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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裹于人体模型的薄膜之中 其七

もっとマネキンの薄膜に包まれて その7
并不是没有结束啊(´・ω・`) 实在是万分抱歉( ゚д゚)
在那间收藏了许多如我一般异形展品的发霉储藏库里,我被塞进一个角落,每到日落时分,便会同其他展品一起被搬到旁边那间空旷的展示厅,陈列出来。
那是一座只在深夜营业、仅有少数人才知晓的里世界博物馆。日出时便闭门,展品再次被送回储藏库。
被送回储藏库的展品会接受维护───亦即喂食、排泄处理,在此结束一天。被运到这里,已不知重复过多少次这样的轮回。

俗称『夜之博物馆』,无论生死,收集并陈列着曾经为人之物。

展示厅如棋盘格般布设通道,各展品被简素的红色绳索隔栏围起,分别对应棋格展示。
在众多并排的异形展品中,我以靠墙的某一处为固定位置陈列着。

而后,今日亦被安置于展示厅,漫长的夜就此开始。
除面部外全身如雕像般被固定,无法逃走,即便求救,来访此处的观览者中也无人会坦然接受。

伴随着宛如巨大金属开关切换般的独特声响,自十余米高天花板垂下的卤素灯亮起眩目之光,宣告营业开始。
深深吸一口气,将心思切换至营业模式,确认今日的阵容。

右侧隔栏处,是张全皮革包裹的人体椅。靠背上浮现的皮革面孔不时发出呻吟。
左侧隔栏处,是双乳熠熠生辉的青铜女神像照明。不知何处漏电,每次开灯便全身颤抖,腰间缠绕的装饰锁链吱呀作响。
隔着通道对面的隔栏处,是石膏制成的小便少女雕像。蹲踞于台座,不知何种构造,始终流淌着小便。

与平日无异。
据人体椅小姐说,展示位置是固定席位,若有他物取代展示,多半是因身体不适病休,过几日大多会回来,但极罕见地也有永不复返之时。
那意味着什么,我没能从她口中问出更多。

这时,通道尽头出现了今日首位观览者,两名人类。
一名蓄着唇须、身着黑灰色西装的男性,与一名穿着薄青紫色紧身裙套装、戴着品味糟糕的绿色边框眼镜的女性。俨然下班顺道一游的装扮,女性似是喝了酒,脸颊泛红,脚步有些虚浮。

「哎?这个呢。确实是米洛的维纳斯嘛」
「喂喂,别跨过绳索进去。入口处不是提醒过嘛」

女性探出身子,哗啦哗啦晃响固定绳索的金属件,又啪嗒啪嗒摸向我的胸口。

「这是……塑料的吗……。隔壁好像是皮革的呢」

身旁展示的人体椅小姐似对此言有所反应,咯吱一声身响。
她的隔栏与他人不同,呈开放状态,可自由“使用”。此处能直接“使用”的展品不多,故她颇有人气,每日营业时间不间断地任观览者自由摆弄其身,闭馆后总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我由此想起。
虽不知其真容,仅是偶尔交谈的前辈,为表敬重并引她分神,我便以白色瞳孔瞪视眼前女性。

「咦?动了吗?不过这乳房形状真漂亮啊……」
「形状不错,大小普通啦」

女性咯咯笑着,啪啪拍打胸部。因覆体的薄膜已硬化,不算太痛,却不禁歪脸发出呻吟。

「呜、呜……」
「啊哈!果然动了!这也是人吗?好厉害好厉害!明明真像没胳膊似的!」

唯未硬化薄膜的面部双颊被双手捧住,自正面被定定窥视。

「呐,你身体怎么了呀?用那种塑料般的眼睛能看见这边吗?」

脸颊被揉捏,嘴唇被揪,鼻子被堵,眼皮被掐,任其所为。

「呜、对不起,客人。请勿跨越绳索,直接触碰展品……」

按手册应对,任其所为默默忍耐。
为何至此……虽是我自选,却太过、太过了……那时,若没说那些、没说那些……

电视漫画里见的手术场景。
原以为仅以手术刀划开身体一处,便需昂贵电子医疗器械、锃亮齐整排列的手术器具、以及支撑的staff,极费心力。
但自称白衣口罩的眼前男性,竟一人包办。除偶尔为解除薄膜拘束而让曼坎小姐以吹风机热风烘我外,几乎全为单人作业。
白衣渐被染红,我的心亦随之被绝望染黑。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如锯之物切断某物的声响传遍身体。那是什么声音,毋庸多想。

