
彼此的条件。双方都接受之后,就变成了这样。我知道这很异常。但已经没办法了。缠乱的线,只能放着不管。要是能干脆扔掉,或者直接剪个粉碎就好了。但我就是做不到。只是,仅此而已。只是我太软弱了。
证据就是,你看。仅仅是跟她说句话,这家伙就开心成这样。
“嗯。那就照例的日常维护了。走吧”
“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被置于这种立场的时候,看到这种反应的时候,我到底该作何回应才好?
既不是接纳并疼爱,也不是推开并冷待。总是态度暧昧的我,难道不就是个优柔寡断到极点的怂包吗?就这样,这样想着,每次心里都堵得慌。想抓头发。狠狠地抓,抓到流血为止。最好把这副窝囊的脑子都挠出来,然后这家伙,看着这一切……
“怎么了?”
“……没什么”
到最后,我还是在指望谁会替我了结这一切。一边牵着项圈上的绳子,一边偷偷地、不让任何人看到地,皱了皱眉头。
回到地面的楼梯,感觉格外漫长。
感觉,黑漆漆的。
闷闷沉沉
今天是大晴天。蓝得像个傻子似的那种清爽。虽说入了梅雨季,也不代表天天下雨。那当然。无所谓。
她现在在院子里。因为是在乡下建的房子,院子也还算宽敞。打理起来麻烦,所以除了草坪几乎什么都没种,不过要想光脚跑一跑倒是挺合适的。至于光着身子跑合不合适,那就不知道了。
“嗯……唔。唔嗯……唔嗯……”
好吧,不管什么造型,反正每天都是这样把她放到太阳底下。这是为了同时满足进食、排泄、运动、洗澡等需求。还有一条,是因为很久以前听来的模糊说法,说什么不晒太阳维生素会怎样怎样。她要是生病了也麻烦。所以就当那么回事了。
总之她精神不错地吃着饭,目前应该没什么问题。虽然是个宠物食盆,但我可是认真搭配了好多东西,保证一天份的营养。毕竟,一天就这一顿。回到地下室之后,要到明天同一时间才会放出来,所以这真真切切是她的生命线。
……不过吃得真香啊。果然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这句话是真的。
“哈啊……舔、舔……嗯。多谢款待”
哟,吃完了。还规规矩矩鞠了个躬,真乖。吃完把食盆拿到院子上的水龙头那儿洗干净,倒扣着放回老地方。
自己的事自己做。所以我也没绑她的手,也没让她四肢着地走路。又不是想要个奴隶或者宠物。宠物用的食盆也是这家伙说用剩下的就行,我才把以前养的狗的食盆给了她。她还吃得挺香。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个……可以去、上个厕所吗?”
“嗯?啊,行”
“谢谢您”
吃完饭就是排泄。这个也是一天一次。小便是实在没办法,所以插着导管。
得到许可的她走到院子角落,用手开始挖坑。说起来还真像条狗,这副样子。反正她总在那个地方挖,土也松软。没多久就挖出一个深浅正好的坑。那就是厕所了。
“嗯……”
我按照日式厕所的方式在那里排泄。脸上当然泛着红晕。也许是因为在使劲的缘故,但她时不时偷偷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看来还是有羞耻心的。我倒是完全没兴趣。不过,光着身子在外面野地里拉屎被人看到,确实挺难为情的吧。这个我能理解。
那会不会因为紧张而拉不出来呢,我这么想着,但大概她的身体也已经习惯了吧。没等太久就结束了。
“那我就不客气地洗澡了。”
排泄之后是清洗身体。把塑料泳池充起来,往里注水。虽然挺幼稚的,但这家伙体型小,所以倒也没什么违和感。只是她没什么力气,充气花了不少时间,看着让人有点着急。
肥皂已经递给她了。臭烘烘的可受不了。她也没有头发,所以全身用肥皂搓一遍就够了。时间花得也不多。洗完身体,简单冲一冲,然后躺进泳池里。
“呼啊——”
一脸松懈的表情。看起来挺舒服的。那当然吧。被拘束了一整天,肯定也出了不少汗。这是身心都得到解放的瞬间。旁人看着虽然傻乎乎的,但对她来说应该是无比幸福的时光吧。时节上也开始热起来了,看着都让人羡慕。冬天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羡慕。就算是用热水,那也还是遭罪。
顺便拉伸也在这时候做。身体会僵硬的。说起来我也得学学才行。最近运动不足。嘛,这家伙是对能活动身体这件事的喜悦,或者说动力完全不一样。当然会拼命。
“……啊,那个!”
