黒铁的监狱
重犯罪因子保有者预备拘束法,简称PR(Preliminary Restraint)法。
这是一项以通过预先拘束持有重罪犯共有基因者、从源头上抑制重犯罪发生为目的而制定的法律。
那项史无前例的法律实施一个月后。包括未成年人在内,数千名一级重犯罪因子保有者的预备拘束已完成,二级三级和特级的预备拘束即将开始——那天的早间新闻正播报着这样的消息。
“总觉得,让人有点不舒服呢……”
早晨,在并排走向高中的路上,里中有希乃开口了。
“是说PR法的事吗?”
身着相同制服的我——仓木凉子——目视前方,回应了她的声音。
幸运的是,我们所在的高中并未出现一级预备拘束者。但曾同初中的一位同学被一级预备拘束的事,已通过风言风语传到了耳中。
“明明那孩子不像会那样啊……”
听到这句话,我正回想着那位据说因此被一级预备拘束的同学——石桥优梨——的脸,有希乃便叹息着继续说道。
“听说和一级不同,二级三级的对象超过十万人……我们周围可能也会出现预备拘束者呢。”
“有希乃,你在担心吗?”
“嗯……”
有希乃虽然这么说,我却并不太在意。
因为我被告知,被列为预备拘束对象的人有99%以上的概率持有重罪犯的共有基因,而预先拘束这样的人,也有助于保护我们这些善良的市民。
“但是……”
然而,有希乃提出了异议。
“持有重罪犯共有基因的人,并非所有人都会实际犯罪吧?”
“那倒也是……”
通过预备拘束,重犯罪的发生确实能得到遏制。要保护我们这些善良市民免受日益增多的凶恶犯罪侵害,那是最好的对策。
父母、班主任、电视新闻主播、政府相关人员……所有人都这么说。所谓的知识分子中虽也有人像有希乃这样发言,但他们遭到了围攻,从社会的前台销声匿迹了。
“所以……有希乃也最好别多说了。”
我担心的是,有希乃会为那些不知是谁的预备拘束者而遭遇那种事。
我担心的是有希乃——我重要的、不仅是普通同学,也不仅是挚友,而是我重要的同性恋人。
“嗯……”
或许察觉了我的这份心意,有希乃笨拙地笑了笑,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里中同学,仓木同学,请过来一下。”
早班会结束后,班主任叫住了我们。
(什么事呢?)
虽感诧异,我们还是相视一眼,跟着去了学生指导室。在那里等待我们的,是两位身着朴素西装的女性。
“我是预备拘束官有动。”
“我是田泽。”
两位即便混在当今民间企业的OL——不,混在一般的公务员中也显得过于朴素、朴素到引人注目且眼神不善的女性,一边出示身份证明一边报上姓名。
“你是里中有希乃同学吧?”
自称有动的女性询问有希乃。
“是、是的。”
有希乃神情紧张地点了点头,有动拘束官便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宣读,然后展示给有希乃看。
“依据重犯罪因子保有者预备拘束法,将里中有希乃作为二级重犯罪因子保有者予以预备拘束。预备拘束厅长——”
“请、请等一下!”
对有动拘束官的话语提出抗议的,并非有希乃,而是我。
“持有重罪犯共有基因的人,并非所有人都会实际犯罪吧?”