───咕咚。

身侧传来带分量之物滚转之声。不想想、不想想、不想想、不想想、不想想。是噩梦、是妄想,掐脸颊、受刺激便会醒。如此便该如往常般在床中了。
那微茫希望亦于瞬后被抹消。

「是你的胳膊哟」

白衣口罩缓缓抬起手中物。视线角落,略带光泽的白色造物般假人臂渐显,手背处被指尖嗒嗒轻敲,示其坚硬质感。
那种东西才不是我的,是造物、自某处假人切下之物,看,只像假人本身,我的胳膊不可能是那种造物,不可能是那种硬质感之物。
这时,额头被曼坎小姐嗒嗒轻戳。

「和你一样呢」

而后,假人臂被拉出,全貌显露。
上臂断面鲜血涂(まみ)遍,白物、红黑物、黄物自断面挤出垂挂。
啪嗒、啪嗒,血滴滑落,沿脸颊淌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未及全身麻醉,我的意识就此中断。

咕咚,自脚底传来的震动令我醒转。

如自噩梦醒来的清晨般倦怠。脑中似蒙薄雾。记忆暧昧,失意识前之事难忆。将散落脑中的记忆排序整理。成为假人之作业、废工厂拍摄会、而后……。
瞬间,被切离血涂(まみ)遍的自身臂断面记忆闪回,胃被绞紧酸物上涌,口中被胃液填满。

「咕噗……呜」
「啊,醒了呐」
「早啊,毛琳」

因面部亦被硬薄膜覆住、定格微笑,口满不快液体,既不能呕,亦不能吐,只咕噜咕噜自喉漏出不稳之气声,自嘴角滴滴垂流。

「像是呕吐了呐」
「没吃固形物吧,只有胃液吗」

被塞入吸管,以蒸馏水洗口腔。

「呜、呜……我……到底……曼坎……小姐……」

周景与失意识前无异,唯被不见壁顶的暗黑包裹,不知自何处垂下的无影灯照着,仅绿亚麻仁油地板与银色手术台隐约浮见。
眼前不锈钢流槽般粗陋手术台上,镜头朝此的摄像机架三脚架置着,其旁笔记本屏被曼坎小姐与白衣口罩窥看。

「现在呢,在准备直播」
「预定于上层酒吧巨液晶屏与会员专用网站转播」
「虽是突发活动,但似乎挺聚人呢」

咕噜一转,笔记本屏朝向这边。
漆黑背景,纯白裸妇像扭身而立。下半身裹如布物,与削出般粗陋台座一体。左臂自肩切落般缺失,右臂失于上臂半途。
比原作,面容稍素,发为廉价假发,胸腰处肉感寂寥,然姿形正是米洛的维纳斯……且,恐是今之我姿。
那一见和睦的茶席对话、半开玩笑对曼坎小姐吐露的隐愿、化作家具的自己、被作物的自己、被卖飞的自己。今,皆成现实。

事已至此,可谓必然之结,然,有竟比想定更冷静受容此状之自己。

实确,恐怖、绝望、后悔、悲哀、负面之情几将压溃。然同时,涂覆此悲壮情动之高扬感莽莽涌起。反刍笔记本液晶映出无两臂裸妇石像之哀姿,每嚼其形便觉无可名状者满胸,不觉阴郁情动已消。
终,我是此类人。被曼坎小姐看穿了。

曼坎小姐操键盘,屏下显『直播准备中』字。其旁熟见红拖条、再生停止钮、音量控等诸标,屏上题『活体雕像,拍卖会场』。

「啊、啊、啊啊……我,被卖?被卖了?曼坎小姐?」
「嗯,被卖咯。没事,售后支援偶尔去看你哟」
「这样……我作为人的人生,已经、结束了……呢?」
「抱歉呢。但开心吧?」
「怎、怎觉极奇,怕却、对,开心。我、能卖高价吗?」
「毛琳这么漂亮呢。肯定好价哟」
「好、快开始了哟」

啪嗒一声,自天花垂下照明灭,除正面相机LED与笔记本背灯,周遭吞于漆黑。屏『直播准备中』换『直播转播中』。
而后,嗒嗒嗒,高跟响,近处止音。
片刻静寂。






突然,啪!照明点亮。
不知何时,眼前已站了一位身着深色西装、将头发束起垂落肩头的年轻女性,模特小姐在摄像机旁用手比了个什么信号。像是回应一般,西装女性深深低下头,缓缓开口。