“嗯?”
她好像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涨红着脸对我开口了。不知不觉间拉伸好像也做完了。她也不遮掩全裸的各个部位,在胸前搓着手指,扭扭捏捏的。
“那、那个,自慰……! 可以做吗?”
“啊,随便啊”
“啊,谢谢你!”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就这啊。我大方地准许了。这家伙偶尔会这样央求要自慰。我也没什么好刁难的。反正无所谓。
话说回来,向别人讨要自慰的许可,这算怎么回事呢。换作是我,可不想干这么丢人的事。
“那、那就……自慰了哦……っ”
不过,这也许是她对每天枯燥乏味的生活,的一种防御反应吧。为了让大脑不被压力逼疯。
“嗯……啊,呜……! 嗯呜……ぁ……っ”
就在我眼前,她爱抚着胸部,拨弄着胯间。因为是站着的,所以成了罗圈腿。不觉得羞耻吗。不,如果觉得羞耻就不会在这样光天化日之下赤身裸体,也不会把自慰的样子给异性看了吧。可是她脸上通红,眼泪汪汪的。真搞不懂。
“啊……嗯っ……。哈、ぁ……! 嗯……”
哎呀哎呀,一脸舒服的样子。嘛,这家伙的乐趣也就剩下这个了。尽管尽情做吧。反正回到地下室后,等着她的就是与快感无缘的、虚无的世界。要爆发的话只有现在了。我怀着像是在看孩子表演节目一样的心情眺望着。
嘛,要是能变成光是绑着就能舒服起来的变态,也许就能幸福地打发时间了吧。……虽然是半开玩笑的,但以这家伙的情况,说不定早就掌握了这个技能。我不敢去确认。
“西瓜切好了哦——”
“嗯。哦哦”
端着托盘的女性,走到我坐的廊檐边。不是别人。如假包换,是我老婆。虽然还算是年轻后辈,但我也已经是正经的大人了。结婚什么的还是会的。而且这个家现在也是两个人的家了。顺便说一句,孩子还没有。
“我说,又让她自慰了?”
“又不是我让她做的。是她自己说想做的,我不过是许可了而已”
“哦。……不是在看着那个兴奋吧?”
“怎么可能。……嗯,这个挺甜的啊”
“是吧。我爸在田里摘了寄过来的。……对了对了,再过一会儿我要出门买东西了,在那之前,那个,收拾好啊”
“好嘞”
听着她说完事情就走远的脚步声,我抬头望向天空。从相遇的时候起就觉得她不怕生,但那家伙也挺有胆量的。一般人,有别人家的女人在场,能那么若无其事吗?
嘛,也许是因为她知道我和这家伙绝对不会成为“那种关系”吧。冷静得反而让人害怕。那家伙发起火来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
说起来,从昨天开始她就说想让我陪她去买东西来着。好像是说要买泳衣什么的。因为好久没去海边了,所以心情高涨了吧?泳衣去年不是也买了嘛,穿那件不就好了。有什么不一样的。这种话说出来会被打的,所以我不说。
“啊,嗯っ! 要、要……要去了……っ!”
正发愣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好像已经到了高潮。我把视线转回到那个激烈地用手指在下面进进出出的自慰机器上。
比汗更黏稠的液体滴落在脚边的泳池里。脸上的表情……啊,这可真够呛。可不是年轻姑娘该有的表情。完全发情了,一脸淫荡。而且还是在拼命忍耐的表情。就差最后一口气就要去了,在临界点上强忍着的表情。可怜巴巴地等着许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正窥探着我的意思。
“可以了哦——”
“っ!? 好、好的! 要、要去了……っ! 嗯,啊,啊啊啊啊啊啊っ!”