我抗议时使用的,正是有希乃说过的话。
“通过预备拘束,重犯罪的发生确实能得到遏制。要保护善良市民免受日益增多的凶恶犯罪侵害,那是最好的对策。”
而我用有希乃的话进行的抗议,如同我自己曾否定她的话语时一样,遭到了否定。
“可、可是……”
“好了,凉子。”
制止了仍想抗议的我的人,是有希乃。
随后,有希乃带着一种看透一切、放弃了一切的表情,双手并拢伸出。
“态度很好。”
有动拘束官似乎满意地点点头,取出的东西是手铐。但那并非普通手铐,而是宽幅的钢铁圆环与粗短锁链组合而成,看起来远比普通手铐坚固得多。
“这是专为二级预备拘束开发的手铐。它比普通手铐更坚固,同时考虑到避免对被拘束者身体造成过度负担。”
这么一说再看,约五厘米宽、近一厘米厚的钢铁圆环边角经过圆滑倒角处理,似乎考虑到了避免陷入手腕较细者的皮肉。上面刻印的“PR2”字样,大概意味着二级预备拘束。下方刻有有希乃的名字,表明这是为她专门准备的。
“那么,现在执行二级预备拘束。”
以连接锁链一侧的铰链为支点打开的钢铁圆环,被戴在了有希乃的手腕上。
“固定手铐的专用螺丝,无法用普通工具拆卸。”
有动拘束官边说边用专用工具拧紧螺栓,并在螺栓头部盖上了刻有“封”字的盖子。
“擅自破坏此封印,将直接成为处罚对象。万一因不可抗力脱落,请立即申报并接受重新封印处理。”
这与风闻的一级预备拘束的严密性相比,实在是太过轻描淡写的拘束完成方式。
“一级与二级三级的罪责轻重完全不同。二级与一级不同,不会被收监于专用住宿设施。手铐封印和专用工具都交由管辖区域的预备拘束管理士保管,或对于未成年人则交由监护人保管,除双手被拘束外,可以正常进行社会生活。”
(太好了……至少,不会和有希乃分开……而且即使被预备拘束,我对有希乃的感情也不会改变。)
听到这番话,我稍稍松了口气。就在这时,有动拘束官将视线投向了我。
“你是仓木凉子同学吧?”
有动拘束官问我。
没错。我和有希乃一起被叫来,意味着我也被列为了预备拘束对象。
会是和有希乃一样的二级拘束吗?还是三级呢?总之,同是预备拘束者的话,即便被世人冷眼看待,也能和有希乃相依为命地活下去。
“是的……”
我这样想着点了点头,有动拘束官如同对有希那时一样,取出一份文件宣读。
“依据重犯罪因子保有者预备拘束法,将仓木凉子作为特级重犯罪因子保有者予以预备拘束。预备拘束厅长——”
“哎……?”
我似乎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
“特、特级……?”
预备拘束的分类,不应该是从一级到三级吗?
听到我茫然低语,有动拘束官回答道。
“新东京事件……你知道吧?”
我知道。那是三年前发生的一起连环猎奇杀人案,也是促使PR法制定呼声高涨的事件之一。
“仓木凉子,你的基因与那起事件的犯人99.9%以上……乃至到了堪称同一人的地步,完全吻合。”
“哎……?”
头脑一片混乱,我只能说出这个词。
“重犯罪因子保有者分为一级到三级。通常,当一级保有者显现出实际犯罪的征兆时,会紧急升级为特级,实施超弩级严密拘束。”
有动拘束官的话,我连一半都没能理解。
“但你的情况过于特殊,经慎重商讨,决定从一开始就指定为特级。”
“怎、怎么这样!”
代替只能呆立当场的我,有希乃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凉子她还什么都没做啊!”
没错。我什么都没做。
“凉子她一点错都没有啊!”
没错。我自己没有任何责任。
但是,一旦制定并施行了的法律是无法违抗的。基于那项法律行使权力的官宪,也是无法抵抗的。
“这太过分了!”
有希乃叫喊着站起来时,田泽拘束官将一个约比智能手机大一圈的黑色盒子按在了她的腰间。
紧接着,噼啪作响的青白色火花迸发。
“呀!”
一声短促的悲鸣,有希乃当场瘫倒在地。
“有、有希乃!?”
就在我为她担心、想要起身的刹那。
噼啪噼啪!
颈部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我失去了意识。
“嘶——……”
短促地吐出一口气,我本该醒来的——
“嘶——(诶)……?”
反射性脱口而出的话语,没能发出声音。
眼睛应该睁开了,却什么也看不见。
“嘶——,呼——……嘶——,呼——……”
除了随着呼吸空气通过的声响外,什么也听不见。
全身被某种东西彻底包裹。感觉像是被轻轻束缚着,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触碰到,一种奇异的感受。
“嘶——(这是)……?”