「那么, fetish吧、摩尔·德·莫拉尔、不定期拍卖会开始了。感谢各位今晚齐聚于此。本次由店主五条担任主持」

fetish吧……摩尔·德·莫拉尔……到底……。

「今夜的拍品,是米洛的维纳斯。制造于一九九五年,加工于今日完成」

仿佛聚光灯汇集一般,自天花板垂下的数盏无影灯发出轻微的驱动声改变角度,照向了我。
窥向对准这边的笔记本电脑画面,只见黑暗中浮现出一座无臂裸妇像,聊天画面里以几乎肉眼难追的速度,『多少钱万日元?』『ktkr』『好可爱!』之类的记录接连滚动。
自称五条的店主女性像是要确认反应般充分停顿后,缓缓开口。

「那么请允许我介绍商品。会员们众所周知,这摩尔·德·莫拉尔,可不会做卖块石头像这种无趣的事」

店主暂时离开镜头前,从手术台下层的收纳处取出了一台吹风机。

「请看。这座石像,用吹风机加热的话……」

热风朝脸上吹来。
是要解开面部的拘束,在镜头前把我像示众一样展览吗。这般可怜的我该在镜头前摆出什么表情才好……。正困惑间,面部绷紧的薄膜逐渐变软,被强制做出的微笑表情得以解放。
因紧张与羞耻,双颊僵硬,嘴角颤抖,眼轮匝也突突抽搐。

「啊……呜……呜呜……」

无意识地漏出的第一声便是这个。

「对。如各位所见,这座石像里有人。给予一定热量便会解除拘束。来,做个自我介绍?」

虽说自我介绍,可该怎么……。

「啊,那个,呃……」

总之先出声。
接下来的话,我,该说什么?自我介绍,关于我,我的……我的……事情……。
从那之后便自然是心里浮现什么便从嘴里说出什么。

「请、请叫我毛毛林。大、大概是个变态抖M……请、请好好对待我……」

聊天画面的记录如瀑布般一气涌流。快得看不清。

「很热闹呢——。话说回来,本次因是活体,需要各种维护」

店主拉开脚边基座附近的把手,一个类似抽屉的东西被拉出。

「首先,毕竟是活着的,无论如何都会有排泄物。那些全都会从这个抽屉出来。抽屉也备有备用品,请放心」

接着店主从白衣男子手中接过类似注射器的东西。里面装着某种黄色液体。

「然后是进食。因为是活体所以无论如何都需要。进食全靠附属的这款液体营养液解决。用注射器,从鼻孔,像这样……」

注射器插入伸进鼻孔的导管,其中的黄色营养液被注入。或许是吸收良好,立刻感到体温微微上升。

「首先一个月份的,这款营养液也一并附赠。虽然价格稍高,但本店会员应该不成问题」

店主用手示意,白衣男子也出现在镜头前。

「此外若有需要,我们也会定期从这边派遣如他这般具备医疗技术的护理员」

白衣男子大幅低头。他手中垂着个像是黑色垃圾袋的东西。

「接着介绍选配件。白衣口罩君,有劳了」
「好的。这是本次加工时产生的废弃物,会员中或许有人需要」

白衣男子将黑色垃圾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亚麻油地板上。
发出硬物咔嗒声与湿漉漉混着水气的声响,两根石膏制的白臂滚落在绿色地面上。暗红染黑的切断面处,露出疲惫人体内部的组织。
不用想也知道,那便是被切断的我的双臂。

「啊,啊……啊,啊啊……咿呜……」

台座处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

「看来是感动重逢漏出来了呢。交付时会好好清理,还请见谅……那么,关于它的处理───」

白衣男子用一只脚踩住石膏般的臂膀骨碌碌滚动着,操作智能手机画面朝向镜头。

「如各位所见,出价画面下方有废弃物这一勾选框,勾选的话双臂也会附上。不过若中标者表示不需要,我们随后也会举办双臂的拍卖,还请多关照」

白衣男子在此退下镜头前,店主再次上前。

「那么,马上开始出价,是活用商品还是毁掉,全凭中标者自由。原样展示至腐朽也无妨,丢在庭院任其长苔亦可。甚至中标次日当大件垃圾扔掉都行」

此时笔记本上的摄像机影像切换,变成我的脸部特写,占满整个画面。
连眼球都被白色填满的雕像脸庞,正哆哆嗦嗦颤抖着绽开笑颜,看上去也像在没出息地流着口水。看着这样的自己,受虐心更被撩拨,表情进一步松弛。