一许可,她就大声呻吟着达到了高潮。噗咻、噗咻地,像间歇泉一样喷出潮水。以胯间为中心,从大腿到腹部都在痉挛,最后大概是站不住了,倒进了泳池里。
喂喂,没事吧。
溅起的水花哗啦哗啦地,有一半浇在了草地上。
“呼啊……啊,啊,嗯っ! ……っ哈。哈啊……哈啊……。啊,谢谢,您……”
喘着粗气,身体一阵一阵地颤抖着,即使如此还是并拢三指行礼道谢的这家伙,我觉得她真是个相当讲礼节的人。大概是有种“被允许自慰了”的感觉吧。因为平时过着没有许可就什么都做不了的生活,所以大脑就朝着可怜的方向适应了吧。
这家伙要是没有许可,是不是连屎都拉不出来啊。下次试试看吧。
“哈啊……呼……”
她就这样瘫倒了一会儿调整呼吸,过了一会儿又慢悠悠地爬起来,开始简单清洗弄脏的地方。等洗干净了,把泳池的水倒掉,放掉气,开始收拾起来。
“不好意思,您要出门对吧。我很快就回来”
麻利地收拾完毕,她结束了一天的例行事项。
不对,是自由时间?
还是说,休息时间?
总之,是一天之中,被解放出来的短暂的时光。被给予的属于自己的时间。而她却毫不吝惜地舍弃掉。
那是献身吗。是受虐吗。还是说,是别的什么东西呢。
她的心情我不明白,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说的。有一点我是明白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没关系。我还在吃西瓜呢”
“啊,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
我右手举起西瓜对她说着,她冲我微微一笑。完全没有“也给我一块”的样子,为了避免妨碍到我,匆匆忙忙地回了地下室。
“……”
就这样在廊檐下发呆,吃着西瓜,感受着季节。连这样的喜悦,她也舍弃了。在这大概持续不了多久的生活中。
一味的自我牺牲。排除欲望。简直就像苦行僧一样。不求回报,盲信,妄信,猛进。
不,欲望倒是有一个。但那也绝无实现的可能。那条路的尽头没有救赎。……即便如此。那家伙,还是会继续下去的吧。
也许,已经。
找到了救赎。
又或者,只是我没察觉到,其实……。
“……妈的。我搞不懂啊……!”
呆坐在廊檐上的自己,显得无比滑稽。
我把啃了一半的西瓜扔出去,朝地下室走去。
闷闷不乐
回到地下室,她已经把道具准备好了。胯下连接着导尿管和集尿袋。自己插进去的吗。真有骨气。我可做不到。
“啊,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不,没事……”
这家伙怎么能笑得那么开朗啊。接下来可是要被绑得动弹不得整整24小时,然后被丢在空无一人的漆黑地下室里啊。
从身体层面来说,某种意义上比被卷入犯罪遭人监禁还要难受。对着要把自己逼入这种境地的人说“给您添麻烦了”,这可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拉链要拉上了哦”
“拜托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只是专注于眼前的事。
她自己穿到了能穿到的程度,我把全身紧身衣背上的拉链拉上。拉到后脑勺之后,上锁。这样就脱不掉了。换作是我,光是这一步就已经很难受了。除非是对这种事有性兴奋的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好了,接下来还有一番功夫。和刚才剥下来的时候相反,这回得卷回去。
从下半身开始,一圈一圈,一圈一圈地。
坐在椅子上的她任由我摆布。不如说,还会配合着活动身体,方便我去卷。感受到那种奇怪的体贴时,我内心会涌起一股想要把周围一切都踢翻砸烂的、痒痒的躁动情绪。
你傻吗,这家伙。为什么,不能再……为什么。
无可奈何的事,一圈一圈,一圈一圈地转着。
“……啊,忘了”
像是要甩开什么似的,我埋头卷着胶带,但卷到脖子附近时,我想起了一件事。
说起来明天……要去海边,过夜来着。
“啊啊,真是的,我这安排也太差劲了吧……!”