在这种状态下没有陷入恐慌,还能冷静确认自身状况,或许是因为麻醉剂已过,但仍持续被注射着精神安定剂。
不过,那时的我,甚至连这一点都无法意识到。
(嗯,记得好像……)
回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
猛然一惊。
『通常,当一级保有者显现出实际犯罪的征兆时,会紧急升级为特级,实施超弩级严密拘束。但你的情况过于特殊,经慎重商讨,决定从一开始就指定为特级。』
在学生指导室里,有动拘束官宣告的话语。
之后,抗议的有希乃被类似电击枪的器具击晕,我为此震惊出声时,颈部受到冲击而昏厥。
(也就是说……)
战栗中,我试图向手脚用力——纹丝不动。
(难道我……)
在恐惧驱使下试图呼喊——却只发出空气穿过狭窄处的声响。
(该不会,已经……)
想咽下口水——舌头和嘴巴都无法动弹,没能成功。
“看来您醒了呢。”
就在这时,一个女性的声音响起,仿佛直接对着耳内诉说,距离极近,音量却不刺耳。
“您已被施以特级预备拘束。”
那个声音告知了我内心虽有所预料、却不愿承认的事态。
“您目前处于完全拘束状态,所有感官均被阻断,被置于本设施的完全管理之下。现在听到的声音,是由插入耳道的专用扬声器播放……”
说到这里,声音一度消失。现在能听到的,只有随呼吸而来的气流声,以及隐约可闻的自己的心跳。
“……像这样,只需我操作一个开关,就能连声音也夺走。”
听到这番话,我再次感到战栗。
我大概被关在某种拘束装置里,从头顶到脚尖,没有一处能凭自己意志活动。
不仅被拘束着,还被贬抑至不知触碰到何物、甚至不知是否触碰到了任何东西的状态。
别说言语,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口腔被强行撬开,微微张开的状态下被塞满了某种东西,舌头被压在下颌上,仿佛黏住一般。
大概是通过深深插入鼻腔的管子来呼吸吧。完全感觉不到空气的气味。
身体自由被全部剥夺,连五感都被支配,再加上麻醉剂的效果逐渐消退,下半身——在女孩子口中难以言喻的部位感到一种异样感。
“根据重犯罪因子持有者预备拘束法,现在向您展示您受到了何种处置、如何被拘束的。”
当我感受到施加于自身的处置,正瑟瑟发抖时,耳孔内的扬声器宣告道。
紧接着,视野打开了。
“通过VR监视器相同的机制向您展示影像。不过,影像本身并非虚拟,而是过去24小时内实际发生的事件。”
与这句话同时显现的,是学生指导室的景象。
大概是几年前安装在所有教室的监控摄像头拍下的吧。从斜上方俯拍的无声影像中,出现了我、有希乃、班主任老师以及两名拘束官的身影。因为有希乃已经戴上了手铐,所以大概是我被告知特级预备拘束的场景。
不久,有希乃一边呼喊着什么,一边站了起来。
立刻,候在我们身后的田泽拘束官将电击枪抵在了有希乃的腰部附近。
噼啪地看到火花闪烁的瞬间,有希乃倒下了。
“有纪乃!”
即使明知是回放的影像,我也不禁叫出声来,就在这时,我的后颈也被施加了电击,瘫软倒下。
从那里开始,是我自己毫无记忆的影像。
大概是麻醉剂注射器吧。田泽拘束官将银色的圆筒抵在瘫软的我脖颈上。一瞬间,我的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但立刻就不动了。
有働拘束官翻开我的眼皮,用手电光照射后点了点头,田泽拘束官便取出了一个大大的黑色袋子。
然后我被两人合力塞进袋子,运走了。
这时,画面暗转。接着显现的,是被绑在妇产科诊疗台上、全身赤裸的我的样子。
“……!”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立刻明白了状况,因羞耻垂下视线,却突然肛门遭受了电击。
“咿——!”