「呐,毛毛林小姐,那样也可以的吧?」

我回答。

「啊,是……那样……没关系的……诶,诶嘿嘿……」

店主满意地点头。

「那么会场准备妥当了吗?能引导至这边的仅限中标者及其相关人士!那么……出价开始!!」


一亿五千万日元。
据说最终,这是将我竞得时落下的价格。

「多指教了」

在店主引导下,一位似是单脚不便、蹦蹦跳跳拄着单手杖、身形清瘦的男子现身。他裹着仿佛溶入背后黑暗的黑色外套,花白背头,细银框眼镜下略显凹陷的眼窝底里,闪着鹰般锐利的光芒,透出神经质又略带多疑的气息。

「我有点施虐癖的性子,可能会让你吃点苦头,没关系吧?」
「有、有什么好不好的……我是雕像,请随意,没关系的……的……」
「唔」

那神经质的男子短促点头,从店主处接过某份文件,在银色手术台上沙沙写着什么。

「签字这样就行吧?啊,对了,店主。上周中标那家伙,没法用了,废弃也麻烦,想就在这交付,没关系吧?」
「当然没关系。作为售后一环我们承接此类事宜, Jin大人」

被唤作Jin的神经质男子用手杖咔嗒敲了下地示意,暗处便推着台车现出一位身着黑西裤套装、肤色黝黑的女子。像是男子部下之类,将台车置于眼前便隐身跟在他身后。
台车上载着纸箱,多处染得暗红。

「失礼了」

店主打开箱盖,一股冲鼻异样气味弥漫,内容物被无影灯照亮现形。
石膏制的裸妇雕像,躯干、腿、以及从我这看不见表情但应是头部的部分,被零碎破坏塞满纸箱。当然不可能是普通雕像,断裂面染得暗红。

「哎呀,没撑过一周吗」
「唔,我可是相当温柔对待的啊」

店主边略略点头边从箱中取出头部,抱在胸前轻抚。

「银杏小姐,变成这样了啊……」

只剩头部的被称作银杏的女性脸庞露了出来。
那张脸宛如将苦闷二字直接化为表情,嘴歪斜,咬紧牙关,眉间刻深皱,眼大睁,血泪痕沿颊而下。

「这回的姑娘似乎能撑更久呢。和你轮换哦」

温柔低语一转,随手抛回纸箱。

「嘛,死了就完了呢」

感觉自己的末路被摆在眼前。不,那无疑就是今后我将抵达的现实。
不知她是怎样的人,只听说没撑过一周。且最后以那苦闷表情迎来终局。她是欣然选了这条路吗,最后后悔了吗,我,我也,今后……她的、她所走的路……今、后……。脊背骤冷,胸口纷乱,脑中如被上下左右搅动,周围人似在说话,却听不进耳中成对话。只如沙沙噪鸣缠耳。

「……呐?」
「呜欸……是?」

被确认什么,不由应答,便被两侧抱起往后运。因头部固定看不清周遭,只隐约见上下左右视野外木板逼近,似正被搬入木箱。
之后,或许为防倒,腰上被绕几重打包用尼龙绳,固定至箱内钉入的金属钩。真如搬运美术品般对待。
最后,模特小姐抱着如细长榻榻米大小的板子出现在眼前。

「毛毛林,那就告别啦」
「……啊,啊啊……」
「姑且打算定期去维护的啦,但毛毛林能不能撑到那时很微妙哟」
「唔咕……嘻咕……呜呜……」
「所以呢,趁现在道别吧」
「……呜啊……模、模特……小姐……」
「拜拜,毛毛林」
「呜、呜、模、模特小姐,模特小姐!」

眼前被板缓缓堵上。
对如今的我,这木箱是棺材,而正堵眼前的板便是棺盖。
碰巧活活进了棺材,盖正合上。进棺材像是某种差错,定是小小恶作剧。最后被大家发现迎来happy end。所以……谁,救救我……求你了……。

现实无情,我这般念头虚散暗中。
眼前完全被板堵住,彻底黑暗降临。咚!咚!咚!咚!吵闹声里钉子被打入。
而后板完全固定,裸妇像的我被封进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