什么玩意儿啊。凭什么我得为这种事烦心。
我把备用的高热量输液袋从桌上抓过来。虽然简陋,但就一晚,应该没问题。不,肯定没问题。其他的我不管。
“张嘴”
听到我的声音,一张小嘴静静地张开。说是张开,也被紧身衣挡着,只是布料撑开了而已,不过无所谓。
我把输液袋挂在一旁的架子上,把接好的管子连同紧身衣一起塞进她嘴里。塞到一定程度后,用胶带把周围严严实实地封住。顺便把头部也用胶带缠完。
“拆下来是后天的事了。我把输液速度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喝着应该够撑到那时候。肚子饿就忍着”
我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荒唐,但面前的人偶还是勉强动了动不能动的头,点了点头。
真是的,太不正常了。这家伙是,陪着做这种事的自己也是。……不,要说的话,是我吧。都无所谓了。想这些也烦。
接下来是随便用胶带把椅子和身体紧紧缠在一起束缚住。简直就像和椅子融为一体。人性一点一点地消失。已经像是椅子的附属品了。
我这是在搞手工活吗。用着数不清的强力胶带。
“……っ。呼”
怎么样啊。这下如何。动不了了吧。逃不掉了吧。干不了多余的事了吧。
傻瓜。都这么顺从了。这根本就是多余的担心。就算给她自由让她拿起刀,她也不会捅我的。这一点,我也明白。这家伙是个好人。好得跟了我这种人,都可惜了。
“那我走了啊”
所以,这是我的恐惧。恐惧化作了形态。不这样做,我就无法安心。我害怕啊。我在恐惧着。害怕那些本以为没问题、放心得不得了的东西,有一天突然性情大变。害怕它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爆发。
可即便如此,既没有彻底排除,也没有彻底束缚。心底某处总想着,这家伙是个好人吧。明明不肯接纳,却沉醉于抱着这种伪善的自己。放任可能发生无可挽回之事的机会不管,同时又在害怕着。
我到底算什么。真的,算什么啊……。
「……可恶」
小声骂出的这句话,本该传不进被胶带塞住的耳朵里。尽管如此,我却有种奇妙的确信——这家伙一定听得见。毫无根据的自信。
一切都是疑神疑鬼。什么都无法相信。总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已经是对任何事物。
全部。
全部!
「喂……!」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做才对?
什么才是正确答案?
我哪里做错了?
全部,都是我的错吗……?
「……」
「……」
「……」
「……」
「……」
理所当然。
不会有任何人回应。
甘甜之毒黏附不去
我曾有一个近似跟踪狂的女人。算是过去式了。
从学生时代起就各种纠缠不清,容貌倒是不差——不,应该说相当漂亮——但说实话有点烦人。她不是什么性格恶劣的人。反而挺可爱,长相也好,不少男人都会说「真想让她当女朋友」那种程度的女人。
但凡事都有个限度。而且说来俗套,我和她对于「喜欢」的理解不一样。这种差异成了压力,让我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浑浊。
要是保持适当的关系,本可以相处得不错——她就是这样的女人。实际上中途之前也还算顺利地交往着。但某件不幸的事成了契机,让我们疏远了。准确说是我一味地躲避接触。本来就渐渐觉得她烦人的我,趁机拉开了距离。
她也不是傻子。察觉了我的意图后,不再公开露面接触我。
但她大概是没死心吧。不再靠近,而是远远地注视,寄来大量信件,打无声电话——手段渐渐变得阴湿起来。
这样一旦偏向负面的感情,就一天天滑落下去。
现在想来,如果在这里采取适当的措施,虽然会起些波澜,但事情或许已经收场了。
但那时候的我,因为先前那件不幸的事情绪很不稳定,再加上考虑到她的情况,也不好把事情闹大。
所以,我直接冲到她的面前破口大骂了。
「烦死人了,别再来纠缠我」
我记得自己说了大概这样的内容,用极其粗鲁的话,连珠炮似的喷过去。那种把积攒已久的郁愤全部倾倒出去的感觉,至今还记得。
就这样,终于把快爆表的压力宣泄掉之后,我开始有些后悔了。明显说过头了。连跟她无关的事情都一并砸了过去。
而且。
我想到——之后的事很可怕。
毕竟,那可是做出近似跟踪狂行为的人。这种人不知道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说不定会被刺。住址和电话号码也都被知道了。不祥的预感遍布全身。
但她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首先,她为之前那件不幸的事道了歉。
「对不起……。那时候,是我……」
她流着泪说。
我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的脑子处理了这句话。说实话那件事我已经无所谓了。对她不是没有想法,但那些我都已经接受了——我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说:「那件事就算了。不是你的错。」
让我吃惊的是接下来。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那个、那个……不会再让你觉得……烦人……。信也不写了。不偷看了。还有,电话也……!我不知道……你那么生气……。所以……!别讨厌……我……。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而已……。喜、喜欢!你!」
「……诶?」
一瞬间,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混乱了。
然后,我感到毛骨悚然。仿佛看到了某种可怕的执念。
这种状况下,还能告白吗?