我发出惨叫瞪大眼睛,耳中传来声音。
“不准移开视线。”
是在监视我眼球的动向吧。总之,从那以后因为害怕电击,我再也无法移开视线了。
大概是手术者自己头上戴着小型摄像机在走动吧。影像微微摇晃着,向我靠近。
闭着眼睛、睡着的我的脸。从他人的视角看自己的脸感觉很奇怪。再说了,看到自己紧闭双眼的脸,也不是常有的事。
那也是镇定剂的效果吧,正漫不经心地想着些无关紧要的事,画面中出现了手术者的手。
戴着医用薄橡胶手套的手,掰开了我的嘴。
“安装开口器。”
然后一个女声如此宣告,那只手将一件由复杂形状的两根细金属棒通过锯齿状板连接的工具塞进了我嘴里。
接着手转动安装在锯齿状板上的螺丝,我的嘴被强行撬开。
(开口器原来是那样的……)
看到那景象我莫名地恍然大悟时,我的嘴被大大撬开,转螺丝的手停了下来。
“开口完成。接下来向鼻孔插入呼吸用导管。”
不知是为了确认步骤,还是意识到正在拍摄给我看的影像,女声宣告后,插管开始了。
导管不断插入鼻孔,不久其尖端出现在了口腔深处。
“将呼吸用导管插入气管。”
女声话音刚落,用一把长长的类似镊子的工具夹住导管,就这样将其送入喉咙深处。
“呼吸用导管插管完成。接下来插入进食用导管。”
然后另一根不同颜色的导管插入了另一个鼻孔,同样被送入喉咙深处,这次是插入食道。
“进食用导管插管完成。用生物用腻子填充气管和食道之间的空隙,防止除导管外任何东西流入。”
我知道自己正在遭受残酷的处置。但因为影像是手术者视角的缘故,始终难以产生这是施加于自身的处置的真实感,像看别人的事一样观看着影像时,听到了完成生物用腻子处置的手术者的声音。
“生物用腻子对导管的密封完成。接下来进行口腔内固定处置。”
说完,开口器从我口中取出,取而代之被塞入的是一个像是格斗比赛中使用的护齿套。那护齿套中央有一个金属制的小喷嘴。
一瞬间以为是呼吸用的孔,但气管已经插入了导管,空隙也用腻子填充密封了。
正不明所以那喷嘴是做什么用的,一根导管连接到了上面。
“通过护齿套注入凝胶……这种凝胶与生物用腻子成分相同,目前是流体,但会随时间硬化,达到与腻子相同的硬度。”
听了这番话,影像中进行着的处置与我自身的状态,才第一次在脑海中联系起来。
(嘴巴微张被固定住,是因为护齿套……口腔被填满、舌头被压在下颌上,是硬化后的凝胶……)
意识到这一点,我第一次对残酷的处置感到了恐惧。
话虽如此,倒也没有陷入恐慌。那是因为镇定剂还在起作用,但这事没被告知所以无从知晓。
恐惧着却又很平静。在未能察觉自身精神状态矛盾的情况下,对我身体的处置继续进行着。
手术者暂时离开我,从我头部侧面移动到被大大分开并牢牢绑住的双腿之间。
暴露的性器和肛门映入眼帘,我反射性地移开视线,随即遭到电击。
“咿——!”
发出惨叫,慌忙将视线移回,看到手术者手中拿着注射器。
“注射肌肉松弛剂。”
如此宣告后,以熟练的手法将针刺入肛门正旁边。
“呃!”
那时我已经能将影像中的处置与自身现状联系起来,虽然短促地惊叫了一声,但这是过去的事。即使被针刺,痛楚也不会袭来。
在此期间,肛门和性器周围接连被注射,处置进入了正题。
“安装尿道用排泄管理器具。首先涂抹润滑剂。”
手术者的声音宣告后,在阴道口稍上方的小孔上涂抹了透明的凝胶。
“接下来进行插管。”
话音刚落,那小小的孔——尿道口就被塞入了一根尖端塑成圆形的导管。
“呃!”
我不由自主反射性地收紧了下半身肌肉,那里的异样感变得更强烈。同时,清楚地认识到这种异样感正是由那个器具引起的。
而且有异样感的并不只是尿道——
“尿道用排泄管理器具固定完成。接下来安装肛门用排泄管理器具。”
手术者剪掉导管前端至合适长度,拿起一根比尿道用的粗得多、直径约三厘米的导管,不,是软管。
将和尿道用时相同的凝胶涂抹在肛门上,又在塑成圆形的软管尖端也抹上,然后将其抵在肛门上。
(那、那么粗的东西……)
插不进去的。
刚这么想,影像中的我的肛门就轻易地吞下了那根软管。
意识到那是注射了松弛剂的缘故时,下一项处置开始了。
“在直肠内部将末端膨胀,防止脱落。”
那时,吞下软管的肛门并没有太大变化。
“接着将中部膨胀,扩张肛门。”
(哎,肛门……扩张……?)
慌忙下意识地收紧括约肌时,强烈意识到了那里存在的东西。
在其中软管开始膨胀,肛门被逐渐扩张。
(不、不要……)
因为意识到了插入肛门的物体——已经膨胀的软管的存在,以至于产生了此刻正在被扩张的错觉。
“肛门扩张完成。膨胀固定用气囊,将肛门完全密封。”
然后,在肛门皱襞被扩张到完全伸展的程度时,肛门前端部分膨胀起来,肛门周边变得看不见了。
(怎、怎么会……我、这个样子……)
是在遭受残酷的对待吗?当意识到施加于自身的处置而惊愕不已时,画面暗转了。
接下来显现的,是一具漆黑发亮的钢铁人形棺。
其上半部分被取下,那是略微模仿人形、更确切地说是年轻女性身形塑造的,内部约一厘米厚的钢板上贴附着浅棕色的聚氨酯。而那聚氨酯上,同样有着人形的凹陷。
(难、难道……!?)
看到这里被不祥的预感笼罩时,处置完毕的我被放在担架上运了过来。
头发被剪短,而且似乎还被套上了戴假发时使用的发网。
(太、太过分了……头发明明是我的骄傲)
然而,真正过分的还在后面。
(莫非……!?)
担架被推到了人形棺旁边。
“数到三移动……一、二、三。”
听到手术者的声音,许多只手将我的身体放在了聚氨酯的凹陷上。
担架被移开,其间我的身体缓缓沉入人形的凹陷中。
由此我明白了凹陷是按照我的实际尺寸略微缩小制作的,这时最重的躯干完全沉了下去。
接着,双腿和头部也完全沉入。最后连手臂也被细致地、直至指尖都沉入分成五道的沟槽中,人形棺的上半部分盖子被抬了起来。
(难、难道……!?)
那个,难道成真了。
(不、不要……停下!)
然而,那已是既定事实。
两人合力将盖子罩在我上方。
手术者的手将肛门的软管和尿道的导管从人形棺裆部对应的部位、鼻子的两根导管从脸部中央引出。
“准备完毕。请闭合。”
听到手术者声音的瞬间,盖子开始落下。
“住手!”
即使呼喊,手也不会停下。
“不要关起来!”
即使恳求,也无济于事。
盖子一侧的凹陷,恐怕也是按照我的实际尺寸略微缩小制作的吧。刚放上时还有些浮起的它,正缓缓下沉。
然后不久完全闭合毫无缝隙时,盖子的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用螺栓固定。大约每隔15厘米仔细地拧紧螺栓,其头部被套上刻有“封”字的金属帽。
在此期间,手术者为鼻子和裆部的导管与软管安装了金属制的阀门。
已经,看不见我的身影了。
我理应被囚禁在这漆黑发亮的钢铁块中,却已了无痕迹。
鼻子和裆部的导管与软管连接到不明装置上,接上许多线缆的过程中,手术者视角的画面移动了。
人形棺颈部稍下方。在人体的话相当于胸廓线的位置上,显现出刻印的文字。
『特-00001』
大概意味着特级预备拘束者一号吧。
今后,这个代号就将是我的称呼了吧。
茫然地思考着这些时,视野暗转了。
“这样一来,您明白了吧……特1号。”
同时耳中传来声音。
“特级预备拘束已经执行完毕。今后您的完全拘束再也不会解除。不过请放心。您的心跳、血压、呼吸、脑波……所有身体状态都将被持续监控,为确保肉体与精神健康,您会受到完全管理。”