对刚被狠狠臭骂一通、被怒吼着不要靠近的人?对虽被原谅但多少心怀愧疚的对象?!
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坚持自己的感情吗?!
……这哪是会被刺的问题。把她放任不管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可能不只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我真心这么想了。
我害怕了。这家伙是那种视野会无限变窄的人。一旦认定了什么,脑子里就只剩下那个。而且,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障碍都能排除,什么苦难都不当作苦难,全部承受、消化、强行扭转。我明白了这一点。
如果这种能力用在值得自豪的领域,或许会被人称为鬼才吧。但她的矛头指向的是我。这是一场根植于本能的战争。而情爱纠纷的结局,从来没有什么幸福可言。我虽然活得还不算久,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我告诉你,我最近要结婚了。」
所以我打出了王牌。虽然知道轻率,但某种程度上有觉悟了。而且这件事必须说清楚——为了要娶的那个人,也必须说。
我想看她听到这话会有什么反应。
但那只是浅薄的想法。
「我知道」
「什——?!」
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一直在观察我。约会现场当然也看到了。那个人的样子也是。
于是我再次恐惧了。如果她一直都知道,那她随时都可以对那个人……
「但是,没关系」
「……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不会做那种事。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就满足了。」
就这样,我明白自己已经被逼入绝境了。
『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满足了』
那正是她的愿望。欲求。纯粹,也因此而强大的原动力。
而这意味着——为了达成「待在你身边」这个目的,她会用尽一切手段。也就是说,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那份觉悟,从她微微低垂的表情中隐约可见。
……这是胁迫。
不知道她是有意算计还是无心之言。
但无论如何,这都足以将我压垮。
「没关系的。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别无所求。就算有夫人……。我当作妾……不,当作宠物、当作物品都可以。只要能感受到你,就够了。」
「……唔」
越来越灼热的「告白」让我只能被压倒、被吞没。
我完全没有接受的意思。但本能告诉我,现在把她放出去太危险了。
她的目光已经无法聚焦。空洞的眼瞳,捕捉着彼此。
二律背反。被切断的退路。这些词浮现在脑海中。
旁人看来,这大概是个令人嗤笑的无聊故事。
但对当事人来说,却严重到让人想吐。
「……」
然后,我想出了一个苦肉计。
不要把她推开。而是把她圈养在身边。
那确实是颠覆性的思路。与其放开绳索让她自由乱跑,不如关进笼子里更安心。说白了,就是让她处于无法惹事的状态就行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我扑向这个苦思冥想出来的计策。觉得只能这样了。所以我说了。
就算是被引导着说出来的,也只能说。
「既然你话说到这份上,那就允许你待在身边吧。」
「真的吗?!」
她露出了出乎意料的表情,混杂着惊愕与喜悦。那张脸上没有虚假。
所以更让人觉得恶劣。
「但有条件。」
我甩出条件。不知道能有多大的效果,但有个奇怪的根据——正因为是我说的,她才会听。
必须绝对服从我。不得伤害我、不得伤害我的妻子。不得做任何对我们不利的事。
我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干脆把她调教成性奴隶算了,但从过往的种种来看,我对她怎么都硬不起来。
「还有……别指望我会对你产生什么爱。」
「我明白。」
「你只是作为物件放在那里而已。」
「那就足够了。」
「不会给你过正常人的生活。」
「无所谓。」
……所有条件,她全都接受了。完全任我摆布。她不做任何主张。连一丝「或许中途会退缩」的微弱期待都不给我。即使交出作为人的尊严也毫无犹豫。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待在我身边。
说实话,这是疯了。
这家伙该不会是着了魔吧。
我这么想。
但要说只是嗤笑一声就翻篇,我跟她的牵扯已经太深了。
所以我必须采取行动。
笼子恐怕已经不够了。要让她连动都不能动的束缚——为了封住那不知何时会显露的、本应藏起来的獠牙。为了我的安宁。
为此,我对她……
「让我,待在你身边吧。」
看着她虚弱却又欣喜的笑容。我下定了矛盾决心。
杀不了她,也无法采取法律手段——在旁人看来,这是天真得可笑的决心。
尽管如此,为了我自己的人生。
我决定啃噬她的人生。
「那样的话,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