有什么好安心的呢。
一生持续的完全束缚与完全管理。那里怎么可能有任何安心可言。
不明白。不明白。
然而持续注射的镇静剂让我连绝望哭泣都无法做到。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触摸不到,无法品尝味道或闻到气味,身体的一切自由都被剥夺,肉体与精神被管理和控制——。
而我却必须在这座黑铁监狱中度过无尽的时光。
「嘶——呼……嘶——呼……」
一边听着空气通过细管的微弱声音,一边呼吸。
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见。不,就连这个声音,也不是从耳朵听到的。空气通过管子时的振动传递到头骨,再进一步传到内耳。就是所谓的骨传导。
什么都看不见。不,与其说是看不见,不如说是感觉不到任何光线。只有一片真正的黑暗,甚至让我无法分清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从那时起过了多久呢。感觉过了好几个小时,又好像只过去了几分钟。失去了声音和光线的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能计量时间了。
全身被聚氨酯紧紧束缚,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而且,由于这种效果,身体没有任何一处感到负担,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站着被固定在这黑铁监狱里,还是躺着。
嘴巴被牙套和凝胶密封。不,就算不是这样,我也无法发出声音。我的呼气会绕过气管中的声带,直接从管子通到鼻子。
在看到所有处理和束缚的实际情况的现在,我明白自己已无法凭自己的力量逃脱。
『完全束缚』
确实如此。我已经没有任何自由了。
『完全管理』
这也应该是正确的。我的状态被持续监控——。
想到这里,我突然一惊。
这还不足以称为“完全”管理吧?
如果说是完全的话——。
「嘶(呜!?)」
突然,插入尿道的管子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膀胱感到一轻。
(这是……?)
一瞬间的思考后,我想起了施术者的话。
『安装尿道排泄管理器具』
也就是说,插入尿道的管子,是管理小便排泄器具的一部分。
意识到这一点后不久,肛门的软管也微微震动了一下。
『安装肛门排泄管理器具』
也就是说,插入肛门的软管,是管理大便排泄的器具吗?
但和小便不同,大便并不是打开阀门就能出来的。
(怎么……?)
答案很快就来了。
「嘶——(呜——!」)
直肠内,涌入了被体温温暖的液体。
(难道……灌肠!?)
这个词立刻浮现在脑海,我想收紧括约肌来拒绝侵入——却做不到。
我能做的,只有用被插入并扩张的肛门,紧紧咬住那根软管。
(这、这种事……)
在无力感的折磨下,我感受着温水被注入肠内的感觉。
(好、好难受……)
腹部鼓胀得紧绷,正开始感到痛苦时,注入停止了。
那个量,大约500毫升。作为初次灌肠来说量非常大,但离人体的极限还很远。
不过,对于被关在黑铁监狱里的我来说,没有让腹部膨胀的余地。所以即便是这个量,其痛苦程度也如同被注入了一升以上。
而且,那液体并非仅仅是温水。
(这、这是……!?)
注入停止后,腹部立刻开始咕噜作响,我明白温水中混合了促使排泄的灌肠液。
(这、这样的事……)
我无法长时间忍受。
但是,我也不需要忍受。
(已、已经不行了!)
几分钟后,我放弃抵抗,放松括约肌的力量,却没有感觉到里面的东西要漏出来的迹象。
(诶,为什么……?)
短短思考片刻,我想起了施术者的话。
『肛门扩张完成。膨胀固定用气囊,完全密封肛门』
也就是说,我的肛门被完全密封了。除非打开装在软管末端的阀门,否则无论多痛苦也无法排泄。
(怎么这样……这太过分了……)
但是,我不能凭自己的意志排泄。
(好痛苦……好痛苦……)
无论多么痛苦,都只能等待排泄的许可。
「嘶——呼、嘶——呼……」
呼吸变得急促。
难受,难受。痛苦,痛苦。
可是,无法排泄。
不久,全身冒出了油腻的冷汗。
「嘶——呼嘶——呼嘶……」
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是鼻子里的管子能吸入的空气量不足,还是腹部的痛苦快要超过极限了呢,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不行了!不行不行,不行啊……)
就在痛苦难忍快要昏过去的时候,那一刻终于来临了。
突然间,在肠内翻搅的液体被排出,腹部感觉轻松了。
但是,发生的变化仅此而已。和排尿时一样,没有排泄后的解放感。
「这、这样的事……」
讨厌。
在黑铁监狱中无力地放松,只是重复着呼吸的时候,隐约感觉到胃部膨胀。
『插入食饵用导管』
也就是说,连吃饭和补充水分,都只能通过管子进行。
无论意愿如何,排泄都被强制进行或禁止,就连水分和食物也无法按自己的需求摄取。
如果在水或食物中混入安眠药,大概也能强制让我入睡吧。就像视线从影像移开时那样,只要对肛门的器具通上电,随时都能把我弄醒。
『完全束缚·完全管理』
正是如此。
我的肉体被完全束缚,被置于完全的管理之下。
虽然我因认识到这一点而惊愕,但那时我还不知道。
禁锢我的黑铁监狱,还有着支配和管理我精神的装置。
然后,又过去了一段时间。
最初我以为只要数着强制进食和强制排泄的次数,就能知道日期和时间的流逝,但那也取决于对方。只要错开时机、调换顺序、中途强制让我睡着或醒来,就能轻易扰乱我的感知。
实际上,我的进食、排泄的次数、量和时间都是按照手册规定,被精确执行的。所以我的担心是杞人忧天,那不过是不信任感带来的不安。
话虽如此,不信任总是会引发更多的不信任,不安也会越来越大。
而那个完全束缚、完全管理我肉体的人,一直在监控我的身体状态,并据此推测和把握我的精神状态。如果根据数据判断我感到了巨大的不安和压力,就会在不对身体和精神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内,给我投用精神安定剂。
但是,如果那种不安和压力变得强烈到安定剂都无法抑制的话——。
「嘶——(什么)……?」
它始于一种仿佛发痒的感觉,从乳头和股间生出。
「嘶嘶——(这是)……」
那种发痒的感觉逐渐变强,我清楚地认识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振动。
「嘶、嘶——(不要、这种事)……」
那振动,在女孩敏感的部位撩拨起隐隐的愉悦。
这也有部分原因是在振动开始前不久,饮水中被混入了媚药成分,只是我并不知道这一点。
在不明所以的困惑中,我被胸部和股间的振动刺激得逐渐兴奋起来。
(不要,这是什么……)
受到胸部振动的刺激,乳头挺立变硬。
股间的振动也使得尿道的管子和肛门的软管颤动,进一步催生出妖异的快感。
说到底,那些部位为了人类健康生存,被设计得易于感受快感。
比如哺乳时,孩子吮吸乳头会让人感到舒服,那里就比其他部位更敏感。
从尿道排泄小便,那里被轻微刺激也会感到舒服。
同样,肛门也存在性感带,若能顺畅地排出大便,那里也会感到舒服。
女性的肉体平时并不会将这些视为性快感,但现在的我被投用了媚药。因此,对敏感部位的振动直接转化为性快感,轻易就让身体燥热起来。
而且,与这些因其他目的而设计得敏感的器官相对,女性的股间存在着一个仅为获取快感而存在的器官。
阴蒂。
实际上,排尿时感到舒服,也是因为它毗邻阴蒂的根部。
那个像是汇集了快感神经而造出来的小豆子,也能感受到整个股间的振动。
感受到,并将已经开始高涨的性兴奋舞台一口气推向高潮。
「嘶——呼、嘶——呼……」
因高涨的性兴奋,呼吸变得急促。
但现在,用于呼吸的只有单侧鼻孔。而且插入的导管内径,比鼻孔原本的尺寸要小得多。
和忍耐排泄欲望时一样,如果呼吸紊乱,能吸入的空气量就会不足。
无法吸入身体所需的足够空气,很快就会陷入缺氧状态。
「嘶——呼嘶——呼嘶……」
呼吸变得越来越痛苦。
痛苦,意识开始模糊。
在人体中,大脑是最大的氧气消耗地。而消耗大量氧气的大脑活动——思考,并不直接有助于维持生命。
人的本能为了维持生命,会首先切断与之无直接关系的功能。
因此,我逐渐失去了思考能力。
失去思考能力,就不再感受到压力和不安。
不再感受,只沉浸于大量涌入大脑的快感信息。
而连接着鼻子导管的生命维持装置,也具备根据我的血氧浓度向空气中混入纯氧的功能。
也就是说,一方面制造着足以降低思考能力的空气不足状态,另一方面又调整着氧气浓度,防止缺氧达到危险水平。
凭借这绝妙的呼吸控制,我被贬低为仅仅享受快感的存在。
「嘶——呼嘶——呼嘶——呼……」
(舒服舒服舒服……)
被贬低的我在重复着痛苦的呼吸的同时,被奔涌而来的快感洪流冲刷。
「嘶——呼嘶——呼嘶——呼……」
(舒服舒服舒服……)
已经,只能这样做了。已经,只能感受到这个了。
被奔涌的快感洪流冲刷,被一口气推向性的巅峰。
「嘶——呼嘶——呼嘶——呼……」
(舒服舒服舒服……)
然后——。
(有什么、要来了!)
没有任何思考,没有任何犹豫,我接受了它。
接受,并投身于那巨大的愉悦之中。
全身的肌肉僵硬颤抖。
如果是自由之身,或许会抽搐着跳动。或许会发出最大的声音,喊出愉悦的话语。
但是,禁锢我的黑铁监狱,不允许我那样做。
话虽如此,这并不会限制我的愉悦。
在自由、五感、饮食排泄乃至呼吸都受到管制和限制的情况下,唯有性的愉悦是不受限制的——我忘却了这份愉悦本身正是黑铁监狱所赋予的事实,沉溺于它带来的压倒性幸福感中。
在巨大的愉悦和幸福感面前,我无从抵抗。
不仅是肉体,连精神也被囚禁、支配、管控。
(即便如此,也好……)
我接受这一切。
(这样,就好……)
我接受,并将身心全都交付出去。
交付给那个夺走我一切的黑铁监狱。
“特1号……不,仓木凉子小姐她……”
当我——里中有希乃露出疑惑的表情时,那位曾是拘束官的女性改口用本名称呼凉子。
自那时起——从我们被预备拘束的那天起,已经过去了十年。
作为重犯罪因子保有者预备拘束法(简称PR法)成立契机的、重罪犯共有的基因被科学证明与犯罪无关,失去依据的PR法随即被废止。
因此,我在时隔十年从手铐中解放后,立刻前往律师事务所,委托办理接回凉子的手续。
而今天,手续终于完成了。
“为了在特级预备拘束期间不损害其身心健康,我们已尽最大努力予以关照。但特级预备拘束这般严密的拘束尚无先例,我们也有经验不足之处……”
这位前拘束官啰嗦地辩解着,是因为凉子虽已从拘束中解放,却仍被收容在设施的医疗机构中。
“况且我们也只是遵循法律及上级管辖组织的指示……”
“我明白。我方也无意追究你们的责任。”
当我告知对方,我已厌烦这不知何时结束的解释时,前拘束官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终于开始为我带路。
被囚禁在黑铁监狱长达十年之久的凉子,想必已不复从前。
(但是,即便如此也好)
现在的我,这样想着。
无论凉子变成什么样子,我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她的创伤,一定要由我来治愈。我要治愈她,让她变回从前的凉子。
(不,即使无法恢复……)
我也会一生陪伴在凉子身边。
我如此下定决心,站到了凉子的病房前。
为了找回我们失去的时光。
(完)
黑铁的牢狱
黒鉄の監獄
「根据《重犯罪因子持有者预备拘束法》,现认定仓木凉子为特级重犯罪因子持有者,实施预备拘束。预备拘束厅长——」
「诶……?」
我似乎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
「特、特级……?」
预备拘束的分类,按理应只有一级到三级才对。
面对茫然低语的我,有动拘束官作出了回应——
本作品与《黑革监狱 novel/6495900》采用同一世界观创作。若能一同欣赏,我将深感荣幸。